他听得到她的呼吸,很轻,绵长如柳丝。明明闭着眼睛,却想像得到,她呼吸的每一次,胸脯微微的起伏。
她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指,也一时松,一时紧,便也像有一根松紧绳,一头绑在她手上,另一头绑在他心上,一下下攥着他的心。
“小叔叔”
她喊他一声。
“嗯。”
“你要听什么歌呀。”
“都可以。”周循诫低声。
她给他唱什么,他就听什么,只要是她唱的,什么都可以。
虽然小叔叔说“都可以”,但顾允真还是犹豫了一会。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和小叔叔相处——
此刻,他闭着眼睛,仰着头,从她的角度,看得到他清晰流畅的下颌骨,突起的梭状喉结上下轻动,性感得要命。
她不可避免地将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小叔叔的唇很有型,很薄,但是唇珠饱满,看起来很欲,很好亲
努力摒弃心中的杂念,她清了清嗓子,清唱起来。
唱的是她最近在练习的两首小曲目,原本是打算练得差不多了。就录成视频唱给大眼仔粉丝听的,现在就先唱给小叔叔听了。
他是她的第一个听众。
希望他一辈子是她的听众。
“可是宝贝啊,人生又何止这样”
“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
“看日落潮涨,看晚风将一切吹落”
“树叶会泛黄,万物都如常”*
…
唱到“宝贝”二字,顾允真的脸悄悄红了,白净无暇的小脸蛋泛上一层粉,像白瓷上一层淡红的釉色。
借着歌声,她悄悄地叫他“宝贝”了。
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小叔叔也将她抱在膝头,嗓音低哑含着温柔,唤她“宝贝”?
她也想当小叔叔的宝贝呢。
顾允真一边唱,一边悄悄观察周循诫的反应。反正,现在她睁着眼睛,他眼睛闭着,还被她用手指盖着,她可以大胆地看他,从头看到脚。
她看得目不转睛,视线在他的下颌、喉结处停留了许久。小叔叔真的好帅啊,怎么看都好看。她注意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这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很放松呢?她想要他多放松一会儿,决定再给他唱一首。
“小叔叔。”她轻声叫他,与此同时,把盖在他眼皮上的手拿走。“你现在可以睁开眼啦。”
周循诫闻言,睁开眼睛,看向她。
少女脸颊染着一层绯红,眼睫上像落了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着。
“嗯我用手指跳舞给你看呀。”
她说着,清唱起来,两只白皙细嫩的小手举在胸前,捏成可爱的蘑菇形状。
“蘑菇蘑菇,躲在市场的角落”
“蘑菇蘑菇,让我把你带回家”
“蘑菇蘑菇,放进我的牛奶锅”
蘑菇蘑菇,做成一碗汤”*
…
这个夜晚,有清凉的空气,有微风,有湖水,蛙鸣,有似水的月光,还有一个十八岁少女的歌声。
后来,过了很多很多年,到他们头发花白、牙齿开始松动的年纪。
周循诫仍记得那晚十八岁的顾允真。
他记得那晚上关于她所有的细节。他记得,那晚她穿着雪白的学生式制服衬衫,裙摆是山樱粉色,百褶裙摊在长椅上,声音细软清甜如甘泉,两只小手可爱地摆出动作,表情灵动又鲜活。
她为他唱歌的时光,像一帧慢镜头,永远定格成记忆中令他难忘的一幕-
那天晚上,顾允真回到宿舍时,眉眼弯弯,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真真,你本来就很好看,今晚更好看了。”
她在自己的座椅上换鞋,赵雨橙端着洗衣篮准备去洗澡时,路过她,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养眼的大美女就是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赵雨橙:“都说在爱情的滋润下女孩子会变得更漂亮,你今晚上,你难不成是谈恋爱了?”
顾允真唇畔仍含着笑容。“还没有这么快啦但我、我想我快要钓到想钓的大鱼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钓到小叔叔了。
近来小叔叔真的好纵容她喔。
晚上他送她到宿舍门口,她问他以后能不能时时去他办公室找他,他竟也同意了。
赵雨橙听说她在钓大鱼,不由得瞪大眼睛。
“什么,真真,你在养鱼啊?你开鱼塘了?”
“不算啦。非要说的话,我的鱼塘里只有一条大鱼,也只想钓那条大鱼。”
不过,周循诫这条大鱼,还真不是那么好“钓”的。
自从知道了周循诫在学校北区的生命产业科学园有办公室后,她时不时就跑到那儿蹲守、晃悠。只不过,如今将近年底,周循诫格外繁忙,像合泰这样在生物医药行业占据泰山北斗之位的“巨无霸”企业,产业园所负责的业务也只是合泰旗下若干板块中的一块。
他不会有时间天天出现在办公室。
而另一方面,周循诫也在有意地疏远和顾允真的距离。
很早以前,当合泰的法人从父亲周奉先变更为他、而他也拿到合泰最大个人股东的身份之际,他便知道,从此他的一生都应当奉献给家族和事业。他过早地湮灭了个人意志,个人的兴趣爱好,一切以合泰为先。
是以,他就更不应该喜欢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
既然不应该喜欢,却又不可控制地被她所吸引,以致于不可挽回,时时在失控边缘,他所能做的,也只是远离。
他来产业园这边开过会,开完会后,坐上轿车,马不停蹄地走了。
有那么短短两周的时间,顾允真根本抓不着周循诫,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跑过来,又一次次扑空。
她咬着唇,在他的办公室里给他发消息,问他“小叔叔你在哪里?你怎么都不在你办公室”,也只是在良久之后得到回复。
「小朋友,好好学习。」
既然办公室找不到他,她就回东忠,说不定东忠能碰到他呢?
北城的冬天,今年来得格外地快。院子里的两株槐树,落光了叶子,黝黑虬结的枝干伸向天空。
顾允真打车回到东忠胡同。
她越过影壁,闻到院子里有一股焦香,紧接着,李阿姨那稍显壮实的、却如地母般让人感到安心和踏实的身躯,在厨房的小门里进进出出。
“李阿姨。”她朝李阿姨挥挥手,在这四方的屋子中张望,想要看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小叔叔他这周有回来吗?”
“三少爷啊,他没回来。他身边的林管家也没说通知说,这周三少爷会回来呢。怎么,顾小小姐找他有事吗?”
“嗯没有事啦。”顾允真掩住心中的失落。
“自从孩子们长大之后,这院子里就是一天比一天空。以前小小姐和小小少爷还偶尔回来过个寒暑假,现在呢,他们也都长大了,出去了,连影子都抓不着。”李阿姨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不过顾小小姐今儿回来得真巧,快尝尝我做的芝麻酥,做一点儿够这冬天吃。你阿姨我做芝麻酥的手艺可好了”
“嗯嗯,我试试。”
她放下书包,手脚麻利地往厨房走去,和李阿姨一起,将做好的芝麻酥用油纸包起来,放到桌子上。
“以前啊,这些芝麻酥逢年过节都做,做来供奉、祭祀。大少爷二少爷吃得少,三少爷最喜欢吃了。”
李阿姨感叹着,眼角眉梢中,带上几分岁月悠悠。
“那时候他们才多大啊,大少爷20来岁,从清大毕业不久,到基层去当干部,年头回来,黑得像去了趟非洲。二少爷呢,在沪城读的大学那时候,三少爷刚有凳子这么高,别看他小,人老帅老帅啦,还板着一张脸,逢年过节亲戚都老爱抱他逗他了”
“只不过,三少爷人小鬼大,过了个春节人长大了,就不给抱了。到了七八岁年纪,一从天才班回来,就抱着芝麻酥啃。”
窗外的夕阳柔柔的,照进来,将屋内蒙上一层亮金色。
顾允真意识到李阿姨话里的“三少爷”是周循诫,眼前就好像出现了画面:小循诫摆着一张臭脸,啃芝麻酥,有阿姨要来抱他,他不给抱,躲开,板着一张脸。
真难以想象周循诫小时候的样子啊。
不过,他要是八岁,那她才多少岁呢?她有没有出生?
顾允真慢慢地咬着新鲜出炉的芝麻酥,她其实不大喜欢吃这种老式的传统点心,只是想要从这味道里,去想象,为什么小叔叔小时候爱吃这个?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喜欢吃点心的人。
一边吃,心里始终有一个期待。
期待周循诫这个周末,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一样,猝不及防地,她从二楼下到一楼,就看到他立在楼梯口,午后焦黄的阳光从窗牗溜进,就连阳光都格外眷恋地,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好像再来一次,再扑到他怀里,拽他的衣袖,蛮横地埋到他怀里。
初冬的夜晚黑得极快,天空被墨色所浸染,她竖着耳朵,去捕捉前院里汽车引擎的声音。
只可惜,耳朵竖了很久。
竖得她觉得自己都成了一只竖耳朵兔子了,都没听到那熟悉的引擎声。
看来,周循诫是不回来了。
嘴里的芝麻酥明明很香,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却在这一霎之间变得干巴巴的难以下咽,几乎将她整个儿噎住。
顾允真莫名有点难过。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她对他的情感如此显而易见,一腔少女心事几乎要写在脸上,周循诫又是一个如此擅长洞悉的人,他一定能意识到她那模糊朦胧的喜欢。
但是,他是不是并不想要她的喜欢,所以才会如此疏远她、远离她?
他们摆在明面上的关系,就是小叔叔和侄女,是她爸爸妈妈、还有她最好的朋友周婷钰,都希望周循诫关照她。
而周循诫也做到了,他的确足够关照她。
这所有的关照,都基于这一层关系之上。
要是这层关系破掉,会怎么样呢?
可是,如果不破掉小叔叔和小侄女的关系,他们又怎能建立起全新的恋爱关系?
