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儿啊,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爸爸会在家想念你的。”段文旭此刻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看着收拾了一点东西,就朝着纪凌轩宿舍走去的楚染,一副奥斯卡影帝上身附体的模样,又开始上演父子别离的苦情剧。
楚染背对着段文旭,面朝着纪凌轩宿舍的门,翻了个大白眼,非常无情地回了他一句:“那您老还是在家多保重身体少想我吧,万一哪天您想我想得急火攻心,一不小心抽过去,我还得从外面千里迢迢地赶回来救你,但我其实根本不想救。”
段文旭黑着脸,收回了自己干打雷不下雨的表演,说道:“你还真是冷漠无情,我可是你最好的兄弟呢。”
楚冉一听这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您不是我爸爸吗?怎么一下子还降辈分了?成了我兄弟?”
段文旭被噎了一下,好半天嘟囔出一句:“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楚染走到纪凌轩宿舍门口,用手推开门走进去,转过身来,对撇嘴不满的段文旭道:“我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儿子,你还是跪安吧,明天再见。”
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任由段文旭在走廊里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只是笑笑,无动于衷。
纪凌轩已经坐在靠近窗户那里的桌子前了。
听见宿舍门被人推开,他没回头,只是语气淡淡道:“门外怎么了?”
楚染自来熟地走到纪凌轩身旁的床位坐下来,笑着道:“文旭跟我闹,没说过我,正在外面气急败坏呢,你这写什么呢?不像是今天老师发给我们的那套试卷啊。”
说着将脑袋凑到纪凌轩跟前,自顾自的看着。
纪凌轩没有躲躲藏藏,任由他大方地看,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身体微微有些绷紧。
那淡淡的紫玉兰的花香正像个无孔不入的病菌一样,慢慢地,一点一滴地钻进纪凌轩的鼻子里。
明明楚染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也是目视前方,并没有转头,特意将鼻子靠近楚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的味道,总是能轻而易举,就打破纪凌轩身上所有的伪装。
他不自觉地轻轻往旁边挪了一下,远离靠在他跟前的楚染,又假装自己嗓子痒,咳嗽了一下,才一脸平静地说道:“外校自己编的一模考试试题,我朋友发给我的,他跟我吐槽,这题有些难度,像是地狱级别,我想着反正也无事,就拿过来做一下。”
楚染点点头,并没有发现纪凌轩的异常,眼睛依然是望着试卷的。
听他这样说,楚染道:“是有些难过,有些题拐弯抹角,要想好些知识点才能计算出来,这不会是你以前的学校吧?试题这么难。”
纪凌轩点点头,也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实话实说:“确实是我以前的学校。”
楚染重新坐回床上,笑着挑了挑眉,一脸狡黠道:“我一想就是了,这题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超纲,虽然依照我们现在的水平,是可以做得出来的,但是吧,有点费时间,不过我一想到是你们的学校,好像又觉得没什么问题,果然,你们学校都是人才辈出的,一模考试试题,都出得如此古怪刁钻,让人摸不着头脑。”
纪凌轩倒是被他的形容词给整乐了,重新往原来的位置挪了挪,手也拿起笔,一边思考试卷题一边道:“倒是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就是学校新换的校长,以前是出过几届高考试题的人,加上他学历高能力棒,所以近些年来,那个学校的高考升学率普遍强过其他学校,除此之外,和其他学校没有任何区别。”
楚染继续夸赞:“谦虚了不是,谁不知道近些年来,高考无论文理科状元,都是出在同一个学校啊,我看见这试题,想了想去,觉得也就只有实验中学会这样出了,所以,你真的是实验中学的?”
纪凌轩点点头,承认了:“嗯,是实验中学的。”
楚染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纪凌轩又接了一句:“不过不是这边的实验中学,而是另一个城市的实验中学,我为了躲我爸,特意跨了省,省得他轻易找到我,把我抓回去。”
楚染一副了然的模样,点点头,单手手指摸着下巴,眼神也是毫不避讳,望着纪凌轩,多少带了些崇拜。
实验中学出来的学生,不是强的可怕,就是强的可怕。
前面的那个强,说的是学习成绩和学习能力强的可怕,毕竟依照普通学校高中部初中部的学习压力来对比,实验中学只是有过之,而一定无不及。
所以,在外面普通高中学生和老师的眼里,实验中学,不只是神一般的存在,更有说法,收实验中学,简直是地狱级选拔。
他将所有学生全部放在其中,学习成绩差不多,一个一个,一遍一遍地过筛子,直到那匹黑马出现,直到最后胜利的那一刻,方能见证实验中学的威力。
而另外一个强的可怕,说的是家室。
话说一个啥也不是,啥也不行,只有钱多到没处花的家庭,他的孩子想要上学,他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用钱砸啊。
实验中学就是这样一个两级分化的学校。
他里面可以有全省学习最好的学生,也可以有整个市学习最差的混子,只要你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甭管你是学习好,还是学习不好,你都能进实验中学。
三年里,你只要乖乖的,不惹事也不犯事,那么恭喜你,你一定能在实验中学顺顺利利毕业,还是以一个不错的优异的成绩。
反之,你敢惹事,打架斗殴,顶撞老师,欺负同学,那么不好意思,甭管你爹是谁,国家主席还是世界首富,你都得给我立马滚蛋。
而从实验中学出来,打架斗殴凡犯事的,都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学校敢收留你了,不然就是个实验中学作对,保管你今天收明天就倒闭。
当然,这也只是传闻所说的,真相也会不会这样。
楚染是那种想到哪就说到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所以他问纪凌轩:“你们学校也是这样子吗?总要有一个拿得出手。”
纪凌轩点点头:“嗯,那确实是总要有一个拿得出手,否则的话,在实验中学,凭什么让别人对你刮目相看呢?”
楚染一听,也觉得有道理,道:“也是啊,那毕竟是实验中学,不是普通的有点成绩就能进去的地方,有点资本才能在里面站稳脚跟呢,所以骚年,你真的是靠着自己的一身硬功夫闯进去的吗?”
纪凌轩这下终于舍得回头。
他转过头来,看着对他一脸好奇的楚染,正满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刻的楚冉,当真是可爱极了。
所以,他挑了挑眉,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那当然不是了。”
楚染惊讶:“难不成你靠钱砸?也不像啊,你学习你我都好,一看就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所以我不相信你靠钱。”
纪凌轩:“不,我不靠钱,我靠自己长得好看。”
楚染:“?”
楚染:“啊?真的假的?你真的靠自己长得好看?难不成学校校长是个女的?她颜控吗?”
纪凌轩却不再回复他,转过头去,专心对付眼前的试题。
就是吧,他嘴角时不时地蜷起来的弧度,多少让人觉得,他大概是在幸灾乐祸。
可楚染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还真的以为人家靠帅气走进实验中学,特意苦恼地低下头,想了好半天,才在纪凌轩没忍住,笑出声的空档里,想明白自己这是被骗了。
气得楚染恼羞成怒,也顾不得自己是个omega的身份,直接从床上蹦起来,跳到纪凌轩跟前,双手就往他脖子上招呼。
宿舍外,段文旭看着已经走进纪凌轩宿舍的楚染,知道他今晚有地方住之后,也就不再担心他,随手拎起床上扔着的,还算干爽的外套,搭在肩膀上,哼着歌走出了门。
他准备去纪凌轩旁边那个寝室凑一晚上,那屋子里,是段文旭和楚染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只不过在外班,没和他们在一起,加上大家渐渐长大,多多少少都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朋友,大家也不是总来来回回的串寝在一起玩了。
不过平日里要是放假的话,大家都会一起回家,一起找空闲玩耍,也算不上生分。
段文旭走到那间寝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是这里面的人笑着打趣道:“郑光启,给你爹开门,你爹来了。”
不一会儿,其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高高段文旭一头的男生出现在了宿舍门口,黑着脸,一脸无语地看着笑眯眯的段文旭,没好气道:“阿染呢?就你一个人?”
段文旭笑着点头,顺便抬手,指了指他们宿舍旁边的那间宿舍,说了一句:“阿染在隔壁,他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儿啊,爹没地方住,你收留爹一晚……”
啪的一声,房门在段文旭眼前被人狠狠关上了,力度之大,差点砸到他挺翘的鼻子。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望着面前再一次被人关上的房门,好半天,他站在人家宿舍门口,仰天长啸:“我儿不孝啊。”
气的郑光启恨不得拿着拖鞋,揍他一顿屁股。
但想了想,看在他是自己发小的份上,勉强原谅了他。
只决定今天晚上,抢他被子冻死他。
简直是丧心病狂,天理昭彰。
第三十三章兄弟你别太双标
说过说,闹归闹,郑光启还是给段文旭开了门,放他进了宿舍。
这栋男宿舍楼从上到下都湿了半边,满走廊都是水的样子,就算他不出门看,他都能从别人夸张的语气里看出些恐慌了。
更何况平日里不怎么来找自己的段文旭,突然找上门了,除了月末放学一起回家之外,他还真的想象不到还会有什么其他别的原因。
所以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将段文旭留下来的,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的,即使总是荼毒对方,但感情还是比其他普通同学要强上很多。
于是,郑光启将段文旭放进宿舍里,挨个给他介绍过自己的室友后,就将段文旭一手按在了床上,眼神里带着警告:“你给我消停一会儿,坐在这,不要给我捣乱,我先收拾东西。”
说完也不管段文旭脸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奇奇怪怪的便秘表情,他直接蹲下身去,拉出床底下那大大的26寸的黑色行李箱,自顾自的忙活去了。
隔壁宿舍,楚染坐在纪凌轩的旁边,边看着他认认真真,低头做题的样子,边有些无聊地抬手捂住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角冒出两滴泪珠,道:“你写卷子还要多久啊?”
