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果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他轻轻蹙眉,怀疑可能是错觉,仅仅一缕风罢了。
“江庄主,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向你学习,死缠难打一意孤行吗?”清玫抬起手背擦眼睛,心情比一个人喝酒时好多了。
“错,”江昀拿酒壶碰了下她的酒壶,“我的意思是让你「学会放下」,强扭的瓜不甜。”
清玫懵了懵:“可你不也没放下吗?不然为何还会去名剑阁提亲?”
江昀目光变得深远,边喝酒边道:“「放不下」的后果会很惨烈,你看我的聘礼,不就被炸得稀巴烂了吗?”
清玫不好意思地撇嘴,坦承道:“其实、其实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是我们楼主想让你留下使的法子。”
江昀面色依旧平静:“本来,我也以为我放不下,但聘礼被一把火烧光后,我也就放下了”
清玫不服:“就因为强扭的瓜不甜?所以你就不扭了吗?万一渴死呢?”
江昀脸皮轻颤:“世间有乐趣的事情那么多,你为何非要纠结「情爱」呢?两情相悦不好吗?为何非要喜欢一个不爱你的人呢?你在执着什么呢?”
他虽然是在问清玫,但其实也在问自己,他上辈子到底在执着什么?难道就为了欧阳吟能多看他一眼吗?
清玫脸上挂着泪痕,呆愣了小会儿答道:“我执着的是他也能爱我,这样我们就两情相悦了呀,世上那么多美好的爱情有多少是双向的一见钟情?不都是「我先爱你,追求你,你再爱我」,不努力怎么就能轻言放弃呢?”
江昀点点头,清玫的执着也曾是他的执着,他一直在等欧阳吟爱上他,却至死也没等到。
他突然感到内心一阵悲怆,很想知道上辈子他死后,欧阳吟是什么反应,是「重获自由身」的狂喜?还是「不动声色」的淡定?或是「装模作样」的悲伤?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真切的伤心?
心痛的感觉更加强烈,江昀不得不按住心口,呼吸急促不安。
“江庄主,你怎么了?你醉了吗?”
清玫见他脸色突然惨白,豆大的汗粒从鬓边滑下,遂关心道。
江昀迅速调节胸腔中紊乱的气流,咬牙问她:“如果你爱的人心中另有所爱,如果你爱的人想杀你呢?你还会义无反顾吗?”
清玫不解地攒眉:“你是说沈大哥另有所爱?还是他想杀我?”
江昀心痛的感觉渐缓,他舒了口气似笑非笑道:“他心中另有所爱。”
清玫瞬间感到五雷轰顶,刚才好不容易被江昀建立起来的自信彻底崩塌,她喃喃问道:“那他们是两情相悦吗?”
“当然。”
江昀违心吐露道。
反正就算沈箫和欧阳吟不是两情相悦,他也会想办法让他俩两情相悦。
清玫又对着酒壶口咕噜噜灌下大口酒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比之前哭得更绝望。
江昀此刻的心情也一塌糊涂,默默陪着清玫借酒消愁。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他边叹息边将手中酒壶抛出,酒壶在空中划出绝美的抛物线,又被江昀的内力震破,「砰」的一声,剩下的半壶酒随四分五裂的酒壶迸溅后摔洒在地上。
江昀抬袖擦了擦嘴:“清玫姑娘,离开红袖楼对你而言,也并非坏事,天下之大,或许你能找到真爱也说不定。”
清玫偏头:“江庄主,你真的认为我能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吗?”
江昀:“如果你相信,那你就能找到。”
清玫追问:“那你呢?你也能找到吗?”
江昀沉默了一息,眸色阴冷:“我现在对情情爱爱不感兴趣,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做?”
“虽然不懂你们男子心里到底什么最重要,但我借你吉言吧。”
清玫强颜欢笑道。
江昀想了想,从衣袖中拿出之前在春心城里买的鸳鸯戏水香囊递给她:“这个香囊我不喜欢,送你吧,就当是我祝你好运。”
“鸳鸯戏水?这不太好吧。”清玫为难地接过香囊。
江昀则不耐烦地催促:“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没兴趣,难道你会误会「我喜欢你」吗?”
清玫乖巧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香囊只是我给你的美好祝福罢了,别胡思乱想了,收下吧。”江昀起身拍了拍尊臀上的灰。
清玫终于收下香囊:“谢谢江庄主。”
江昀吁出口长长的浊气,大功告成,回房睡觉。
032沈大人的姑娘们都比江庄主干得好
翌日清晨,江昀和沈箫便带着玲珑山庄的弟子告辞离开红袖楼。
前来送行的只有昨晚与江昀醉酒的清玫及她的下属们,据她说,沐紫若昨晚醉得特别厉害,今早根本叫不醒,也可能是假寐不堪忍受离别场景。
十三师兄于泽不禁叹息:“又是一个被我们庄主的美貌狠狠伤害的女子,真惨。”
江昀咬牙:“闭嘴。”
春心城不愧是女子当家做主,当他们这行男子在街上招摇过市时,江昀见到楼上有良家男子站在窗口羡慕地望着他们。
江昀友好地冲他笑了笑,不料那名站在窗口的男子立马就被母老虎娘子狂甩了三个大嘴巴,然后被推进了里屋,连窗户也被合上了。
江昀:“”
他心酸地摇了摇头,都怪他的美色男女皆宜,害人不浅啊。
清玫只敢用余光偷看沈箫,哭肿通红的眼睛则望向江昀,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到了春心城外。
待红袖楼的人撤走后,江昀等人也犯了难。
他们现在应该去哪儿呢?回玲珑山庄?可天底下谁不知道他们要去名剑阁下聘啊,灰溜溜地回去算什么?
继续去名剑阁?可聘礼都被烧得一干二净了啊,于泽在救火后进去只捡到了一根金条,一根金条提亲也太寒酸了吧。
还是大师兄江末有主意,他向江昀提议道:“不如我们继续前往名剑阁,在沿途的冰人馆购置提亲聘礼,如何?”
江昀却一心二用地观赏城门的两块木牌,「男子与狗不得入内」和「玲珑山庄江昀除外」。
“她们这是把我也当狗吧?”
江昀正自言自语,身旁的沈箫就长袖一挥,两块木牌刹那间就被击得粉碎,化作齑粉飞扬。
江昀:“”
沈箫:“晦气。”
江昀转身面向江末,安排道:“大师兄,你带着师兄弟们回玲珑山庄吧,马车也给你们,本庄主和沈大人继续前往名剑阁。”
沈箫:“”怎么还把他给安排了?
他面露惊讶,内心却惊喜。
江末不解:“庄主,你只身前往名剑阁有何用?”
“大师兄,”于泽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肩膀,调笑道,“你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庄主是要把自个儿当聘礼送给欧阳吟了,对吧?”
江末脸红得紧抿唇。
江昀则捋着一缕鬓发,不怀好意的笑容算是默认。
沈箫嘴快质问:“那为何还要在下陪同?”
刚问完他就后悔了,他是因为醋意上头才一时嘴瓢,这会儿心跳加速,生怕江昀就此让他滚蛋、不用陪同。
江昀轻笑一声,用收拢的折扇戳了下他的肩胛骨:“沈大人忘了?分明是你自个儿说的陪同在下去名剑阁,一路上保护在下。”
沈箫及玲珑山庄弟子们:“”
他的确说过,可这话一听就很假啊,他没想到江昀竟用这理由搪塞他。
江昀不安地保持微笑,他何尝不觉得这理由假,害怕沈箫不相信,沈箫要是不相信,不和他一起上路,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他可是连身子都奉献了啊。
“也对,在下就陪江公子走一程吧,反正与欧阳少侠有些旧交情,当是拜访老朋友。”沈箫顺着江昀递来的台阶一步踏下。
江昀闷哼:旧交情?我看是旧情吧?早晚把你掰弯送上欧阳吟的床,让你俩旧情复燃。
他暂时放松后,抬眼却见玲珑山庄的弟子们全无言以对地望着他,显然稍微不傻的人都不会相信他们俩的一唱一和。
“行了,各位师兄们,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
江昀拱手打发走他们。
江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勾肩搭背的于泽强行带走,并在他耳畔轻声道:“以后再说,现在不是时候。”
眼看师兄们渐行渐远,江昀内心登时百感交集,上一世他嫁到名剑阁后几乎没有再回过玲珑山庄,和师兄们再见面也是在第二次讨伐圣莲教的时候。
虽然讨伐圣莲教距离他成亲的时日也没有太久
这一世的变数多到他现在都快把握不准未来走向,只得先走一步看一步,见到欧阳吟再说。
江昀和沈箫走走停停地欣赏沿途美景,以他们这慢腾腾的速度估计到达名剑阁的时日会超过原先计划的一个月。
尤其是沈箫,老说自己吃坏了肚子,走得比乌龟还慢,就差让江昀背他了,但江昀并不想背他,只得陪着他龟速前进,果不其然一次又一次没能及时赶到驿站,不得不被迫露宿荒郊野外。
席天慕地、繁星似锦,望着眼前攒动的火苗,沈箫觉得很浪漫,江昀觉得很想杀人,但是他不能。
他不仅不能,他还得对沈箫好,好到让其无路可退,明白男子有多好,到时候他就可以把沈箫一脚踹给欧阳吟。
“来,给你。”
江昀把刚烤好的鱼递给沈箫,他的眼眸比星河还璀璨动人。
“多谢。”
沈箫礼貌地接过烤鱼,只敢匆匆瞥过江昀的眼睛。
多亏夜色朦胧、光线晦暗,江昀看不清他的脸色,他不用刻意压制两颊的绯云。
“好吃吗?”