顾允真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她望着窗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毛衣。院子里,她和周婷钰夏天时打闹过的那丛月季花,花朵也快掉光了。
愣怔了一会,眼见周循诫不会回东忠了,那她也没有待在东忠的必要,她打算回学校。
“小小姐,不住一晚吗,这么急又回学校了?”李阿姨问。
“不住了,学校功课多。阿姨,我衣服晒在阳台你不用管,等下周回来,我再收。”
“好。”李阿姨看顾允真背上书包,过来替她翻了翻书包带子。
李阿姨看着顾允真背着重重的书包,走出胡同,心中不觉感慨。这小姑娘,平时都高高兴兴的,怎么今天看着好像有心事?背上的书包又那样重,可别把她压到了。
周家的四合院足足有三进院子。李阿姨站在门口,眼看着女孩那纤细窈窕的身躯,一道道地跨过四合院的门槛。
可过不了几分钟,顾允真又折返回来,两只手反捧住身后的书包,似是要在跑动时,稳固住身后的包。
她的脸颊,也因为一阵疾跑,泛上红晕。
女孩小口小口地喘气,脸是红的,眼睛却亮晶晶。
“小小姐忘拿东西了?”李阿姨问。
顾允真摇摇头。
“不是。我想回来拿点儿芝麻酥,装到学校去吃啊。”顾允真抹了抹额边跑出的细汗,一改之前脸上的郁郁之色,唇角有了笑意-
周家的四合院很大,顾允真的书包很重,可是想起李阿姨那句“三少爷喜欢吃芝麻酥”,她愿意折返回去,把锅里新鲜的芝麻酥揣到油纸袋里,带到产业园,给周循诫吃。
就因为这个“要让小叔叔吃到新鲜的芝麻酥”的念头,她背着重重的大书包,这返回来。
只是,不知道小叔叔在不在。
要是不在的话,她就把芝麻酥放在他的办公室,等他下次看到——他就吃冷掉的芝麻酥好了,哼。
谁叫他天天抓不着人。
顾允真闷闷地想。
拿上芝麻酥后,顾允真重新走出四合院,打了一辆车。
车从东忠胡同开到生命科技产业园,顾允真下车,背着大书包,从产业园的大门朝最里头的办公大厦走,她一边走,一边摁手机,界面停在微信页面上,是她和周循诫的聊天框。
这时,周循诫结束了一个在产业园区的会议,正坐在一辆公务车上。
公务车穿行在巨大的产业园区中,即将到达园区大门时,周循诫漫不经心地朝车窗外扫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他忽然凝住了。
栽种在绿化带里的球菊粉黛已经开了,星星点点的粉色小花,像璀璨的碎星。
有一个女孩,站在这漫天的星辰之前,低着头摁手机,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映得她明净的小脸格外漂亮,像薄暮未冥时的一轮月。
她背后还背着个很大的书包,那书包很大,像秤砣一样,带子好似都要扎进她薄薄的肩膀里了。可她浑然不觉,只是低头摁着手机,怀里还拢着什么。
几乎是立时,周循诫的私人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小叔叔,你在产业园这边吗?」
只一眼,他扫到立在球菊粉黛旁俏生生的女孩儿,心中涌起难言的情感。他已经近一个月没见她了。
是他主动地避着她,远离她。
这一刻,难以言喻的情绪交织,翻涌成浪潮。他才发现,远离她,其实是在流放他自己。
第27章办公室
远离她,其实是在流放他自己。
男人的脸隐藏在夜色之中,借着夜幕的掩映,视线一遍遍描摹那立在路灯下少女的倩影。
他原以为,她会察觉到他的冷淡,疏离,从而感到失望,从而放弃。但是她并没有。她来找他。
他怎么可以,一次次将她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他怎么可以,一次次对她避而不见?明明在这近一个月里,他从没有任何一刻,不想起她。
向来工作专注的他,也因为她而有了分神,会在公务的间隙,拿起手机,点开她父母的朋友圈,在里头像挖宝贝似地,点开她的视频,翻看着。
视频里,她会跳手势舞,两条纤细的胳膊上下翻动着,手指灵巧如燕。令他想起那晚,她为他歌唱,也为他跳手势舞。
可爱得要命。
顾允真可爱得要命。
他怎么会想着疏远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作为一个需要对一切全然负责的成年人,他有着多重的社会身份,他站在高位,这也意味着他不能冲动,也势必要顾虑更多-
此刻。顾允真发完消息后,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到周循诫的办公室。
这时,一辆豪车忽然从车道中调头,径直朝顾允真所在的方位开过来。在明亮刺目的车灯光里,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然而,那双剔透的小猫眼,在看到车门打开,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下车时,再度瞪大。
睁大的瞳孔里,看到周循诫一步步走向她。黑色羊绒风衣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像俊美修罗张开的巨大黑色羽翼。
下一秒,他已经握住了她细嫩的肩膀,倾下身,狭长漆黑的双眸攫住她,定定望着她。
两人的瞳孔中,映出彼此的倒影。
“小叔叔”
蓦地,少女嗓音发干,喉咙发紧,一声“小叔叔”卡在喉咙间。顾允真怔怔望着眼前清晰的人影,眼底漫起一层雾气。
从东忠胡同到产业园的路上,她一直遏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
她和周循诫素昧平生,唯一一点微弱的联系,还是周婷钰、是她的爸爸妈妈替她争取到的。
但,周循诫的世界那样大,他又是那样一个对万事万物都不耐烦的性格,这点微弱的联系,随时都会中断。
他会厌烦吧?会察觉到她“不轨”的居心,察觉到她作为小侄女,却如此不安分,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他会怎么对她?冷漠、疏离、不屑、厌恶
一路上,她既忐忑,又难过,如履薄冰。
既想要将这层关系捅破,大大方方地告诉他,我不止想做你的小侄女,我喜欢你,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又怕将这层关系捅破之后,连作为他“小侄女”的资格,都失去了
她要怎么办呢?她只有满腔热忱,和一腔孤勇。
周循诫是在金字塔塔尖的男人。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等我很久了?”
周循诫凝视着眼前人。她似乎,比以前还要更瘦一些,她愈瘦,愈衬托着那双小猫样的眼睛那样地清亮,好似要看到人心底去。
“这次也没有很久。”顾允真忍住心中的别扭,手指拽住了他的衣袖,直到将他熨帖的衣袖都抓皱。
“”
那双眼睛望进了他心底。周循诫胸腔阵阵发痛,干涩的痛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远离不是,靠近更不是。
这一刻,他多希望,认识她时她不是他的“小侄女”。也多希望,他们之间不要隔着八岁的年龄差。也多希望,他不被道德伦理和家族所束缚。
然而他什么都不能说。
“小朋友,背这么重的书包,小心长不高。”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在她耳边。顾允真只觉得背后忽然一轻,却是他单手提起了她的书包,还掂了掂。
“这么重,你背炸药包了?”
“”
顾允真心里那点儿伤春悲秋,那点对她和周循诫未来的不确定,忽然被这两句给赶得无影无踪,少女“扑哧”一声轻笑,微有些湿漉漉的眼眸,眼底映出周循诫的倒影,令他心尖一颤。
她看起来格外地乖,像一只粘人的小猫终于等到了想见的那个人。
“是呀,我今天打算炸学校呢。”
“为什么想炸学校?不高兴了?”他唇角轻挑,看向她的眼神,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温柔。
“嗯”
顾允真在心底说,天天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当然不开心啦。
“包给我。”周循诫淡声,将书包带子从她肩膀脱下,单手提在身侧。
顾允真轻轻“哎哟”一声,这时才觉得肩膀被书包带压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能不疼么,这包里装着一个电脑,还有几本大部头,是她所写论文的参考书。
周循诫听到她这一声“哎哟”,再看看她全然被压平的毛衣肩部,眉头轻轻蹙了蹙。
“肩膀勒疼了?”
他知道她肌肤娇嫩,按一按就有红印子,更别说这重得像炸药包一样的书包,别把这小人儿压坏了。
“也没有。”她松了松肩膀,自己感受了下。
不由分说地,周循诫的大掌隔着毛衣,按上了她浑圆削薄的肩膀,拇指和食指分开,轻轻在她肩膀上揉捏。
一阵奇异又舒服的酸痛感,从被他按动的地方,一点点传到肌肤里,仿佛四肢经脉都因为他的按动疏通了,每一个细胞、每一处毛孔都舒张开,清爽地呼吸着。
“唔”这种痛中夹着酸的疼感,让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却觉得十分舒服。心里的舒服更甚于肌肤上的舒服——小叔叔在替她按着肩膀,是她喜欢的人在替她按着肩膀压。
“好舒服呀。”她惬意地眯起眼睛,舒服得直叹气,像是被主人rua爽了的小猫,在他的掌下乖得要命。
“”周循诫听到她这句感叹,心尖轻颤,莫名又觉得有哪里很是怪异。
好像他对她做了什么似的
好就好在,这种令他觉得怪异的氛围因为车到了车库而停止了。
“今天找我做什么?”周循诫下车,拉开车门等她,一只手拎着她的大书包。
“呀,芝麻酥。”
她这才想起正事,小心从怀里把用保鲜袋裹了一层的油纸袋拿出来。
明明一路上想着要给他拿芝麻酥的时候,都兴高采烈的,到了这时,反而有些害羞,就好像带了一个不怎么拿得出手的小礼物。
“我、我给你带了这个。你吃晚饭了吗?”
