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为他们制造机会
“我、没听错吧?”欧阳吟不解地眨了眨眼。
他和江昀不熟,但江湖传言江昀行事作风非常古怪,不能以常人思维判断。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江昀风风火火前往名剑阁提亲,可江昀的聘礼在途中被劫被毁,也不妨碍他一个人来此做客,可他到底想些什么呢?
果然是朵大奇葩。
江昀紧接着覆下眼睑错开欧阳吟的目光,虽然他明显感觉这一世重遇欧阳吟后,心中原以为的惊涛骇浪并没有出现,但是
毕竟他在上一世与欧阳吟的羁绊太深,而且欧阳吟又是唯一进过他心里的那个人,难免视线相撞时会不禁躲避。
“欧阳兄,你当然没听错,”江昀匆匆抬眼瞄了他一下又继续玩弄着手里的茶盏,“实话告诉你吧,江湖传言都在说我喜欢你,这其实是个误会。”
“是吗?”欧阳吟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多谢江兄坦承相待。”
他居然开心得连对江昀的称呼都换了。
江昀:“”
可江昀一点儿开心的感觉都没有,难道被他喜欢很丢脸吗?
他面容紧绷地咽下口唾沫,又恢复笑容道:“欧阳兄与沈大人的那段旧情传得沸沸扬扬,看欧阳兄的表现应该也是真喜欢了,在下与沈大人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也颇为了解,十分愿意成人之美。”
欧阳吟垂眸抿笑地端杯抿了口茶:“多谢江兄好意,感情的事其实在下不愿意强求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免得最后双方闹得太难堪,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江昀无奈抚额,顿感沈箫和欧阳吟在爱情就跟他妈咸鱼似的,一点儿进取心都没有。
好难好难
这比他上一世追欧阳吟还坎坷,至少他还很努力。
“欧阳兄不必顾虑太多,在下会帮你,若事成我们仨都皆大欢喜,若没成,在下也保证
你和沈大人仍旧是朋友。”
江昀眼神诚挚地看向欧阳吟,他右手握着茶杯,藏在桌下的左手使劲掐进手心才能保持看向欧阳吟的视线不偏移。
欧阳吟却并没有很感激或者兴奋,眉宇间似乎蓄着些难言之隐,但他略作思忖后仍颔首:“多谢江兄。”
江昀明白,欧阳吟眼下对「儿女情长」的关心远没有对「振兴名剑阁」和「为父报仇」的程度深。
他随口安慰道:“放心,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交给我就好。”
欧阳吟感觉江昀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江昀松开紧握的左手,再次错开他的视线,平铺直叙地支招:“采花大盗的案子若是你俩联手告破,肯定会让沈大人对你刮目相看,惺惺相惜”
他突然想到上一世是他和沈箫联手破的这个案子,但他们好像并没有惺惺相惜,他当时心里全是欧阳吟,那沈箫呢?
“破案是沈兄的强项,我只能打打下手。”欧阳吟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昀道:“关于此案,我也一些心得可以告诉欧阳兄,到时候你便能与沈大人畅聊案情。”
“先谢过江兄了。”欧阳吟欣喜拱手。
*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江昀离开沈箫的房间,看到沈箫正落寞地站在阑干旁。
他清了清嗓子走近:“沈大人在看什么呢?”
沈箫怔了怔:“人间百态。”
因为不想让江昀看到他眸底的落寞情绪,所以他没有递给江昀眼色。
“”江昀略感黯然,用扇骨戳了下沈箫的胳膊,“在下和欧阳兄聊完了,你回房间吧。”
欧阳、欧阳兄?
沈箫心疼了一下,他不过是被赶出来这么小会儿,居然江昀对欧阳吟的称呼都换了
“好。”
沈箫惜字如金,匆匆瞥过江昀时眼神里已满是疏远,他与江昀错身而过,走近门前时才回头蹙眉:“江公子不一起讨论吗?”
江昀故作轻松地扇风,笑容明媚:“不了,本公子困了。”
随即他便优哉游哉地推开隔壁房门走进。
沈箫:“”
*
欧阳吟按照江昀给出的正确思路口若悬河地分析案情,果然令沈箫刮目相看。
沈箫本来没想听他说话,结果却听得入了神,端着的茶盏迟迟未送入口中。
欧阳吟见他这般模样,不禁感叹江昀的办法果然奏效。
沈箫咂摸着他的话,一点一点抿着茶,他没想到这一世欧阳吟关于采花大盗案的看法居然和前面几世江昀的见解如出一辙。
而采花大盗案也是他对江昀心生爱慕的关键节点,为什么如今这些话却是从欧阳吟的口中说出?
欧阳吟见他茶盏中的茶没了,忙拎起茶壶为他添茶。
沈箫:“欧阳兄,刚刚那些话是江公子教你的吧?”
欧阳吟不禁手抖,茶水已满而不知,水立马溢出了边沿:“不好意思沈兄。”
他赶紧拿出手帕擦拭不慎弄湿的桌面。
沈箫眼眸半眯,勾唇轻笑:“欧阳兄,在下猜对了是吧?”
欧阳吟羞愧地躲开了他的目光,落座后叹息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沈兄的火眼金睛。”
“他为何要这样做?”
沈箫不解追问,抬手揉着太阳穴。
欧阳吟抱歉地舔了舔唇瓣:“沈兄已经看透,在下本应不再隐瞒,只是在下答应了江兄不能说,所以还请沈兄见谅。”
江、江兄?
沈箫心更疼了,他不过是被赶出去那么小会儿,居然这两人的关系是双向的突飞猛进
*
欧阳吟离开沈箫的房间时约莫戌时左右。
他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合上门扉,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响指,灵儿用内力点燃了所有烛台,房内瞬间烛火通明。
“灵儿,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欧阳吟险些被她吓一跳。
灵儿12岁起就在名剑阁成为了他的贴身侍女,她冰雪聪明,学习天赋高,他待她如亲妹妹,两人关系一向要好,也就时常不会拘泥于主仆之礼。
灵儿捧着鹅蛋脸坐在圆桌旁,不满地嘟嘴:“公子,清风寨和红袖楼都有人因那个江庄主而死,就算他不是凶手,你也能以此为由拒绝江庄主的求亲,毕竟我们名剑阁的名誉很重要,你现在和他走得如此近,不会是想嫁了吧?”
“哪有?”欧阳吟登时哭笑不得,撩开衣袍坐在她身旁,“我和江庄主就不用你操心了,眼前最重要的是办案,其他的容后再说,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哼,色迷心窍。”
灵儿不爽地冲他皱了皱鼻子,负手大摇大摆地离开。
*
江昀心里有个疙瘩,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他和沈箫做过而且不止一次,但他不能让欧阳吟知道,怕欧阳吟会嫌弃沈箫。
于是次日清晨,当他亲自端着肉粥煎饼敲开沈箫的房门时,沈箫受宠若惊。
“沈大人,进去边吃边聊。”
他弯了弯桃花眸,明艳笑容又晃花了沈箫的眼。
“江公子请进。”
沈箫垂眸错开他的眼神,冷淡地侧身让出进门空间,旋即合上门扉。
“江公子是想和在下聊什么?”
他端起肉粥吃了一口,眼神依旧没落在江昀脸上。
“”江昀也舀了口粥送进嘴里,不解道,“沈大人,自从来了这李花镇,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在下如此冷淡呢?”
沈箫头也不抬地拿起一个馒头咬了口,修长白皙的手指好看得让江昀不小心咽了口唾沫。
沈箫:“江公子对在下也不怎么热情啊。”
江昀了然地笑了笑:“毕竟欧阳兄在这儿。”
他的本来意思是——沈箫是欧阳吟的,他自然不能对沈箫太热情,怕惹人误会。
沈箫理解的意思是——欧阳吟在这儿,江昀怎么可能多给他眼神?痴人做梦!
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嚼馒头也嚼得腮帮子疼。
江昀好整以暇地吃早饭,并未注意到沈箫的细微反应,他想了一会儿才道明目的:“沈大人,你应该不会把我们的事告诉欧阳兄吧?”
沈箫咽下馒头,将眸中的悲伤掩藏后才抬头,刻意轻佻地笑道:“怎么?害怕他嫌弃你?”
江昀立即矢口否认:“那倒不是。”
但他不能说出真心话:「我是怕他嫌弃你。」
沈箫不屑地冷哼,继续专注吃饭。
“沈大人,”江昀不放心地向他确认,“你应该不会传出去吧?”
沈箫的心此刻就好像泡在冰水里,冷得颤抖却还要尽力若无其事地平静回复:“不会但在下不知江公子说的是哪些事?毕竟这一路上和江公子经历的事情蛮多。”
他故作满不在乎地调侃,眼眸因抑制不住生出些许红血丝。
江昀不害臊地回答:“就没把持住的床上那些事儿。”
“”沈箫放下碗筷,嘴硬道,“这个在下比你能保守秘密,若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娶妻生子?”
“那就好那就好。”
江昀放心地抚着心口,他虽面上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有种缺了一角的不适感,具体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时,欧阳吟敲门道:“沈兄,该出发去衙门了,顺路去尝尝东街的豆腐脑。”
沈箫起身刚走出一步,又回头:“江公子今日不一起吗?”
江昀肆意将左脚踝搭在右大腿上,右手轻摇折扇,满意地看向他:“不不不,你们俩去,我今日不想离开客栈。”
沈箫轻轻蹙眉,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打开门扉后顺便对他道:“那江公子可以离开我的房间吗?”
江昀:“”草泥马。
042为掰弯事业再奉献(上)
江昀站在二楼阑干,目送沈箫和欧阳吟并肩离开客栈,唇角浮现满意的笑意。
他昨晚向欧阳吟灌输了很多这起案子的疑点要点,相信足以让欧阳吟和沈箫的查案和感情双线并行飞速进展。
他掐指一算,在他的神助攻下,这案子不出三日即可告破。
“江庄主看谁看得这么出神?欧阳阁主吗?”
沐紫若轻飘飘地走到他旁边,刚好瞄到沈箫和欧阳吟转出客栈大门的衣角,吃醋地问道。
“反正没看你。”
江昀的视线直接从她头顶掠过,转身回房。
“江公子,没想到你没有和他们一起去,那不如我们说说话呗?”
沐紫若死皮赖脸地跟上。
江昀推门的动作滞了一瞬,再次偏头看向她时,眸中多了一丝亮晶晶的欣赏。
沐紫若蓦地颔首,两腮晕染出两片红霞。
“沐楼主,你有面首两百,除了不可描述的事情以外,应该还有其他御夫之术吧?”江昀抿了抿唇,认真讨教道。
沐紫若抬手害羞扭捏地捋着耳后垂下的一缕长发,矫揉造作地询问:“江庄主想要的,只要我有,都给你。”
“那我们来聊聊如何「御夫」吧?”