纪凌轩头也不抬:“还得一会儿,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楚染哄着眼角,耷拉着眼皮,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我有点困。”
言下之意,想去睡觉,但这里又不是我的宿舍,不好直接爬上床。
纪凌轩却没来得及分出脑筋想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靠门口位置床铺的下面,说道:“自己去睡,把外套脱了,不要穿鞋穿袜子进我的被窝,等我写完叫你起床吃饭。”
听着这霸总一样,不容反抗的语气,楚染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着雪白干净的被褥爬了过去。
“你宿舍好大,明明我们宿舍都是一样的。”
楚染听话地穿着睡衣,钻进纪凌轩的被窝,眯着眼睛含含糊糊道。
纪凌轩知道他这是睡着之前的胡言乱语,大抵他是努力在和睡眠做抗争,企图在悠闲的时间里,再多说那么两句,否则就感觉自己亏了一样。
纪凌轩没出声,笔尖刷刷刷地走在白色的纸张之上,一声接着一声,明明听上去并不安静,却莫名地让人心安。
楚染不知不觉,就真的闭上了眼睛,在迷迷糊糊间,听着这白噪音,慢慢睡了过去。
窗外的夕阳渐渐倾斜,一点点落入地平线,直至消失不见,天空由蓝色,变得越发的黑暗。
纪凌轩坐在书桌前,随着黑暗渐渐来临,他随手从书桌里掏出一个小台灯,慢悠悠地放在桌子上,轻轻打开,继续指尖转笔,和题目大眼瞪小眼。
而他身后,那个睡得很是香甜,不知不觉间,散出些许味道的家伙,并不知道,不远处的人,眼眸深陷,内心挣扎。
“我靠,几点了?”靠在床柱子上,看着郑光启收拾东西,不知不觉睡着了的段文旭猛地从梦中惊醒,看见眼前的黑暗,腾的一声站起来大喊。
坐在他身旁靠着另一侧床柱子在玩手机的郑光启,见他猛地坐起来,赶紧道:“八点二十,你干什么?做梦梦见鬼了?”
段文旭摇了摇脑袋,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我看你长得挺像鬼,八点二十了,我晚饭还没吃呢。”
这么说着,段文旭的肚子不经意的湳沨叫了两声,他有些不自在的抬起手,放在了自己的胃部,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好在现在是在黑暗中,郑光启的室友或者是郑光启,大概是考虑到自己在睡觉,所以没有开灯打扰他的睡眠,只是陪着他一起摸黑。
不然,开了灯的众人一定能看到,段文旭因为肚子叫唤,有些尴尬的红了脸的样子。
郑光启一想也是,就站起身,拿着手机,借着亮光走到门口,边开灯边道:“那就去吧,我正好也没吃饭,要不要去隔壁叫阿染。”
他下午放假就直奔宿舍而来,根本就没来得及去食堂或者怎么样呢,所以此刻他听到段文旭这样说,也就答应下来。
啪嗒一声,黑暗的宿舍被白炽灯的光亮所填满,段文旭站在宿舍正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郑光启的宿舍,倒是愣了一下,问:“你们宿舍人呢?”
郑光启手指还放在开关上,听他说话,转回头来道:“都跑出去玩了,你在宿舍,他们怕太吵打扰到你,早跑没影了。”
段文旭有点不好意思,想说些什么,郑光启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抬脚出了门。
楚染还在睡觉,纪凌轩做完整套卷子上的最后一道题,对了对答案,将签字笔盖好,放在了桌子上。
“咚咚咚。”轻而有礼貌的敲门声在身后传来,纪凌轩站起身,眸色冷淡,不知道这么晚了,谁会来敲他的宿舍门。
段文旭此刻站在纪凌轩宿舍门口,多多少少带着些紧张。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平日里,纪凌轩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和他们偶尔有说有笑,但大部分时间,他其实都在学习。
可他就是觉得,纪凌轩有一种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功能,有楚染在的时候还好,这要是楚染不在,说句实话,他还真的不敢和纪凌轩多说一句话。
不然他总有一种大佬下一秒就一定会戳死他的错觉。
他缓缓吸了一口凉气,站在他门口,耳朵细细听着宿舍里隔着一层门传来的脚步声,内心更加紧张了。
“吱呀”一声,房门在段文旭眼前打开,纪凌轩冷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神色更加紧张,道:“那个,那个阿染他……”
他在不在啊?
纪凌轩看了看莫名紧张的段文旭,又看了看他身旁站着的陌生男生,想了想,让开门口一点点的距离,轻声道:“先进来,他还在睡觉。”
段文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同手同脚,顺拐着往里走。
郑光启跟在段文旭身旁,抿了抿唇,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段文旭从光明的地方莫得走进黑暗,冷不丁有点不适应。
好半天,他站在原地,睁了睁眼,看清了宿舍里的环境后,才注意到睡在门口床铺位置的楚染,此刻红扑扑的脸,正睡得香甜,一点也没注意到有人走进来。
段文旭看他这样子,都有些不忍打扰了。
所以他抬眸,看了看纪凌轩,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楚染,刚想问怎么办,纪凌轩就弯腰俯下身,抬手指戳了戳楚染的脸颊,提唇附耳道:“楚染,起床吃饭了。”
段文旭吓得差点晕过去。
他平生最怕的两个男人,一个是他爸,因为会在他考试考不好的时候,抽七匹狼和他在别墅区大战三百回合,在众邻居嬉笑的善意的笑声里,鬼哭狼嚎得嗷嗷跑,完全不顾脸面和形象。
这种画面在他年少的时光里,一度成为他的噩梦top榜第一名,且至今无人超越。
而另一个人,大概就是楚染了。
倒不是楚染脾气不好,或者学习好瞧不起人什么的,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有起床气的楚染,发起火来,堪比世界末日,让人心肝都要抖三抖,过路的狗要是遭了殃,说不定都要被发火的楚染踹上两脚,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所以,平日里,不到楚染自然醒,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去碰这位大爷的霉头,生怕他突然发火,自己就要挨揍。
可眼下,纪凌轩显然不知道楚染有起床气这回事,所以抬手指就戳他脸,一副不把他戳死,自己绝对不停手的架势,真的就是越看越让人心惊的。
楚染正在做梦,梦得好好的,冷不丁梦里,他觉得自己被人戳了一下,就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挥了一下,皱了皱眉,准备继续睡。
纪凌轩一看他不起,赶紧又在他耳边拔高了嗓音:“楚染,起床吃饭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做完卷子,就喊你起床吃饭的,我守信用,你也得守信用啊,快点起来。”
说着就要去拽楚染的被子。
段文旭一看这架势,赶紧后怕地伸出手,就要阻止他继续作死的行为,可还没等动手,被人恼得不舒服的楚染就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脸冷漠的望着众人。
段文旭心想,完了完了,我的好兄弟,和新来的转校生后桌,估计要打起来了。
他到底帮谁啊?怎么办?怎么办?
纪凌轩没感到楚染的疏离,见他醒了,说了一句:“赶紧起,下午放学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呢,你不是低血糖吗?医生不让你饿的。”
楚染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温柔,小幅度且有点懵的点点头,应声道:“啊,多谢你,我都给忘了,医生说我不能饿。”
说完掀开温暖的被窝,就要下地。
段文旭:“……”
不是,等会儿大哥,我叫你你就发火,人家叫你你就谢谢啊,你这也太双标了吧?我抗议。
第三十四章我的兄弟他不要我了
楚染这一觉睡得挺好,以至于被纪凌轩用手指头戳醒,他脸上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情。
段文旭站在他面前,看着从这间宿舍唯一一张床上被子里跑出来的楚染,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纪凌轩,又看了看坐起身来正在穿鞋的楚染,半天他忍不住,用手肘小幅度地碰了碰楚染,对着他挤眉弄眼。
楚染被他看似不大,其实恨不得给他怼外太空去的一胳膊肘子怼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所以抬起头,一副有点懵的样子,看着自己眼睛抽筋的好兄弟,问了一句:“你干什么?眼睛里面进东西了,想让我给你吹吹吗?”