周循诫一怔,黑暗里,他闻到淡淡的,芝麻焦香。
是他从小到大都熟悉的味道。
柠黄的路灯下,他望见女孩细白的手指,像解开一袋珍宝,小心翼翼解开外层的保鲜袋。
一个情景,在男人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有个小笨蛋,背着重得像炸药包的书包,书包带子深深勒进她肩膀里,而她从东忠到这里,就是为了给他带芝麻酥。
就好像,给他带芝麻酥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耳边,女孩的声音还在低低说着,带着点雀跃。
“李阿姨和我说,你可喜欢吃这个啦说你小时候,从天才班回来,拿起锅里的芝麻酥就吃”
她声音很软,带着几分缥缈空灵,那声音忽远忽近,近的时候,好像她就在他耳朵底下说话。
周循诫不答。
记忆忽然回到往昔。那时,他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被周奉先带着在工程院的办公室里。正值创业的关键时期,周奉先每天忙成陀螺,不是在应酬客人,就是在阅读文献,没有空搭理他这儿子。
他饿了,饿得两眼直发黑,他爸便从抽屉里拿出纸袋装着的芝麻酥给他吃。
日日如此。
用不锈钢围起的小小办公室里,总是有芝麻酥的焦香,偶尔他爸也会将他抱在膝头,用机械般的嗓音给他念电脑屏幕上的英文,告诉他,如今科学界又发生了什么大进展
与其说他喜欢吃芝麻酥,不如说,他会在芝麻酥的焦香里,想起难得的父子时光。
只不过,后来会给他抱在膝头,给他一块芝麻酥的男人,强硬地修剪了他的枝条,让他按照他们所期望的样子去活。
周循诫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关心,他到底能为集团创造多少利润、多少价值时,只有她在乎他本身,会问他,今晚上有没有吃晚饭。
她把李阿姨一句随口话放在心上,巴巴地把芝麻酥带给他吃
“所以你吃过晚饭了嘛。”顾允真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不依不饶地去拽他的袖子。丝绸的质感,拽起来冰凉凉的。
“吃过了。”周循诫望着她,看到小姑娘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平静接道:
“但我还吃得下。”
说着,他从她怀里,将那袋芝麻酥接了过来。
顾允真这才笑了,笑得明眸皓齿。
两人朝办公室的方向走。顾允真从心底知道,将芝麻酥给了小叔叔之后就该回去了,可她实在舍不得和他独处的时光。
所以,要是他不开口让她回去,她就一直赖在他身边,当一条小尾巴。
到了办公室,周循诫将她的书包放好。指着一旁她常做的椅子对她道:“乖乖写会儿作业。”
顾允真闻言,乖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将笔记本架在电脑架上,架高。
又可以和小叔叔一起自习了。
她自习,他办公,这种感觉真好啊。
看得出来,周循诫近日格外繁忙。他坐下不过五分钟,好几个电话打进来。他又把助理Amy叫过来,让Amy增加了几个行程。
顾允真在一旁捧着脑袋,心里暗暗盘算。看来,最近小叔叔真的好忙。
她是不是应该延缓一点儿“攻势”?
正想着,忽然见周循诫放下电话,将放在桌上的芝麻酥油纸袋拿起。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最外层的油纸。
“等等——”顾允真忽然叫了一声,漆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周循诫望向她。
“嗯这份芝麻酥好像冷啦,要不别吃了下次回东忠的时候,让阿姨做新鲜热乎的给你吃”顾允真小小声。她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给小叔叔带芝麻酥这件事,是有点儿蠢。
“要吃。”周循诫定声,不顾她的阻拦,将芝麻酥送到嘴边。
因为是她带给他的,所以他会一点点吃完。
哪怕他早已不爱吃芝麻酥-
期间,顾允真有一搭没一搭地完成英语阅读的作业,一边找周循诫说话。
顾允真:“小叔叔,你喜欢吃什么”
周循诫瞟她一眼,淡声:“什么都差不多。”他的口腹之欲非常地淡,对他来说,口味正常,能填饱肚子就行。
“啊,你现在居然没有喜欢吃的食物吗?”
“没有。”
顾允真忽然觉得周循诫真是一点儿生活情趣都没有。哼,所以才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不像她——她在食物方面可博爱了。
如果以后可以和小叔叔谈恋爱,那她一定要带着他好好生活,让他发现他爱吃的东西。她暗暗记下这点。
顾允真又问:“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嘛?”
周循诫顿了顿。“不知道。”
“小叔叔,你居然不知道。”她嘟哝着,有些泄气。明明她把喜好表现得很明显了好不好?
周循诫没有说话。
其实,他完全知道这小姑娘喜欢吃什么。而他们学校新设的嘉园食堂,每一个窗口的菜式,也是他特意关照过的。他命下属在食堂开了面包房,每天售卖新鲜出炉的软欧包和蛋糕,就为了满足她这只面包脑袋。
还有些专门售卖南方菜的窗口,菜式也是冲着她的口味来的。
校内平台app“口袋”上,也对嘉园食堂开张一事热议了一通。
「卧槽我今天才发现,咱们学校食堂菜式更新了!味道好了还不止一点两点。学校后勤部什么时候这么给力了?」
「加一,黄焖鸡好吃到我恨不得每天百米冲刺去吃。你们谁都别跟我抢!一个饿虎扑食。jpg」
「悄咪咪说下,是上面来检查了。然后学校食堂的承包商更换了一波,把少克重、质量差的窗口换走了。同时,后勤部对每个窗口的考核系统也更新了,对菜品丰富程度、好吃程度、菜量都有了更严格的规定。」
「上面?什么上面啊?怎么突然搞检查。」
「嘘,我们宿舍都在偷偷热议,这届学弟学妹里是不是有个家世背景巨巨巨显赫的红几代啊?都开玩笑说,是为了让这位红几代吃得更好,上头才来查了。新开的食堂增加了南方菜,也是因为那位是南方人。」
「牛逼啊。牛逼。感谢这位学弟学妹,我第一次觉得学校食堂这么好吃!」
「谁知道这位红几代的具体信息啊,想听,放个耳朵。」
顾允真:“小叔叔,你生日是在几月份?今年的过了吗?”
周循诫低头,一边迅速地在一打文件上签字,黑色水笔飞快划过。闻言,他抬眸,看向她的这一眼格外复杂。
生日生日。
他如今最不想提的就是生日。
过了生日,又意味着他年长了一岁。他又比她大了一岁,而她有那么年轻,嫩得像春日枝头的新芽,嫩得出水。
他没理她,低头继续签字。
顾允真凑到他身旁,朝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微微露出的掌心泛着一层淡粉。
“小叔叔,把你身份证给我一下啊。”
“要身份证干什么。”周循诫结束一个签名,字迹一顿,两条腿就那么微微分开,笔直修长,探出去。而她恰好站在他之间,小皮鞋的鞋尖碰着他牛津鞋的鞋尖。
“看你什么时候生日啊。”她笑起来,手依旧不依不饶地伸着,“给我嘛。”
“你不如直接问我。”周循诫低声。
“直接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是咯,所以不如看身份证上的。”她抓他衣袖,手指像小猫的爪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挠他了似的。“快给我看,给我看。”
她不依不饶。
“”
“你不告诉我,那我上手抢你的皮夹啦。”她脸皮厚,朝他靠近几步,眼睛观察着,周循诫到底会将皮夹放在哪里呢?
上衣口袋?上衣衬里?下装口袋里?
就在她试图把手伸到他西装裤子的口袋里,要掏一掏时,手腕一紧,却是被周循诫握住。一阵天旋地转,他将她按在办公桌上,她柔软的腰肢硌着办公桌的边缘,一阵冰凉。
抬眸,周循诫居高临下地覆上来。
距离太近了,这个角度,近得她能看到他流畅清晰的下颌线,完美得犹如天神雕成,靠近脖颈的一侧,有一颗琥珀色的小痣,随着他的喉结的咽动而动,性感得要命。
她被湮没在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息中。眼睫颤着,看到周循诫的唇。他的唇形偏薄,却很精致,泛着湿润健康的微红色,唇珠饱满漂亮。
这个姿势有一刻,她以为他要吻下来。
“顾允真,别闹。”
男人嗓音沉沉地响起,嗓音像被揉皱的羊皮纸,裹着磁。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咬字清晰,嗓音好听得要命,低沉沙哑,弄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一点红晕慢慢地爬上女孩的脸颊。
“哼,我才没闹。我就是想知道你生日嘛。”她哼哼,手腕还被他攥着。
“还说没闹?”周循诫低声,嗓音里带上了训斥的意味。
此刻,女孩正倒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微微仰着脖颈,牵出的线条既脆弱又漂亮,蜿蜒没入学生衬衫的领口。
因为倒在桌子上的缘故,她被白色制服衬衫所掩盖的胸脯正微微起伏着,锁骨凹出的窝口一下下深陷。
“就是没闹”她硬硬顶嘴。
周循诫蹙着眉,心中隐隐燃起怒火。她真是太没有边界了,男人的裤兜,该是她伸手去乱摸的吗?摸到不该摸的怎么办?
她在别的异性面前,也这么随便?