江昀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房间。
*
天有不测风云,尤其在夏末,甭管是不是艳阳天,瓢泼大雨说下就下。
江昀走在去糕点铺的路上就突然狂风大作,乌云滚滚成倾轧之势席卷而来,阳光很快就被吞没殆尽,只渗透出细微的天光,整座小镇忽而昏暗。
街边小贩纷纷停止叫卖,赶紧互相吆喝着收摊回家,江昀本来也想转身回客栈,但再三犹豫后还是决定继续他的计划。
沐紫若上午告诉他,追一个人就得全心全意为对方考虑,江昀想起上一世沈箫无意中提过西街绿柳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糕点铺,他家的招牌糕点蛋黄核桃酥非常受欢迎,但每日只有定量的二十份,下午酉时正开店。
沈箫很喜欢他家的蛋黄核桃酥,刚出炉的蛋黄核桃酥香气扑鼻、入口又嫩又脆,江昀决定必须抢到一盒,然后以欧阳吟的名义送给沈箫。
无奈出师不利,他才走到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成了落汤鸡。
江昀以错开的销魂扇挡在头上,身轻如燕在绿柳巷子里转了半天才找到那家糕点铺。
毫无疑问,他来得太早,而且是第一个抵达的客人。
由于形容过于狼狈,店家先请他进屋躲雨,稍事等待。
这家糕点铺是一对老年夫妻所有,此时老头不在家,只有老婆婆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丫鬟在看店。
大丫鬟给江昀递了毛巾擦头发,江昀谢过她的好意,坐在一边兀自运内功烘干衣裳。
即将酉时正,江昀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透,蛋黄核桃酥刚出炉的香味儿在他鼻翼下流窜。
“江公子,今日第一份蛋黄核桃酥给你,这雨真是难为你了。”
大丫鬟将用桑皮纸包好的糕点恭敬地放在他手上。
“多谢。”江昀欣喜接过,欲出门时又偏头询问,“雨还没停,姑娘可有雨伞借给在下?”
大丫鬟抱歉地搓手:“不好意思江公子,我们小店只有一把雨伞,申时的时候被老爷带走了,所以”
“”也罢。
江昀自认倒霉,店门打开后,他看见檐下已经排了条长长的队,幸亏他来得早,否则肯定抢不到蛋黄核桃酥,其他糕点又无法代表他的心意。
不对,欧阳吟的心意。
他在檐下站了小会儿,雨势依旧很大,并没有逐渐减弱的趋势。
江昀垂眸看了眼怀里的蛋黄核桃酥,用展开的销魂扇扇面做挡,迅速腾身而起,在胡同巷飞檐走壁,行云流水如履平地。
待他回到烟雨客栈时,天已经黑了,他再次又成了落汤鸡,但幸好怀中的蛋黄核桃酥没有沾湿半分。
为避免这副模样撞见沈箫,他先悄悄从窗户回到房间,迅速换了身干净衣裳才抱着蛋黄核桃酥敲响了沈箫的房间。
沈箫几乎立刻打开门扉,语气冷冽道:“江公子不是说今日不想离开客栈吗?”
他其实是关心江昀的去向,回来时江昀不在,沐紫若又绝口不提,他都快急疯了,但偏偏他没资格担惊受怕,只得假装不在意地回房。
他本来打算若再过一刻钟江昀还不回来,他就出去寻他。
幸好,江昀正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只是头发湿透了,脸上很水灵。
江昀即刻轻笑解释:“我没离开客栈啊,只是洗了个头而已。”
“”沈箫侧身让他进屋,冷声问道,“江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吗?你既然没离开客栈,那你在哪儿?茅厕吗?”
沈箫合上门扉,江昀的回答从背后出来:“我和欧阳兄在一起。”
“”
沈箫双手落寞地按住门扉,三息后稳定心神才又强装冷漠转身走向江昀。
江昀将怀里保护得很好的蛋黄核桃酥轻放在圆桌上,撩了撩衣袍落坐在圆凳。
“这是什么?”
沈箫抬了抬下颌,指向桌上那包裹成严整长方体的桑皮纸。
江昀清了清嗓子,低眸稍稍培养了情绪,抬眼仰视着沈箫真诚解释道:“这是欧阳兄为沈大人买的蛋黄核桃酥,不过他太害羞,所以让在下代劳将核桃酥送来。”
“是吗?”
沈箫质疑地压了压双眉,走近圆桌单手解开桑皮纸面上的细绳,然后打开,里面垒成六柱的蛋黄核桃酥连一点渣都没有坏,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熟悉的香味儿扑鼻而来,他拿起一块核桃酥放进嘴里尝了口,确实他一直想吃的那家招牌蛋黄核桃酥。
沈箫风淡云轻地问:“我并未告诉欧阳兄喜欢吃这东西,更没有告诉他这家店的位置,他是如何知道?”
“这还不简单,说明欧阳兄早就在打听你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呗。”
江昀得意地摇着折扇。
但是下一瞬猝不及防地,沈箫却一把拽住江昀的胳膊
“喂,沈箫,你想干什么?”
江昀有点懵,慌忙质问。
他懵的状态还没过去,人已经被摔在软棉的床榻,陷进柔软的锦被里。
沈箫即刻欺身而上,将他禁锢在身下,死死地压住他的下半身。
“沈箫,你有病吧?”江昀睁大眼睛,愤怒且无语地威胁道,“我告诉你,别乱来,欧阳兄可在隔壁,乱来的话,我可能会杀了你。”
沈箫一动不动,薄唇轻启道:“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江昀挑眉:“啊?”
沈箫神情十分认真:“你说你洗过头,谁洗过头就这么湿漉漉地高束发髻?”
“”江昀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沈箫:“你没洗头,你只是淋了雨,你身上有雨水的气味儿,蛋黄核桃酥是你买的。”
江昀:“”
沈箫:“你把自己淋成落汤鸡,就为了保护送给我的核桃酥?”
江昀:“”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沈箫:“还有,初次见面的第二天早上,你为何能脱口叫出墨玉箫的名字?如今你又买来我爱吃的核桃酥,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打听过我?包括我的武器和喜好?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说出这句话后,沈箫的心跳刹那乱如雨打芭蕉,但他极力克制了心跳的声音,不想让江昀看出端倪。
盯着沈箫如此坚定的逼问眼神,江昀直骂「卧槽」,这事态的发展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致。
关键沈箫还说得头头是道。
江昀在脑海里仔细过了一遍重生以后的无数次翻车事件,直觉他被孟婆推下忘川时是不是还被换了脑子,他上一世的人设才不是这样。
“江公子,你是被在下说得无言以对了吗?”沈箫凝视他双眸的眼神愈加认真。
江昀无奈,只得在这位神捕大人面前先坦白一半:“不是,沈大人,在下并非对你有意。”
虽然沈箫心中对他的回答抱有一线希望,但听到这句回答时却并不意外。
沈箫自嘲地轻笑:“那你如何解释这一切?”
江昀几不可查地咽了口唾沫,生硬地回答:“因为我想掰弯你,然后撮合你和欧阳吟。”
“”
这答案沈箫万万没想到。
他立刻联想到昨晚江昀教欧阳吟案件分析和今晚以欧阳吟的名义送核桃酥等等,江昀的答案应该是真心的。
“为什么这么做?”沈箫的心跳得更快。
江昀想了想胡诌道:“因为我喜欢欧阳吟,欧阳吟喜欢你,那我成全我喜欢的人,很难想明白吗?”
“”
沈箫目光忽然呆滞,这个答案给了他最扎心的一刀。
江昀敛了敛眸,发觉有丝不对劲:“等等,沈箫,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沈箫迅速回神,紧咬牙关看向身下的他,冷笑道:“江公子多虑了,在下并未喜欢你。”
他话音刚落,江昀就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小小箫!!!
沈箫瞳孔蓦地放大。
江昀唇角勾出一抹得逞的弧度:“沈箫,我什么都没做,你对着我都能硬,还说不喜欢我?”
沈箫这会儿的脑子再次因为江昀的动手动脚而混乱,他竭力保持理智否认道:“江公子,我能对着你硬是因为你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恭喜你,我被你成功掰弯了,但如果你想完成计划中的第二步,你就得让我体会到男子到底有多好?”
江昀登时口干舌燥:“你什么意思?”
沈箫的脸凑得更近,灼热的呼吸扑落在他的鼻息间,声音低沉魅惑:“今晚别走了,既然是你把我掰弯,那你就有义务让我得到被掰弯后应享受的权利”
江昀:“”
沈箫伏得更低,左脸蹭着他的右脸,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今晚你留下来,明日我就去喜欢欧阳吟。”
043为掰弯事业再奉献(下)
江昀此时也浑身燥热难耐,反正和沈箫在这方面已经熟能生巧,他也必要再矫情。
“那今晚最后一次?”江昀舔了舔唇瓣,向他确定道。
今晚过后,他不会再和沈箫发生床笫关系,因为沈箫必须和欧阳吟相爱,这样他才能继续后面的复仇计划。
他话音刚落,沈箫便飞速扒掉了他的裤子,左手伸了进去。
“今晚开始就这么直接吗?”
他刚问完,沈箫的深吻就侵袭上来。
江昀抖得更厉害,小腹胀热难受,身子除了小小箫顽强坚挺,其他部位皆瘫软无力。
沈箫因此更用力了:“江公子,别忘了今晚主要是我享受。”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辰。
……
“江公子,欧阳兄可在隔壁。”沈箫不禁嘲讽。
江昀偏头半眯着眸,他看不清对方眼神中的可怜,赶紧抬起右手捂嘴,牙齿狠狠地咬在食指上。
沈箫的眼里噙着泪,内心特别矛盾,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故意弄痛江昀,但此刻却只随着本能疯狂的冲劲,把内心潜藏抑制的所有不舍、偏执和深刻的爱恋全都发泄在了江昀身上。
他可以被江昀利用,但他做不到心甘情愿,他现在非常不满、非常委屈,所以非常魔怔,魔怔到眼白通红,就和前几世他心灰意冷到绝望那般。
终于,消停了那么一会儿,江昀正准备放下手喘口气
沈箫冷声命令:“趴过去。”
卧槽。
江昀不想动,沈箫握着他的腰和腿帮他翻转身子,随即身后又是猛烈连击
江昀咬紧牙关,脸被埋在棉被里,身体被热汗湿透,颤抖得不行,这种痛并快乐着的爽感让他想立马晕死过去。
“”
江昀歪头轻轻喘气,估摸他的全身上下都会被沈箫种上数不胜数的草莓。
妈蛋,他又不是草莓园,江昀顿感委屈。
然而,更委屈的还在后面。
他以为终于可以安静睡一会儿了,身子便被沈箫拉坐起来。沈箫的左手抚着他的后脖颈,轻声关心问:“江公子,你还好吗?”
江昀现在发髻散乱,乱糟糟的头发耷拉在眼前,一副被糟蹋后的衰样:“我好不好你看不出来吗?”
“呵。”
沈箫轻笑了一声,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明明干了这么久,他应该会很爽,可他好像一点儿爽的感觉都没有。
江昀这才注意到沈箫的眼睛红得可怕,他上次见他这状态还是追杀谢忠那会儿,俨然「走火入魔」的模样。
“你怎么了?”