段文旭记得直跳脚,站在原地来回转圈,跟狗要拉粑粑又不能拉一地一个样。
楚染看他跟看精神病差不多,他有些不明白段文旭这咋的了,是吃了脏东西还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所以索性将自己往床旁边的梯子上挪了挪,继续穿鞋,眼不见心不烦。
段文旭一看自己兄弟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顿时捶胸顿足,在心里感叹自己和楚染认识这么多年,居然一点默契也没有,白瞎了这么长的时间啊,然后越发怼楚染的肩膀,怼得更加厉害。
最后把一直穿鞋就是穿不进去的楚染怼得忍无可忍,冲着段文旭大声吼道:“怎么个事啊?兄弟,你能不能别怼我了,我求你让我把鞋穿上吧,你这样我真的害怕。”
段文旭:“……”
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郑光启:“……”
扑哧,好想笑是怎么一回事?不行,要憋住。
站在不远处的纪凌轩,手里拿着手机,只是抬眼皮朝着他们这边看了看,见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就重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跳动着。
他正在回复他在外校那个,给他提供试卷的好友,告知他这次模拟考试题到底难不难,所以一时之间也顾不上这边的动静,手指在屏幕上不断翻飞间,楚染已经穿好鞋子,从他床上站了起来。
他索性将手机放在裤兜里,朝着这边走过来,道:“出去吃吧,这个时间段,学校食堂恐怕都没有饭了。”
楚染也没拒绝,点点头,就答应下来。
一路上,段文旭用一种他十分有话要说,不说憋着好难受的幽怨眼神,看着和纪凌轩并排走在他前面的楚冉,越看越觉得自己难受。
他兄弟有了另外的兄弟了,他这个从小一起陪着兄弟长大的人,马上就要没地位了,他好难过啊。
他该怎么将他自己的好兄弟拉回到他身边,在线等,真的好急。
楚染其实也没和纪凌轩说什么,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他在睡觉之前,纪凌轩做的那套卷子,想问问那卷子的难易程度到底怎么样。
然而身后那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把他新买的衣服盯出个窟窿来的视线,他真的是想忽略都难。
他索性抬手,拍了拍身旁纪凌轩的肩膀,小声和他交代了什么,然后放慢脚步,走到段文旭跟前,和前面走着的纪凌轩拉开一段距离,问段文旭:“你刚才一直怼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快点,我快饿死了,你有话快说。”
段文旭见自己的兄弟去而复返,抛弃了他的新兄弟,回到自己老兄弟这里,差点热泪盈眶,抱着他哭上个百八十回。
好在他只是个随便在心里吐槽,并不是真的嫉妒楚染的新兄弟,有没那么矫情,就缓了缓心神,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声问楚染:“你晚上住哪儿?”
楚染一听这话,眨巴眨巴大眼睛,望着一脸期待看着他的段文旭,说了一句:“你这不废话吗?我当然是住在纪凌轩宿舍了,不然我能住哪?周围那么多宿舍,我又不是每个宿舍都有认识的人,再说了,就算认识,我也不想和其他人挤一被窝,难受死了。”
段文旭一听,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望着楚染,脱口而出一句:“可是纪凌轩宿舍也一张床啊,而且他们宿舍不一个被子吗?”
楚染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是啊我知道,怎么了?没什么问题吧?”
段文旭大喊:“这还没问题呢?骂得一张床一被窝,就算你们两个都是男的,还都是alpha那也不行啊。”
楚染:“你不也说了吗?大家都是男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对别人拳打脚踢的,你放心好了。”
段文旭大喊:“我说的是对人拳打脚踢的事情吗?你不说了吗,你不喜欢和……”
说完她看了看四周,发现有一堆人正一脸诧异地望着段文旭的方向,脸色顿觉尴尬,收回自己那大如惊雷的嗓音,小声道:“你不是说了吗?你不喜欢和人一被窝啊。”
楚染耸了耸肩膀,说了一句:“入乡随俗呗,不然咋办啊?我总不能睡在宿舍外面,就这样吧,我勉强忍一忍。”
说完拍了拍段文旭的肩膀,那意思你还是不要操心我了,你今天晚上和小骑好好睡,别乱来。
然后就笑眯眯地,对着一直站在他们两个身边的郑光启道:“小启,文旭就交给你了,他睡觉有些不老实,可能会翻身打到你,你多体谅一些。”
郑光启挑了挑眉,笑着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楚染的肩膀,道:“客气,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跟我客气什么,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他的,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楚染摆了摆手,道:“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望着楚染再一次回到纪凌轩身旁的背影,一脸笑意的郑光启神色僵了僵,好半天,才重新恢复正常,道:“行了走吧,时间很晚了,早点吃完饭,早点睡觉吧。”
段文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到底还是为了兄弟情,将一些话憋在了心里,没有贸然说出口。
校门外三中栅栏外的小胡同,是三中附近没事最多,学生最多的地方。
楚染轻车熟路,带着纪凌轩等人左拐右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来回穿梭,走了好一会,才在一家花里胡哨牌子的店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道:“就在这里吃好不好?他家的炒菜便宜量大,色香味俱全。”
纪凌轩仰着头,看着这家店门上那花花绿绿,挂着小彩灯小彩旗的门面上,有些老旧和油烟,却依然挡不住那顺着排烟管道,慢慢飘进人鼻子里的香味。
所以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一家吧,炒菜快一些,还能吃得饱,吃完我们正好回宿舍。”
楚染莫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抬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小楚,文旭,好久没来了,快点找个地方坐,还是老样子吗?”
楚染刚推开门走进去,前台那里一个青年男人的脸庞就探了出来,似乎是在等着谁一样,满眼放光。
见是楚染和段文旭,还带了两个人来,老板脸上的期待变成惊喜,说话也满是熟悉。
楚染笑着点点头,抬手指了指里面的位置,对老板道:“源哥,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老样子,再加……”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纪凌轩,问了一句:“你想吃什么,就和老板说吧,我不知道你的口味。”
纪凌轩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来,望着站在柜台前,低了他一个头,笑眯眯望着他的男人道:“来点甜口的吧,糖醋里脊锅包肉之类的。”
老板也没说什么,点点头,随口道:“那就来个松鼠桂鱼吧,价格都差不多,但糖醋里脊和锅包肉,怕不够你们这群大小伙子吃。”
楚染一听他这话,直接就乐了,笑着打趣:“源哥,你们家的菜要是不够我们吃,那我们都得去外面丧尸围城了,我们是小伙子又不是饕餮,咋可能不够呢?”
叫源哥的男人一边顺着身后的窗口,和后厨人吩咐着,一边转过头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臭小子,打趣我是吧?”
楚染狡辩:“哪能啊?我可是个爱说真话的好孩子。”
源哥被他气笑了,打发他赶紧滚蛋,不要站在这里碍事后,吩咐他水和饮料自己拿,柜台旁边还有免费的奶茶和小米粥。
楚染笑嘻嘻地带着纪凌轩离开了老板的地盘,跑到老地方坐下来了。
纪凌轩坐在靠墙位置那张桌子的最里面,而楚染则坐在他外面,时不时地到处走到处跑,又和店里的工作人员笑着聊天。
他看了看这店的卫生,又看了看站在柜台前,笑眯眯地招呼客人的老板,心里莫名的舒坦。
楚染走了有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几瓶饮料,一只手还端着一大杯的奶茶,顺手放到了纪凌轩跟前,其他饮料,则顺势放到了其他人面前,自己才坐回原位,打开了面前的维C。
段文旭一看纪凌轩都有植被,他却没有,顿时就不高兴了,抬起眼看着喝饮料的楚冉,拈酸吃醋地嘟囔一句:“这年头世风日下,自己的兄弟有了新朋友,就不管我了,我好难过,我连杯奶茶也没有。”
雷的楚染直接呛了出来,差点在小吃店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三十五章传销头目二把手
纪凌轩一脸无奈地坐在最里面,看着楚染和段文旭你来我往地争论着话题,抬手拿起纸杯,喝了一口奶茶后,说了一句:“老板来上菜了,你们两个就别吵了吧。”
段文旭冷哼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依然还有小情绪:“不吵归不吵,我为什么没有纸杯?”
楚染听了他的抱怨,有些嫌弃的翻了个大白眼,开口讽刺他:“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和我一起出去玩,出门吃饭的时候喝了一口牛奶,吐得满身都是,哎呀反正不是我。”
段文旭被他说得脸色涨红,勉强从嗓子眼憋出一句话:“那,那怎么可能呢?那一定不是我,我才不会那么丢脸呢。”
楚染笑着看他低头,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的样子,一边伸手,将老板端上来的鱼香茄条放在桌子正中间,一边打趣他:“我也没说是你啊,你自己怎么还不打自招呢?我就说是有个人,可没点名道姓啊。”
段文旭脸更红,小声嘟囔:“那我不是对牛奶过敏吗?还是突然的,我也不想啊,以前小时候,咱俩总一人一袋纯牛奶,拿着到处跑的。”
楚染将一次性筷子挨个分出去,最后放在段文旭跟前,说了一句:“所以啊,纪凌轩纸杯里的饮料是奶茶,你觉得你自己能喝吗?你要是能喝,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倒,但是,你要是敢吐在桌子上,我一定跟你断绝关系。”
段文旭一听这话,哪还记得什么奶茶不奶茶的啊,赶紧疯狂摇头,整个人都十分抗拒的提声说道:“那还是算了,相比于我的面子,还是兄弟比较重要。”
楚染:“算你识相,还记得兄弟高于一切,不然今天我非揍你不可。”说完对着段文旭的脸举了举拳头,那意思,你看我的拳头硬不硬就完事了,我非打得你满地找牙。
“诶,让个道,松鼠桂鱼来了,小心烫。”
老板的声音在远处传来,楚染赶紧收回自己的手,放了段文旭一马。
郑光启坐在段文旭里面,看着这两个活宝在饭桌上也能闹起来,有点无奈,出言说了一句:“行了,你们两个安静一点吧,这还有其他人在呢,别让人看了笑话,阿染,你不是不爱吃松鼠桂鱼的吗?怎么点了这个?”
楚染听他这话,愣了愣,才摇了摇头,解释:“我朋友点的,他喜欢吃甜的东西,但我们老规矩咸的比较多,他可能吃不惯,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吃松鼠桂鱼了?我一直都不挑食的好吗?”