那个给她拿草莓蛋糕的男生,是不是也曾这样和她打闹?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周循诫忽然觉得心好似被野兽撕咬。他手指用力,修长明晰、绷着青筋的手指,更深地嵌入她的肌肤内,将她手腕抓出一层淡红。
到底是她像个玻璃娃娃似的脆弱,明明也没怎么用力的,她却眨了眨眼睛,眼里噙着薄薄一层水光,委委屈屈地,“小叔叔,疼”
她说她疼。
第28章黑金卡
都没怎么用力,她就疼了。
她这样,真的让他很想欺负周循诫蹙眉,攥住她的手腕猛地攥紧,随后才放松。
男人的声音从顾允真的头顶传来,像有一个磁场,将她全然地裹住,她从耳心到脚底心,全然是酥麻的。
“什么能摸什么不能摸,心里有个数。”
“再这样没大没小,下次就把你关在外面。”
他板着脸,训她。
“我、我下次不会了嘛。”顾允真哼哼两声,身体的酥软让她无法立时起身。
心中如触电般,闪过阵阵悸动。被他用指尖握住的手腕,连带着从脊节到心脏,如同被蚂蚁噬咬。
她头脑发晕,身体发软,周循诫身上的侵略性,让她觉得自己好像醉酒了。
身体像一片秋叶,在秋风里瑟瑟。
偏偏她不知道她此刻的声音又软又娇,像轻拂过人心尖的羽毛。
“生日,生日,快说嘛。”
等她好不容易从桌上起来,眼看着周循诫又要去忙公务,她赶紧挽住他袖口,缠着他。
“”
这小姑娘,真有够执着的。
周循诫被她缠得没办法。他一手掀开西装的衣襟,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内袋中取出皮夹,放到桌面上。
“自己看。”
说完这句话,他就忙去了。
既然他把皮夹摆出来,顾允真就不客气了,直接上手翻。
这是一个薄薄的黑色皮夹,真皮质地,其上一点儿刮痕也没有,被灯光一映,泛着哑光质感。
打开皮夹,看到皮夹的隔层里夹着好几张银行卡,她好奇地拿出来看了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运通黑金卡啊。
她听景昭肆科普过运通黑金卡,即为AmexturionCard,其申请规则为invitation-only,其服务几乎囊括所有领域,大致可划分为非凡全球旅行、至臻生活礼遇、精选优待和积分计划等四大板块。
此外,在旅行、娱乐、活动策划和紧急事务处理等方面,配套服务应有尽有,充分满足客户对极致生活方式的关注和无微不至服务的需求。
抛却服务不论,光是一条“刷卡金额无上限”,就溢满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黑金卡的持有门槛非常高。
在国内而言,持卡对象仅限于少数银行高端客户,不超过私人银行用户的1%,对持卡人的要求是年日均存款一亿元rmb以上,胡润财富排行榜或省级以上政。协。委员。*
顾允真知道,景昭肆这种富家公子哥儿,刚成年时想办一张自己的黑金卡都没有通过邀请,更别说周循诫这张黑金卡,貌似还是黑金中的黑金。
原来小叔叔这么有钱啊——
她觉得自己的金钱观受到了冲击。
她听给她上社会科学课的教授说过一个知识点,说这世界95%的财富掌握在5%的人手中。
当时,她对这组数据并没有什么实质感受,直到看到周循诫这张代表财富和权势的黑金卡,才对贫富差距和权势有了一点儿实感。
她拿着这张黑金卡怔怔想着教授的话,一旁的周循诫瞥过来,以为她对这张卡心动了,薄唇漫不经心地扯了扯,低声。
“小侄女,给你开张副卡。”
黑金卡副卡,享有黑金卡的部分权益。
顾允真一听,瞪大了眼睛,像是这张卡烫手似的,赶紧把它塞回皮夹里,干巴巴道:“我、我才不要。小叔叔,你不要用金钱腐蚀我啦”
虽然说她们家也挺有钱,但她还是个月生活费5000元左右的女大学生,妈咪给她打的生活费她都花不完的,平时也没有什么高消费的需求。
周循诫垂眸,看她咬着唇,小猫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被他的有钱程度吓到了的模样,觉得她这幅模样可爱极了,轻笑一声。
“这就叫腐蚀了?顾允真,你是不是特经不起腐蚀,嗯?”
他低沉懒淡的嗓音叫她名字,还是讨论如此“刺激”的话题,顾允真心跳本能地加速,低声嘟哝。“我又不需要这么多钱”
如果可以,她倒是很需要他的爱呢。
顾允真忽然想起赵雨橙在宿舍里常常念叨的一句“恋爱至理名言”: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唔。小叔叔还说要给她开副卡,是不是说明他也喜欢她的?
这样想着,少女心小小地雀跃了一番。
她把黑金卡放回去后,取出周循诫的身份证看了下——他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是五年前的,留着清爽随意的寸头,头型完美得要命。
那双幽深狭长的眼睛淡淡地瞟向镜头,好像正注视着她似的。
光是看一眼他身份证上的帅照,她就脸红,就心跳加速。
小叔叔五年前就帅到要人命了。
看着他皮夹上透明的相片夹,她还悄悄琢磨,都说男人的皮夹里要放最心爱女人的照片,以后她是不是也可以往小叔叔的皮夹里放她的靓照呀?
这样,每次周循诫打开皮夹的时候,在场的政要们就能瞥到他皮夹里她的照片,知道她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儿了。
最令顾允真开心的是,周循诫今年的生日就在临近,立冬之后,小雪之前——还好她没错过他今年的生日。
要给周循诫送什么生日礼物呢?
他物质丰裕,从不匮乏。
而且,她看得出来,周循诫并不是喜好奢华的人,他对物欲的需求并不高,有高品质的东西他会用,若是没有,他也不会强求。
想来想去,顾允真决定动用一点儿小心机:她要让小叔叔对他这个生日印象深刻。
还有什么比制造一段独一无二的体验更能让他印象深刻呢。
想到这里,顾允真报了一个蛋糕烘焙班。这蛋糕烘焙班,也是她精挑细选的。
她之前在游美夏令营认识了一个女孩叫ivy,家里做进出口贸易,也有好几亿的资产。
这蛋糕烘焙班,就是ivy给顾允真推荐的,据说这蛋糕烘焙班并不对外招生,他们的生源就是富豪圈里的名媛太太们,靠太太们口口相传以招揽生源。
「真真,你真想学呀。那我给你报个名喽。」
ivy很豪爽大方地答应了,顾允真也将学费转给了她,小五万块钱,还不包括材料费。
顾允真一阵肉痛。
不过,她也知道,小五万块钱,对于ivy这种阶层的人来说,跟钢镚子差不多。
私底下,顾允真悄悄比较过ivy家和周家。
要论财富积累,周家底蕴更为丰厚,但周家的吃穿用度向来俭省,周循诫的专车也不过是一辆奥迪A8。
不是周家没有能耐享受更丰厚的物质条件,只是他们不屑于这么做。
他们不屑于将钻石镶嵌在手机壳上,也不屑于集邮似地把爱马仕所有的手提包集齐,更不屑于穿高定礼服裙在名利场争奇斗艳。
周家家风严谨,周家人有自己的精神追求。
当然,顾允真也明白,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论哪种生活方式,只要不干扰他人,都无可厚非。
但她还是更喜欢周婷钰、周循诫他们这种生活方式-
报了蛋糕烘焙班后,她原本就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时间,变得更满当了。
她要应付即将到来的期中季,要完成论文和考试,要将时间分给社团活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关怀他人的事。
这样满当的安排,很容易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但顾允真一想到,她要给周循诫做出漂亮的小蛋糕,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一定要在周循诫生日当晚,把他的蛋糕做出来。
此刻,蛋糕烘焙房内,顾允真拿着裱花嘴,正在尝试挤出一朵漂亮的奶油小花。
一旁非嚷嚷着跟过来的景昭肆双手抱在胸前,百无聊赖道:
“整这些玩意儿,多麻烦。你想吃,我给你买。”
烘焙房里地暖开得很足,顾允真带着围裙,手上戴着塑料手套,头顶是高高的白色糕点帽,地暖烘得她一张瓷白的脸红扑扑。
景昭肆有点儿心疼她。
毕竟,他可是和顾允真一起长大的。
顾父顾母宠她宠得跟什么似的,前十八年,顾允真就没进过厨房。
顾小真真最擅长做的一道食物还是——小煮锅煮泡面。
但她用小煮锅煮出来的泡面,不论是顾家父母还是他,都很给面子地竖起大拇指,说“好吃”。
“亲手做的,和外面买的不一样。”顾允真没空理他,空着的手正了整自己的糕点帽。
“以后等你生日了,我做一个送给你当生日蛋糕啊。”
“真的?”景昭肆挑眉,不敢相信。“小祖宗你要不再说一遍,我把你这句话录下来。明年你要是不送——”
“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就罚你每年都给我做生日蛋糕吧。”景昭肆笑嘻嘻的,忽然觉得顾允真学会了做生日蛋糕还是很不赖-
这段时间,顾允真一头扎在期中季和蛋糕烘焙房里,去周循诫那儿的时间反而减少了。
周循诫在结束长时间的公务之后,慵懒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一旁空空荡荡的小椅子,会想起顾允真还坐在椅子上的情景。
她怕他时时刻刻看新闻政要、看各种文件汇报看得眼睛累,会强硬地用小手盖住他的眼睛,让他把眼睛闭上,再把办公室的顶灯关了,只开一盏小台灯,然后把政要和文件念给他听。
而他只需要闭着眼睛,用耳朵听,用脑子分析,再下达批示。
他尤其记得,当一打文件念完,他迅速的分析完,睁开眼的那一刻。
女孩莹润的小脸在灯光下如玉,又像一轮被云朵簇拥着捧出来的月亮。
她正舒服地仰躺在椅子里,把文件盖在襟前。
有时,她会懒懒地伸一个懒腰,象牙白的毛衣被带上去一截,隐隐可见柔软浑圆的一截小腰,被光映着,像流动的上好绸缎。
在他这儿的时候,她像只蜷缩在窝里的小猫,百褶裙下的小腿纤细笔直,闪着盈盈肤光。
明明只是少了一只顾允真,一只小小的顾允真,办公室却变得好空。
那只一直粘伏在人身边的小猫咪,不见了。
让人心里变得空荡荡的。
周循诫始终是孤独的。
他一个人疲惫地跋涉了太久了。
顾允真像是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轮月亮,用她独特的方式,一点点侵蚀他的生活,他贪恋她的光亮,也默许了这种靠近、侵蚀。
她依旧会每周把时政新闻整理过来,但却不会再给他念。
在她给他送芝麻酥的那一晚,他就已下好决定,再也不要疏远她了。
至于他们会发展出什么关系…。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决定交给时间和挣脱理智的冲动。
可是,在这时候,反而是这只小猫不见了。
是他那晚贸然将她按在办公桌上,吓到她了吗?他想起她娇躯轻颤,某处硬到发疼。
周循诫收敛起那些越过边界的心思,将自己投入到更忙碌的工作当中。
年尾临近,合泰在各地的分公司既要收尾这年的工作,又要定好下一年的发展走向、战略规划,做好财务预算,桩桩件件-
光给周循诫准备蛋糕,顾允真怕还不够隆重。
她不会再有这样一个十八岁了——热烈地爱着一个男人,像克林索尔最后的夏天,炎热白日漫长,如旗帜般燃烧。
这也将是她给周循诫过的第一个生日,她要他永远都记得,所以,不妨再隆重一点,体验再美好一点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顾允真还让远在江城的爷爷,替她打包了家里的竖琴,寄到东忠胡同。
场景她都规划好了,到时候,她要一边弹奏竖琴,一边给周循诫唱“生日快乐”。
她的大眼仔账号“顾小真真”,就收录了很多她以往练习竖琴的视频。这次练习,顾允真登录了许久不上的大眼仔账号。
这账号如今风平浪静。当初那些因为她“误小三”事件而冲来骂她的网友,也都销声匿迹了。
顾允真小声感叹了下“幸好网络没有记忆”,把方才练习时所录的视频po了上去。
短短十五秒的视频,手机镜头里,女孩浅笑盈盈,柔缎似的长发披在脑后,一条居家的吊带长裙,勾勒她窈窕纤细的少女娇躯。
她笑时,笑奤带动颈部肌肤和骨骼的走向,锁骨盈盈,凹陷处透着粉色的肤光。
她细长灵巧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着,音乐如清泉般淌出。
不一会儿,底下评论就有了99+。
“呜呜,美女啊美女,终于出来营业啦!我要把我老天奶叫醒,来听美女弹琴唱歌呜呜。”
“她在弹什么,听不懂,好好看,好好看。真好看,好看死了!”