他此时不便继续作,伸手欲拿下沈箫的左手,替他把脉。
然而沈箫的左手避开他的动作,紧接着按住他的后脑勺往往他大腿间压,语气清清淡淡:“江公子,还没完,给我吃。”
尼玛!!!
*
被沈箫折腾得太久,彻底完事儿后他很快就睡着了。
身旁的沈箫却怎么也合不上眼,依照他和江昀的约定,天亮之后他就要去喜欢欧阳吟了。
他的心已然千疮百孔,这一世若江昀不喜欢他,那他喜欢谁都无所谓,他的目的只是护江昀周全,听江昀的话兴许还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做他的朋友、保护他。
江昀喜欢欧阳吟,所以要成全欧阳吟,而他喜欢江昀,成全他的「成全」也未尝不可。
沈箫素白的手伸出帐外,弹指点燃了房内的烛台,借着烛台熹微的光亮,他半起身,左手掌撑在床上,侧过身子细看江昀的脸。
江昀的脸颊现在还泛着些微潮红,他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沈箫情不自禁地欲抬手抚摸他的脸,但在快要触碰时又握拳放下。
他闭眸揉了会儿太阳穴,眼神已恢复清明澄澈,随即躺下,故意背对着江昀看向帷帐。
江昀:“”
他不禁腹诽:他刚刚举起拳头是想揍我吗?真是阴险。
他听到沈箫翻身的动作,悄悄睁开一只右眼,稍稍偏头看向他的宽阔结实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当沈箫肩头耸动时,他又立刻闭眸睡正。
*
接近卯时,江昀迷迷糊糊醒来,他没有睡好,因为想着必须得在天亮之前回房,以免被欧阳吟撞见和沈箫的奸情。
他这最后一炮必须结束得非常谨慎。
四周还很安静,沈箫貌似还在熟睡,江昀非常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尽量不去吵醒沈箫,害怕事后尴尬,虽然应该也不会尴尬,毕竟都过夜好几次了。
江昀胡思乱想着,他双腿有些发颤,但这不碍事只要能坚持趴回自己床上就好。
“操。”
他没想到居然刚颤颤巍巍地跨过沈箫的身子就腿软虚弱到掉下床,屁股更痛了。
“你还能站起来吗?”
沈箫风淡云轻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他好像没有睁眼,又好像睁了条缝。
“能。”
江昀咬牙硬撑。
他撑着床沿努力站起,但双腿仍然不受控制的战栗,试图往前走一步,结果才走半步就瘫软跪倒。
“操。”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这回沈箫没理他,只静静地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
江昀本来还想站起来,但刚使劲儿又发现,趴着比站着舒服,干脆先爬回去算了。
都怪沈箫,若不是沈箫昨晚太用力,他也不会悲催成这样。
江昀往前利用肘的力量爬了两步,就被看不过去的沈箫下床打横抱了起来。
他惊恐:“你干嘛?”
“我们昨晚做的是浪漫的事情,你这样在地上爬就好像是受了杖行似的。”沈箫没看他的脸,冷漠地回答。
江昀「哼」了一声:“你那玩意儿和「杖」也差不了多少。”
沈箫愣了愣,情不自禁睨向他,默认刚才江昀的话是对小小箫的夸赞。
沈箫:“朋友一场,我抱你回去吧,等你爬回去恐怕天都亮了。”
江昀觉得他说得有理,即便他俩现在的姿势很暧昧。
沈箫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便继续抱着他往门口去,刚要打开门扉时,江昀聊胜于无地提醒他:“咳咳,小心点,别被欧阳兄看见了。”
沈箫额角的青筋霎时跳得厉害,咬牙回答:“嗯。”
江昀一路上提心吊胆,也担心被其他人看见,尤其是熟人,万一传到欧阳吟耳朵里去,那不就露馅了吗?
但很幸运,沈箫动作很轻,没给他惹麻烦,而且还将他比较温柔地安置在床上。
沈箫平静道:“江公子如果没其他吩咐,那我就先回房了。”
可他却没立刻走,想了想又道:“我去给你拿药膏过来吧,你自己搽。”
“啊,不用,没事。”江昀赶紧摆手,催促道,“你穿成这样,一来二去万一被别人看见容易引起误会,你出去吧,别进来了。”
“”沈箫黯然转身,“说的也是。”
江昀躺在床上望着沈箫离开的背影,其实还想提醒他当心被撞见从这里出去,毕竟他穿的是亵衣。
但话到嘴边他始终没说出口,不是因为照顾沈箫自尊的情绪,而是因为那句话让他如鲠在喉,突然不想说了。
沈箫回房躺下时,天色也还没亮,一切都很顺利,没人发现他昨晚和江昀共度春宵,他俩也还是朋友。
044全身都是草莓印
天亮之后,沈箫按照江昀的想法尝试喜欢欧阳吟,于是他让店小二将早饭摆进了欧阳吟的房间,破天荒地主动与欧阳吟共进早餐。
早饭过后,两人又一同离开客栈继续查案。
*
辰时,江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让店小二打热水上来,他要沐浴熏香。
昨晚太激情太混乱,江昀必须得把身体里沈箫残留的东西洗净,虽然他感觉到沈箫已为他仔细清理过,在他睡熟的时候。
江昀泡在温热的木桶里,闲适地仰头靠在木桶边沿,脸上盖着一块白色润湿的热毛巾。
他想起和沈箫做过的第一次,他完全记不得过程,但第二天醒来后明显身体里的东西也被沈箫清理过
或许,沈箫这人确实值得做朋友,如果并非他仇人的话。
毛巾的温度渐渐变凉,江昀飘远的思绪也慢慢回笼,毛巾在他头摆正的刹那落回他手上,他把毛巾放在热水里泡了两下后又拧了拧,轻柔地擦拭身体和手臂。
手臂和身上全是被沈箫啃出来的鲜红吻痕,实在太触目惊心,看得江昀不仅眼睛疼,而且头还疼。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他才慢悠悠从木桶里起身,里里外外皆换上了干净的衣袍。
江昀小心翼翼地坐在铜镜面前,毕竟屁股还有点疼,他仰着脖子查看细节,因为衣领太低,根本遮不住脖颈上那一、二、三、四、五、六枚吻痕,蚊虫都没沈箫这么造作。
仅仅只是脖颈处都这么多,更别提身上其他地方。
为避免这显而易见的草莓印被别人看见,他想了想干脆找来一条雪白的丝绸手帕,折叠成宽度合适的条状,然后仔细围在脖颈上,并在右边随手打了个蝴蝶结。
这样可以勉强掩饰吻痕。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江昀起身开门,店小二将早饭端进,沐紫若羞羞答答地随后跟进。
江昀侧身让小二走进后,收拢的折扇抵在沐紫若肩胛骨,阻止她再前进一步:“你干什么?”
沐紫若抿唇从袍袖里拿出一个让江昀眼熟的青釉小药瓶:“沈大人今早离开的时候,托本座把这瓶药带给江庄主,他说昨晚下雨路太滑,你摔伤了摔伤了臀部,所以给你。”
江昀的眼角突然跳个不停,慌忙拿过药瓶:“多谢,沐楼主可以离开了。”
此时店小二已经出去,他也打算合上门扉。
但沐紫若仍然不走,甚至伸手按在门板,双颊绯红:“江庄主,你要是不方便,本座可以帮你。”
江昀眼角抽了抽,冷漠回应:“不用,本庄主很方便。”
在他们二人僵持之际,抱着画板纸笔的吕淼之正站在不远处的阑干旁聚精会神地在纸上描画这一幕。
江昀、沐紫若:“”
发觉两双目光皆钉在他脸上后,吕淼之才不好意思地笑道:“二位有礼,敢问江庄主和沐楼主,你们何时才会打起来,届时别忘了通知小生。”
沐紫若皱眉不客气:“你有毛病吧?”
“非也非也,小生没病,只是闲来无聊才画些实时的场景罢了。”吕淼之礼貌回答,手中的毛笔并未停歇。
沐紫若:“”
「砰」的一声,江昀的房门合上,沐紫若被关在门外。
沐紫若:“”
她不爽地径直走向吕淼之,一把夺过他的画纸,然后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纸屑翻飞如同天女散花。
“”吕淼之跺脚恨道,“你这是干什么?”
“别惹我,否则本座杀了你。”
沐紫若睁大眼睛威胁,随即鼻子重重哼了口气,与他错身而过。
吕淼之自知不是沐紫若的对手,只得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
沈箫和欧阳吟走出东街的豆腐脑小店时,橘红色的夕阳已在天边摇摇欲坠,晕染出大片波光粼粼的绚烂。
“二位少侠,请留步。”
豆腐西施林婶小碎步上前,将双手捧着用桑皮纸包裹好的物什交到沈箫手里。
“这是?”
沈箫轻轻蹙了蹙眉,嗅到一缕明显的臭味儿。
林婶抬手将鬓边的小碎发捋到耳后,她柳眉杏眼非常有江南女子的温婉气质,细声回道:“这是奴家刚做好的臭豆腐,虽然闻着味儿不好,但吃在嘴里很香,二位可以带回去尝尝。”
“多谢林婶。”
沈箫颔首道谢。
“进去吧,该吃饭了。”
林婶的夫君出门招呼道,嗓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林婶初来乍到便成为了李花镇出名的豆腐西施,年龄二十岁出头,既漂亮又贤惠,可惜夫君却其貌不扬,含胸驼背满脸褶皱形容邋遢。
“二位慢走。”
林婶低头恭敬道,随夫君转身走进店内,途中还回头冲沈箫点头抿笑。
沈箫拿着臭豆腐和欧阳吟并肩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后,欧阳吟才缓缓开口,语气忿忿不平:“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娘子,竟然还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沈兄,你认为我们应该选谁作饵,让他中套呢?”
沈箫不暇思索:“灵儿吧,她可以。”
上一世,他们就是利用灵儿引来嫌犯,再将其顺利抓获。
这两天他和欧阳吟的主要任务就是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基本上将明面上能找到的线索都展示给了欧阳吟,但他并没明说嫌犯的真实身份。
欧阳吟认为嫌犯是林婶的夫君,他也没有反驳。
接下来,他们便要着手布局,利用合适的姑娘让嫌犯上钩。
“沈兄对这个案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欧阳吟目视前方轻轻笑道。
沈箫不解:“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锁定了嫌犯,为何欧阳兄还认为我心不在焉?”
欧阳吟继续笑着,反问他:“是因为江兄吗?”
“”沈箫的脸色冷了下去,“欧阳兄怎么又提到他了?”
欧阳吟摇摇头:“没什么,就觉得你们两人奇奇怪怪。”
沈箫不禁追问:“哦?哪里奇怪了?”