江昀咬下一块外焦里嫩的鱼肉,边津津有味地咀嚼边问。
沈箫点点头:“不错”
江昀暗喜,满意地勾唇。
然而,沈箫又接着道:“就是赶翠红楼的小翠还差点,小翠姑娘的烤鱼味道一绝。”
江昀气得手抖,几不可查地做了一组深呼吸,才将差点烧上眉毛的火气压下去,微笑答道:“有机会在下一定向沈大人的小翠姑娘请教请教。”
沈箫开心颔首:“嗯。”
江昀这几日备受打击,无论他做什么,烤鱼、烤兔、捉鱼、打鸟等,沈箫总能列举出比他干得好的姑娘,什么百花楼的牡丹姑娘、怡红院的海棠姑娘、万香阁的胭脂姑娘等等,就差让他和姑娘们比武一决高下了。
在沈箫的口吻中,好像全天下的姑娘都和他有一腿,江昀深感掰弯沈箫这渣男势在必行,而且这是在为全天下的好姑娘谋福利,以后沈箫就只用祸害欧阳吟了,完美。
*
就在江昀等人离开春心城的两日后,清玫被红袖楼的弟子发现曝尸郊外,死因是中毒而亡,凶器则是江昀送给她的那枚鸳鸯戏水的香囊。
033小倌馆调情(上)
熄灭的火堆冒着缕缕青烟,渐渐褪色的夜幕变成浅浅的宝石蓝,天光从厚重的云层里慢慢渗透,泛着清新的鱼肚白。
清晨的空气里含着草木的芬芳,江昀背靠树干睡得很熟,柔和的天光洒在他脸上,羽睫轻颤,面容安静,宛若带露海棠般楚楚动人。
沈箫早就醒来,出神地观摩着江昀的脸,他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了,却连呼吸都不敢叨扰。
然后,他慢慢凑近,想要吻江昀却又极力克制,搁在小腹前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不巧,江昀睁开眼恰好看到他凑近的花容月貌,本能地嫌弃蹙眉:“你想干嘛?”
沈箫惊慌了那么一瞬便镇定道:“江公子,你最近变丑了,黑眼圈好重,我在数你有几颗眼屎。”
卧槽!
尼玛!
江昀立即抬脚踹在他的腰上,愤怒道:“我丑?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呢?你的黑眼圈比我的还重。”
沈箫轻笑:“我没有眼屎。”
江昀:“”
他想当场掀桌,无奈没桌可掀。
江昀站起身,从袖中摸出绢帕和手柄镜,边擦眼角的秽物边道:“我不管,今晚再也不能睡外面了,本公子已经连续很久没睡好觉了,今晚必须睡床。”
“行,你说了算。”
沈箫坐在地上望着他,笑容清浅。
他以腹痛为由在路上耽搁了好些日子,次次害得江昀陪他露宿荒郊野外也着实令他于心不忍。
“那你还坐着干嘛,快起来走啊。”
江昀无奈叹气,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
沈箫心安理得地享受和江昀相处的每个时刻,尤其是江昀碰他的时刻,他会不着痕迹地勾唇偷笑。
中午在驿站吃了点热饭菜垫肚子,又在路上的茶寮歇了歇脚,他们终于在黄昏时分入了城。
街道两旁的摊贩陆续收摊回家,青石板路上行人渐少,而秦楼楚馆则愈来愈热闹,门口和阑干的姑娘们笑语嫣然、纷纷抛着长长的手绢揽客,浓重的风尘气息似乎把空气都黏住了。
“我们已经路过了此处最好的客栈,江公子不会想眠花宿柳吧?”沈箫的眼角跳了跳,“你不是对女子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就不能睡了吗?”江昀有理有据地反驳,“你对我不感兴趣不还是睡了我吗?”
沈箫囧得无语:“嗯,也对。”
他脸颊紧绷,担心江昀真进青楼,毕竟他现在对女子完全没有兴趣,而且也不愿意和女子上床,哪怕只是逢场作戏。
他的身心皆只想和江昀上床。
如果进青楼,那他被戳穿伪装的概率太大了。
其实沈箫完全想太多,江昀立誓掰弯他,怎么可能蠢到把一个直男扔进万花丛中,这不就遂了直男的愿,让其如鱼得水、畅游无阻吗?
江昀这些日子偶尔会背着沈箫,偷偷拿「春宫图」出来温习,并且在看的时候也会想着找个人切磋切磋。
虽然他脑补的对象是沈箫,但是沈箫作为他的仇人,只能排在最后。
上辈子他洁身自好死得凄凉,这辈子在报仇之余,他只想放浪形骸游戏人间。
“沈大人,今晚咱们就睡这儿吧?”
江昀得意地指着「袖桃园」的牌匾,名字取自「断袖分桃」,寓意浅显,就是一家小倌馆,而且这家小倌馆还和城中最大的青楼相对而立,但生意却一点儿都不输那些姑娘。
可见,本朝达达官贵人豢养伶人男宠已蔚然成风。
沈箫蹙眉:“江公子,你知道在下对男子不感兴趣,为何还要在这里落脚?”
“你不感兴趣我感兴趣啊。”江昀反驳,边扇风边意气风发地走进,“你必须和我一起,不然怎么保护我?”
沈箫当然会跟着他进去,虽然他佯装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沈大人,男子才最了解男子,他们在某些方面比姑娘能干多了,或许你试试就知道了呢,说不定就爱上了。”
江昀意味不明地笑道。
但沈箫却嘲讽:“江公子在那方面尤其笨拙,让在下对男子更是丧失兴趣。”
“”江昀走在他前面,不爽地冷哼,“所以沈大人你裹足不前不去尝试的话又怎能发现新乐趣呢?”