“好巧啊仙女,呜呜今天正好是我生日,一打开wb就看到了仙女的视频,就好像仙女在祝我生日快乐一样!”
“嘘,你们看仙女脸上的笑容,我怎么有一种,仙女恋爱了的感觉?或者是,她有暗恋的人,正在为他准备生日会上的表演?”
“啊啊啊啊啊啊,光是代入一下,我体感我都要幸福地晕过去。是谁何德何能啊,让我小仙女这么认真地准备生日礼物呜呜。”
顾允真和wb的一些老粉们互动了下,看到最后一条猜测她有喜欢的人时的评论,唇角弯弯。
周循诫生日当晚,北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顾允真在四合院正房的二楼,推开窗,支着头望着薄薄的雪花落下,在槐树的枝丫上积了一层。
一切都静谧无声。
她看看落下的雪花,又看看手机屏幕。
三个小时前,她给周循诫发了消息。
「小叔叔,今晚一定要回东忠,我给你过生日啊。」
第29章生日
将消息发出后,顾允真看到一则新闻。
突如其来的降雪,造成部分航班延误。她叹气,将手机收起。
航班延误的话,她今晚是不是看不到周循诫了?
收到顾允真消息的时候,周循诫正在平城出差。
许是这年西伯利亚的寒风更早光顾中华大地的缘故,北方的雪来得格外地早,也格外猛烈,寒风四起,一架架飞机被风雪拦截在机场上。
这其中,也包括周循诫即将乘坐的航班。
VIC包厢内,周循诫正坐在软包椅上,单手翻看着一本原文社科书籍。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打开手机,赫然是顾允真发来的一条消息。
「小叔叔,今晚一定要回东忠,我给你过生日啊。」
看到这条消息,周循诫唇角勾了勾,忽然觉得,笼罩在头顶上方的那一片阴霾,陡然间散去了不少。
他还以为这小姑娘三分钟热度,早就不记得他生日的事情了。
在这段时间,他又何尝不是饱尝想要靠近却不能、想要远离更不能的撕扯与痛苦?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洞悉他的卑劣,他知道,他不过是在用年长者的优势,用他所积累的财富、权势、他对于社会运行规则的洞悉、他的老练和人情世故,来吸引她。
而她才一脚跨入大学门,仍在象牙塔的顶尖,她看到了他这座高峰,便觉得他是最高的、最引人入胜的那一座。
这小姑娘单单纯纯的,还是张白纸。
靠近她不能,但远离她,更不能。
周:「你最近就是在忙这个?」
真真要心愿成真:「嗯,就是在忙这个呀,不然你以为我在忙什么。」
这条消息,像厚厚的云层后露出的一隙阳光,又似他心中打了一个惊雷。
周循诫握着手机,望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一架架飞机像巨大的钢铁巨兽,在纷飞的雪色中,静静蛰伏。
飘飞的雪,远处哨塔上的黄色灯光,沉寂的灰色跑道。
下雪的夜是清寂无声的。
而顾允真,或许在那满地的清寂里等他。
他立即叫来林恒远,命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找到今夜能起飞的航班。林恒远应下,目光落在周循诫合起的书上。
书里夹着一枚精美的叶片书签,而那枚叶片书签上,似乎缠绕着什么。
林恒远一眼认出,那是女孩子的头发,柔软中带一点儿栗子色,缠在书签外,穿过叶片的脉络。
似乎这发丝是特意缠绕上去的-
东忠胡同,正房二楼客厅,挂钟一不小心就走过了零点。
顾允真揉揉眼睛,她特意化了个淡妆,为了搭配妆容,她戴了一双落日浮光棕的美瞳。时间有点久了,眼角干涩,不舒服。
为了保持一个绝对美丽的状态,她强忍着,没有将美瞳摘下。
她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周循诫最后的回复。
「好,我在回去的路上。」
小叔叔在回来的路上了。
她再等等,就能等到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下雪的夜格外清冷。女孩穿着单薄的长裙,双肘支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雪一点点地将草地和小径遮起来。
那雪一点点地越积越多,堆在早已落叶了的灌木丛上,像一顶厚厚的白蘑菇。
藉由雪的堆积,她一点点地感知到时间的消逝。
在今夜即将流逝之前,她还能等到他吗?
顾允真忽然心里有点儿没底。
困意袭来,她折返回沙发上,将自己埋进柔软蓬松的沙发肚里。
这段时间,她既要完成论文和小组作业,又要参加社团活动,还要挤出时间学习怎么做蛋糕、复习她生疏的竖琴琴技。
为此,景昭肆打趣她,“一天天的,简直活成了时间管理大师。”
连轴转的行程,就算是铁人都遭不住。这不,顾允真本来只打算在沙发上眯一眯,结果眼睛一闭,竟然睡过去了。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渐成鹅毛之势。
四合院的红墙之上覆盖白雪,天地间纯净得好似只剩下白色。在这漫天的雪白之中,男人穿过四合院院门,朝正房行来。
周循诫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辨认出来的人。
身姿挺拔颀长,肩平背阔,极好的一副骨架,妥帖稳当地撑起一身风衣。
他是雪夜中风尘仆仆的归人,干净锃亮的牛津鞋踏在青石板砖面,踏碎一层薄雪。雪花似也知道他得天独厚的俊美,眷恋地落在他的发梢、肩膀和衣角。
进入室内,他将落满薄雪的风衣挂上置衣架,看了眼墙上的紫檀木挂钟。
已是夜里三点多的光景。
饶是他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顾允真应该睡下了吧?
周循诫上楼的脚步放轻了些。转过楼梯角,进到客厅。早已被冷冻到微麻的鼻尖,嗅闻到淡淡的清甜香气,像是果实成熟前夕所散发出来的微熟甜香。
他一怔,目光落在沙发上。
屋内开了地暖,拢得整屋都暖融融的,女孩一袭红色长裙,披着一头绸缎似的青丝,正半趴在沙发上,安稳地睡着。
她裸露的两条胳膊浑圆白皙,小臂垂下沙发,指尖细嫩如葱。
因趴着的缘故,不可避免地显现她姣好的身形,丝绸质感的长裙垂坠感极好,裹住她的玲珑起伏。
美背纤薄,蝴蝶骨伶仃,纤细得不及盈盈一握的腰肢,再往下延伸,臀部起伏的线条又挺又翘,饱满如蜜桃。
真是该纤瘦的地方纤瘦,该丰盈的地方丰盈。
反差感太过强烈。
顾允真平时总是一副学生样的打扮,穿学生式样的白色半袖衬衫配各色的百褶裙,饶是他见过她在台上表演、将眼影化得亮晶晶的样子,但那也是一种在少女范围之内的美丽。
而她今夜一袭红衣长裙,如睡美人般静静睡在沙发上,美艳又性感。
于稚嫩中逼出的性感,实在撩人。
这种撩人的反差感,让周循诫呼吸一窒。
他克制地挪开目光,将目光落在她青葱的指尖。
看到她今夜这打扮,一切都太清楚明了,如破了一层窗户纸般透亮。
这个女孩喜欢他。
比他小八岁的这个女孩,唤他“小叔叔”的这个女孩,喜欢他。
她到底是小,像一张白纸。
太容易被看透,也太容易藏不住事。她已经把她对他的喜欢,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也写在每一件事中。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撒娇似地要进他的书房、他的办公室,翻乱他的藏书。
因为喜欢,所以想在他面前做得更好,才会每周额外进行枯燥又繁琐的专业翻译,才会问他“xx学姐是不是更优秀、更漂亮”的傻问题。
才会从东忠到产业园,给他带芝麻酥。也才会不依不饶地要知道他的生日,要郑重其事地为他庆祝。
才会尽她所能地、让这个生日更美好。
十八岁少女所捧出的真心,她的美好,如何不让人心折?