“江兄和我说的话,我本来不便告诉沈兄,但看沈兄这两日如此心神不宁,我就不再隐瞒了,感情这回事最重要的是两情相悦,江兄很有心想撮合你我,”欧阳吟几不可查地叹气,“我对沈兄的心意,沈兄应该明白”
“对不起。”
沈箫内疚道歉。
除了对江昀执着的爱,对欧阳吟的愧疚也是他这几世心里根深蒂固的存在。
“你不用道歉,”欧阳吟大度地笑着看向他,“沈兄,「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很玄乎,就算你是利用我又怎样?至少那段经历在我心中很美好”
沈箫更加羞愧地沉声打断他:“欧阳,忘了那些日子吧,你值得更美好的缘分。”
欧阳吟突然驻足,双臂抱胸看向他,挑高一边眉毛:“沈兄,你是不是喜欢江兄?”
沈箫内心「咯噔」一下,忍不住反省哪里没做好被看出来了。
“没有的事。”他及时矢口否认,然后又找补道,“既然他希望我们在一起,或许我们也可以尝试一下。”
“为了他?你要尝试爱上我?”欧阳吟专注地盯着他。
沈箫愣怔了一瞬,登时羞愧得想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不、不是不是为了他,”他结巴地解释道,“就只是觉得”
沈箫登时着急得编不出来,他昨晚气疯了、嫉妒疯了,才会给江昀那样的承诺,只顾着照顾江昀的感受,顺着江昀的心意,却忘了那么做的结果很可能会再次伤害欧阳吟。
“或许,我也会喜欢上你呢?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沈箫颓然地狡辩道。
欧阳吟放下枕胸的手臂,自嘲地笑道:“或许你也不会喜欢我。”
沈箫:“”
欧阳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沈兄觉得夕阳可怜吗?”
沈箫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当然不。”
欧阳吟眼眸映着夕阳余晖:“那沈兄觉得我可怜吗?”
沈箫紧张:“当然更不是。”
欧阳吟:“沈兄,目前儿女情长的事情其实我并不是很关心,所以,你不用因为可怜我才喜欢我,我真的不需要。”
沈箫无奈:“欧阳,其实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根本不会因为你可怜就喜欢你。”
欧阳吟始终盯着他,却发现眼前这人着实让他看不透。
沈箫叹了口气,渣男语录输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喜欢你,但是我想对你好,这样行吗?”
他答应了江昀要去喜欢欧阳吟,对欧阳吟好至少能让江昀产生他在履行承诺的错觉。
“”欧阳吟无奈抚额,兀自走到前面去,“完全弄不懂你和江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俩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
江昀在客栈清闲地待了一天没有出门,也不怎么见人,现在他除了脸能看,身上其他地方都容易被发现端倪。
沈箫的药挺好用,清清凉凉的很舒服,屁股也没早上那么疼了。
晚饭过后,出双入对的沈箫和欧阳吟才回到客栈。
大概戌时左右,欧阳吟让灵儿来请江昀一起到沈箫的房间商讨案情,以及部署下一个计划。
江昀被灵儿领进去时,连沐紫若、吕淼之、和吴乙也在。
他和沈箫避免眼神接触,走向沐紫若身边唯一的空位坐下,右边是吕淼之。
灵儿则站在欧阳吟身边:“现在江庄主来了,我们一共七个人,可以举手投票了。”
江昀挑眉看向灵儿:我来的作用就只是凑数投票!?
045爱上一个喜欢女子的男子
“投什么票?”江昀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小口。
灵儿嘟嘴不满道:“沈大人和我家公子要选出一名女子下套让采花大盗上钩,沈大人提议让我去冒险,可明明我们这儿又不止我一个女子,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啊?江庄主你评评理。”
江昀吊着高低眉,他能评什么理?
上一世勾引采花大盗上当的就是灵儿,这一世是她有问题吗?没问题啊。
江昀错开她期许的眼神看向其他人:“在下觉得,灵儿姑娘挺合适。”
灵儿气得鼓腮:“江庄主,你欺人太甚。”
“本座就知道江庄主舍不得我去冒险。”沐紫若自作多情地凑近他耳边低喃。
江昀立即用扇骨抵着她的胳膊推开,不怀好意地笑着:“其实在下觉得,沐楼主也很不错。”
沐紫若惊讶地微微张唇:“”
“咦~”吕淼之用手指好奇地戳他围在脖颈上的丝巾,“江庄主为何要把手绢戴在脖子上?”
“关你屁事。”
江昀立马偏头狠狠瞪着他。
吕淼之委屈地收回手指:“小生只是好奇嘛。”
江昀赶紧抬手按住围着脖颈处的手绢,脸颊染出红晕,视线也不小心和对面的沈箫碰在一起,两人自觉地立马撤走。
欧阳吟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其实按照前面那些受害女子的标准,沐楼主和灵儿都很符合要求,灵儿武功肯定不如沐楼主,所以作饵的人选在下更倾向沐楼主。”
灵儿开心得双手交握在胸前:“哼,还是我家公子疼我。”
如果是沐紫若去,那不就和上一世不同了吗?
江昀微微皱眉: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变数?
“在下也觉得欧阳兄说得有理。”
沈箫拎起茶壶殷勤地给欧阳吟添了些茶,故意跟随欧阳吟的脚步,专门做给江昀看。
江昀:“”
其实变数本来就存在,上一世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沐紫若等人在场。
“那我们现在举手投票吧。”灵儿提议,“支持让沐楼主去的举手。”
沈箫、欧阳吟、吕淼之、灵儿、吴乙都默默举起了右手。
“”沐紫若双眸盈满了泪,感动地抱住江昀的胳膊,“江庄主,没想到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江昀心烦地抬手捏着鼻梁,他不过是想尽力让事态的发展与上一世相同罢了,因为白日里一个人冷静下来想了太多,他忽然觉得,沈箫可能并不是杀害他的真凶。
虽然他上一世和沈箫的交集不多,可沈箫除了是欧阳吟的白月光骚浪贱以外,好像并没有其他污点,不太像是会为了欧阳吟杀人的人,即便这对狗男男可能很想双宿双飞。
这一世,他经过和沈箫这两个月的相处,虽然觉得沈箫很古怪,有时候眼神很可怕,但要将他和上辈子的凶手联系起来,江昀依旧觉得有点牵强。
所以他动摇了。
再加上,他在这一世又被人栽赃陷害背负了三条人命,幕后之人或许才是上辈子的凶手?只是他上一世基本都在围绕欧阳吟打转,以致忽略了其他人暗藏杀机的蛛丝马迹?
如果想找到真正杀死他的凶手,他得舍弃原先的计划,并且试图让事情的发展跟随上一世的轨迹。
“沐楼主众望所归,理应当仁不让地承担这份责任,所以引蛇出洞之人就确定是沐楼主了吧。”灵儿开心地拍手。
欧阳吟不大好意思地冲沐紫若微笑:“灵儿不太懂事,还请沐楼主不要见怪,其实沐楼主更漂亮,由你出马胜算更大。”
灵儿撇嘴翻白眼,小声嘀咕:“难道我不漂亮吗?”
沐紫若听欧阳吟夸她漂亮,心里更好受了些,便端着架势好整以暇道:“既然是诸位对本座美貌与武功的肯定,那本座就勉强答应了吧。”
“我们已经确定是沐楼主,那就先部署一下当晚的安排吧,”沈箫平静道,“妙书生、灵儿以及吴义士可以先离开了。”
灵儿噘嘴:“我家公子在这儿,我不离开。”
欧阳吟抬手做作地咳了两声,眼神示意她:“灵儿,出去。”
“哼,那好吧。”
灵儿不情不愿地走出房间。
*
房间里烛火摇曳,沈箫事无巨细地安排了当晚的部署,除了灵儿被换成沐紫若以外,其他安排和上一世相同。
沈箫让沐紫若自明日起乔装成不会武功的姑娘入住东街的向阳客栈,然后常去林婶的豆腐脑小店做客。
而本来住在风月客栈的他们则假装因急事匆匆离开了李花镇,实际分别在向阳客栈沐紫若房间左右各订了两间房,江昀和欧阳吟各自入住,沈箫则每晚在客栈后院的大槐树上蹲守,伺机而动。
终于,在沐紫若入住向阳客栈的第三晚,采花大盗总算有了动作。
房间里漆黑一片,江昀左手托腮无聊地出神,他耳尖地听到外面有声音,一个人影转瞬即逝。
江昀:“”
采花大盗的手段还是和上一世相同,他身着夜行衣戴着头巾面巾,先将一截竹管插入窗纸吹进迷香
只是这次他的迷香才吹一半,江昀就拍了拍他的肩,边打哈欠边道:“你好,随在下回衙门一趟吧。”
采花大盗一激灵,耸肩撇开他的手,快速将迷香吹在江昀脸上,江昀及时屏住呼吸并且手快夺下他的竹管,大长腿用力踹在采花大盗的小腹。
走廊狭窄,采花大盗吃痛被踹飞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定睛看向江昀,恨得牙痒痒,而江昀则轻轻摇着折扇,神采飞扬面若桃花冲他得意地笑。
他愤怒得双目猩红,右手正欲飞出暗器,却见一道寒光闪过,一柄长剑抵在了他的咽喉。
“终于逮到你了。”欧阳吟轻松地笑着,长剑一挑就揭开他的面巾,顿时他的笑容凝固,惊讶道,“怎么是你?”
躺在他剑下的人不是林婶的夫君,而是林婶
不过显然,这是一具男子的身体,所以林婶其实是男扮女装的美男子,居然连声音也能装得和女子一般。
“很惊喜吗?欧阳阁主。”
采花大盗轻笑着,恢复了他本来不羁清亮的男音。
江昀对这结局并不意外,懒懒地看向他俩,收拢折扇道:“欧阳兄,麻烦你看着他,我去帮沈大人的忙。”
「为什么要帮沈大人的忙?采花大盗不是已经被逮住了吗?」
他心里想的问题还没出口,江昀就身形一转消失在他面前。
沈箫这时已经不在后院,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江昀知道他的去向,便立即腾身追上。
寂静的树林里内力冲撞气流汹涌,枝叶被撩起阵阵波浪,发出「沙沙沙」的动静。
黑衣人武功不弱,手中的长鞭与沈箫的墨玉箫交织在一起,两人在半空中斗得难解难分,沈箫眉目一凛,用力抽出墨玉箫后手腕翻转间将玉箫刺入他的肩窝。
黑衣人痛得面部扭曲,「嘶」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沈箫左手又迅速出掌,挤在他右手举鞭的手腕,长鞭掉落的瞬间他又冲黑衣人右肩打了一掌,黑衣人摔落在地上,滑出数丈距离。
随即,沈箫落在他身旁,右腿踏在他的胸口。
他用玉箫挑开了黑衣人的面巾,此人肤白英俊、身量颀长,不出所料正是林婶那个故意扮丑的夫君。
沈箫知道江昀就在不远处,但就是不理他。
江昀没想到自个儿存在感这么低,便自觉地拍手鼓掌走近:“恭喜沈大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抓到了采花大盗的相好,本来在下还想帮忙,看来完全不用。”
沈箫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脚下的男子。
男子咳出一口鲜血,皓白的齿上染着鲜红笑道:“你们弄错了,真正的采花大盗不是他,是我。”
“你为他辩护没用,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牡丹红手帕。”
沈箫冷漠道。
虽然他还没有搜,但他知道那人身上定藏有红手帕。
男子表情僵硬了一瞬,自嘲地笑了笑:“落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
江昀上一世并没有追来协助沈箫,只是后来知道他在哪里制服男子而已,上一世逮到采花大盗后他就一直待在欧阳吟身边,直到欧阳吟有另外的安排。
所以、现在,重生之后他才忍不住好奇:“你为何帮他顶罪?你为何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他和女子交欢,而你给他把风?”