郑光启看着面色如湳沨常的纪凌轩,挑了挑眉,继续道:“你怎么喜欢松鼠桂鱼了?平日里你和我们一起出来,一遇到说要点鱼的时候,你就皱鼻子,一副十分不喜欢的样子,不信你问阿旭。”
楚染将视线从郑光启脸上转移到对面的段文旭脸上,问了一句:“有吗?我们几个什么时候出去点菜点鱼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段文旭低头想了想,也是一脸疑惑,道:“额,你也知道的,我记性并不是很好,你这,问我就和没问有什么区别吗?还有,你好像从小就真的不喜欢吃带刺的东西多一些,我虽然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既然阿启说你从来不点鱼,那估计就是不喜欢吧?所以,怎么突然想起点这个?真的是纪哥喜欢?”
楚染一脸坦荡地点头,笑着道:“是啊,纪哥可喜欢甜食了,我刚才站柜台前,问他想要什么,他就说想吃甜的,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同桌的,当然要满足他了。”
话还说着,他就已经当着众人的面,用自己还没用过的筷子,给纪凌轩夹了一筷子鱼了。
纪凌轩脸上毫无波动,甚至说是一潭死水。
众人只当他是因为大家议论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甜甜的东西,所以脸黑心情不好。
唯有楚染看见他再将那一筷子松鼠桂鱼塞进嘴里的时候,眼里的光都亮了起来。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像是邀功,又像是询问,说了一句:“源哥店里的松鼠桂鱼好吃吧?我经常来这里的,以前没事了,没钱了,也是来这兼职。”
纪凌轩点点头,将嘴里的鱼咽进肚子里,教养很好的样子,开口道:“嗯,确实挺好吃的,你说的没错。”
楚染笑得更加开心了。
郑光启坐在两个人对面,看见两个人眼睛里只有彼此,根本就看不见其他人,有些嫉妒地攥紧了桌子下的手,脸色微微有些发青。
源哥亲自将他们要的所有的菜都端上来之后,还顺便给楚染送了一盘子炸鸡块,就放在,楚染伸筷子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楚染对他道了谢,目送他离开后,将炸鸡块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一边夹菜,一边给纪凌轩介绍:“源哥店里的炸鸡块也是一绝,这炸鸡块平日里都是限量送的,根本不卖,我好几次想吃都没有了,今天还是托了你的福,赶紧的吧,快点尝一口,晚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纪凌轩点点头,大方地伸筷子夹了一块,放在碗里,低着头轻轻吃着。
楚染一脸期待的望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东西是他亲手做的呢。
纪凌轩努力忽视旁边的视线,直到实在忍不了了,不得不点头,说了一句:“挺好吃的,鸡块外焦里嫩,不是很硬,还保留着鸡肉的口感,上面撒的调料也很香。”
楚染很是骄傲的解释道:“那当然了,这调料可是当初我兼职的时候,亲自调配的呢,源哥觉得好吃,就一直沿用到现在,都两三年了,他还没换呢,嘻嘻。”
纪凌轩没想到会是这样,转过头来,一脸赞赏的望着他,夸赞了一句:“那你确实挺厉害的,大厨的水准。”
楚染赶紧谦虚地摆了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马马虎虎而已了,我也不是很会做饭。”
纪凌轩看着他那嘚瑟的小表情,歪着头脑袋朝着自己的方向,头顶上的头发黑亮又蓬松,他真的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了。
最后,他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堪堪转移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一直放在桌子下的手,微微蜷缩,手心很痒。
接下来的一整个饭局,四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说些话,交流一下,就没什么其他多余了的。
但其实整个饭局,大部分都是的楚染在问纪凌轩,纪凌轩时不时的回答一下,也都是些和学习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大部分时间都在闲聊,小部分时间是楚染单方面撩闲,只为了缓解尴尬。
好在大家彼此也算是熟悉,除了突然加进来的郑光启之外,倒也没什么了。
楚染吃完了饭,跑去前台结了账,又顺带撒娇多要了一份炸鸡块带走,这顿饭,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吃完了。
“现在时间,晚上九点半。”楚染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说了一句道:“我们要回宿舍吗?还是怎么样?”
段文旭没说话,倒是郑光启接了一句:“还是回去吧,虽然现在是放假时间,但学校大门有门禁的,回去晚了就没地方住了。”
楚染其实也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转过头去,看着身旁的纪凌轩,询问他的意见道:“你呢?有什么高见?”
纪凌轩此刻双手插兜,满脸的欢喜,因为吃了一顿饱饭的缘故,心情格外的好,所以哪怕,楚染突然问这种平日里会被别人翻白眼的话,他也语气温和地回答了他:“回去吧,不能熬夜。”
楚染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点头应下来。
但段文旭显然不着知道是什么意思,听了纪凌轩的话,他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纪凌轩,一脸吃惊的问:“纪哥,你熬不了夜吗?我看着不像啊,那你平时几点睡觉啊?十二点?”
纪凌轩知道他误会了,也没多做解释,只是道:“我确实熬不了夜,我都是上完晚自习,回宿舍洗漱好就立马爬到床上去的,再说了,有句话不是说了吗?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人要每天保持充足的睡眠,第二天才有精力上班工作学习啊,不然岂不是一进屋就开始犯困?”
段文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那确实是这样的,早睡早起身体好啊。”
纪凌轩话多了一些,道:“所以啊,这个时候正好走回宿舍,消化一下胃里的食物之后,也就到了要睡觉的时间了,所以先回去吧,省得一会儿真的有门禁,把我们都锁外面了,就只能跑去住旅店了。”
段文旭点点头,稀里糊涂就被人家说动了,道:“纪哥你说得很对,那就回去吧。”
看着段文旭和郑光启勾肩搭背,走在两个人前面的背影,楚染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怼了一下纪凌轩的腰侧,挑着眉打趣地问:“你这挺能忽悠啊,传销组织的二把手吗?把我兄弟都忽悠瘸了。”
纪凌轩翻了个白眼,边走边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个从不说瞎话的好孩子呢。”
楚染看着渐渐走远的纪凌轩,哈哈大笑的快步跑向前,追上那个好孩子后,一跃而起,单手勾住了他的肩膀,将自己挂在了他身上,道:“那好孩子,你载我一程,我不想走路了。”
然后就被纪凌轩挠了痒痒。
少年的笑容随着风渐渐飘散,转眼消失不见,但那份快乐,会一直记在每个人心里,永不忘却。
第三十六章只有一般般厉害
“你真的不考虑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段文旭扒着纪凌轩宿舍的门,看着正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头发的楚染,又问了一遍。
众人已经回来半天了,彼时时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到了十点钟的位置。
楚染洗了个头发,刷了牙,坐在纪凌轩宿舍里,正认认真真地擦头发。
段文旭坐在郑光启宿舍的床上,屁股和长钉子了一样,挪来挪去地坐不踏实。
郑光启看见他这样,心里明白他大概是在想楚染的事情,假装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的样子,问道:“干什么呢?屁股长钉子了还是痔疮犯了?挪来挪去的,你要给我床单子喂饭吃吗?”
段文旭抬起头,看着一脸好奇地看他的郑光启,想了想,他开口小声道:“你说,我要不要去阿染那里,把他叫过来和咱们一起住?我总有点心慌慌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郑光启挑眉,说了一句:“阿染都是成年人了,你瞎操心什么啊?”
段文旭瞪眼睛,道:“能不担心吗?阿染从来不和别人在一张床上睡觉的,你忘了吗?再说了,纪哥和阿染又不是那么熟悉,两个陌生人睡在一张床上,算怎么一回事啊?我有点不放心。”说完站起身来就往门后走。
奸计得逞的郑光启看着气势汹汹就要走的背影,笑了笑,道:“那你到那要怎么说啊?小心阿染因为这件事情跟你生气。”
段文旭冲着身后的他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然后就把宿舍门给关上了。
此刻,他站在楚染面前,看着他安安静静擦头发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他一句。
楚染一听他的话,才知道进门来的不是纪凌轩,而是自己的前桌兼好兄弟段文旭,抬头道:“不然呢?你让我睡走廊还是说湿床铺啊?我说大哥,因为这件事情,你问了我好几次了,我不是都说了吗?我睡纪哥这里啊。”
段文旭:“可是,可是你们,你们两个又不熟,住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好?”
楚染被他说话的语气逗乐了,看着他笑了笑,道:“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行了行了,现在时间很晚了,你不是提议要和纪哥学着早睡早起吗?你赶紧去阿启那,赶紧去睡觉,我把头发擦干也去睡了。”
边说,边将手里的毛巾随手放在桌子上,站起身用手推段文旭的后背,将他推出了自己的宿舍,道:“行了行了,别跟个老妈子一样瞎操心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自有分寸,你快回宿舍吧,晚安,早点睡。”
面前的门啪的一下被人在里面关上了,段文旭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宿舍门,盯了半天,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有些杞人忧天。
两个大男人,还都是alpha,能出什么事情啊,就像楚染说的,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睡在一张床上一晚上而已,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就是怕,这心里怎么突然就开始砰砰砰的乱跳呢?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啊?