小笨蛋。小笨蛋。
周循诫近乎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狠狠叫她,仿佛化身成一头凶兽。正如他恨不得将此刻的她撕碎,洞穿,听到她哭,看到她泪沾眼睫,如被暴雨打湿的梨花一般
这个傻乎乎的女孩子。小笨蛋。
而他自己呢?
他看向她的眼神,也早已不清白。
他在客厅的躺椅坐下,在昏暗的壁灯里,目光贪婪又克制地掠过她。
就让他这么放纵一小会吧,放纵自己在这下雪的夜里,在她睡着了的晚上,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在这个堕落的深夜里。
纵容心底的藤蔓越出边界,密密麻麻地生出枝丫,一点点地缠紧他的心脏,缠紧,直到他窒息。
窗外,雪纷纷扬扬地落,绵绵不绝。
他希望这雪更久、更久一些-
周循诫不会想到,顾允真醒得比雪停下更早。
她大半个臂膊都裸露在外,不怕冷似的,浑圆白皙,如玉如酥。周循诫手指挑起一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绒毯,展开,裹上她玲珑的娇躯。
就在被羊绒被覆上来、毛茸茸的被面温柔裹住肌肤的一刻,顾允真吧嗒了两下小嘴,在梦境中挣扎着要醒来。
梦境的内容奇奇怪怪。
她梦到自己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正以为自己要摔得粉身碎骨,底下的水泥地板却忽然变成了蛋糕。“啪叽”,她摔进一个巨大的蛋糕里,香甜的奶油包裹着她,而这个蛋糕,上面的糖点、裱花、涂色为什么这么眼熟?
这是她给小叔叔做的蛋糕啊。
梦境里,清晰的意识一闪而过——
下雪了,可是小叔叔说他在回来的路上。
她还等着给他过生日呢——做好的蛋糕冻在冰箱里,竖琴在她的房间里,等要演奏的时候再推出来。
她还换了很漂亮的裙子,用上了赵雨橙推荐的“作弊神器”Nubra,将胸线裹得极为诱人,想要好好地惊艳一把小叔叔。
在半梦半醒中,她挣扎着,好似抓住了什么,猛地坐起来。
她抓住的是周循诫的小臂,他身上还沾着冰雪的凛冽寒气。
睁眼,猝不及防地对上周循诫狭长幽深的双眸,他就这么任由她抓着,漆黑双眸的深处,倒映出两个小小的她。
她刚醒过来,还弄不清形势,揉着微微失焦的双眸,美目睁着,呆呆看向周循诫。
“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凌晨四点。”
川端康成在《花未眠》里留下一个唯美的句子,说他在凌晨四点,看海棠花未眠。
那种看花未眠的心绪,该是何样的欣喜。
一如此刻的周循诫和顾允真。
他们注视着彼此,喜悦如潮,一点点漫上来,将彼此冲刷。
周循诫的嗓音微哑,微沉,视线掠过她颈间细腻的肌肤,晕着一层红粉,似乎还覆着薄薄的一层香汗,令他想替她拭去。
忽然他手臂一痛,却是顾允真在他手臂上重重捏了一下。
周循诫小臂上肌肉紧实,少女捏起薄薄一层皮儿,自顾自地嘟哝:“痛不痛,痛不痛?”
周循诫:“…”
顾允真小小声。“这不会是梦吧?”
是梦是不会痛的。
男人倒被她这新奇的脑回路弄得有些好笑,唇角微扬,恨不得她再捏一把。
“不怎么痛。但这也不是梦。”
这是现实,他再晚也赶回来了。
顾允真闻言,赶紧把手松开,又摸摸蓬乱的头发。真是的,早不睡晚不睡,怎么偏偏今晚这么贪睡?
她摸完头发,低头一看,“呀”地一声惊叫出来。
这条长裙她在某宝上挑选了好久,心心念念要挑到一条“甜美中带着点小性感”的长裙,最后挑中了这条,吊带v领的款式,很适合她这种腰细背薄的女孩子穿。
长裙襟前做了褶皱设计,因为她睡着的缘故,襟前微微滑脱下来,恰好露出她用NuBra挤出的小小沟壑,雪白蓬松。
那一抹弧度,往下延伸到阴影中,露出隆起的白皙边缘,很是诱人。
虽说在穿上之前,她做了挺多心理建设,有心想让周循诫知道,她才不是个小朋友,她也可以很性感诱人——可到了实战,等真正穿着这条红裙出现在他面前,内心的羞涩还是占了上风。
这种心情很是微妙。
有句话怎么形容来着?喜欢一个男人,就是怕他乱来,又怕他不乱来。
她现在就是很期待小叔叔乱来,但又不可避免地害怕他乱来
所幸,她偷偷瞄了眼,周循诫的眼神一直很规矩,将视线落在空气的某个角落里。
“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刚到不久。”
对话间,她背过身去,拢了拢头发,又把胸口的褶皱装饰往上扯了扯,意图遮掩胸前的起伏曲线。
殊不知这是欲盖弥彰。
周循诫余光扫过她的小动作,她指尖捏着襟口往上提,于是那对儿蜜桃便也向上提了提,小幅度地晃动。
男人目光“倏”地一下黯了。要是按上去,握住
她会哭的吧?
肯定很软,还很弹
窗外风雪不停,狂风拍打着窗棂,好似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小小的一间屋子。而他们都在屋子里,这又小又暖的屋子里。
“你怎么不叫醒我呀。”她软声。
“叫醒你?睡这么香,待会醒了哭鼻子怎么办。”他淡淡地开玩笑,嗓音哑沉,像云杉木大提琴琴弦拂出的低音。
顾允真整理好衣裙,这才转身,正对着周循诫。
“才不会。我说了,要给你过生日呢。”她说着,麻利地从沙发上站起,细白的两只小脚缩进羊羔毛拖鞋里。
“现在你先回房间待一会,等我准备下。”
“”
她说这句话时,有种真挚的虔诚感,就好像给他过生日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周循诫也被这种情绪传染了。他听她的安排,转身进了房间,顺带着用手掩了下门。
顾允真先去浴室,将头发梳了梳,补了补在枕头上蹭掉的口红,这才到楼下冰箱,将她做好的小蛋糕连带托盘一起盛出来,端上二楼茶几。
然后,到她房间将竖琴搬出,立在茶几旁
整理好一切之后,她敲了敲周循诫半掩的房间门。
周循诫手推开门。
客厅里灯关着,只开了一盏小小的落地灯,映出一室的柠黄。
被她托着的小蛋糕上,燃了一支蜡烛,盈盈的烛光里,女孩一身红色长裙,肌肤被光一映,好似涂抹上一层油画般的朦胧色彩,而她玲珑的曲线,也被裹在黑夜之中。
这流动的一层夜色,实在是危险极了。
黑暗会滋生那些不该有的欲念。蓦地,周循诫觉得浑身燥热,好像被火舌舔舐过。
他伸手,手指按在灯的开关上,被她扣住。
黑暗里,她细腻柔滑的小手,按在他的掌背,指尖温热,像莹润的玉石。
“不要开灯,开灯会破坏效果。”
周循诫顿了顿,垂眸看向她:“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坐在沙发上,等我唱歌给你听。”
她将小小的蛋糕放在茶几上,在蜡烛的光晕里,掀开盖在竖琴上的布,将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充当话筒,朗声宣布:
“当当当当~千呼万唤,我们今天的主角周循诫先生,终于光临现场。接下来有请顾允真女士,为周先生演奏一曲《生日快乐》。”
话毕,她还自己鼓了两下掌。
她这又是自己担任主持人、还担任暖场观众,还煞有介事地提着红裙走到茶几旁,牵起裙角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愣是一个人玩出了多个人在场的效果。
察觉到这些小细节,周循诫唇角浅浅地牵动
她坐到演奏凳前,将竖琴抵在右肩,灵巧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十指像是灵动的小松鼠,游走于琴弦之上。
与此同时,她身体也随着节奏而轻微地起伏着,线条像漂亮又干净的小山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后来,周循诫一生之中,再也没过过如此印象深刻的生日。他永远记得那年,少女笑靥如花,一袭红裙,纯洁又性感,用竖琴为他演奏《生日快乐》。
她的愿望很朴素,就是希望他快乐,天天快乐,月月快乐,年年快乐。
借着黑暗的遮掩,周循诫将目光凝在她身上,毫不掩饰。
他要将此刻久久地珍藏。以后的日子中,若是遇到什么让他烦躁、为难的事,就将这幅画面挖掘出来,好好地回忆一遍,好似他能从中得到力量。
一曲《生日快乐》完毕,吹蜡烛之前,顾允真叫他许愿。
“小叔叔,你许一个愿望呀,肯定会实现的。”
“”
哪怕在他十岁之前,他也没相信过生日愿望会实现,他坐在那里只是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在烛光里很有些风流倜傥。
“许嘛,许嘛。”
她不依不饶地,伸手就要去捂他的眼睛,好让他闭上眼。
她掌心柔软如绵,按在他眉骨上方的小手指,如婴儿的肌肤一样细嫩,带起轻微地触电感。
周循诫真的闭眼了
他狭长的双眸掩藏在眉骨的阴影下,顾允真看着他立体的眉骨,和鼻骨衔接的弧度,视线描摹上他稳稳闭合的双眸。
鬼使神差地,顾允真偷偷地“蹭”了一下他的生日愿望。
她双手合十。
上天呀,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和周循诫相爱吧。
我会很爱很爱他,会很努力变成一个大人模样,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去经历人生所需要面对的风雨。
这个愿望有点长,她许到一半,听到周循诫一声低沉的“好了”,慌忙将剩下半截许完,睁眼。
周循诫正垂眸看着她,唇角还勾着,好像在说,幼稚的小姑娘。
幼稚就幼稚吧,万一有用呢,心诚则灵。
顾允真才不管。
接下来就该切蛋糕了。她知道他不喜欢吃甜食,所以蛋糕做得很小巧精致,胜在造型别致,用料高级。
周循诫握住她塞进掌心的蛋糕刀,目光落在这枚六寸大小的蛋糕上,顿住。
这时,他才看清,这蛋糕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立体Q版头像,这眉眼,这懒懒的神情,不就是他自己?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时,他还不知道,这蛋糕是顾允真自己用裱花嘴一点点做出来的。
他还以为,她在定制店里,别出心裁地订了他的头像蛋糕。
骨节明晰的手指握住蛋糕刀,手起刀落中,蛋糕一分为二,切面十分漂亮,干净利落。
带着一整个Q版头像的那部分蛋糕,稳稳当当地被放进顾允真面前的蛋糕碟里。
意思是,将Q版周循诫给她吃了。
“给我吃吗?”顾允真还有些惊讶,“小叔叔,这应该你自己吃”
“你吃。”他低声,“自己吃自己,感觉很奇怪。”
哦?所以让她来“吃掉”他喽?顾允真咬住唇,联想到“吃掉”的另一层含义,脸薄薄地染上一层绯红。
如果是那种“吃掉”,那就是,她愿望要成真了?