小倌馆的郎君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貌美的公子,他们眼睛发亮,赶紧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地吵得江昀头晕。
沈箫一声不吭紧绷面颊,如同唐僧进入盘丝洞般矜持。
“说归说,先别乱摸。”
江昀嫌恶地抓住一名小倌不安分的手,将其推到一边。
小倌馆的老妈子花枝乱颤地上前支开了那些迫不及待的貌美郎君,热情欢迎道:“二位公子是生面孔啊,喜欢何种美人啊?二位初来乍到,奴家这儿的美人们定能让二位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是吗?”江昀更期待了,他收拢折扇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放到老妈子手上,“本公子要漂亮且活儿好的郎君,先来四个。”
老妈子媚眼如丝地瞄了眼江昀身旁的沈箫,意会笑道:“放心,奴家明白。”
紧接着,两人便被侍女引进了名叫「合欢」的雅间。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老妈子笑意盈盈地领着四位娇俏郎君来到他们跟前:“二位公子,他们四位分别是梅兰竹菊,阿梅、阿兰、阿竹和阿菊,长得好看活儿更好,如果没其他吩咐,奴家这张老脸就不往二位面前凑了,免得脏了二位的眼,奴家先行告退。”
老妈子退下后贴心地合上门扉,梅兰竹菊即刻两两一组分别奔向江昀和沈箫。
阿梅和阿兰属于柔美清纯范儿,他俩伺候江昀;阿竹和阿菊则属于风情妩媚范儿,他俩伺候沈箫。
沈箫握住茶杯的手青筋明显,想不通这四名下贱的小倌竟然也配用「梅兰竹菊」四君子作名。
阿梅为江昀斟满酒,左手轻柔地摸着他的大腿,右手端着酒杯送到他的唇边:“江公子,别看我们两兄弟外表清纯,其实我俩什么都懂,什么姿势都可,客人也最喜欢我们。”
江昀满意地喝下阿梅送到唇边的酒。
阿兰用牙筷夹了一片凉拌牛肉递到江昀唇边:“江公子,尝尝这个,喝酒不吃菜容易醉。”
江昀略感不适地含下那片牛肉,同时右手抓住了阿梅即将碰到他裤裆的左手:“阿梅,本公子不习惯太快,你俩还是循循善诱比较好。”
沈箫气场过于凛冽,眼神也非常冰冷,江昀和小倌们的互动越多,他就越冷,导致阿竹和阿菊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伺候。
034小倌馆调情(下)
“沈公子,奴家敬你一杯。”
阿竹抿了抿唇,微笑试探地举起酒杯递到沈箫面前。
沈箫一记冷眼飘过去,他仿佛当场石化,笑容都凝固了,过了小会儿才抽了抽唇角,笑容尴尬地兀自饮下杯中酒。
阿竹的碰壁让阿兰更不敢开口,两位风情万种的美人被沈箫吓得花容失色,只敢安静地坐在身旁。
阿兰谨遵江昀「循循善诱」的规矩,他又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这次却没有先送到江昀唇边,而是自己稍稍含住,然后凑到江昀跟前,欲用嘴巴喂他。
江昀:“”
他突然不太喜欢这里,身子没来由地拘谨,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初次光临所以不习惯。
江昀想尽力融入氛围,强颜欢笑地用嘴轻轻衔住那片肉,然后迅速咀嚼吞下。
目睹这一幕的沈箫则刻意垂眸酸涩地咽下苦水,不断地用酒麻痹自己,他不可能阻止江昀寻欢作乐,他没这个资格。
江昀注意到沈箫宛若木头人,不满地微微敛眸,好歹他花了钱的,沈箫怎么能糟蹋他的钱呢?
“沈大人,来都来了,试试又何妨,你又不是没试过男人。”江昀扬了扬下颌催促道。
沈箫冷笑,自斟自饮道:“在下试的男人是大名鼎鼎的美人儿,怎么能和他俩相提并论?”
阿竹、阿菊相视一眼:操,被内涵了。
江昀愣了愣,咂摸到沈箫应该是在夸他,可他一丁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这时,阿梅也倒了一杯酒,含进口中未吞,然后樱桃小嘴往江昀唇上凑,江昀了然他的意图,慌忙用右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抬高他的下颌:“别,唾沫太多,你还是自己喝吧。”
在他的手势用力下,阿梅口中的酒被迫咽进喉咙。
江昀这才松了手,阿梅赶紧抚着脖颈咳嗽,他差点被呛死。
*
约莫戌时,沈箫还在不断饮酒,肚子里的菜很少,胃里都快被酒水塞满了,可他始终没醉,好像他越想醉就越是醉不了。
阿竹阿菊则在旁冷眼看着,紧抿唇瓣双眸无神。
同桌的江昀则热情太多,此时正和阿梅阿兰猜拳赌酒,他不习惯阿梅阿兰过于殷勤的伺候,尤其是不习惯他俩对他动手动脚,便以这更容易接受的方式与他俩调情。
至少他觉得这也算是调情。
输得最多的阿兰喝得有些头晕了,他扶着额头冲江昀笑道:“江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现在夜已深,不如我们玩点刺激的?”
江昀和沈箫同时神经一跳,沈箫双眸充血,端起酒杯的手顿住,酒杯在他的用力下应声而裂,碎片将他的虎口处划伤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即溢了出来。
阿竹和阿菊心惊了一下,纷纷拿出手绢欲给他包扎伤口,却发现沈箫好像并无感觉,继续换了只酒杯自斟自饮。
“”
阿竹和阿菊索性收起手帕,接着冷眼旁观。
江昀并未注意沈箫那边的动静,他听懂了阿兰的话,这会儿满脑子已经是春色旖旎。
“什么刺激的?”
他紧张得嗓音干涩。
阿兰从怀中拿出一小瓷瓶药:“此物是能让人欲仙欲死快活赛神仙的「神仙水」,只用一滴就有奇效,江公子可否愿意尝试?”
江昀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春宫图」里的销魂场景,舔了舔唇瓣轻笑:“当然。”
当阿兰解开瓶塞,欲往他的酒杯怀中倒上一滴时,沈箫却出手制止:“不可。”
他此时脸颊白里透红,迷离的眼神正凝视着江昀:“你可要想好了,这种东西喝下去,我我怕你会受不了。”
自从梅兰竹菊进屋后,江昀就极少正眼看沈箫,这会儿他见着沈箫将醉未醉的模样,竟比在红袖楼的浴室还动人三分。
江昀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撞向胸腔,他承认沈箫这状态确实有些迷惑他。
或许是为了故意和沈箫对着干,江昀眼神示意阿兰继续倒「神仙水」,在拨开沈箫挡住酒杯的手时又顺便往他手里塞了条他的私人手绢:“别把你的血滴进我的酒里了。”
沈箫恍然,才发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受伤了。
既然江昀态度坚决,他自然没法再阻止,唯有强忍心痛收手,颔首用江昀的手绢简单包扎虎口处的伤口。
江昀端起内含「神仙水」的酒杯先仔细嗅了嗅,酒水中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他没想太多,直接举杯喝下。
阿梅阿兰齐声拍手夸赞:“江公子好样的。”
唯独沈箫的心「咚」的一声沉了下去。
不到一刻钟,江昀便觉得身上火热难受,阿梅阿兰见时机成熟,便上手温柔地扯开他的腰带,这时阿竹阿菊也干脆转移目标簇拥在江昀身边。
阿竹温声道:“江公子,我们兄弟也来帮你。”
阿兰的手轻轻地欲从他衣襟探入
江昀却左手拿下他的手,右手狠狠拽紧阿梅的手腕,他虽然很想很想要,可脑海里好像总有一个声音在干扰他,他听不清是什么内容,反正就是不让他狎妓。
而且,既然是要欲仙欲死,肯定得选个最好看的,四个一块儿上他可吃不消,万一大仇未报明早就猝死床上岂不是更凄惨?
他那一双温柔盈水的桃花眸审视地扫过梅兰竹菊的脸,总觉得他们虽然美,但仅仅是差强人意的级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箫脸上,相较之下,沈箫确实是个大美人,比梅兰竹菊好看太多了,而且也比他们更有男人味儿,就那烦人又可口的气质更不是一般人能学得了的。
除了他江昀,他就不是一般人。
江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大力推走梅兰竹菊:“出去出去,本公子不要你们了。”
梅兰竹菊面面相觑,没想到江昀一滴「神仙水」下肚后竟能变得如此绝情,他们四人全被他哄了出去。
江昀合上门扉插上插销,晃头挤了挤眼睛,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他还是很想很想要,于是转身看向沈箫,并朝他走了过去。
035卷上珠帘总不如
沈箫这会儿头很沉很沉,仿佛有千斤重,他灌了那么多酒,总算有了点效果。
周围的声音已经被他屏蔽,他垂着头,手肘撑在桌上,眼睛也有些花,他不敢去在意江昀和其他男子翻云覆雨的声音,只想趁着头晕赶紧睡过去,明日一早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什么都好了。”
他细声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身子被人用力拎起来,下一瞬就被抵在了褐漆梁柱上,后背被撞得有点疼。
江昀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手拽着他的腰带,正面颊通红地看着他,那是不正常的红,沈箫明白是药物作用。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呼吸不由地急促,可眼前不是江昀又是谁呢?
江昀相貌的分毫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两人呼吸交融,炽烈而魅惑,他的心脏也情不自禁地狂跳。
“江公子,你这是干嘛?”
沈箫几乎快听不出他自己的声音,他此时太吃惊了。
“你说呢?”
江昀勾了下唇,这一丝轻佻的笑令沈箫的心更醉了,但他的神经却不再麻木,「占有江昀」的冲动非常强烈。
江昀一把扯开了他的腰带,沈箫的衣袍即刻散开。
沈箫感到有点喘:“”
江昀接着压低嗓音道:“沈箫,反正咱俩已经干过了,今晚那药太上头了,你敢吗?”