男子紧抿着唇,左手按在受伤的右肩,对江昀的问题置若罔闻。
沈箫开口道:“其实,他并不知道你在外面护他安全吧?你喜欢他,对吧?即便知道他喜欢的是女子,你也无怨无悔地跟在他身边。”
男子紧绷的脸颊有丝松动,但仍旧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江昀恍然,不自觉地走到了沈箫身旁:“难怪了,真是可怜哪,爱上一个喜欢女子的男子。”
可他说完这句话后,心里好像被针刺了一下,不痛但有点感觉。
“我不可怜,”男子平静地反驳道,“他虽然喜欢女子,但对我也不错,能待在他身边,即便不做其他,只是一宿对饮赏月,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沈箫冷笑:“或许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敢做,所以才落得这样的下场,多睡几次就掰弯了。”
男子气得瞠目欲裂:“你”
江昀心口「咯噔」一下,感觉有被冒犯到。
男子顿了顿反讽笑道:“神捕大人竟然怂恿犯罪,还真是如江湖上传言那般正义凛然啊。”
046幕后之人出现了
堂堂朝廷命官,竟然公开怂恿男子强睡心上之人,江昀鬓边不禁滑下一粒冷汗,激灵了一下质问沈箫:“沈大人,你讲这话不怕有违道义吗?若是你心上人让你杀无辜之人,你是不是也会照办无误?”
他的心脏登时狂跳不已,居然害怕沈箫会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沈箫脸皮抽搐了两下,却并没有理他,而是颔首对脚下的男子继续道:
“那是你想法龌龊,大家都是成年人,若你情我愿又怎会是犯罪?但你现在想入非非也晚了,先随我回衙门吧。”
他说罢就移开右腿,弯腰拎起男子的衣领,与他一起飞身离开树林,没有再看江昀一眼,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江昀落寞地站在萧萧风声的树林中,心里感到一丝失落,而且不是因为欧阳吟,是因为沈箫。
他下意识地走近一棵树,前额无力地抵在树干,他前几天动摇的心思又动摇了。
沈箫比他了解的还要古怪得多,说不定上一世真是沈箫为欧阳吟杀的他呢?
他想到此处,烦闷地一拳重重打在树干上,树叶哗哗下落,握拳的左手被干硬的树皮划破,伤痕累累地渗出血丝。
江昀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他并不希望真凶是沈箫,甚至有些害怕沈箫是真凶。
他回到向阳客栈时,沈箫和欧阳吟已经将采花大盗和他的相好带去衙门。
沐紫若的房门由里面插上插销,江昀只得一脚踹开,然后走到床前,将和衣躺在床上、被迷香迷晕的沐紫若公主抱起离开。
他记得上一世,也是欧阳吟和沈箫押那两人去衙门,而他被欧阳吟嘱托带灵儿回风月客栈。
*
沈箫完成任务后回到客栈,独自待在房间痴痴地坐着,房间里没有点灯。
他在树林时故意扔下江昀,江昀现在还没回来,他既担心他,又后悔扔下他,唯有闷闷地呆坐,若是江昀不回来,他无论如何也躺不下去。
夜深人静时分,一丁点动静都会变得格外突兀,沈箫听见有人从走廊上飘过,紧接着「嘎吱」一声响,是门扉打开的声响,又一个人影从走廊上窜过去。
沈箫右手紧握成拳,虽然没等到江昀回来,但却等到另一个人,他早就怀疑他们之中有内鬼,果然如此。
他立即从窗口腾身而出,很快便隐没在夜色中。
*
其实,江昀比沈箫先回客栈,只是没来得及回房。
他将沐紫若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后就被缠上了沐紫若迷迷糊糊地醒来拽住了他的手腕:“江庄主,你身上好香。”
江昀怔了怔没理她,使劲欲挣脱掉她的手,无奈沐紫若不放,眼眸虚弱地睁开一条缝:“江庄主,别走,求求你了。”
“”
江昀的睡意早被夜风吹散了七七八八,回不回房睡觉也无所谓了。
他见沐紫若一副很需要他的样子,便勉为其难地坐在了她的床边:“行了,我不走,你睡吧。”
沐紫若这才又乖乖躺了回去,但右手还是牢牢地握紧了江昀的手腕。
“”江昀抿了抿唇,无奈地轻声问,“你面首上百,为何还要喜欢我?”
“因为江公子很优秀,”沐紫若的声音仿若梦呓,“谁会不喜欢你呢?”
「沈箫和欧阳吟都不喜欢我啊。」
江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沐紫若的手劲松了松,口中呢喃着问:“那江公子为何要钟情于欧阳阁主呢?”
江昀心跳漏了一拍,仔细回想道:
“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不及我好看;因为他武功高强,虽然不及我高强;因为他、他很好,他身上有与生俱来吸引人的气质因为他温润亲切待人友善因为他正直侠义哪怕整个武林都浑浊不堪,他也一定会出淤泥而不染”
「不对,欧阳吟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杀我呢?」
江昀想着想着就发现,上辈子的欧阳吟在他心目中的评价很高,除了「不爱他」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缺陷。
所以就算沈箫脾气很古怪,欧阳吟应该也不会有「谋杀亲夫」这种恶毒想法吧?
江昀上辈子对待感情过度执着,以致于身死后首先也怀疑是欧阳吟背叛了他的感情,与
沈箫联手害死他。
然而,重生后活了两个月,他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放下对欧阳吟的那份执念,才念起欧阳吟其他方面的好,才豁然觉得欧阳吟不大可能会害死他。
“唉。”
江昀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垂眸见沐紫若已经睡着了,她睡颜安静、呼吸均匀,在幽蓝的氛围里模样恬淡只是,她的右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不过轻轻一拨就能松开。
可江昀就任由她握着,脑海里浮想联翩,既想欧阳吟又想沈箫,还想他们俩。
突然,他也听到人影闪过的动静,紧接着又是门响的动静,再接着又一人影闪过。
江昀眉头一皱,直觉不简单,他拨开沐紫若的手,轻放在她身子旁,然后轻手轻脚地从窗口离开追上。
*
“小的参见姑娘,不知姑娘深夜找小的有何贵干?”
吴乙身上只着了睡觉的亵衣,单膝跪地抱拳道。
他本来想叫女子的尊称,但想起女子说过在外面只准叫她「姑娘」,才顿了顿改口。
一名着夜行衣,戴头巾面巾的女子负手背对他道:“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吴乙语气坚定:“姑娘放心,小的趁江昀不在时,往他的床上放了条毒蛇,他今晚回来睡觉就必死无疑。”
女子冷哼道:“区区一条毒蛇就能要了他的命吗?”
吴乙面容坚毅,阴毒道:“此蛇是在蛇王处高价买得,只要被咬上一口就定会要了他的命。”
“如此、甚好。”
黑衣女子满意地点头,面巾下的嘴角轻勾出险恶的弧度。
躲在远处树后的江昀不禁冷汗连连:真是最毒妇人心哪。
他努力回想曾被他拒绝的那些女子,到底是谁会想着置他于死地?不过被他拒绝的女子太多了,大多数他不仅记不得面貌也记不得名字
“是谁?”
女子突然朝他的方向大声喝道。
江昀一激灵,没想到他居然会被发现,那女子的听力未免也太好了吧?
女子当即挥手掷出一枚暗器但却不是朝江昀的方向。
江昀不禁腹诽:“还有谁?”
在听到吴乙说在江昀的床上放了条毒蛇时,沈箫怎么可能还待得住,他得立刻回去。
心乱如麻时难免会失了些分寸,当他急忙转身离开时,不小心弄出的细微动静被女子敏锐发现。
一枚暗器尖利地划破夜色气流,朝他背后命门刺去,沈箫迅捷地腾身后空翻避开。
同时,他这边的反应让在江昀身旁不远处屏息作画的吕淼之惊叫出声。
女子眼皮不爽地跳了跳,咬牙自言自语:“竟然还有人。”
她鼻子一皱,挥手再次掷出一枚暗器,那枚暗器笔直飞速地冲吕淼之而去。
吕淼之想躲,可双腿已经发软,根本无力逃跑,他眼神惊恐又充满了绝望,鬓边冷汗滚滚。
江昀救人心切,不得不暴露自己,他飞快冲吕淼之奔去,试图用销魂扇挡掉暗器,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暗器不偏不倚、直直地扎进吕淼之的印堂处,在那里盛开一朵金色的莲花,鲜血顺着眉心汩汩流下,吕淼之僵硬地往后倒下,手里始终握着画纸和毛笔。
江昀:“”
当江昀出现的刹那,沈箫的心才稳稳落回胸腔,而黑衣女子却杏眸微敛,右边衣袖中又滑出一枚金色的莲花针,眼神阴毒地钉向江昀,手中暗器如寒光一闪,瞬间飞出。
江昀定定地看向吕淼之,耳廓轻动,暗器逼近的速度极快,但一切都在他的可控范围里,他错开销魂扇转身正欲抵挡
电光火石之间,沈箫却用血肉之躯挡在了他面前,江昀愣怔了一息,也就是在短短一息之间,莲花针刺进了沈箫的心口。
“沈、沈箫,你没事吧?”