他有些想不明白。
纪凌轩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段文旭的身影了。
他将洗脸盆放在宿舍里面,靠着桌子和床中间那块空地的脸盆架上,随口问了一句:“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楚染顿了顿擦头发的动作,想了想,道:“我睡里面吧,我睡觉翻身,容易掉地上。”
纪凌轩也没说什么,将毛巾放在晾衣绳上,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既然他要睡里面,那自己就睡外面,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努力忽略掉楚染是个潜在的omega的事情,也努力忽略掉楚染待久了的房间里,那抹淡淡的紫玉兰的香气。
十点半,学校晚自习下课铃准时打响,楚染先爬进床里,将一直叠得很整齐的被子散开,盖在自己身上,这才对站在床边的纪凌轩道:“那就多谢你今晚收留我了,晚安,我的大同桌。”
说完对着纪凌轩笑了笑,然后将被子盖到胸口一下,慢慢躺了下来。
纪凌轩不由地呼吸一致。
那赏心悦目的美男入睡图,怎么看怎么有些惹人犯罪。
而且还是在他不经意间一动的情况下,简直惹得人鼻血横流。
还好他算是大半个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趁机提出什么不好的条件来,否则的话,真的,现在发没发生什么,他还真不能保证。
他伸出手,放在了宿舍电灯开关上,对着已经闭上眼睛,嘴角带笑的楚染道:“那我闭灯了。”
楚染:“嗯,闭吧,我不怕黑。”
啪嗒一声,宿舍里光亮被黑暗所取代,楚染闭着眼睛,视线被屏蔽,听力却是越发的敏感。
他听着自头顶传来的,纪凌轩轻快的脚步声,不由得呼吸放慢。
他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床边,停顿了一下,然后身上的被子,被人缓缓掀开,有人进来了。
他动了动眼皮,没敢睁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但那刻意放轻的呼吸,就在纪凌轩耳畔,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于是,他使坏地问了一句身旁头靠头,胳膊挨着胳膊睡的楚染,道:“你下午不是已经睡了那么久了吗?你还能睡得那样快吗?”
楚染一愣,半晌之后,瓮声瓮气道:“那,那确实不太困,不过,你不是没睡吗?你不是习惯早睡早起吗?我要是出声说话了,不是打扰你的睡眠吗?”
纪凌轩笑笑,说道:“时间还早,而且我说早睡,我上了床就能睡得着吗?还要酝酿好久,我睡眠浅,有些精神衰弱。”
楚染脸上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纪凌轩:“没关系,这件事情我没和任何人说过,你不知道也正常,所以,要聊一会儿吗?反正也无聊,睡不着的。”
楚染想了想,小声道:“那为了不耽误你早睡早起,就聊一小会儿。”
纪凌轩:“嗯,都可以。”
隔壁宿舍,看着一个人走,有一个人回来的段文旭,郑光启心里有些许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段文旭,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阿染呢?”
段文旭一屁股坐在郑光启床上,叹了口气,道:“阿染说不过来了,说两个大男人睡一晚上也没什么事,我一想也对,两个大男人能发生什么事情啊,干脆让他留在那里了。”
郑光启脸都黑了,道:“他这么说你就真的听啊?你不觉得这次的阿染多少有些反常吗?平日里咱们一叫他起床,脸黑得和什么一样,今天居然没生气,还乖乖被人叫出门了,还有,平日里他和咱们一起出去玩,都要订单间的,没单间也要一房双床或者一床好几个被子,他是坚决不会和其他人一被窝的,说会感冒,这次这么离谱,你是真的心大啊。”
段文旭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道:“夸张了吧?阿染虽然确实平日里这样,但这不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吗?今天特殊情况啊,只能让他将就一下了,行了行了,你也别拿眼珠子瞪我了,他不回来我总不能把他绑过来,他是个成年人了,做什么事情他心里有数,你也别跟着操心了,小心长皱纹。”
郑光启被他气得差点揍他,要不是小时候长大的情谊还在的话,他一定痛揍眼前这孙子一拳。
妈的,真的气人有没有啊。
他破罐子破摔,是真的没办法,只能道:“算了,我不管你们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一天天的跟爹一样,好烦啊。”
段文旭:“所以爹,你能不能放我去睡觉,我真的好困。”
郑光启:“……”
你叫谁爹?你别管我叫爹,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所以,你以前在那个学校,学习都是年级第一吗?还是说,你水平在那里中上等,到了我们这才年级第一?”
纪凌轩听着旁边这位同学还在为自己没有考到年级第一而耿耿于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以前在那个学校也是年级第一,不是到这里才年级第一的,不然我朋友也不会将那卷子发来给我做了。”
楚染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莫名舒坦了不少。
还好不是到了这里才年级第一,不然我这脸就丢大了,努力也白费了。
他松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不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会和你们学校的那些学生差太多,你来我们学校考年级第一,以前确实吊车尾的话,那我其实真的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还回炉重造了,哈哈。”
纪凌轩真心夸奖他:“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我只是比普通人厉害那么一点点的,但相比之下,其实我觉得你更厉害。”
楚染瞪大眼睛,有些惊喜,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纪凌轩:“毕竟你年年霸榜,全校出名,而我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罢了。”
楚染眼里光芒四射,却还是谦虚的摆了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你更厉害,毕竟你超过了我。”
纪凌轩一愣,好半天,他才挑起嘴角,说了一句:“也就一般厉害,就,比你厉害一点点。”
第三十七章肚子疼要去医院
半夜有些难受,楚染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将额头对着墙壁湳沨,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迷迷糊糊的睡着。
那墙壁硬邦邦的,有点磕鼻子,他睡醒了,一定要给这个墙壁差评,磕到了他挺翘的鼻子,真的挺疼的。
梦里的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纪凌轩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用额头狠狠撞了一下,之后就是有个什么东西,像是八爪鱼一样,照着他的四肢缠了上去,有些热,还有些软。
他顿感呼吸不畅,猛的睁开了眼睛,借着微微的月光,看见了楚染那皱着眉头,不是很舒服的脸蛋。
他松了一口气,差点自己自己遭遇了鬼压床。
他侧着脑袋,看着楚染皱起的眉头,以为他只是做了噩梦,或者是冷不丁换了一个地方睡觉,有点不适应,就也没太当回事。
索性下个床,起夜上厕所。
都已经醒了,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立马入睡,不如先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他翻了个身,下床穿鞋,声音尽量小的拉开了宿舍门,一阵阴冷的风吹拂过他的面目,他被寒的一个激灵,迅速窜到了走廊里,关上了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除了他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就只有头顶的声控灯陪着他。
还是大半夜呢,他走进洗手间,这样想着。
降温的东西没了,楚染觉得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尤其是后脖子那块地方,不但烧,而且疼,那一处疼痛,连带着他肚子都有些不太舒服。
是坏肚子了吗?他额头上落下冷汗,下意识的蜷缩着身体,迷迷糊糊地想着,将身上落下的被子扯得更加往上,差点盖住了头顶。
纪凌轩从外面哆嗦着回来的时候,刚想脱鞋爬进被窝里,就看见楚染已经将整个被子全糊头上了。
他有些好笑,觉得他睡觉的样子特别像小孩子,还是那种刚刚一个人睡的,有些恐惧黑暗的小孩子。
他伸出手,将膝盖放在床上,准备爬上去,静一会儿就赶紧睡觉。
哪知道被窝里的楚染,哪怕是睡着了,力气也大得离谱。
纪凌轩对着自己的被子拽了好半天,那被子还在楚染的手里,纹丝不动,甚至更加的紧。
他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先上了床之后,从边角的缝隙里,慢慢爬了进去,顺便小声吐槽:“你睡着了力气都这么大吗?我就是想抢回我的被子,我去上个厕所,快冻死了。”
楚染迷糊的,根本听不清他的话,就只觉得耳朵跟前嗡嗡嗡的,好像有蚊子在喧哗。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对着那蚊子的方向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纪凌轩脸都黑了。
他躺在床上,忽地想起楚染在睡觉之前,说的那些话:“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乱抢被子,只会偶尔翻身,你放心好了。”
所以,他现在这是翻身了?还是睡迷糊了梦见了什么东西?
纪凌轩百思不得湳沨其解,只能咬着牙,接下了楚染赏给他的礼物。
只是,瞌睡都被他打没了,我这还睡不睡啊?
他无奈地想,钻进被子里更紧。
楚染将耳朵边的蚊子打发走之后,耳朵边是清净了,可是,他肚子疼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了。
他蜷缩着身体,将两只手放在肚子上,不知不觉间,呻吟出声:“疼,唔,肚子疼。”
纪凌轩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睡觉的问题,突然听到这罪魁祸首开始说梦话,愣了愣,将耳朵贴过去,就听见了他小动物一样呜咽的声音,顿感大事不妙。
“你怎么了?”纪凌轩皱着眉,看着侧着面对着,躺下床上的楚染,焦急地问。
楚染显然还在睡梦里,却因为身体难受,本能地哼唧:“疼。”
纪凌轩赶紧下床,随手打开了床头的电灯开关,又问了一句:“哪里疼?”
“肚子疼,肚子好疼。”
“啪”的一声,电灯开关按下去,屋子里由黑暗变成了光明。
纪凌轩转过头,看着,看着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楚染,听他这样讲。
大半夜的突然肚子疼,他想不到是除了只坏了东西以外的其他原因,只能迅速给迷糊的还在睡觉的楚染穿好衣服,背着他出了门。
现在是凌晨三点,就算是夏天,也得四五点钟亮天呢。
所以,他看着此刻空荡荡的马路,又转头,看向被他背在背上,因为肚子疼,眼角不自觉地流出眼泪的楚染,想了想,决定走过去。
学校附近的中心医院,距离他们学校大概是三公里的路程,要走接近半个小时。
但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情,没有车,总不能变出车来。
他只能选择徒步,将这突然不舒服的家伙背去医院了。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现在的时候,又查找地方,找了一个距离医院最近的路程,沿着导航慢慢朝前走。
楚染中途因为晨光熹微,还有路途颠簸,而被迫醒了一次。
见自己被人背在背上,他还有点懵,好在背他的人是他熟悉的纪凌轩,他反倒是放下心来,将搭在纪凌轩肩膀上的手揽住纪凌轩的脖子,越发的紧,小声嘟囔:“你要背我去哪里?我不是在床上睡觉?”