此话正中沈箫下怀,他全身的火都被江昀瞬间点燃,酒后的「迷糊不清醒」也立马烟消云散。
“有何不敢?”
沈箫坏笑一声,顺手握住他的腰带将他扛在了肩上。
江昀:“”
两人双目对视,江昀伸手按下他的后脖颈,他们鼻尖相触,江昀不禁自嘲:“沈箫,不碰男人的你怎么偏偏就要碰我呢?”
“一回生二回熟,今晚你想要,朋友一场,在下自然得成全。”沈箫理直气壮道。
江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很不高兴沈箫的回答。
但不高兴也晚了,沈箫的唇瓣已在顷刻间覆了上来。
江昀紧紧握住他的腰,身体在他的亲吻盘弄中颠沛沉沦。
*
此时,一名戴白纱斗笠身着荼白色劲装的男子带着他的随从走进「袖桃园」,男子身上杀伐果断气质明显,老妈子赶紧过去招呼,并让失落的阿梅阿兰伺候他们二人。
*
月上中天,床板还在激烈颤动,堪堪维持着床架应有的样子,珠帘帷帐波纹阵阵。
江昀面色潮红、全身大汗淋漓,双手抓紧了床单,鬓边发丝已被汗水浸湿。
“还来吗?”他轻声问。
江昀盯着他看不清情绪的漆黑眼眸,想了想道:“你还会其他招式吗?”
沈箫抿唇浅笑:“你是想问我会你那本「道德经」里面的招式吗?”
江昀愣怔了,操,沈箫翻过他的「道德经」。
“那你会吗?”
江昀咬牙,顺势踹了一下他的锁骨。
沈箫唇角不经意勾出宠溺的笑意,但他及时颔首隐去,转而问道:“江公子,你知道在下行走江湖最擅长什么吗?”
江昀此刻的脑子全被「情事」糊住,他喉结轻滚,几不可查地咽了咽唾沫,合理猜测:
“骑?”
“”
沈箫本就潮红的脸被他的话挑逗得更红了,他边喘边道:“错了,重新猜。”
“呃——你、你提示一下。”
江昀香汗岑岑地问。
沈箫呼吸更重:“我的名字。”
江昀灵机一动勾唇回答:“吹箫?”
“没错,”沈箫点头,江昀勾唇时无意的妩媚令他心乱如麻。
他收回动作,趴上去覆在他身上,含混地问道:“想让我给你「吹箫」吗?像你「道德经」里画的那样。”
江昀「嗯」了一声,沈箫的吻便从他的唇上移开,一路向下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死人啦!死人啦!不得了啦!死人啦。”
沈箫、江昀:“”
在烛光的掩映下,外面人影匆匆,吵吵嚷嚷好不混乱。
江昀蹙眉:“要不,我们先去看看?”
“嗯。”
沈箫点了点头。
作为神捕,他本来的第一反击就应该是赶紧过去看看,结果却因为深陷温柔乡而迟疑,还得让江昀先提出,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身子,起身穿衣裤。
*
两人快步赶到出事的那间雅间,门口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群中纷纷交头接耳,不断指指点点。
沈箫上前拨开人群,拿出皇帝御赐的貔貅腰牌:“在下是朝廷捕头,烦请各位让让,不要打扰本官断案。”
江昀紧随其后,人群立刻为他俩分出一条道。
沈箫刚进门,就被扑上来的老妈子抱住了腿:“大人,你一定要为我家郎君做主啊,他死得太惨了啊。”
036又是她?(上)
沈箫锋利的眼神刺向哭嚎的老妈子,老妈子才闭嘴松手抹眼泪。
房间里充满了情欲的气味儿,黏腻而浑浊,沈箫和江昀走近床榻,沈箫拉开床帏,江昀登时就嫌恶扭头差点吐出来。
床单被褥满是暗红血迹,还有一股子腥臭味儿,赤裸裸的尸体早就僵硬,尸体呈趴下的姿势,脸朝下,惨白的肌肤已经出现累累尸斑,死亡有些时辰了。
沈箫见惯了这些场面,镇定自若地上前拨开他的脸,是他!
他眉心一蹙,小小震惊了一下。
死者就是先前伺候江昀的阿梅。
江昀轻轻掩鼻走近,看到是阿梅后不禁略感伤心,好歹他们晚上还一起玩过,那时的阿梅还好好的。
“尸体是谁先发现的?”
沈箫例行询问。
老妈子赶紧带着一名蓝衣小厮上前跪下,哭道:“大人,是他先发现的,我苦命的阿梅啊,他可是我们袖桃园最受喜爱的郎君啊他死得这么惨,奴家可怎么活啊?大人你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呜呜呜。”
蓝衣小厮低头战战兢兢道:“回大人,是小的最先发现尸体,小人干活的时候路过时,发现其他房间皆门扉紧闭,而这间房却敞开了半扇门,里面烛火还亮着,却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小的觉得奇怪,害怕出事,就先敲了敲门,依旧没人应,这才鼓起勇气走进,然后撩开床帏就就发现、发现死人了,小的当时吓得屁股尿流,腿软了好一会儿才跑去通知老板。”
阿梅显然是被「操」死的,江昀不忍再多看一眼,错开折扇挡在脸侧,表情非常凝重。
沈箫走到案桌旁,其上搁置有四只空酒杯,他逐一端起轻嗅,并问道:“这间房的客人呢?你们有谁见过吗?”
沈箫眉间轻皱,其中两只酒杯里有明显残留的腥气,他知道这是所谓「神仙水」的味道。
老妈子又走近,捡起地上的小瓷瓶道:“真是造孽呀,此药一滴便可让人龙精虎猛醉生梦死,他们竟然用了整整一瓶,这不找死吗?”
沈箫放下酒杯,再次厉声质问:“本官问你,这房间的其他人呢?没人知道吗?一共四个人,四只酒杯里两只有下药,分量几乎平均,死者只有一个。”
“对对对对对,”老妈子连连点头,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还、还有我的阿兰,当时陪客的就是阿梅和阿兰两人,现、现在阿兰却下落不明,呜呜呜。”
“那两个客人是谁?有何特征?”
沈箫转身来到床榻正对的小小书案旁,他其实走进来第一眼就注意到这突兀的书案,现在正坐在书案后面,确定此处确实是观赏床帏春光的绝佳席位。
而且书案上规矩摆有笔墨纸砚,纸张是澄心堂的熟宣纸,毛笔是亳州的纯狼毫,砚台是端石猫蝶砚,墨汁则是大名鼎鼎的李墨文房四宝考究且随身携带,由此可推断书案后的人极有可能是书生或画师。
老妈子站在他身旁答道:“回大人,那两位客官很邪门,一个头戴斗篷面纱浑身杀气,看不清面容,另一个唯唯诺诺像随从,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书案上的东西摆放得规规矩矩,说明此人很镇定,沈箫随手翻开上面几页纸,底下便赫然现出下流露骨的画作。
画笔流畅活灵活现,作画之人即便面对如此不堪之事创作也非常从容认真,笔锋未有一丝走神磕绊,绝对非常人。
卧槽。
江昀走近也看到了那些画作,内心不禁惊叹,这画工比他的「道德经」还栩栩如生。
他不由自主地拿起那叠画,快速翻弄,画中的小人便真的动起来,他赶紧摸出手绢仰头,害怕鼻血飙出来。
“沈大人,这作画的人就是凶手吗?”老妈子追问。
沈箫慢悠悠地站起身:“这人只管画画,并非凶手,真正的凶手是逼迫阿梅阿兰平分「神仙水」的人。”
老妈子恍然,满脸白粉卡在皱纹里:“你的意思是阿梅是被阿兰操死的?那那人图什么?花钱就为了看?”
沈箫沉重点头,双手负在身后:“如果我没猜错,阿兰此刻应该也在这间房里。”
老妈子惊恐得半晌合不拢嘴,咽了咽唾沫才慌张吩咐小厮们立即在房间展开搜寻。
这时,衣柜里传出「笃笃笃」的声音,江昀先沈箫一步上前打开衣柜,一名鹅黄布衣男子被五花大绑坐在里面,嘴里塞满布团。
他看到开门的江昀后立即瞪大了眼,眼神中难掩欣喜之意。
江昀:“”
他弯腰取下男子的布团,男子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嘴巴,紧接着忙道:“你就是玲珑山庄江公子吧?小生终于见着真人了。”
江昀:“”
老妈子更惶恐:“你们、你们认识?”