她不客气地,一口咬下他Q版头像,将巧克力制成的立体头像含在嘴里,慢慢地等濡湿的舌尖,一点点地含化。
周循诫注视着她的动作,辗转的舌尖偶尔轻轻舔过粉嫩的唇。
他的喉结细微地吞咽了下。
“小叔叔,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她一边吃着蛋糕,奶油在唇角沾了一层,奶白色,被她粉嫩的舌尖卷回去。
还没等他开口,她又抢先道:“嗯不用说啦,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就和我说,和什么有关就行。”
“”
“和工作有关?”
“和事业有关?”她舔了舔勺子,饶有兴致地猜测。
“不是,”周循诫低声,嗓音中带着的颗粒感,轻轻刮擦人的耳膜。
他放缓语速,凝视她,一字一句地,“和你有关。”
第30章钓鱼计划
“和你有关。”
和她有关。周循诫许的许的生日愿望和她有关?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在她脑袋上“倏”地砸了一下。
她都要被星星砸晕了。顾允真展颜而笑,挽住周循诫的袖子,眼睛里也是熠熠的星光,美丽又迷离。
这下她可顾不得什么“说出来就不灵”了,刨根问底地问:“小叔叔,快说快说,是什么愿望嘛?”
“怎么会和我有关呀?”
她心底像被一只小猫勾扯着似的,发痒,非要问出个二三四五六来。
周循诫瞥她一眼,视线描摹她那双格外有光彩的眸子,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袖,嗓音慢条斯理,逗她:“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不能说。”
顾允真:?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你说嘛,你说嘛。”她拽着他衣袖,不自觉用上了撒娇的口吻,嗓音又软又娇,如拂过人心尖的羽毛。
周循诫顿了下,低声,“不说。”
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顾允真的心像是被小猫用爪子抓挠一般,她气闷闷瞪他。
“小叔叔,你坏,吊人胃口。”
周循诫挑了挑眉,他骨相分明,流畅的下颚线条在光影中明灭。
他坏?他还能更坏。她还没见过他更坏的时候。
他唇角微勾,打定了不会告诉她,在她瞪他的目光中安稳如山。
顾允真瞪着他,只见他清绝的轮廓线条,隐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光是对视,就如同微醺一样令人迷醉。她自顾自笑起来,拽住他衣袖的手松开。
“不说就不说吧,你不说,那就只有上天才知道,它一定会很灵的。”
“嗯,会很灵。”
周循诫是个唯物主义者。第一次,他愿意为一个人选择违心。
为了这个小笨蛋选择违心。
这一刻,身为唯物主义者,周循诫却违心地希望,他方才许下的愿望,真的要灵。
退一万步,若是上天不灵,那就让他来做这个“上天”吧。他会实现他亲口许下的愿望,佑她此生顺遂,安乐无忧。
顾允真此生注定要得偿所愿的。
明明已经困到不行,她呵欠连天,却还不想睡。
终于,在她的脑袋第N次从支撑的手肘上滑落时,周循诫看不下去了,低声。
“还不睡,想在这里钓鱼吗?”
“我还不想睡啊。”她低声。这个夜晚太快乐了,快乐到她不想入睡。只要她不入睡,就能一直留住这个夜晚。
美瞳戴久了,眼睛有轻微的干涩,她眨动着双眼,似有蝴蝶在其上停留。
“眼睛不舒服?”周循诫目光落在她潋滟的睫上,灯光将她的双瞳映成了浅浅的棕色,像落日时浮动的棕色光影。
“嗯,戴美瞳了,有点儿干。”她小小声,忍不住伸手去揉。
“别动。”周循诫拽住她手,颀长身影倾下,将她纤瘦身影挡住半边。“我替你摘下来。”
“嗯”顾允真睁着眼睛,眼前是周循诫渐渐靠过来的脸,一时间呼吸屏住,被他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息所侵夺。
他揭开茶几上的湿巾,用湿巾仔仔细细将手擦拭过一遍,这才去摘她眼中薄薄的那一层美瞳。
明明眼球亦是身体最敏感的存在,顾允真忍住想眨眼、排斥异物的冲动,看他修长的手指靠过来,放大。
“好了。”周循诫的动作很利落。利落到她还没反应过来,美瞳就已经被摘去,眼底泌出一点点湿润。
她眨了眨眼睛,果然觉得干涩的双眼好受了不少。
周循诫凝视着她的眼睛,什么都没说。方才靠过去时,他看得很分明。
顾允真有一双很灵的眼睛,眼珠是剔透的乌色,黑白分明,如同白水银里浮着的两丸黑水银。
当她眼中映出他的脸,就好像她眼底只装了他。
她是这样真挚地看着他啊。周循诫忍不住扪心自问:
若是有一天,顾允真也用这般剔透、真挚地眼神去看另一个男人。
她满心满眼的,全部是另一个男人,他又是否能接受?-
生日过后,两人依旧各自忙碌。
这年冬天,合泰堪称“多事之冬”,被一则舆论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一次,是合泰集团某知名副总爆出性丑闻。一时间,据此衍生出来的新闻真真假假,像病毒一般充斥着整个网络。
据传,这名副总手中持有合泰部分股票,既是合泰的高管,又是合泰股东。他年方五十,家庭美满,在他打拼事业的这些年,妻子一直在他背后支持她,辛苦抚育一双儿女长大成人,而他也将事业之外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家庭。
就是这么个被视为负责任、顾家的男人,忽然被拍到和另一位年轻女性携手出游。
以往的美好形象成了幻象,网友们感叹着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开始出离愤怒。
从这位副总本身,上升到辱骂合泰。
“合泰高管出轨年轻女大学生”一事,在校内App“口袋”上,也闹得沸沸扬扬。
赵雨橙作为先天八卦圣体,更是在宿舍内直播实时吃瓜,最新动态一点儿也没错过。
“现实真是比书里还精彩。这次出轨新闻的女主角好像就是我们的某个学姐,你看,已经有营销号把她在社团活动的照片扒出来了。”
“据说,原配已经舞着大刀冲到公司说要杀了这对儿狗男女了。”
赵雨橙刚要把热搜拿给顾允真、陈飒两个人看,忽然发现,这条热搜被撤掉了。
“诶,好像热搜被撤掉了?我点进去一看,网页已经无法显示了。”
赵雨橙看了下,感慨道:“这就被撤了,合泰公关的反应速度可真够快的。口袋上应该还能找到截图,让我找找”
“口袋”上,果然有截图。那截图很糊,却看得出,是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性,和一位身材窈窕、前凸后翘的女性双双出入高档酒店。
赵雨橙:“真劲爆呀,现在大家都在阴阳怪气,内涵她,怪不得能拿到合泰市场部的留用offer,原来是靠睡上位的。”
“现在舆论场上很愤怒,先是骂出轨男,后骂合泰。”陈飒评价道,“高管的私生活丑闻,会引起公司市值的下跌和股市震荡。这好像还是合泰第一次面对这样大的舆情,“要是处理不好,市值一天能蒸发掉几个亿。”
赵雨橙:“考题来了,真真,立风,我考考你们,要你们是合泰公关部部长,你们打算怎么应对这舆情?”
陈飒不屑地摇了摇短短的头发,“还能怎么应对呀?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每个男的都管好下半身。管不好的尽早进行物理阉。割。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没错,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赵雨橙深以为然,又补充道,“主要是女方还是女大学生,这身份太敏感,你们想想看,事业有成的高管和初入社会的女大学生,观众很容易脑补橙一出权色交易,是用美色置换资源的典型表现。”
顾允真看着那则新闻,忍不住想,最近小叔叔都挺忙的。
他是不是在忙着推进各项工作,同时还要应对突如其来的舆情?应对突然下跌的股价?
顾允真心里暗骂那个出轨的高管,真是的,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知不知道他给合泰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啊?又给周循诫带来了多少额外滋生的事情?