江昀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的身子,随着他身子的重心下落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沈箫唇角渗出鲜血,抬头关心道,“别管我,小心那个黑衣女子。”
江昀咬牙看向黑衣女子,握紧销魂扇的手手背青筋暴突。
黑衣女子手中又出现了一枚金光闪闪的莲花针,江昀双目猩红,手中的销魂扇蓄势待发,却见女子转手将莲花针狠狠刺入了吴乙的天灵盖。
吴乙没想到这一招,在惊惧中气绝而亡。
江昀:“”
“沈箫,你也该死,但你应该庆幸我这枚莲花针没有淬毒。”
女子阴恻恻地笑道,然后气定神闲地飞身离开。
她知道江昀绝对不会丢下沈箫,所以自信江昀肯定不会来追她。
江昀捏住沈箫的手腕,边输入真气为他护住心脉边道:“你坚持住,不会有事的。”
沈箫「嗯」了一声,旋即就晕了过去,倒进了江昀的怀里。
江昀看了看月光下沈箫苍白的脸,又看看身边已经死透的吕淼之,最终还是将他俩都带回了客栈。
沈箫毕竟是为他受伤,他亲自为其包扎了伤口,谢天谢地暗器没毒,而且距离心脏还差一分,否则沈箫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047衣不解带地伺候
受伤之后难免体质虚弱,又因为伤口感染引发高烧,沈箫一直处在昏昏沉沉醒不过来的状态。
他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被江昀用棉被裹紧抱在怀里,然后坐马车抵达了名剑阁。
在梦里,他微微睁开一条细小的眼缝,见江昀总是守在他床旁,衣不解带地为他换洗敷在额头上的湿毛巾,还小心翼翼地给他喂药
沈箫在潜意识里微微扬唇自嘲,江昀怎么可能会在身旁照顾他?他又在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了。
搬到名剑阁以后,沈箫又昏迷了三天,江昀心力交瘁地守着他,要不是因为沈箫不自量力地替他挡了那枚莲花针,他才不要像个下人一样伺候病重的他。
“欧阳兄,你快过来看看,我刚刚好像看到他笑了。”江昀招手唤来欧阳吟。
自从采花大盗案破获以后,欧阳吟就忙于一方面悄悄拉拢各方势力为二次除魔行动作准备,一方面还得继续收拾欧阳慕枫留下来的烂摊子——与圣莲教护法蒋心月书信来往暗通条款,报告目前的武林局势和各门派兴衰以及江湖上出类拔萃从的新人等等。
他是在第一次除魔行动的前夜才无意中得知欧阳慕枫与魔教这笔肮脏的交易,没想到他爹如此道貌岸然,为了复兴名剑阁竟然可以是非不辨到这种地步。
然而,他发现得太晚,「除魔行动」已经箭在弦上。
欧阳慕枫毕竟是他亲爹,如果他大义灭亲,毁掉的不止是欧阳慕枫,还有整个名剑阁,欧阳吟尽管悲愤交加也不可能将名剑阁的声誉置之度外。
结果欧阳慕枫履行了他给魔教的承诺,透露了名门正派此行的布局策略,但魔教却不讲道义,将他也杀死在那场混战中。
欧阳吟原以为,欧阳慕枫的死至少可以让名剑阁和魔教彻底划清界限,但实则不然,魔教保留了和欧阳慕枫的书信,并且以此要挟他继续听话。
欧阳吟不是欧阳慕枫,他绝对不会永远做魔教的牵线木偶,灵儿是个聪明姑娘,更是他振兴名剑阁的军师。
于是,他采取了灵儿的办法,虚与委蛇地继续和魔教纠缠,背地里则由灵儿悄悄联系愿意参与二次除魔行动的武林正道人士,为下次行动铺路。
名剑阁曾经主要以剑器名扬天下,「名剑」才是名剑阁的立身之本,欧阳吟每日都得去剑冢巡视检查,祈祷能铸炼出第九把所向披靡扬名立万的宝剑。
名剑阁的立派规矩就是每任当家必须锻造出一把绝世名剑,爷爷在耄耋之年才完成这个任务,而欧阳慕枫终其一生也没能实现。
尽管欧阳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仍然会抽时间来探望沈箫,他听到江昀唤他,忙放下手中杯盏快步走近。
江昀指着沈箫的脸信誓旦旦道:“我敢发誓,刚刚他绝对笑了。”
欧阳吟走近床边弯腰仔细观察了良久,直起身子摇头:“江兄想必是过渡劳累产生错觉,不如先回房歇息两个时辰,然后再来照顾沈兄吧?或者,让名剑阁的下人代劳也无妨。”
江昀走到桌边兀自倒了杯茶喝下:“我已经照顾他这么多天,早习惯了,等他醒来我再休息也无妨,现在也睡不着。”
欧阳吟不禁轻笑,靠近他不解道:“江兄,你和沈兄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啊?”
“没感情。”江昀即刻否认,眼神快速错开欧阳吟,“就普普通通的朋友。”
“普普通通的朋友?可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关心沈兄?”欧阳吟蹙眉轻轻摩挲着下颌,挑眉目不转睛地注视江昀的表情。
江昀又喝下大口茶,耳垂泛红,但脸上还算镇定:“虽然是他不自量力,但好歹也是为我受伤,照顾他怕他死掉也理所当然。”
欧阳吟觉得有几分道理地点点头,唇角不由地勾出一丝笑意。
江昀不小心被他的笑容触动,毕竟眼前这男子在上辈子就没怎么冲他笑过。
“你笑什么?”江昀放下茶盏,眼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欧阳吟还是轻轻摇头:“没什么,突然就想笑。”
江昀仿似意会,舌尖抵着后牙槽,眼神煞有介事地盯着他的眼睛:“欧阳兄,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若是如此,那你留下来照顾沈兄也可。”
欧阳吟道:“怎么会,江兄多虑了,照顾沈兄这事儿还得你来。”
江昀错开他的眼神嘴硬:“也是,毕竟你太忙了,我是发好心帮你照顾他。”
欧阳吟虚握拳掩嘴,「噗嗤」笑出声:“行,我替沈兄多谢江兄的好意。”
他待了没多久就又离开了,房间里再次剩下江昀和沈箫两人,江昀看向沈箫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懂是怎样的眷念,就觉得看到沈箫这副病容,他会心疼。
但转念他又自我安慰不能怪他,明明他根本不会受伤,说不定还能逮到那个黑衣女子,都怪沈箫不自量力偏要挡在他身前,结果害得自个儿半死不活,他还得贴身悉心照料。
命苦的是他才对!
这样一想,江昀的心疼能稍稍减轻一点。
明月初升,如一道弯眉斜斜地悬在深蓝色的天幕,江昀坐在沈箫的床边,刚把手里那碗汤药喂完,他将药碗放回婢女手中的托盘,挥手让她下去。
江昀几不可查地叹气,眉头紧紧皱着,用手帕替沈箫仔细擦嘴后,又重新给他换了块湿毛巾,当他把毛巾敷在沈箫额头时,他明显感觉沈箫的高烧退了不少,没白日里那么烫了。
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反复。
江昀顿感头疼欲抚额,但他的左手刚离开沈箫的额头,便被沈箫无意识地握住了手腕:“别走。”
沈箫嗅到那丝丝缕缕的芙蓉香气,手上有了力气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抓住那香气,那是江昀经常用的香料。
江昀:“”
他不禁紧紧蹙眉:他到底是把我当哪家姑娘了?还是把我当欧阳吟了?
他想起前些日子,沈箫自从答应他会爱欧阳吟后,沈箫的眼神就几乎只放在欧阳吟身上,特别在乎欧阳吟的言行,对欧阳吟也特别贴心,就连他冒雨买的核桃酥也是和欧阳吟分享。
而沈箫在采花大盗那里得到的臭豆腐也全给欧阳吟吃了,他一块都没有分到。
沈箫爱上欧阳吟,这本来是他蓄谋已久的成果,可他现在并不开心,大概是因为他的计划又变了吧。
不过欧阳吟爱沈箫,沈箫爱欧阳吟,人家两情相悦走在一起,他也算是成全了有情人。
江昀忍不住胡思乱想,由着手腕被沈箫炙热的手心紧紧握住,其实若他上辈子对待感情能这么豁达,想通一点,或许他们的结局会不一样吧?
他害怕沈箫会再次着凉病情加重,只得先掰开他的手,将他的手轻轻放进棉被里,并仔细为他掖了掖被角。
江昀起身放下床帏,走出房间透气。
他此时身上的药味儿并不比沈箫的药味儿浅淡,望着凄冷的月光,夜风拂过身上微凉,他右手摇着折扇,左手手肘撑在褐漆廊柱上,回想上辈子为欧阳吟做的种种,使的所有诡计他现在觉得既可笑又后悔。
当时江湖上人人都夸赞他是如清风朗月的潇潇君子,殊不知他骨子里叛逆非常,无数次想要打破世人对他的固有印象。
可又因为欧阳吟光明磊落的形象,他作为夫君不能扫欧阳吟的面子,便只得将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放在感情里,结果把欧阳吟越推越远,他对待感情也愈加腹黑偏执。
没想到刚重生就上错了床,反倒让他一步步走出对感情的执念,渐渐放下对欧阳吟的爱恨。
*
“咳咳咳。”
一阵咳嗽将睡在沈箫床边的江昀吵醒,他揉了揉眼睛看见沈箫居然自己坐起来了。
此时天光大亮,沈箫亵衣松垮,半露出里面包扎伤口的白色布条,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双眸有神,正疑惑地垂眸俯视他:“江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江昀最近这段时间都是趴在他床边睡觉,要多辛苦有多辛苦,简直是为此牺牲了自己高端的生活品质。
他抬头望着沈箫,原本枕在头下的手忙撑着腰扶着床沿站起来,站直后酸痛地扭了扭腰道:“我看你醒没醒,然后不小心就睡着了,也没多久,就一炷香的时间。”
江昀害怕让沈箫知道他天天如此趴在他床边睡觉,这样会让他很没面子。
但沈箫目光如锥扫视过他身上明显感觉许久未换的衣物,咳了两声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忙得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操~!我他妈忙着照顾你啊!」
“”江昀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欧阳兄最近忙着照顾你,名剑阁的事情都顾不上,别人他不放心,所以就委托我天天往剑冢跑,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杂事,可不累得我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吗?”