江昀立即矢口否认:“不认识。”
沈箫看他的穿着打扮和他身边的竹书箱,再联系画作质量,基本将他的身份猜得七七八八,但他还未说出口,小厮们便颤抖着嗓子嚷道:“大人,发、发现阿兰了。”
阿兰被小厮们从床底下搬了出来,也是被五花大绑,但身上未着一寸布料,他面色惨白,下身全是血,麻绳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
沈箫赶紧过去蹲下身,食中并指轻触在他颈动脉处,紧急喊道:“还活着,快叫大夫。”
说话间,他又起身脱下外袍覆在阿兰身上,并让小厮把他抱回房间。
江昀这会儿已经让老妈子给男子松了绑,男子正了正头上的黄色结式幞(fu,2声)头,满眼全是江昀,拱手礼貌道:“小生吕淼之,久闻公子大名,没想到今日真能见面,不知公子可否让小生为你作画?”
「我还为你写诗呢?」
江昀有点无语,但转念又觉得不对劲,咂摸道:“你今晚是在等我?”
老妈子的脸霎时更白了,突然不知这些人到底谁好谁坏。
“你怎么知道今晚我会出现在此?”江昀逼近吕淼之,眼神狠厉,收拢的销魂扇抵着他的肩胛骨。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公子,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还不错吧?”
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嗓音低沉雌雄不辨。
江昀和沈箫同时眉尖一挑:这声音很熟悉。
037又是她?(下)
“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们?”
沈箫抬头质问。
那人冷哼一声,不屑回答:“因为我想,所以我就要。”
沈箫咬牙怒斥:“你还真是无法无天。”
江昀则不解,勾唇道:“我又不认识你,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干嘛送我这等见面礼?”
那人轻笑一声,继续道:“江公子,你随我来不就知道了?我此时就在袖桃园门口。”
话音刚落,江昀即刻就闪身奔出去,身形迅疾如风,沈箫的动作几乎与他同时。
房间里的老妈子和吕淼之等人后知后觉地甩火腿追上去,吕淼之跑在最前面。
在门口揽客的袖桃园郎君们已经纷纷躲在屋里不敢出门,而那位荼白色男子正站在对面青瓦之上,他头戴白纱斗笠,目下无尘地看向江昀和沈箫。
旋即,他一句话不吭,转身先跑。
“”
江昀和沈箫对视一眼,立马跟上。
那人轻功不错,但比他俩还是差点,他把二人领进了城外幽静的树林,在江昀快要追上他时,他转身便朝他撒了一把类似金粉的东西。
江昀神色一凝,瞬息判断出这东西没毒,但沈箫关心则乱,慌忙拉开他并屏息挡在他面前,大部分「金粉」散进他的肌肤里。
沈箫:“”
他保持抓住江昀胳膊的姿势,两人一同落在地上站稳,调息中发现体内气流已紊乱。
那人落在距离他们三丈远的位置,负手面向他们道:“二位,将你们引到此处,只是想和你们说说悄悄话,害怕隔墙有耳,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沈箫故意扔开江昀的胳膊,恨恨道:“别忘了,你杀了人。”
莫名被嫌弃的江昀立即就飞了他一记眼刀,但沈箫没看见。
江昀:“”
那人语气轻蔑:“我喜欢杀人,我杀的人很多,沈大人如果有听说我的话。”
沈箫脸皮抽了抽,他当然知道此人,上一世他随江昀欧阳吟夫夫讨伐圣莲教,主要目的就是除去眼前这名女子——圣莲教护法蒋心月。
蒋心月习惯女扮男装,性格病娇变态,因为是烟嗓,所以即便开口说话也不会有人能轻易看出她的女子真身。
不过,上一世他与蒋心月并不熟,而且最后也没能杀了她。
至少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认识蒋心月,沈箫咬紧牙关,凤眸怒视着她,墨玉箫从袍袖落入他的右手。
江昀挑了挑眉,轻松问道:“你的主要目标是我,说吧,你想怎样?”
他在追赶蒋心月的时候就识破了她的身份,不过,和沈箫一样,他这个时候也不应该认识她,两人之前应该从未见面。
这一世又多个变数——他提前认识了蒋心月。
头疼,江昀几不可查地叹气。
蒋心月并没有暴露身份的意图,平静答道:“你们身上所中的药并无毒性,只是会让内息紊乱一炷香而已,足够让我三言两语说清楚。”
江昀换了个双臂枕胸的姿势,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快说。”
“二位轻功了得,我相信后面肯定没有尾巴,”蒋心月在面纱下满意地笑道,“今晚袖桃园的局就是我煞费苦心送给江公子的见面礼,目的是为了提醒江公子,除了阿梅小郎君以外,还有两人已经为你而死。”
江昀缓慢调顺内息,嗤笑道:“你这见面礼真是重,可我并不喜欢。”
“不好意思,江公子,我这人吧,才不管别人喜不喜欢,只要我喜欢就好。”蒋心月站姿笔直,双腿稍稍分开,非常英姿飒爽,但话中内容却极度令人不适,“我很喜欢这份见面礼,也很享受实现它的过程,那种感觉比有的男人只敢偷看「春宫图」爽多了”
江昀脸色蓦地难堪,感到有被内涵到。
但他敢保证蒋心月绝对不可能知道他与「春宫图」的二三事,否则蒋心月肯定早死在他的销魂扇下了。
蒋心月语气始终波澜不惊:“另外两个因你而死的倒霉鬼,江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吗?”
“少说废话。”
沈箫不满地用墨玉箫击出一波内力冲向蒋心月,蒋心月游刃有余地侧身躲开,双腿未离开原地一步。
蒋心月「哼」了声:“沈大人脾气真不好,我这不马上就说了吗?那两位或许也算得上是二位的朋友,他们分别是清风寨的当家谢忠和红袖楼的清玫姑娘。”
沈箫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玉箫直指蒋心月:“你杀了清玫?”
他伤害过清玫的感情,对她有些愧疚,而今得知清玫已死,不可能情绪毫无波动。
「哼,渣男。」
江昀先斜睨他的反应,随即才感到伤心:“你为何要杀他们?就因为你喜欢杀人?他们算是我的朋友,今晚你恐怕不能活着离开了。”
他赤裸裸地威胁道。
蒋心月的武功在他之下,即便他和沈箫一时半会儿无法将内息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他俩联手也肯定能拿下蒋心月。
“二位,若是我杀死他们,又何必今晚自投罗网,向你们说起此事?这不自找麻烦吗?”蒋心月冷静道,“我是好心提醒江公子,清风寨的兄弟怀疑谢忠中毒而亡,而令他中毒身亡的物件就是你的那封手信”
江昀登时眼皮猛跳。
蒋心月:“巧的是,红袖楼也判定清玫是中毒,物件就是你送的那枚香囊,现在两方人马都在星月兼程赶往名剑阁,势必向你讨个说法,我算了算日子,以他们马不停蹄的脚程,估计会比二位先抵达李花镇。”
江昀咬牙:“凶手不是我,而你又知道得这么清楚,到底什么目的?”
蒋心月:“我的目的你不用了解,这份「好心」就当是我的附赠礼物,显然有人故意陷害你,提前告知只希望江公子及时找到应对手段,好自为之。”
一个妖女会有好心?
江昀和沈箫对她警惕心很强。
沈箫:“陷害江公子的人到底是谁?我不信你一点儿都不清楚。”
回想到前面几世江昀的死亡,他怀疑如今陷害江昀的人很可能就是上辈子害死江昀的真凶。
038江庄主和妙书生的交易
一想到那个让他执着了四世巴不得将其扒皮抽筋的真凶,沈箫就气得浑身抽搐,五脏六腑在体内翻腾涌动,本来此刻就不顺畅的内息变得更乱更急,好像奋不顾身地赶着投胎。
夜风拂过树林,发出「呜咽」的凄冷的动静。
他手握玉箫的力气逐渐增大,受伤虎口的血液再次将包扎的手绢浸湿,一双凤眸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凌厉得似要把蒋心月给撕开。
蒋心月冷笑:“二位可以认为我是道听途说,但我说的是真话,也只能说到这儿了,告辞。”
她说罢转身离开,双脚还未离地,沈箫就飞速冲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两人在电光火石间过了十余招。
沈箫威胁道:“只要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就放过你。”
“沈大人,逞强没好处,你今晚留不住我,更杀不了我。”
蒋心月说话间掌心翻转打向沈箫左肩,沈箫敏捷后退躲开,蒋心月面纱下薄唇轻勾,又从腰间夹出一粒烟雾弹扔下,四周登时升起一片白茫茫,她旋即隐没其中迅速消失。
沈箫不得已驻足,待烟雾消散,已经完全看不见蒋心月的影子,他气血上涌到喉咙,即刻吐出一口鲜血。
江昀这才慢条斯理地走近,无语道:“你吐血会上瘾吗?”