纪凌轩听着他沙哑的嗓音,微微喘着气,跟他解释:“你刚才睡觉的时候说肚子疼,直哼唧,我准备把你送去医院,但路上空荡荡的,连个车都没有,我只能背你去了,你现在还难受吗?”
楚染的脸在纪凌轩的背上无意识蹭了蹭,小声道:“还很疼,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大半夜还要折腾你。”
纪凌轩摇摇头,道:“没事,马上就到了,你先忍一下,我怀疑你是吃了外面的东西,有可能不太卫生,所以肚子疼。”
楚染一脸虚弱,都这样了,还在为别人的店正名:“哦,那应该不能吧?源哥家的东西,我吃了好些次啊。”
纪凌轩看他居然还有心思给人解释,就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你是个alpha,身体抗造,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是个omega,身体总是会比alpha娇弱一点,身体素质也会因为性别分化,到底有所下降,所以,先去医院看了再说吧。”
楚染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留下一句:“那麻烦你,看病的钱,回去转你。”
纪凌轩将他抱进医院的大门,听见他这样说,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时间还早,但医院里都有夜班值班的医生。
也巧了,上次给楚染看病的医生,正好还没到早班交班的时候。
他背着楚染挂了号,将楚染背进医生诊疗室,和医生说明了情况后,医生把他安排在了空病房里,说要挂水。
“他现在处于二次分化的关键时期,二次分化过程中,他无论是身体,还是性格,抵抗力,身体内的器官,都会因为性别的二次分化,而有所改变,他原本是有几率分化成alpha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异,导致成为了omega,所以,他体内***官的发育,就会比正常的一开始就是omega的人发育缓慢,过程也会更加痛苦,所以,作为他的alpha,你要多加注意。”
纪凌轩没有反驳医生的话,也没有试图狡辩,只是皱着眉头,继续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痛苦吗?他刚才在睡觉的时候疼得直哼唧,满脸冷汗的。”
看上去多少有些难受。
医生抬手动了动自己的眼睛,目光直视面前的大男孩,看了有一会儿,笑着道:“要么完全标记,用契合的alpha信息素帮他完成分化,要么注射带有高契合度信息素的alpha血液做成的抑制剂,不过,你们应该还是学生吧?”
纪凌轩抿着唇,点了点头,道:“对,我们高三,还没参加高考。”
医生:“嗯,他现在这种情况,用什么抑制剂都没有,但你们现在是学生,还是不要产生同学以外的关系了。”
纪凌轩皱了皱眉,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疼着吧?”
医生:“在他下次发情期的时候,多咬他两口,可以适当缓解疼痛,平日里多跟他有肢体接触,让他尽量在你的身边,能随时随地问道你信息素的味道,还有,他有些营养不良,让他多吃些水果蔬菜,少吃凉的,冰水也少碰,在他发情期间,可以吃些甜食。”
纪凌轩:“可以改善疼痛?”
医生摇摇头,一脸严肃:“不,可以缓解心情。”
纪凌轩:“庸医,你等着被投诉吧。”
然后黑着脸扭头就走,准备立马去投诉医生。
医生只好在他身后疯狂地追,生怕自己这个月奖金就此泡汤。
病房里,楚染躺在床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倒是没了,只是远远望去,让人更加的心疼。
医生陪着纪凌轩站在外面,看了有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进去陪陪他吧,我要去交班了,名片我塞你衣服口袋里了,记得带着他定期复查,他这种情况,其实有些危险。”
纪凌轩将手插进兜里,摸到了有些划手的纸片,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穿着白大褂,风一般地离开了。
第三十八章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我怎么在这?”
楚染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又跑到医院来了,也不是我怎么不在宿舍,而是我怎么在这。
刚才病房外回来,送走医生的纪凌轩,手还没从冰凉的门把手上拿下来呢,听到他这句话,倒是愣了,转过头来,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道:“你忘了吗?”
楚染用一脸茫然的眼神望着纪凌轩,显然是想不起来,也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纪凌轩叹了口气,从门口走过来,坐到楚染跟前,细心和他解释:“你大半夜的说肚子疼,我背你出来看医生啊。”
楚染:“啊?我大半夜的肚子疼?吃东西吃坏了?不能啊,源哥家的东西卫生那一块我还是敢打包票的,怎么可能肚子疼?”
纪凌轩想到他中途醒过来,就算自己迷迷糊糊的,还有为别人辩解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心酸。
他看着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楚染,想了想,还是跟他解释了一下:“不是吃东西的问题,医生说……”
门外突然传来急匆匆的,咋咋呼呼的喊叫声:“医生,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这是怎么了?我儿子刚才走路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口吐白沫了?”
一个哭哭啼啼,大喊大叫的女人的声音,在走廊外传来,楚染脸色难看,满脸厌恶,眼里早没了探究事实真相的光。
纪凌轩眼见楚染的脸色一开始还好好的,突然就变得相当难看,心里明白这人大概是楚染非常厌恶的人,就也不再继续往门口那边看,只是道:“一会儿回去和你说,你先休息,我去给你买点早饭。”
楚染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纪凌轩摇摇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站起身转身就出去了。
门外那人不是别人,那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的人也不是别人,而是他爸的情人,而她嘴里的儿子,大概就是楚陌。
他一脸厌恶地收回目光,整个人往被子里钻了钻,整个脑袋都被他用棉被捂住了,试图阻止外面吵嚷的声音钻进自己的大脑。
但楚陌他妈就是有这样的战斗力和精力,病房里的楚染越不想听到这样的声音,楚陌他妈叫得越大声,跟号丧一样,闹得人心里烦躁。
“医生,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啊,呜呜,我儿子刚才在路上直只说是头晕啊,这是怎么了?儿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咱们家的财产,可就要便宜那个贱人和她生的杂种了。”
医生看着嚎啕大哭,不顾形象的妇女,手上搀扶着一个人,哭爹喊娘,嘴里满是脏话,声音还很大,就有些不耐烦,对着楚陌他妈道:“这位患者家属请您冷静一下,这里是医院,还有其他病人在休息,请您不要大声喧哗。”
楚陌他妈不亏做惯了市井小人,泼皮无赖,听见医生这样说话,她顿时就不乐意了,直觉一屁股坐在地上,形象全无,对着接过楚陌的医生破口大骂:“我儿子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有时间说这些,你们这些刽子手,杀人犯,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你们偿命,我儿子可是楚家大少爷呢。”
医生管你是楚家还是黎家,对着她瞪了一眼,冷声训斥:“你给我闭嘴,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你要是想闹,去外面大街上,没人拦着你,现在请您配合我们治疗。”
说完对着身旁的助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人带进去。
助手也是个久经沙场的人,见自己的老师这样,也不管外面闹来闹去的女人,扶着楚陌,对旁边的人下达命令:“赶紧准备检验器材,看他脸色发青的样子,很可能是中毒了,请消化道科室的王教授来一趟,告诉他事情紧急,请务必赶紧到抢救室。”
旁边的人有条不紊地开始忙碌起来,所有人都无视地上坐着的人,就连站在门口,铁青着脸的医生也没再看她一眼。
喜欢闹事的病人家属罢了,谁管她。
他们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不是管区执法的片警,她愿意闹,就让她闹吧,没人搭理就好了。
纪凌轩从外面拎着早饭回来的时候,路过抢救室的门口,就看见那哭得老泪纵横,却并不好看的中年女人,坐在地上,无人问津。
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脚步匆匆,神色焦急,都是一副要救人命的样子。
所以哪怕地上坐着一个人,只要没受伤,没问题,也没有人会真的浪费这一分一秒,去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纪凌轩也是一样,他现在着急回病房,去看看楚染的情况。
他早上做了一系列的检查,饭还没来得及吃,大小伙子一个,即使是个omega,也是会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更何况还在成长期,自然饿不得。
他推门而入,那大小伙子,已经躲进被子里,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慢慢朝着病床走过去,将手里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刚想坐下来,就听床上的人道:“是皮蛋瘦肉粥吗?想吃点咸的。”
纪凌轩这才知道,他没睡着,就道:“嗯,是,还是你上次吃的那家,你说很好吃。”
然后,被子被慢慢掀开,一个小脸红扑扑,头发凌乱的人,对着早餐伸出了一只手,那意思,要吃。
纪凌轩伺候人伺候出了经验,也没抱怨或者怎么样,又重新站起来,将床头柜上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他上次说好吃的蟹黄包一并递给了他。
楚染接过来,先像小猫一样,将包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之后才一脸满足地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那个闹翻天的女人,还在外面吗?”
纪凌轩一愣,想到他问的大概是坐在走廊里的那个,就点头,说了一句:“还在,不过没看见她儿子。”
楚染:“大概是进抢救室了,她那么宝贝她儿子,自然不可能让她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的。”
纪凌轩也没说什么,倒是楚染,好像是纪凌轩亲自送他来医院两次,他有好多话无人诉说,就把纪凌轩当成了倾诉桶,想要对人家说些什么。
即使人家可能真的不好奇,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外面的那个人,是我爸爸的情人,就是我上次说的那样,她被我爸带进了家门,现在还住在老宅里,我妈和她们母子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所以总是生气,加上她儿子楚陌,是个alpha,就更加得意了,每天一看见我妈就战斗力十足,跟斗鸡一样。”
“我有时候在想啊,我要是个alpha,我要么不结婚,要么结婚了,就对我的omega忠诚一辈子,就算不喜欢,我也给她绝对的体面,而不是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将自己的情人带回来,给自己的原配妻子难堪。”
“后来我又想,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明明该是美好的,可所有人都会在不爱对方后,仗着对方爱自己,给他所有的伤害,逼他走,逼他闹,逼他毫无形象,歇斯底里,丢掉最后的尊严,所以,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叫做ai情?”