他理直气壮地瞎编道。
“哦,这样啊。”
沈箫收回眼神,自嘲地勾了下唇,不禁暗想:他果然很喜欢欧阳,居然能为了欧阳处理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江昀还怕他不相信,聊胜于无地多解释道:“刚刚欧阳兄为照顾你累倒了,所以我才过来看看,然后就顺便趴着休息会儿。”
沈箫没灵魂地「哦」了一声。
江昀想了想,抿唇道:“你终于醒了,先吃点热粥吧另外,多谢你为我挡暗器。”
沈箫心口「咯噔」了一下,抬眼无神地看向江昀:“不用谢,就算换作别人,我也会这样做,这是我的职责。”
江昀:“”话不投机半句多。
048心悦君兮君不知(上)
江昀勉为其难地将热粥端到沈箫床前,差点就条件反射地喂他,舀了一口才想到不妥,又将勺子放回碗里,将粥碗直接递到沈箫手中:“以前都是欧阳兄喂你,欧阳兄不在你就自个儿吃吧,我得回房焚香沐浴,这几日名剑阁的事情把我累得不轻。”
沈箫淡漠地舀了一口清粥放进嘴里,「嗯」了一声后连眼皮都没抬。
“”
江昀顿感失落,但也不便扫兴,随即拂袖离开。
沈箫眼角偷偷瞄着他的背影,更觉口中的清粥索然无味。
*
江昀终于舒舒服服地泡了热水澡,洗净连日来的劳累疲惫。
干净的新衣裳搭在窗棂旁的熏笼上,里面熏的香料是他惯常使用的芙蓉香,床旁的梳妆台上摆放着镂空雕银香炉,浅淡的檀香缥缈浮动。
沈箫醒后,江昀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洗完澡便清清爽爽地卧在床上睡觉,睡意深沉浓重,因为他实在太累了。
这么一睡,就睡到了天黑,云破月出之时。
*
欧阳吟得知沈箫醒后,更是忙里偷闲前来探望,沈箫真以为如江昀所言,这些日子多亏欧阳吟在床前尽心尽力照顾,他才能这么快醒过来。
对欧阳吟的感激在心中更深了几许,同时加深的还有愧疚。
欧阳吟喜欢他,他却不喜欢甚至欺骗过欧阳吟,这本就让他于心有愧,而欧阳吟明知这样还能任劳任怨照顾他,沈箫心里更难受了。
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份难受和亏欠,他主动邀请欧阳吟饭后散心。
欧阳吟本来事务繁多,可沈箫对他难得的殷勤令他手足无措,情不自禁点头答应。
*
江昀睡醒后简单洗漱,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刚打开双侧门扉就看到一张许久不见却仍然热情的漂亮脸蛋。
沐紫若双手端着朱漆托盘,托盘下面缀着精致的流苏,其上搁着一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牛肉面。
她故意将托盘举高递到江昀的鼻翼下:“江庄主饿了吧?这可是本座亲手做的,真巧,刚端来你就开门了。”
“你怎么知道这时候我就醒了?”江昀胃里的馋虫被勾起,不由地咽了咽唾沫,视线直直地钉在了牛肉面上。
沐紫若羞涩地歪了下头:“或许,这就是缘分呗。”
“多谢。”
江昀不客气地接过托盘,趁着沐紫若未反应过来之际,转身时大长腿勾过门扉,身子再快速往后靠,就把沐紫若关在了门外。
“喂,江庄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沐紫若用力拍打门板,鼓着脸颊委屈气道。
江昀劝道:“天色已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惹误会,沐楼主还是请回吧。”
他顺便腾出一只手往后拨动插销将门锁住。
沐紫若依旧奋力拍门,不服道:“天下人都知道江庄主喜欢男子,而且江庄主喜欢的男子就在名剑阁,他们怎么可能误会我俩呢?而且而、且,本座想要这误会。”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多了丝害羞娇媚。
“可本公子不想,沐楼主请回吧,我要吃面了。”
江昀无情地拒绝。
他将托盘放在了圆桌上,端出牛肉面坐下慢慢吃,沐紫若的手艺确实很不错,他边吃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不可能真没心没肺不管人家一片痴心。
直到他面快吃完了,才听到沐紫若离开的脚步声,而且门外还有另一个人
沐紫若料到江昀不会给她任何机会,可当江昀真的不给她机会时,她还是会难过。
躲在远处回廊转角的灵儿双臂枕胸,蹙紧眉头看向她。
沐紫若转身冲她摇了摇头,灵儿也感同身受般撇嘴轻轻叹气。
两人顺着游廊闲逛,夜风吹来石榴花的香气,淡月清幽地挂在天幕,廊前月光如水凉,静美闲适。
沐紫若搅弄着衣袖烦躁不已:“前段时间江庄主一直照顾沈大人,本座不便打扰,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却还是吃了闭门羹,本座干脆回红袖楼算了,不就是美男子吗?本座有的是。”
灵儿挽着她的手贴心安慰:“沐姐姐你不要灰心,万一江庄主真被你感动了呢。”
“欧阳吟在这儿,他怎么可能被我感动。”
沐紫若抿唇摇头,眼眸里不禁含了些水花。
灵儿转了转眸,思忖道:“可我们阁主可不喜欢江庄主,你要是能钓得江庄主,也算是为我们阁主解决了一个麻烦。”
沐紫若颓丧地歪着头:“若我是名男子,那我可能有点把握,可偏偏我是女子,一点把握都没有,他爱上沈箫的可能都比爱上我大。”
“但我们阁主喜欢的是沈箫啊”灵儿的语气略显失落。
沐紫若不禁感慨:“男子之间的三角恋也好复杂,可沈大人喜欢谁呢?江庄主不分昼夜照顾了沈大人这么长时间,他们之间就没有丁点情愫吗?他们就那么单纯吗?”
当她沉浸在三个男子之间的复杂感情关系时,灵儿突然驻足并拽住了她,另一只手点在唇前小声「嘘」了声。
然后两人鬼鬼祟祟地躲在了假山后面。
她俩没想到居然能碰上沈箫和欧阳吟在月下漫步,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
沈箫的精神状态很好,脸色也与健康时无异,他右手随意把玩着墨玉箫,时而抬头望月时而目视前方,眼神很少往欧阳吟脸上瞧,好像是在刻意避免。
欧阳吟陪他静静地沿着清溪散步,忍不住笑问:“沈兄为何想到与我饭后散心?我看沈兄一个人可能会更自在。”
沈箫没想到欧阳吟这么容易就看出他的勉强,心中过意不去道:“欧阳兄别误会,我只是重伤初愈不善言辞,并不是不想让你作陪,况且若我真想一个人,又怎么邀请你呢?”
欧阳吟觉得他此话有理,负手点头意会:“可我看沈兄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是在想江公子了吗?”
“当然不是。”沈箫不暇思索地否认,谎称道,“你要不提起他,我都忘了有些时辰没见着他了。”
欧阳吟偏头看向他,惊讶地睁大了眸,好歹江昀照顾了沈箫这么久,沈箫怎么可以这么绝情寡义呢?这还是他认识的沈箫吗?
沈箫不着痕迹地吸了口凉气,想到江昀他的心就痛,他不耐烦地将墨玉箫收回袍袖,转身站定在白石河堤上,面向池塘中亭亭玉立的莲蓬:
“欧阳兄,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料,沈某不胜感激。”
他说话间颔首轻笑了一下,然后偏头看向欧阳吟,清冷的月光洒下的光晕为他镀了一层绝世无双的柔情。
欧阳吟心脏即刻漏跳了一拍,匆忙错开眼神深呼吸。
沈箫本来早就应该道谢,结果拖到现在才慢悠悠地说出口。
因为江昀对他好,他才会很开心,而欧阳吟对他好,他只会感到负担。
欧阳吟回过味儿来觉得不对劲道:“我照顾沈兄?”
沈箫敏锐地发觉他话里疑问语气,双眸微敛:“江公子说,欧阳兄这些日子一直忙于照顾在下,无暇顾及名剑阁中的大小事务,不是吗?”
欧阳吟舌尖抵着齿背,他不明白江昀为何要撒谎,但此时在不明情由的状况下他不便拆穿,只好先顺坡下驴地笑道:“原来沈兄都知道了,我不想说这件事,是因为害怕你又对我内疚,我可承受不起。”
沈箫心头升起的一点惊喜的火苗被浇灭得奄奄一息,他的梦终究是梦,江昀怎么可能会照顾他呢?把痴心妄想代入现实,注定会心碎。
尽管如此,欧阳吟的那句带疑问语气的话仍然让他有点希冀,但他不敢深入想,怕越想越失望,他宁愿抱着那点假象自欺欺人。
“的确,你说得对,可你对我这么好,我很难不内疚,”沈箫苦笑道,“欧阳,今后无论什么忙,只要是你开口,我绝对义不容辞。”
“除了让你喜欢我,对吧?”欧阳吟抚上石栏调侃道。
沈箫心虚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会让我喜欢你吗?”
两人的视线没有一分相触,欧阳吟看向桥底的水面,只有被月色笼罩的地方才会有白色的凌凌波光。
“我说过,沈兄,不要因为可怜我就喜欢我,更不要因为报恩,我俩又不是许仙和白娘子,何必来这套?”
欧阳吟这时才斜睨向他勾唇。
沈箫被他的举例逗笑,两人的关系算是在短短的三言两语间豁然开朗,他和欧阳吟肯定是没戏,但他还是得待欧阳吟好,毕竟对江昀的承诺还压在他肩上呢。
*
江昀吃完牛肉面后出来散心,好巧不巧就撞见了欧阳吟和沈箫,虽然听不清他们的话,但两人在桥上的背影异常般配和谐,一黑一白仿佛黑白无常。
他心头蓦然有些酸楚,不自觉地握拳打在了旁边的树干
“谁?”
沈箫即刻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欧阳吟微微眯眼:“那人动作好快。”
躲在假山后的沐紫若与灵儿登时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她们以为被发现,赶紧猫腰想要悄悄溜走。
谁知,欧阳吟突然朗声大笑:“别躲了,看见你俩了。”
沐紫若、灵儿:“”
049心悦君兮君不知(下)
没人听到沈箫和欧阳吟那晚在桥上说了些什么,但次日名剑阁内都在盛传他俩卿卿我我好事将近的喜讯。
江昀走在路上便听到不少名剑阁的弟子在窃窃私语,讨论的全是昨晚沈箫和欧阳吟的风花雪月,毫无意外地,当他们见到江昀时更是压低了声音或者干脆闭嘴。
他们的举动显然是怕刺激到他,但已经刺激到了。
江昀不自觉地面部紧绷,或许连他本人都没意识到此刻的表情有多难看,身旁与他一道走的沐紫若小心觑着他的眼色温柔相劝:
“江庄主,天涯何处无芳草,既然欧阳阁主心思不在你这儿,你可以多往身边看看,不要过度局限于性别,其实本座可以做得比欧阳阁主好千万倍。”
“关欧阳什么事儿?”
江昀瞄了她一眼,心直口快道。
但转瞬发现这话有点奇怪
沐紫若果然敏感地捕捉到猫腻,蹙眉细问:“不关欧阳阁主的事?难道关沈大人的事?”
江昀被她点破后心脏猛然「咯噔」一下,一种被他经常屏蔽且不愿意承认的感觉在心头蔓延,他的脸颊倏地像被抹上了一层薄薄的朝霞。
为避免被沐紫若看到,他兀自快步走到前面,手中的折扇摇得飞快:要死了要死了,不就是多上了几次床吗?还他妈上出感情了?
江昀的自我怀疑无限膨胀。
沐紫若不明所以地追上,边追边问:“江庄主,你倒是回答我啊,你有这么热吗?天气明明很凉爽啊。”
江昀没好气:“闭嘴。”
*
沐紫若一直跟着他来到沈箫的卧房,沈箫这会儿刚喝过药,一名端着空药碗的丫鬟与江昀擦肩而过。
扇了这么久,脸上的红晕总算消散得差不多了,江昀跨步走进门槛,见沈箫正站在窗前用白色细绢认真擦拭冰凉的墨玉箫。
他一袭白衣潇潇而立,墨发如瀑垂在腰间,清隽精致的侧颜和白皙修长的手如玉纯粹干净,在墨玉箫和天光的映衬下更是洁白无瑕浑然天成。
“江庄主有何贵干?”
沈箫眼角瞥到江昀到来,心跳乱了一小下后淡漠地询问,眼神继续留在墨玉箫上。
江昀的专注被他的话打破,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瓣,若无其事地走近挑眉道:“我见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就来催促你办正事。”
沈箫这才将墨玉箫放回衣袖,语气依旧冷冰冰:“什么正事?”
他说着转身往圆桌方向去。
原先站在站在门边的沐紫若也走进不解:“本座也不清楚江庄主有什么正事需要找沈大人,问他也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
沈箫愣了愣,原来沐紫若也跟着江昀来了,他竟然没发现,眼里只注意江昀去了。
江昀没理沐紫若,待沈箫坐下后也走向圆桌,从袖中摸出那枚刺伤沈箫的莲花针搁在他面前:“沈大人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黑衣女子的身份弄清楚了吗?”