“你刚为什么不帮忙?”沈箫故作不满地剜了他一眼。
江昀无所谓道:“人家也是好心,又没对我俩下毒手,没必要置她于死地,而且以她的狡诈程度,今晚若不能全身而退,她根本不会出现。”
“你认识她?”沈箫敏锐地看向他。
江昀眼神躲闪,磕绊了一下:“不认识,但她不是个好人,杀的人多仇家就多,诡计也多,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你抓住。”
“”沈箫淡淡地扫过他,“既然你知道她不是个好人还相信她的好心?”
“哼,”江昀转身往回走,边扇风边嘲讽道,“好人有时候也有坏心思,坏人怎么就不能偶尔好心呢?人性很复杂,沈大人典狱刑事经历得多,难道还看不清吗?”
沈箫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的血液,快步追上江昀:“你难道不想知道陷害你的人是谁?”
“我当然想知道。”江昀白了他一眼,“关键我想知道,她能告诉吗?”
的确,蒋心月才不会那么老实。
江昀语气自信:“无论那人是谁,他也只敢在背后玩阴招而已,本公子武功高强又聪明过人,早晚会把他揪出来。”
沈箫垂眸轻笑不说话,他对江昀的自信感到很宽慰,但同时也更担心江昀的安危,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在提前发生,他害怕「那晚」也会提前。
或许,他前几世调查的方向真的错了,杀害江昀的真凶与圣莲教可能有点瓜葛。
*
夜色如墨、更深雾重,他们披星戴月回到袖桃园时已经过了寅时。
前脚刚跨进大门,老妈子就赶紧迎上来询问情况,沈箫失落地摇头:“真凶跑了。”
老妈子抚着心肝,重重地一连三叹,坐在桌边的账房也痛心疾首地拨弄算珠,唉声叹气地多算入一笔损失。
“江公子,你总算回来了,小生一直在等你。”
吕淼之直接忽略了沈箫,他眼睛里只有江昀,忙上前欲抱他的胳膊,可惜被江昀嫌烦避开,他抱了个寂寞。
但吕淼之一点儿也不生气,继续笑盈盈地作揖道:“小生只想为公子作一幅画,仅此而已,希望公子成全。”
“你不是已经画过了吗?”沈箫冷冷道,“妙书生吕淼之,之前吴一刀不就请你画的江公子画像吗?”
原来,吕淼之就是妙书生?
江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眼神对他的画工流露出几分赞许。
“惭愧惭愧,”吕淼之貌似这会儿才注意到沈箫的存在,忙道,“吴堡主只是口述,小生画得不好,所以一直耿耿于怀想重画。”
“你先回答在下,今晚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你又如何知道江公子也在这里?”沈箫走至他面前,率直挡住他看向江昀的视线。
“”吕淼之无力解释道,“之前我已经向老板说明,我是被那个斗篷男子带来的,他问我平生是不是最不满意为江公子作的那副画,我回答「是」,然后他就让我听他的,承诺今晚就能让我见到江公子。”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你还这么相信他?”
沈箫一双如墨玉般的凤眸中似乎藏有一爪鹰勾,想从吕淼之身上勾出些秘密。
“我一个只会画画、武功稀松的江湖蝼蚁,他骗我又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大不了就是让我坐在房间里画「春宫图」罢了。”吕淼之模样委屈。
沈箫早前就听闻「妙书生」嗜画成痴,只要是为了画心中想画的人景物,他什么都愿意干,甚至愿意去死。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是个画痴,沈箫略显鄙夷地撇了撇嘴。
听到吕淼之提到「春宫图」,江昀这才有了点兴趣,便轻咳两声答应道:“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把你今晚画的那些图送我,我就让你为我作画,如何?”
沈箫:“”
吕淼之差点喜极而泣,赶紧献宝般将收在怀里的那些图送到江昀手上,并承诺道:“江公子若是喜欢这类,下次你与男子欢爱时,小生也可在旁观摩作画,绝对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江昀气得脸红:“”「你怎么不是哑巴呢?」
沈箫则故意东张西望,视线乱瞄,耳垂红得如樱桃。
经过一晚上的床上「折腾」和其他「折腾」,江昀实在不愿立马舟车劳顿,可想到清风寨和红袖楼的人马就快抵达李花镇,他也不便耽搁,得把身上这口锅尽快甩掉。
吕淼之听话地找来一辆舒服华贵的马车,车厢里面稳定性很好,既可以让江昀休息,也能让他安心作画。
江昀舒服地躺在厚厚的软垫上,睡颜俊美宁静,吕淼之屏息敛声,恭敬地在四方案上铺纸作画。
仿若局外人的沈箫坐在吕淼之身后,左长腿伸直,右手肘肆意搁在弓着的右腿膝盖上,看向江昀的眼神比吕淼之作画时还专注认真。
或许是因为离名剑阁越来越近,江昀居然梦见欧阳吟了
求bao养~
有的书追着追着就上架了~
比如这本~
哈哈哈哈~码字不易,且行且珍惜,希望喜欢本文的宝贝们能继续支持。
也希望喜欢本文的宝贝们不要屯文,一定要追订,因为这会影响到后期的推荐和本文的成绩,多谢大家了~
老唐也会经常发粉包感谢大家~前提是成绩过得去,我能有收入嘤嘤嘤~
后续还是主要围绕二人的感情纠葛,杀死江昀的凶手很快就能落网,本文还会讲述沈箫前四世的结局和二人前世的一些细节等等等等(如果没讲,那肯定因为是扑得太惨o(╥﹏╥)o)
喜欢的话就bao养我吧~(づ ̄3 ̄)づ╭~
039他为他、他为他走神了
名剑阁祠堂。
欧阳吟一袭黑衣跪在祖宗排位面前的蒲团上,他腰背挺直,咬紧牙关、薄唇紧抿成一线,双目的红血丝分外鲜明。
他知道欧阳慕枫的秘密,在欧阳慕枫出发征讨圣莲教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虽身在名剑阁,但心却一直牵挂着「除魔行动」中的正道人士。
果然,名门正派惨败,而欧阳慕枫也死在了那场行动中,这让欧阳吟焦灼愧疚的心蒙上了一层悲伤以及复杂的矛盾情绪。
欧阳慕枫的秘密和他的死成为插进欧阳吟心里的两把利剑,一把叫「名誉」,一把叫「仇恨」。
从得知欧阳慕枫身死起,他就把自己关在祠堂里,已经快三个月了,就这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跪着,精雕细琢眉目清朗的脸上坚毅决绝。
一名小丫鬟正扒在祠堂门上,从窗棂的雕花格中偷偷观察他。
“灵儿姐姐,你回来啦。”
小丫鬟余光瞥见灵儿后,开心地喊道。
灵儿是欧阳吟的贴身侍女,身着一袭紫罗兰色斜襟窄袖衣裙,衣裙最外层缝制着同色轻纱,她杏眸溜圆地转了转,扬了扬下颌问道:“公子还在里面?”
“嗯。”
小丫鬟皱鼻点头,担心地蹙紧双眉。
“你下去吧,交给我。”
灵儿轻轻挥了挥手打发走小丫鬟。
她负手上前站在祠堂门外,抬手轻轻叩门道:“公子,今日你是不出关也不行了。”
欧阳吟没理她。
灵儿蹙了蹙眉,鼓了会儿脸颊接着道:“公子,之前那拨清风寨的土匪,你不见我就把他们打发去了山下的李花镇,现在他们还赖着不走呢,说是坐等玲珑山庄的江昀,如今红袖楼的楼主沐紫若也带着一群姑娘找上我们名剑阁了,你确定也不见吗?”
欧阳吟还是没理她。
灵儿顿了顿,继续劝道:“清风寨原先是吴家堡的弟子,虽然现在已经落草为寇,但毕竟曾与我们名剑阁并肩作战,如此怠慢本就有失风度而红袖楼在江湖上也有头有脸,公子真的能拒之门外吗?