“我在没上高中之前,其实学习不怎么好,我妈妈每天忙着和楚陌他妈斗智斗勇,在家里长辈面前刷宝秀出场,所以她不管我,我爸爸更是喜欢他的情人到了一定的程度,他连学费都不给我,更不管我了,我就每天到处浪,到处混,不学习,不回家,到处流浪。”
“我心想,他们反正也不管我,我怎么样不行呢?直到文旭知道我没钱吃饭,大半夜带着他爸他妈找到我,把我狠狠揍了一顿,哭着告诉我,世界上没人要我,他们家就是家了,我才知道,这世界上,我也不是孤独一人。”
“叔叔阿姨挺好的,文旭每周带我回家,叔叔阿姨都做我爱吃的菜,给我准备睡觉的房间,给文旭买礼物也总是带着我的份,他们总是对外说,我是他们第二个儿子,谁也不许欺负我,外人也总是笑,但我知道,他们是觉得叔叔阿姨有毛病。”
“我知道他们对我好,所以后来,我学习越发努力,总是得奖学金,总是拿奖状,其实不是为了我爸妈,我只是想做给外人看,我也是个好的,我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你看,没人能打败我,即使我现在不是个omega,即使我现在还不能对外人说,但是,我父母可能会嫌弃我,文旭他爸妈一定不会,他们从小就把我当成亲儿子,我爸那时候在外面乱搞,还是段叔叔和段阿姨捉得奸,甚至当着我妈的面揍了他一顿。”
“但不知悔改的人,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所以,即使段叔叔和我爸爸以前情同手足,也渐渐疏远了他,不再与他为伍,道不同不相为谋嘛,这是对的。”
纪凌轩听了这话,点点头,满心惆怅,道:“他们都是顶好的人,你也一样。”
楚染却是看着纪凌轩笑了,对他道:“其实你也一样,所以,我们有了共同的秘密,以后,我们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说完对着纪凌轩笑笑,屋子里顿时春光明媚。
那时候纪凌轩就在想,若是以后,他能找到像楚染这样心胸开阔的omega,他发誓,他一定好好宠她。
永远永远。
第三十九章就真的挺好笑的
楚染将就着吃完了一顿早饭,医院走廊里又窸窸窣窣地传来脚步声,还有楚陌他妈哭天抢地的声音:“儿啊,我的儿,你怎么了?医生,我儿子怎么了?有没有大事啊?”
医生的声音透过楚染住的病房的门,略带模糊音的传进楚染的耳朵里:“病人没什么大事,就是中毒了,他今天或者这两天吃了什么东西吗?”
楚陌他妈似乎有点懵逼,想了好半天,才呜呜咽咽的说了一句:“没,也没吃什么啊,就是,就是这两天和他女朋友出去住,没回来,昨天下午回来补了个觉,一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医生眼神锐利,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眼神躲闪的中年妇女,说了一句:“病人洗胃之后,麻醉要过一会儿才能删,护士一会儿会把病人推进病房,你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
楚陌他妈见医生不问了,松了一口气,看着护士将自己的儿子从抢救室推出来,又开始抽抽搭搭地哭。
楚染听着越发近的哭泣声,心里直觉不好。
果然,他还没来得及将自己藏起来,楚陌他妈的声音,已经到了病房的门口。
啪嗒一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打开,一个推着病床的护士走了进来,顺便将楚陌也推了进来。
楚染迅速将被子往自己的脑袋上蒙了一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好在楚陌他妈显现在眼睛里都是她儿子,无暇顾及其他,否则楚染住在医院这样事情,估计又得被他妈那大嘴巴宣扬得到处都是。
纪凌轩看着一开始还扯着耳朵听,突然又迅速蒙头的楚染,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楚陌他妈虽然在走廊里答应得好好的,但是到了病房,没有医生护士看着了,她又开始哭天抢地的抹眼泪。
“我的儿子,我的儿,你可不能有事啊,出楚家这一代好不容易有了个alpha,还是有希望继承家产的,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啊,不然出宗辉那个老头子,会直接把你逐出楚家的,到时候,我们母子十九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听着这样的话,楚染的脸黑了黑,选择了不动声色。
他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瞎子找路一样,摸索半天,找到了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迅速缩回被子里,打开了录音功能。
“儿啊,我就说让你不要出去到处乱来,你偏不听,那女的比你打那么多,一看就是想和你玩玩,她有钱又怎么样,又不会和你结婚,你才十九岁了,不知道社会上人心险恶,你看,她给你弄成这个样子,都不说来看看你,我一大早上给她打了好些电话,她都拒接了,我的儿子,你不要犯傻了。”
楚染心想,那还不是你儿子贪图富贵,和你这个妈一样,所以自作自受了吗?这简直就是活该,现世报,报应不爽。
见楚陌没醒,她继续叨逼叨:“刚才你爸还打电话来,想问问你怎么样了,我告诉他你就是小感冒,挂水就没事了,你可千万不要说漏嘴,不然我的心血,就全白费了,呜呜,我的儿,你醒一醒吧。”
楚陌好像真的被他妈感动了一样,听着他妈在耳朵边叨逼叨半天,终于悠悠转醒,轻声唤了一句:“妈,这是哪?”
楚陌他妈一愣,突然抱着他破涕为笑,道:“我的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了,这是医院啊,你早上突然说肚子疼,医生说你中毒了,你这两天在外面到底吃了什么啊?你快吓死妈了,知道吗?”
楚陌脑子尚不清醒,听见他妈这样问,也没管旁边到底有没有人,想也不想就道:“她嫌弃我年纪小,不行,非要让我吃暖情药,妈你也知道的,她穿得那么时尚,家里那么有钱,我当然得让她早点怀孕,然后和我结婚啊,所以,我也没想那么多,听话,就吃了。”
别说他妈愣了,身旁不远处病床那边的两个人都愣了。
两个人不但愣,而且还得憋笑,憋得脸通红。
什么东西?才十九就被女人嫌弃不行?我靠,肾这么废物吗?还是他身体机能太差,平日里玩得太花,所以提早进入老年时代了?
妈呀,和人家做坏事还得吃点别人从来都不吃的东西,你怕不是成一个啥也不是的废物了吧?
怪不得你妈不跟医生说,是怕人家笑话吗?还是怕人家嫌弃?
楚染在被子里憋笑憋得好严重,那边楚陌他妈差点被他气死。
她都顾不上楚陌是刚洗完胃的病人了,抬手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你是傻子吗?她嫌弃你让你吃药你就吃啊?你才多大啊?还需要吃药,她就是不想和你好了,所以在找借口而已,我的儿子啊,你不能为了所谓的爱情,为了金钱而搭上自己的命啊,我今天早上给她打电话,她都不接,她一定是跟别人跑了。”
楚陌一听这话,脑子翁的一声,就要坐起来,给那个女人打电话询问清楚。
然而他因为打了麻药,药效还没散去,整个人身体根本就没有一点力气,刚坐起身,就有跌回床上,根本起不来一点。
但他还是着急,就喊他妈:“妈妈,你给她打电话,你给她打电话,我要在电话里问清楚,她怎么能这样对我?我那么爱她,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楚陌他妈赶紧动手,用她儿子的手机给那女的打电话。
楚染在被窝里听得嗤之以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你爱人家还是爱人家的钱啊?笑死我了,还爱人家,要不是人家穿着时髦,打扮得光鲜亮丽,你会多看人家一眼?我怎么就不信呢?