天知道,周循诫最讨厌麻烦了。
她一边为那位辛苦抚育儿女的原配夫人感到不值,生气于这位高管家庭责任的缺失,另一方面,心底隐隐浮现一个念头。
她和周循诫,也是这样敏感的身份。他是大权在握的集团总裁,而她只是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
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是不是当舆论爆出,也会被认为是一场“权色交易”?
顾允真坐在椅子上,手指很用力地握住椅背,握到手指发痛。
这一层,是她今日才切身想到的。
可周循诫比她聪明这么多,他一定早就想到了。
周循诫的社会身份太复杂了。他不仅是周家的第三个儿子,被周老爷子寄予厚望,他还是合泰总裁兼任集团董事,稳稳掌着合泰这艘大船的舵盘,他要对合泰背后的各方资本负责。
他需要一个极为正面的夫人形象,例如像程厘那样的,和他势均力敌,实力相当。这才是社会所喜闻乐见的上层社会“爱情故事”。
周循诫那么会算计人心,他一定连自己的婚姻都算计了进去。
和她在一起,对于周循诫来说,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
他是这么精明的商人,又怎么会做不划算的买卖?
可是,可是。
顾允真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
若她和周循诫相爱,别人又如何比得了她们?
她和周循诫都是单身,他们在一起,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既然不会伤害任何人,人言又何足畏惧?
与此同时。
舆论场上,合泰的公关部门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对#合泰高管出轨年轻女大学生这一新闻做出了回应。
先是降维热搜,限制了性丑闻的大规模发酵、讨论,同时在官方微博发布道歉信,先是否认了几项对于合泰的不实指控,紧接着表示,立业先立德,合泰不倡导非正当男女关系,社会对于合泰的道德监督,合泰全体诚心接受,已将涉事高管调去非核心部门,同时对涉事女大学生的入职流程进行调查。
与此同时,合泰法务部门出动,对试图带节奏的营销号、试图扰乱合泰股价、毁坏合泰声誉的竞争对手进行起诉。
但这件事,也给合泰内部敲响了警钟。代表舆论喉。舌的大媒体,转载了一则短短的视频新闻。
视频新闻中,身为集团创始人、早已退隐的周奉先先生,特意在内部召开了高管会议,语重心长对合泰的核心骨干们道:
“如今坐在台下的各位,都是自己年龄段胜出的佼佼者。某种意义上,你们都达到了社会财富的巅峰。我们要理解并接受社会对我们的道德期待,做好社会表率,引领社会风范,树立良好的风气。”
周奉先老爷子一段话,如雷贯耳,如一阵清风,令人觉得耳目一新。
随后,和周奉先相关的更多事件,也被网上扒了出来。
例如,周奉先老爷子和周太太,两人真正是琴瑟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老爷子还保持了长达数十年的史上最大个人高校捐赠款项。
此外,周老爷子的三个儿子,周秉实、周铭谦,周循诫,都是国家的基石,中流砥柱,在国家需要的领域发光发热。
于是,一场来势汹汹的舆论战,在合泰得体的应对下,成功地化危机为转机,进一步宣传了合泰的集团形象和口碑。
这是一场堪称完美的公关应对,在速度上快狠准,既表明合泰的自身立场,又出示了对事件的处理结果,并表达了对社会舆论监督的感谢,以一个友善、诚恳的姿态做出回应,最后,还搬出了周老爷子这尊大佛。
“公关典范,神他妈公关典范。”
励志成为“公关媒体人”的赵雨橙,更是将合泰官微的发言打印了出来,预备作为《公关课》的范例研究。“特别是请周老爷子出山,再一步重申合泰价值观这点,简直神来之笔,不知道是哪位公关大神的主意”
赵雨橙赞不绝口。
顾允真心里很笃定,这个主意,百分之百是周循诫提出的。
周循诫最会拿捏人心了,他知道群众想听到什么,并且让他们听到,安抚他们的情绪,预判他们下一步的心理。
这也让她意识到,周循诫是一个无法被她轻易看透和掌控的男人。
他不像那些追在她身后的小男生一样,唯她是命。必要时,周循诫会牺牲掉部分人,以保全大局。
那他对于婚姻和恋爱的态度呢?
真就是她想的那样,要把自己的婚姻和恋爱,也算计进去?
她不信。她不信。
她要他向她奔赴而来,抛却所有的顾虑,只剩下本能的抉择。
想到这里,顾允真下定了决心。
这次,她要一次性干一把大的。
“橙子,立风,你们来帮我一个忙。”她下定决心,招呼两位舍友。
“什么忙?”赵雨橙一听说大美女有忙要帮,当即挽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
“嗯今晚你们陪我去一趟酒吧吧。我要钓一条大鱼。”
顾允真三言两语,把她和周循诫之间的事情给两个舍友说了。
“卧槽,顾小真真你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搞大的啊。这么多追你的优秀学长你放着不要,合着你看上了你小叔叔啧啧啧,事业有成的男人真的很有杀伤力,对吧。”赵雨橙听得津津有味。
陈飒的直觉一向很准,她压低嗓门道:“他铁定也喜欢你。一个男人,喜欢和不喜欢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他对你足够特殊。”
“我也赞同。”赵雨橙深以为然。
“所以,我们今晚上要搞的事情就是,击破这个禁欲古板老男人的防线,让他狠狠吃醋,狠狠破防,然后,狠狠对我们真真AngrySex!”
顾允真:??
什么什么,AngrySex?还没到那一步吧?
顾允真微囧。
显然,赵雨橙和陈飒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已经自发地为此出谋划策了起来。
赵雨橙:“既然今晚去酒吧的目的是让禁欲古板老男人破防,那!今晚你的装扮主题只有Sexy,只有足够Sexy,才能拥有Sex。今晚一切的良家少女妆容不适合你,你就是要欲,要酷,要做酒吧里最靓的崽。
你等等,我把我在某宝买的战衣贡献出来。”
说着,赵雨橙激动地去翻衣柜。
陈飒摸了摸下巴,继续推波助澜。
“嗯燃起男人战火的,除了足够Sexy的装扮,还有另一个男人。好了,我找个男的,让他假装和真真你亲热,让你那位周先生狠狠破防一下”
“这真的合适?”顾允真犹豫了下。她无法想象,要是周循诫看到她穿着暴露出现在酒吧,和另一个男生亲密无间,小叔叔会不会想直接直接把她骂一顿呀。
小叔叔板起脸来还是凶凶的。
“当然合适。”不由分说地,赵雨橙将她推到化妆镜旁坐下,拿起翻找出的“战衣”在她身上比划了下。
“真真,你身高够高,腰这么细,腿那么长,信我,穿这个绝对好看。”
说着,赵雨橙将那套衣服展开。是一套妥妥的夜店风装束。
银色的亮片挂脖吊带,牛仔绑带短裙,还有一条细细的银质蝴蝶链子。
“这链子嘛,挂在腿上的,懂吗,就是大腿链,把腿勒出那种浑圆Q弹的欲感。”赵雨橙说。
“很好。看起来这吊带的材质很容易撕嘛。”陈飒扬了扬眉,低声。“记得把作弊神器Nubra用上,再化个超级浓的太妹妆。”
“今晚上真真要当酒吧里最纯也最欲的崽崽!”赵雨橙和陈飒对视一眼,齐声低呼。
“”
事到如今,顾允真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玩。
鬼使神差地,她还真想看看周循诫看到她穿着暴露、化着太妹妆出现在酒吧,会是个什么反应。
说干就干,三个女孩子去浴室洗澡,然后回来化妆。为了符合酒吧的氛围,赵雨橙和陈飒也化了妆,换上了匹配的蹦迪套装。
化好妆后,她们打了一辆车到蹦迪的酒吧。
车上,三个女孩再度复盘了一遍她们在宿舍商量出来的“钓鱼计划”。
计划就是,找个帅哥,过来陪顾允真喝点小酒,顾允真喝得三四分醉时,再打电话给周循诫“打小报告”,周循诫上钩后,过来看到顾允真和男的在喝酒,嘿嘿,大破防。
“帅哥我已经联系了,帅哥本人说他在路上。放心,这位帅哥绝对人非常正直,不会趁你喝醉乱瞄乱看。”
陈飒轻描淡写地打包票。
顾允真点点头。陈飒通常打包票的事情都能做到,这点儿她从来不怀疑。
她只是好奇,一直自称是“男性绝缘体”的酷姐陈飒,怎么突然就有了能随时打电话叫来助攻的异性?回头她和赵雨橙得找个机会好好盘问陈飒才行。
顾允真:“橙子,立风,要是这事成了,我们去朝阳街吃悠航汉堡吧,据说那是全北城最好吃的汉堡。”
“那必须的。顾小真真要给我们劳务费呀。”赵雨橙笑了起来。
“对,我听说悠航的啤酒也很好喝。”陈飒说。
虽然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人也来自天南地北,但经过小半学期的相处下来,她们一起吃食堂,一起去唱KTV,一起在睡不着的夜晚裹着被子看恐怖片,一起在早八齐齐迟到,一起在赶Deadline时抱怨哪门课的教授考试试题难,讲课又臭又长在她们的大学生涯中,一种革命友谊正在被建立起来。
顾允真觉得,有两个能陪着她胡闹的舍友,还有什么比这感觉更好吗?
眼看着车即将到进入熙攘拥挤的酒吧一条街,今夜是平安夜,街边两侧的树木上挂着绒绒的灯球,酒吧的玻璃窗内,贴着红、白、绿的标志性圣诞贴纸和海报。
空气中弥散着奶油的甜香,和酒精的气息相混合。
赵雨橙忽然捏了捏顾允真的手。
“再确认下,你和周先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能do吗?”赵雨橙压低嗓子,问。
“do?”顾允真疑惑。
“就是,能做吗。”陈飒在一旁淡定重复,用手指比划了一个火车过山洞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