还有全江湖都知道玲珑山庄的江昀钟情公子,并且已经在求亲的路上,奴婢估计这两天江庄主应该也快到了另外,李花镇镇长钟伯送来一封信,这个月已经发生第五起采花大盗案了,加上之前已经二十起他希望你能帮忙缉凶。”
「嘎吱」一声,门扉从里侧打开。
欧阳吟平静地看向灵儿:“清风寨和红袖楼本就不是冲着我来,我不过是被江庄主连累罢了,镇长的信呢?”
灵儿笑意盈盈地从袖中取出信,恭敬地双手递给他。
*
晴空万里,燥热的风拂过官道两旁郁郁葱葱的绿树,泛起微微细浪,泥土和树叶的芬芳愈加浓烈。
一辆马车正在官道上疾驰。
江昀坐在接近马车门口的地方,无聊地靠着车壁,最近他老是梦见欧阳吟,梦里欧阳吟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敬重、冷淡、疏远他很想冲上去质问他有没有为他的死流过一滴眼泪,但他却永远无法靠近。
沈箫则坐在他对面,双手面色凝重地拿着一页纸。
江昀轻轻摇了摇折扇:“信上写什么?”
沈箫将信纸折好放进衣袖:“朝廷让我尽快破获李花镇「采花大盗」的案子。”
一般地方上出事,只要不是江湖恩怨,地方官僚便不会让江湖中人插手,而是自行解决并逐级上报,实在无法解决,朝廷就会派人前往,而此时地方官僚才可求助江湖中人帮忙。
沈箫也是刚刚收到朝廷的飞鸽传书,算算时间竟然和前几世契合了
江昀登时也吃了一惊,重生之后的变数太多,就连「除魔行动」这样的大事也轰轰烈烈地提前了半年,但偏偏参与破获「采花大盗」一案却和上一世的时间相同。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江昀已经在名剑阁做客近一月,因为欧阳吟收到镇长的信,他也才陪同下山帮忙破案。
这一世他在路上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也赶上了。
奇怪了。
江昀心烦地揉着太阳穴。
突然,马车停下,外面寂静无声,连风都感觉停滞了那么几息。
“我们到李花镇了吗?”
甩不掉的吕淼之揉着眼睛醒过来,懵懂问道。
他一路上画了不少江昀的画像,江昀早想把他踹下车了,结果他累得睡着了。
“仇家在外面挡着,能不能进李花镇还不一定呢。”
沈箫轻笑,他相信江昀应该和他一样感受到了外面逼人的内力。
江昀继续揉着太阳穴,心更烦了。
吕淼之不大明白沈箫的意思,近到门口撩开车帘才发现车夫早跑了,李花镇城门距离他们不过三丈远,可两拨人马来者不善地挡在了城门口。
“”吕淼之赶紧放下车帘,偏头问江昀,“江庄主,我们怎么办?”
“你走吧,不关你的事,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就跟那个车夫一样。”沈箫回答道。
吕淼之黏着他们不放,他早就看不惯了。
江昀附和点头:“嗯。”
他也想借此机会抛弃吕淼之,除非吕淼之当场又画几幅春宫图收买他。
吕淼之却眼眸亮道:“江庄主,不如让小生画下你与仇家厮杀时的美貌?无论谁生谁死,那画都可以留作纪念。”
纪念你个头。
江昀心口不一地夸道:“好主意,不如你先下去摆好画案和文房四宝?选好绝佳观赏视角?”
“江庄主言之有理。”
吕淼之兴奋地背起他的书箱,手臂捞起画案匆忙跳下马车。
清风寨的二十多名土匪和红袖楼二十多名女弟子都默默地看着他在路旁摆好案几、铺纸提笔,端出随时可开始作画的架势。
众人:“”
这时,江昀撩开车帘,轻笑道:“各位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清风寨吴乙大喊道:“江昀,你明知故问,还我们老大命来!”
红袖楼的沐紫若则比较客气:“江庄主,若清玫是被你所杀,那你确实应该给本座一个交代。”
江昀懒理吴乙,漫不经心地对沐紫若道:“只要不是以身相许,在下什么交代都可以给你”
沐紫若脸红:“”
江昀接着保证道:“谢忠和清玫的死与在下无关,甭管你们信不信,这里也不是聊天的地方,诸位可以随我进城,我们找家酒楼坐着慢慢谈。”
他说罢便用收拢的销魂扇鞭打了一下马屁股,随即放下车帘,马儿立刻尥蹶子撒欢奔向城门。
两拨人马被迫纷纷让开,彼此对视一眼后拔腿跟上。
“诶~江庄主,你们怎么没打起来呢?”
吕淼之又慌里慌张地收拾书箱,忙不迭地去追他们。
*
李花镇最贵的酒楼即是——烟雨酒肆。
江昀和沈箫刚下马车,两拨人马也就随之赶到,但江昀的注意力已完全被酒肆门口的黑衣男子吸引。
欧阳吟还是和他印象中没差。
一身黑衣劲装利落笔直地站在门前,右手握着一柄通体黝黑的君子剑,身旁的侍女灵儿正笑靥如花地看向他们一行。
“江庄主。”
欧阳吟先上前客气地冲江昀拱手。
江昀晃了会儿神也匆匆抬手回敬,隔世相见令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没想到沈兄也在此,看来采花大盗的案子总算可以尽快了结了。”欧阳吟又对沈箫道,笑容比对江昀时多了三分真切与亲和。
江昀:哼,果然有奸情。
“江庄主和你的仇家们都见过面了呀,”灵儿的目光扫过红袖楼和清风寨的人,开玩笑道,“你的聘礼呢?不是来向我们公子提亲吗?聘礼路上被劫了吗?”
“灵儿,不得无礼。”欧阳吟偏头轻声叱道。
灵儿闭嘴吐了吐舌头。
江昀则大度摆手:“灵儿姑娘猜对了一半,在下的聘礼不仅被劫走,而且还被烧得渣也不剩,否则还能送给姑娘几件饰品当作礼物。”
灵儿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她知道江昀是故意揶揄她,聘礼就算在,那也是送给她家公子的,哪里有她的份儿。
欧阳吟抬手请他们一行进入烟雨酒肆,落座后江昀就先滔滔不绝地为自个儿洗脱杀人嫌疑:“清风寨的兄弟们,你们说是印泥有毒,我的私章随身携带,不怕毒着我自己吗?而且手信的纸张和印泥都是你们清风寨所有,所以真不能怪在我头上。”
“难道我们还能毒杀我们老大吗?”吴乙气得「腾」的一下站起身。
“谁知道呢?”江昀挑眉,抿唇轻笑,“而且我干嘛杀他?我是真心实意请他去玲珑山庄帮厨,我也没理由杀他啊。”
吴乙咋舌:“”
“那清玫的死呢?”沐紫若看了一眼吴乙,对江昀道,“印泥不是你的,香囊总是你的吧?”
江昀尝了口上好的竹叶青摇头:“不算是,香囊是我在你们春心城里买的,卖香囊的姑娘可以作证,沈大人也可以作证。”
他边说边用手肘推了推沈箫。
沈箫面色冷若冰霜,不在状态地抬头:“做什么证?我又不是你们的媒人。”
040为别人的爱情操碎了心
媒人你个头!
江昀登时额角青筋乱跳,好想一脚踹翻他。
欧阳吟和其他人也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向沈箫,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沈箫这才发觉牛头不对马嘴,答错话了。
距离名剑阁越近,他的心就时不时慌乱,当再次见到欧阳吟时,他注意到江昀走神了,本就慌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刚问我什么?”
沈箫抬手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
江昀一字一顿地咬牙道:“我说你可以作证我在春心城买了一枚香囊。”
“呃,对。”沈箫的回答仍有些心不在焉。
沐紫若手臂搭在桌上,侧身面向江昀:“但清玫确实是因为香囊中毒而死,香囊就算是你买的,那也是你的。”
“就算是我的又怎样?”江昀轻笑着耸肩,“我从来没有打开香囊,至少我将香囊送给清玫姑娘时,香囊并没有毒,之后显然是有人故意下毒,但那会儿我已经离开春心城。
还有,我江昀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还不屑于用毒杀人,因为那不是我所长,既然我非要用毒,肯定是不愿意暴露身份,又怎么欲盖弥彰地在手信和香囊上下毒?是你们蠢?还是我蠢?”