楚陌接过他妈打的电话,在耳朵边听了好久,电话那头都是您所拨打暂时无人接听的语音,无论他回拨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这显然是给楚陌拉黑了。
楚陌气气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手里的手机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新买的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
楚陌他妈被自己儿子突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半天之后,她缓了缓自己过分跳动的心脏,对她儿子道:“儿啊,别想了,你现在还病着,先躺下来恢复一下,等你好了,你去找她就是了,咱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生气。”
楚陌一听他妈这话,没好气道:“她都把我拉黑了,我还去找她干什么?热脸贴冷屁股很好玩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楚染本以为,他妈回来一句,那当然是求她回来啊,毕竟她可是有钱人。
哪知道他妈不但是个奇葩,还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奇葩。
他妈直接来一句:“当然是把你给她花的钱全都要回来啊,你和她在一起两年了,花了一万多呢,那不是钱吗?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乖儿子,咱先养好身体,剩下的事情,过后再说。”
楚陌被他妈说动了。
楚染实在没憋住,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纪凌轩:“……”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真的救不了你。
楚陌和他妈:“……”
真他妈的丢脸。
不是,你妈的你笑什么笑?神经病啊,,别人家的事情就那么好笑。
楚染:“……”
实在没憋住,就笑了出来,真的挺尴尬的。
不是,两年一万块还是钱啊?我在学校考第一半年奖学金也不止一万块。
看来这母子两个不但见钱眼开,还铁公鸡一毛不拔呢。
简直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楚染在心里默默地想,将手里的录音文件备份了一样。
楚陌他妈刚开始就顾着哭她儿子了,根本没来得及关注病房楼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所以此刻,听着对面旁边有人笑出声,他妈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之后,就是楚陌大吼大叫的声音:“笑什么笑?你有病吗?偷听别人讲话。”
楚染不方便和楚陌他们母子见面,出去挡枪的,就只能是纪凌轩了。
所以,他挑了挑眉,对着那边骂他的楚陌冷冷回了一句:“病房内禁止喧哗你不知道吗?欧美有点素质和教养?还有,你在病房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不就是想让别人听见吗?不然说那么大声干什么?要是不想让别人听见,那就回家钻进被窝里小声说,不然就别怪别人听见你们谈话。”
楚陌:“你,你偷听别人说话还有理?妈,你去看看旁边那人是谁?这么没素质。”
纪凌轩也不躲,一屁股坐在病床上,将被子里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楚陌他妈气势汹汹的从那边走了过来,想着这边的人她一定要对着他破口大骂,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神经病,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走过来的时候,纪凌轩就坐在病床上,见一个长得还行,就是面相有点凶的女人眼神凌厉地看过来,似乎是想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他挑了挑眉,看着已经愣住了妇女,笑着问了一句:“阿姨,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此话一出,楚陌他妈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
第四十章奇怪的郑光启
楚陌他妈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纪凌轩半天,突然就觉得他有些眼熟。
她将纪凌轩的面貌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想他到底是谁的时候,楚陌的声音突然就从她身后传来,声音很大,带着戾气:“妈,你完没完事呢,就那么点屁话,你还要和他畅谈三天三夜吗?扶我去厕所,我憋了半天了,等下尿裤子医生护士又要来骂。”
楚陌他妈赶紧将纪凌轩抛之脑后,也顾不得和他吵架,转过身去关心自己的儿子。
“儿子你慢点,妈这就带你去厕所,你洗胃完事还有点虚,身上没力气呢,你慢点,别摔倒。”
楚陌的神色带着厌恶,他眼神低垂,看着他妈手上满是脏污,因为着急送他来医院,还没来得及洗掉手上他吐的东西,皱了皱眉,还是选择让他妈扶他过去。
医院病房里,尤其是普通病房,是没有洗手间的,病房里的病人要想上厕所,只能去外面。
看着楚陌他妈一脸关切地扶着她儿子出去,还要被楚陌嫌弃动作太快,他头晕什么的,纪凌轩只道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后,就对被子里的楚染道:“要回去吗?还是再住一天?”
楚染赶紧马不停蹄,从被子里钻出来,窜下地,收拾东西跟着纪凌轩出去办出院手续。
他真的不想和楚陌还有他们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是病房里,大街上。
倒不是他虚或者他胆小,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确实是没有必要,一个和他妈争来争去,争了小半辈子的女人,却一直都是小三,没办法上位,想想也是可怜。
当然不是说她的人可怜,可是她的内心,她的一生。
她为了一个迟迟都不离婚的男人,被人戳脊梁骨骂小三,儿子被人骂私生子,她却一点都不知道反思,还觉得是别人在嫉妒她。
她为了钱牺牲自己,牺牲儿子的一辈子,觉得钱就是一切,人命又怎么样,还不是不如钱重要。
所以这一点,他其实很是庆幸,起码他妈还没丧心病狂到,因为钱而把他推出去。
他妈算是人活一口气,她高高在上,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遇到丈夫背叛自己的事情,才会觉得那样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她也想过努力去争取,努力挽回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家庭。但努力过后,她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一刻,她也开始学着往奇怪的路上去了。
楚染叹了口气,拿着自己的出院手续,跟着纪凌轩打车回了学校。
坐在车后座,他翻开手机微信里的余额,看着那所剩无几的钱,叹了一口气。
纪凌轩转过头来,看着突然开始忧愁起来的楚染,挑了挑眉,笑着调侃:“怎么?这才刚从医院出来呢,你就又开始多愁善感了吗?你是林妹妹附体吗?”
楚染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才不是呢,我不是因为出医院的事情唉声叹气。”
纪凌轩这下都开始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天大的事情,能让他们三中小霸王楚染唉声叹气啊。
明明第一被人夺了他都一点不上火。
然后,接下来楚染的话,令纪凌轩惊掉了下巴:“没钱了,我这个月怕是要吃土。”
纪凌轩:“……”
好好好,怪不得唉声叹气,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不唉声叹气才怪了。
纪凌轩看着他将手机收起来,单手拄着下巴,眼神望向窗外,一副恨不得赶紧发大财成为世界首富的神色,想了想,委婉地说道:“要不,我借你?”
楚染想也不想来了一句:“那不还是要还的吗?我想要不用还的那种,最好有很多很多钱,也省得我一天天的,为了生活费发愁,你说,这世界上怎么就没有来钱很快,躺着就能赚到钱的工作呢?好像找到这样一份工作。”
纪凌轩咽了咽口水,对满脸期待的楚染说了一句:“你想都别想,卖身犯法,我不同意。”
楚染:“……”
楚染:“???”
啥玩意儿?卖肾?我就两个肾,那可不行啊。
楚染眼神都惊恐起来,看着一脸平淡的纪凌轩,屁股往车门边挪了挪,开口道:“那确实不行,毕竟一人也就两个,卖了可就没了。”
纪凌轩:“?”
一人还能有两个身体呢?什么情况?我怎么不知道一个人有两个身体?
两个人鸡同鸭讲地说了一路,最后也没弄明白对方嘴里的到底是身还是肾。
两个人之后双双沉默,各自靠着车门坐着,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坐了另外一个看不见的隐形人呢,这坐法也是相当稀奇。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两个如此诡异的人,心道,这两个人大概是不认识吧?不然坐这么远干什么?又不是对方有狐臭。
直到学校门口,两个人也没挨在一起坐,就连开车门下车的时候,都是分两边的。
司机看着同一个地点的两个人,一头雾水地走远了。
这两人怕不是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吧?赶紧跑,溜了溜了。
上午十点,两个人诡异地从校门外回来,各自走在两旁,谁也不挨着谁。
郑光启将段文旭从被窝里拉出来,准备让他叫,楚染去吃早饭,去敲门的时候,才发现隔壁宿舍的门锁着,两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相比于段文旭低着头,给楚染发消息,问他又跑去哪里了,郑光启的脸已经黑得快和学校里的柏油马路一样了,他皱着眉,黑着脸,远远看去,就心情不佳。
楚染收到段文旭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学校里了,看见段文旭问他哪里去了,楚染想了想,给段文旭回复了一句【在操场上,怎么了?】
段文旭【想去叫你吃早饭,敲门发现你不在,阿染,你真的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有了纪凌轩就忘了我段文旭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怕我不吃饭,都会早上去掀我的被窝,现在直接无视我了,我好难过。】
楚染【我说兄弟,你别发癫,我早上有点不舒服,去医院了,纪凌轩陪我去的,我知道你放假就喜欢睡懒觉,这不是舍不得折腾你嘛。】
段文旭【真的吗?那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舒服?】
楚染想了一个既不会暴露,又中规中矩的理由,回复他道【昨天晚上回来太晚,又吃得太多了,胃不舒服,去医院挂了水,好多了,你在哪?要去食堂吃饭吗?】
段文旭【马上出宿舍楼了,你去食堂等我吧,我马上到。】
楚染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将手机放进衣兜里,转过身去,问纪凌轩:“要去食堂吗?文旭要出来吃饭。”
纪凌轩想到自己一大早上净忙乎楚染了,也没吃上一口饭垫垫肚子,就道:“去吧,我也有些饿,要去哪个食堂?”
楚染走过去,走到纪凌轩身边,想了想,道:“二食堂吧,文旭喜欢那里的铁板炒饭,正好我一路走来,也有些饿,去蹭一顿。”
纪凌轩没怎么去过二食堂,他自打转学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去一食堂,毕竟那里又近,又安静,去吃饭的人不多,可以让人自己待会儿。
眼下听楚染说去二食堂,他想了想,也没拒绝,跟上了楚染,准备去见见世面。
果然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竹马竹马,楚染刚走到二食堂的门口,准备给段文旭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段文旭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位置,还大声喊着吸引他的注意。
“阿染,在这呢,还是你懂我,知道我要来二食堂吃饭,我爱死你了。”
楚染一脸嫌疑,黑着脸,对张开双臂,奔跑着扑向他的段文旭伸出了脚:“不,我不爱你,赶紧给我滚蛋。”
食堂里,段文旭坐在楚染对面,用勺子挖了一筷子铁板炒饭,塞进嘴里,一脸的满足。郑光启则是一脸担忧,看着楚染,问道:“听文旭说你生病了?怎么回事?这段时间你怎么隔三岔五地进医院啊?”
楚染一顿,想了想,抬起头,笑着应付郑光启,道:“可能高三压力太大了吧,你也知道我以前从来都不熬夜的,但是自打进入高三,我睡眠时间都少了,每天不是做题,就是在做题的路上,我也不想生病啊,但架不住身体不让,没办法。”
郑光启:“你应该加强一xia体育锻炼了,每天这么死学,迟早有一天要出人命的,要不这样,你明天……”
楚染赶紧抬手,制止他的话:“打住,你是体育生我是文化生,没办法搞到一起去,再说了,你们早起跑步,我不行啊,我要早读上早课的,还是算了吧,也不是我不领你情,这是现实情况不允许,还是别折腾我那岌岌可危的睡眠了。”
郑光启欲言又止,看了楚染好半天,才有些失落道:“那行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没办法了。”说完低下头,郁闷地用筷子戳饭。
看着突然就诡异的氛围,从碗里抬起头的段文旭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疑惑,继续干饭。
唯有楚染,在郑光启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异样,有些心理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