沈箫顿感脸颊酸痛了一下。
“原来是这事儿啊,”沐紫若站在江昀身边,盯着那枚莲花针道,“这是圣莲教的东西,那名伤了沈大人的女子肯定是魔教中人。”
“是啊,魔教中的谁呢?”江昀偏头垂眸反问,眼神有几分不屑。
沐紫若咋舌:“我、我怎么知道?”
江昀的眼神更添了三分厉色,仿似在道:那你说个屁。
沐紫若羞赧地低头。
沈箫拿着那枚莲花针仔细观察道:“这种暗器造价不菲,那女子的身份在魔教肯定不一般”
他联想到前世的旧事,魔教去年内斗,教主中毒身亡,凶手至今不明,而教主麾下一男一女两名护法皆未继位,教主之位一直空悬,左护法段云笙和右护法蒋心月都不可能是那晚的女子,那黑衣女子会是谁呢?
在前世第二次剿灭圣莲教的行动中,沈箫也并未发现有过那样位高权重又狡黠的女子,而且所用暗器还是如此显眼的莲花针。
难道这一世的魔教教主现在还没死?
沈箫眸中闪过这么个念头,但江昀的话立刻就否决了他这猜测。
江昀头疼地抚额:“魔教教主去年就死了,莲花针只有教主才用过,连左右护法都不曾使用。”
这是他在沈箫昏迷期间从欧阳吟那里旁敲侧击得来的,因为他也不确定这一世的魔教教主是否还健在。
沐紫若抬手思索地摁着下颌:“你们遇到的那个女子极有可能也是杀死清玫的凶手,她是魔教中人,又痛恨江庄主,栽赃不成就直接痛下杀手,江庄主,你快想想到底是你拒绝的哪个蛇蝎心肠的女子?”
“我要是想得起来还在这儿?”江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沈箫,食指谨慎地戳了下他的肩膀,“诶,神捕大人,你说呢?”
沈箫无奈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恐怕得托人帮忙了。”
他心中更加确定前世江昀的死和圣莲教关系匪浅。
“找谁?”江昀和沐紫若异口同声。
沈箫漫自倒了杯茶,斜睨向他们:“朝廷天机处的人,我需要让他们告诉我一些关于圣莲教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昀摇着折扇点头:“朝廷有人还真是好办事。”
他从腰后拿出厚厚一摞熟宣纸放在沈箫面前,全是吕淼之作的画。
沈箫:“”
江昀悲伤地叹了口气道:“妙书生在客栈时闲来无事喜欢画一些见闻,我们几人都在他的画中,所以我想”
他话才说一半,沈箫就意会道:“你是认为黑衣女子可能也曾出现在画中?”
江昀被打断话不太开心,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箫拿过画纸仔细查看,吕淼之的画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说不定真能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黑衣女子和吴乙早就相识,她又是只身一人出现,很可能早就埋伏在我们身边,所以才能如鱼得水,”沈箫边想边道,“而途中所遇的蒙面男子也提醒过我们可能隔墙有耳,此人神出鬼没,还真是不好对付。”
他的推断让沐紫若毛骨悚然,沐紫若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身子趁机往江昀身旁挤了挤,江昀则下意识推开,注意力仍在和沈箫的讨论上:“但那人说的是「可能」隔墙有耳,又不一定。”
若真有人一路跟着他,而他却没察觉,那女子肯定是绝顶聪明,江昀可不想承认这点。
“昨晚我与欧阳散心时,就有人在偷窥我们,而且速度极快,我刚发现出声,他就已经溜走了。”沈箫合理道,抬眸看向江昀。
江昀耳尖略红:“”
沐紫若恍然:“原来昨晚除了本座和灵儿,还有其他人?”
江昀惊讶:“你们也在?”
沐紫若、沈箫:“”
江昀登时才发觉又暴露了,不过幸好沈箫没多想,只是略感无语地摇了摇头。
*
初步断定黑衣女子是魔教中人,沈箫已经飞鸽传书托朋友帮他去天机处查找圣莲教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沐紫若则被灵儿倾情拉入二次除魔行动的行列中。
几日过后,欧阳吟从李花镇请来戏班子唱曲,并且派弟子来请江昀听戏。
戏台子搭在湖心水榭,水帘暖风景色宜人。
当江昀抵达后才发现看客只有他和欧阳吟,欧阳吟居然是单独邀请他。
“我下山去李花镇听到这家戏班子唱得不错,所以就请他们来我名剑阁唱几曲,江兄请坐,”欧阳吟早已坐在廊下黄花梨木灯挂椅上,他抬手邀请江昀,“我刚刚看了眼戏单,马上就唱「梁祝」了。”
“哦。”
江昀心怀忐忑地走过去,坐在了欧阳吟旁边,中间的茶案上搁着两杯清茶以及一盘花生米一碟果盘。
下午的阳光容易令人困倦,美人靠上的袅袅熏香更是催化了睡意。
江昀手肘撑在案上,微屈的手指支着太阳穴,他对听戏没有任何兴趣,而且欧阳吟请来的这家戏班子唱的全是爱情戏,什么梁祝、白蛇传、孟姜女、崔莺莺等等。
若不是给欧阳吟面子,他早就拍屁股离开了。
上辈子他做梦都想和欧阳吟一起干同样的事,没有第三人参与,重生一回倒是实现了,可他一丁点美梦成真的感觉都没有。
唱戏班唱了一下午的戏,他就和欧阳吟静静相处了一下午,上辈子的梦寐以求原来在这辈子如此索然无味。
江昀偶尔会偏头悄悄看欧阳吟的脸,还是他上一世喜欢的长相,欧阳吟偶尔勾唇还是会令他些许恍惚。
可惜,最根本的感觉好像变了。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伫立在岸边的沈箫,沈箫默默望向水榭中二人般配的背影,心中滋味说不出的难受,尤其是看到江昀亲昵地偷瞄欧阳吟时。
难受归难受,他却还有一丝庆幸,如果江昀和欧阳吟两情相悦,那江昀肯定会很高兴,这就够了。
日落黄昏时,最后一出戏快散场了,欧阳吟边饮茶边询问:“江兄觉得这些戏如何?”
“挺好。”江昀笑着敷衍,同时又好奇道,“你我几日不见,欧阳兄为何今日有闲情逸致邀我听戏?”
欧阳吟这才将用意娓娓道来:“沈兄受伤卧病在床,江兄日夜守护照料,仅仅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吗?”
050沈大人忍无可忍醉酒表白
江昀又被戳中他不想面对的心事,脸色有一瞬间的难堪,他故意偏过头撤走眼神:“当然只有救命之恩,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吗?”
“既然如此,江兄又为何向沈兄撒谎,说是在下衣不解带地伺候在旁?”欧阳吟又问,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注视着江昀。
江昀轻笑一声,视线与他撞了一下即刻移开:“这不成全你吗?欧阳兄喜欢沈大人,我之前说过会帮你,所以就履行承诺呗。”
他无意识地展开销魂扇,紧张的神情肉眼可见。
“江兄真是好媒人,”欧阳吟毫无灵魂地夸他,旋即又道,“先和我说会帮我,后和沈兄说让他要喜欢我,为了我和沈兄能在一起,江兄真是煞费苦心。”
“”江昀没想到沈箫居然出卖他。
欧阳吟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道:“江兄不要生气,沈兄没出卖你,我猜的。”
江昀勉强笑道:“我让你们两情相悦不好吗?”
“可是感情的事又怎么能强求呢?”欧阳吟稀松平淡道,“两情相悦固然是好,但施舍的感情我不想要。”
江昀沉默了,其实现在他并不关心沈箫能不能和欧阳吟走在一起,因为他能确定杀他的凶手另有其人。
突然,欧阳吟的手抓紧他的前襟,江昀的身子贴在案边,俊俏的脸与欧阳吟相距不过一个拳头。
欧阳吟手肘撑在案上,手指攥紧他的衣料,故意把江昀拽到他面前,轻笑:“听了一下午的戏,江兄还不明白吗?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被人喜欢多么珍贵啊,江兄为何要把人推开呢?”
江昀眨眨眼,抿唇试探:“你喜欢上我了?”
“”欧阳吟咽了咽唾沫,眼神坚定,“不是,我不知道江兄对沈兄是什么感觉?但沈兄看到你我此刻离得这么近,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江昀挑了挑眉,表示更不解了:“”
欧阳吟道:“他在湖岸站了许久,你难道一直没有发现吗?”
江昀赶紧扭头看向岸边,一抹白衣果然飞快地闪过。
沈箫离开后,欧阳吟才松开了江昀,意味深长道:“江兄,你和沈兄皆古古怪怪,但我真的不想掺和到你们中间今天下午你我一直形影不离,沈兄想必会有所误会,你去看看他吧。”
纵使欧阳吟没有点明,但江昀差不多已经理解他的含义,欧阳吟的意思是他和沈箫是「两情相悦」。
“对不起。”江昀合拢折扇,起身向欧阳吟躬身抱拳致歉。
“去看看他吧。”
欧阳吟坦然接受,随即飞身踏水回到岸边。
鬼鬼祟祟的灵儿跑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公子,成了吗?”
欧阳吟抬手用微屈的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尖:“你的主意很好,他俩应该可以解除误会了。”
灵儿笑靥如花地摸着鼻尖,心道:还是沐紫若说的对,江昀果然更可能爱上沈箫。
*
江昀离开水榭后并没直接去找沈箫,而是先回了趟卧房。
虽然欧阳吟说得比较直白,但毕竟是欧阳吟一家之言,沈箫真的喜欢他吗?他不大敢相信。
尤其是想到沈箫每每嫌弃他不如姑娘的时候。
江昀纠结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用过饭才慢悠悠地去了沈箫的卧房,刚到圆月门就看到端着汤药的丫鬟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此时酉时已过,夜幕初临,沈箫的房间里却并未掌灯。
丫鬟看到江昀走近正欲行礼,江昀却将右手食指置于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
江昀从她手上接过药碗,挥手示意她下去。
他站在门口就嗅到了里面飘出的浓郁酒香,推门走进后将汤药搁在沈箫面前,沈箫此时头重得趴在圆桌上,右手枕在脑袋下,左手还转着桌面上的酒壶。
江昀稍微数了下,地上零零散散大概有六只酒壶。
沈箫真的很能喝。
「大概是喝花酒练出来的吧。」
江昀下意识想到,心里有些不爽。
“沈大人,好不容易伤才好就迫不及待把自己喝成这样,你对得起”江昀的嘲讽顿了顿,三思后道,“对得起日夜照顾你的人吗?”
沈箫醉眼迷离地看向他,房间里光线很暗,他看不清江昀的容貌,但能嗅到他身上的香气,听得出他的声音。
他不禁笑了下,笑意有些含糊。
江昀索性先为他在房间里点上灯,当房间里的烛台全被点亮时,就听到身后沈箫的逐客令:“江公子,谢谢你来送药,药喝完了,你走吧。”
江昀转头看向他,这会儿沈箫已经醉醺醺地站在桌旁,脸颊酡红身子微晃,左手倒拿着药碗,向他展示汤药已经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