沐紫若:“”
她本来就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如今从江昀处得到的说法也算证实了她的猜测。
吴乙却重重地捶向桌面,霍然起身:“一派胡言,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除了你,还有谁可能会杀死我们老大?”
江昀脱口而出:“你们老二。”
吴乙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污蔑我!?”
“在下也觉得江公子说得有理,”欧阳吟掷地有声地开口,“这栽赃嫁祸的手法太拙劣,在下相信江庄主。”
“本座也相信江庄主。”
沐紫若瞬间又变回了迷妹脸,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江昀。
江昀却只感动地看向欧阳吟,嘤嘤嘤,上辈子欧阳吟都没对他这么好过,虽然现在也只是为他说句话而已。
沈箫淡淡地瞥了眼他的反应,兀自烦闷地端杯饮尽酒,这是他喝掉的不知道第几杯。
江昀倏地垂眸,不敢再看向欧阳吟,他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瓣,转移视线又用手肘碰了碰沈箫:“沈大人不是擅长破案吗?你给他们分析分析呗。”
他看向沈箫时故意睁大眼睛,眼神非常专注,因为不想再被欧阳吟分去丁点注意力。
同时也想让沈箫多刷刷存在感,用他神捕的嗅觉和冷静分析让欧阳吟对他的爱意更加巩固。
沈箫已微醺,江昀专注澄澈的眼神令他的心不自觉地又活泛起来,他短暂安宁了心神,沉声道:“谢堂主和清玫姑娘的死虽然不是江公子所为,但凶手定与江公子有些恩怨,才会如此栽赃嫁祸而我们在前来名剑阁的途中遇到一位蒙面男子”
因为蒋心月并未暴露身份,所以沈箫此时不便点明,只能先含糊其辞道:“蒙面男子特地提醒江公子有人栽赃嫁祸杀死了谢忠与清玫,所以我们才马不停蹄地赶往名剑阁。”
吴乙不禁讽刺:“哼,我们清风寨可在这李花镇等候一个月了,江庄主可真是够快啊。”
江昀错开折扇回怼:“沿途风景好,多耽搁些时日罢了,又没犯罪。”
“”吴乙仍然不服,“沈大人和你本就是一伙的,我们凭什么相信有他说的蒙面男子?”
“确实有,我作证。”刚上二楼的吕淼之举手,抱着书箱气喘吁吁地跑上前坐在江昀身旁,“江庄主,你们真是让我好找啊,累死我了。”
他端起江昀喝过的茶杯咕噜噜倒进喉咙。
吴乙气得双眉倒竖:“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江昀悠哉喝茶:“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吴乙:“”
沐紫若起身道:“本座相信江公子,而且本座还相信那个人肯定还会出现,只要本座跟在江公子身边,就不愁抓不到凶手。”
她说罢便将一双媚眼精准地抛向江昀。
江昀:“”尼玛。
“哼,沐楼主倒是很自觉地送上门,人家江庄主心里怕是只有欧阳阁主吧。”吴乙斜睨向沐紫若,冷嘲热讽道。
江昀、欧阳吟:“”尴尬。
沐紫若捏紧粉拳,正欲出招时,只听欧阳吟不爽地清了清嗓子出声道:“吴义士,无端造谣、毁人声誉,就是你缉凶的本事吗?”
欧阳吟眼神太犀利,吴乙不太敢再造次,只得夹尾巴道:“那我也留在江庄主身边,说不定真能逮到凶手。”
江昀:“”草泥马。
沈箫及时解围道:“你们这么多人守着江公子,凶手又不傻,怎么可能会出现?”
欧阳吟与他对视一眼,附和道:“沈大人说得没错。”
江昀满意轻笑:他俩有戏。
*
最后,红袖楼只留下沐紫若,清风寨也只留下了吴乙。
因为采花大盗案子的关系,他们所有人都入住了李花镇的风月客栈,包括欧阳吟和灵儿。
午休过后,欧阳吟就敲响了沈箫的房门,想请他一同前去受害女子家中询问线索,沈箫想了小会儿,不放心地敲响了隔壁江昀的房门。
沈箫故作冷漠地邀请道:“在下与欧阳兄将去拜访受害女子,江公子要一起吗?”
江昀把着门思索了小会儿,按理说他不应该去,因为这是欧阳吟和沈箫单独相处的好机会,可沈箫现在还没弯,他怕沈箫不解风情会误了他的大事,便点头答应:“好啊。”
沈箫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只要欧阳吟在场,江昀就永远不可能注意到他,但能陪在江昀身边就很好了,像前几世一样,看见江昀就觉得幸福。
三人走在大街上时,沈箫没想到他会被夹在了中间,左边欧阳吟,右边江昀。
转念他又想,大概是江昀害羞了吧,毕竟他那么喜欢欧阳吟。
欧阳吟一直在向沈箫讲述采花大盗犯案的时间、地点、挑选的受害者、留下的信物以及受害女子对案发的回忆等等。
但沈箫和江昀皆心不在焉,这个案子他们上辈子办过,心下早就知道凶手是谁,目前就只是循着上辈子的足迹收集线索,然后再设套即可。
他们只希望这一世的凶手不要再出幺蛾子。
从探访受害女子到返回风月客栈,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受害女子的叙述等等,都和上一世完全契合。
所以沈箫和江昀就更是情不自禁地消极怠工了,就欧阳吟的积极性最高,哪怕回到客栈,也要进沈箫房间继续讨论案件。
江昀一路上都在有意观察沈箫,他发现沈箫果然直男,敷衍欧阳吟的态度太明显了,就算是神捕也不能这么倨傲啊,他真是为「沈箫能否爱上欧阳吟」操碎了心。
沈箫一路上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江昀,他发现江昀的视线总是往他脸上偏,江昀以前怎么就没这么注意他?偏偏到了李花镇、偏偏欧阳吟出现就如此这般,肯定是在借瞄他的视线用余光偷看欧阳吟。
输了输了他彻底输了,沈箫因此更加颓丧。
*
明月初升,三人托腮围坐在沈箫房间的圆桌旁,桌上除了各自的茶水以外,中间摆着一张大红色的方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朵粉嫩的牡丹花。
“镇长之前查过手帕的质地和绣制牡丹花的丝线,这些都是特别常用普通的东西,并不能缩小嫌疑人范围。”欧阳吟叹息道,“沈兄,你怎么看?”
沈箫抿了口茶,双目无神地盯着手帕:“这牡丹绣得非常细致,绣工很不错,说明那是个精致男子。”
欧阳吟点头:“沈兄说得有理,不过也可能是出自嫌犯家女眷之手。”
江昀情不自禁回答:“根据受害女子的描述,那个男子非常爱干净,完事之后帮她si处也擦净,替她穿好裤子,折叠好锦被所以我更倾向牡丹花也是男子所绣。”
欧阳吟自嘲地笑了下:“是在下粗心大意了,江庄主说得没错。”
沈箫被他俩的问答刺激得提起三分精神,一股脑儿道:“受害女子被侮辱时皆被牡丹手绢蒙面,而且她们身高胖瘦也几乎一致,说明采花大盗把她们当作了她心中某个女子的替身,所以才会在行事时盖住他们的脸,手帕上绣着牡丹,与他相好的女子想必叫「牡丹」”
“这也能猜到?”欧阳吟看向沈箫的眼神欣赏道。
沈箫没注意他的眼神,自顾自道:“案子是三个月前才开始发生,并且发生频率较高,极有可能是迁来李花镇不久的居民,我们可以让衙门查查近三个月的李花镇的租户情况、客栈住客情况以及房屋买卖情况等等”
“等等等等,”江昀赶紧打住他的话,“沈大人,你能出去一下吗?在下想和欧阳阁主聊些私事。”!!!
“”沈箫眼眸闪过失落,立即闭嘴咽下苦水,伪装出「成全」的坦然,微笑面对,“那行,在下先出去,二位慢聊。”
当房间门合上的刹那,沈箫凭栏看向客栈底下的热闹,喉咙有一丝哽咽。
明明是他的房间,结果被挡在门外的也是他。
*
房间内。
欧阳吟不明白江昀将要和他说什么,但江昀喜欢他人尽皆知,他有些紧张地垂眸喝茶。
江昀舔了舔唇瓣神秘道:“欧阳兄喜欢沈大人对吧?”
他故意换了个亲切一点的称呼。
“呃”欧阳吟承认,“有好感。”
江昀眼神坚定:“放心,在下会帮你。”
欧阳吟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