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沈大人自荐枕席
晚饭过后,谢忠献宝似的拿出妙书生为江昀画的画像,吴家堡散伙时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只带走了这卷画轴。
可见他对江昀的迷恋的确很疯狂。
画上的江昀立在桃树旁,一袭红衣比桃花更艳丽三分,他右手持展开的销魂扇,左手潇洒地负在身后,一双桃花美目睥睨无双地看向画外人。
画中形象虽入木三分,但妙书生毕竟没领略江昀真正的风采,此画与真人相比逊色太多。
即便如此,沈箫在看到那副画的瞬间,心跳还是「咚咚咚」地格外活跃,幸亏他极力压制,否则旁人也能听到那声音。
江昀对画兴趣不大,随口夸了一句「画得还行」后就转身回房了,他计划明早就启程起开清风寨,今晚已经白白耽搁,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江昀的房间是谢忠特地为他准备的上房,暖帐帘幕和棉被枕头床单等全是崭新,而且软榻非常舒服。
相较之下,沈箫住的地方简陋得离谱。
他的房间就在江昀旁边,里面只有两个家具,一张没有床帐的木板床和一张榉木方桌,桌上一盏煤油灯,一个青花水壶和水杯,连凳子都没有。
床上灰扑扑的棉被更是透出经年未见太阳的刺鼻霉味儿。
沈箫蹙紧眉头,思考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马上离开房间,到隔壁敲响了江昀的房门。
江昀已经手脚麻利地洗过脸脱掉外衣,他正准备上床躺下敷点黄瓜片,就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凭直觉他就猜到是沈箫。
他不情不愿地起身,打开房门,不耐烦地歪头:“干嘛?”
江昀此刻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松垮的斜襟衣领开在了胸口以下,内里春光乍泄,他脖颈修长、拆下发髻后些许青丝随意耷拉在胸前,白皙的肌肤、优美的肌肉线条和精致锁骨若隐若现。
沈箫立即君子风度地垂眸,几不可查地咽了口唾沫,才又抬眼正视着江昀的眸,一点也不乱瞄,他面色如常正经:“江公子,在下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可他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正经。
江昀双手握住门扉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他被沈箫义正言辞的下流话惊着了,挑眉提唇:“你看上我了?你弯了?”
沈箫却只是风淡云轻地笑了下,反问:“怎么可能?”
“理由。”
江昀戏谑地笑着,双臂枕胸靠在门框左边,大长腿横踩在门框右边,保持禁止沈箫进去的姿势。
沈箫及时控制住唇角险些流露出的宠溺笑意,薄唇紧抿一线,于心无愧地看着江昀的眼睛回答:
“作为朝廷中人,保护百姓是公职,这里是土匪窝,土匪头子明显垂涎你的美貌,在下有义务保护江公子你的安全。”
江昀忍俊不禁:“沈大人,你需要爬上我的床才能保护我吗?”
“我是直男,在清醒状态下一定不会和你再发生关系,江公子应该相信在下,我只是为你的安全着想,这里对你最有威胁的人是谢忠,不是我,而且以我多年的断案经验,半夜时分,他绝对会来打扰你。”
看着他如此振振有词,江昀煞有介事地点头,但他并不相信,目光如炬道:“真实理由。”
沈箫的眼神更加诚挚:“我的床太臭。”
014迷弟半夜来敲门(上)
江昀放下腿让沈箫进屋,他合上双侧门,与沈箫一同来到床前。
路过黄花梨黑漆圆桌时,江昀顺便端上了他的小玉碗,碗里装着厚薄均匀的黄瓜片,他打算明早儿离开的时候挑走一个刀工最好的土匪,让他拿着他的手信去玲珑山庄切菜。
沈箫目不转睛地望着软和的床榻,好像在认真思考今晚怎么分配位置,或者睡觉的时候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
江昀抬手若有所思地捋过鬓边的一缕长发,想到「掰弯法则」第一条——撩他!
“诶~,今晚你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他边敷黄瓜片边用手肘碰了下沈箫的胳膊。
沈箫被他挑逗的话刺激得喉结轻滚了两下,他偏头看向江昀还未回答,江昀便在他的左脸也贴了一片黄瓜。
沈箫:“”
黄瓜清凉的触感在他的左脸颊蔓延,虽不及江昀的指腹温柔,但仍令他有些麻木。
江昀不过在他脸上好玩地贴了片黄瓜,沈箫的心思就不禁浮想联翩、蠢蠢欲动,若是今晚再与江昀同床共枕,恐怕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会瞬间坍塌。
“诶~,我问你话呢,沈大人怎么突然没礼貌了?”
江昀拿着银质雕花的手柄镜,边细致检查黄瓜是否贴得对称边嗔怪道。
“江公子,你「诶」了在下两声了,不也没礼貌吗?”
沈箫挑眉轻笑,摘下左脸颊的黄瓜片扔回桌上的玉碗里。
江昀:“”
“今晚,我睡梁上。”
沈箫抬头看向檀木衣柜上的横梁。
江昀目瞪口呆,吓掉了脸上一片黄瓜:不就叫了他两声「诶」吗?怎么听不懂他的「撩」呢?果然直男!而且还赌气睡房梁,真是心胸狭窄。
“沈大人,你不愿意与本公子同衾而眠,是害怕会把持不住吗?”
江昀自矜地嘴硬道。
沈箫从容回答:“在下只是对你不感兴趣罢了。”
江昀:“”
撩汉失败就算了,竟然还被讽刺,江昀顿时连一分眼神都不想给他,兀自走向床边躺下:“我对你也没兴趣,沈大人请自便。”
当沈箫在房内溜达洗漱时,江昀脑海里思绪万千,江湖上垂涎他美色的人数不胜数,偏偏欧阳吟和沈箫对他如此冷漠,尤其是沈箫。
上辈子欧阳吟对他还算敬重,可这辈子的沈箫对他完全就是言语侮辱。
江昀顿感「掰弯之路」道阻且难,难度系数比他想象中还大。
「撩汉」是门学问,可他平时只耳濡目染了丁点皮毛,而且还不屑一顾疏于练习。
或许,他应该多多观察学习别人的撩汉技巧,温故知新融会贯通才能进步,否则以他上辈子撩不到欧阳吟的蹩脚功力,这辈子更别想掰弯沈箫。
在他难得反思之际,沈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箫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狻猊鎏金铜香炉问道:“江公子,这是你随身带来的香料吗?”
江昀打了个哈欠:“不是。”
沈箫轻笑一声:“这里面燃的是夜息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只是这夜息香里混了点迷香”
015迷弟半夜来敲门(下)
当三更的铜锣敲响时,江昀果然察觉到门外有动静,他继续闭眸假寐。
沈箫坐在房梁上,双臂枕胸,一条大长腿伸直,另一条大长腿弓着,他轻阖双眸,面容安静,呼吸声几不可闻,但耳朵却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响动,不放过一丝声音。
「笃笃笃」
来人先礼后兵地敲了敲门,谢忠压低嗓音轻声道:“江公子,你睡着了吗?”
江昀故意没出声。
紧接着,幽蓝静谧的氛围里就响起刀片摩擦插销的声音,木门上的插销正缓缓被拨开。
「嘎吱」一声响。
“嘘,小点声,当心吵着江公子。”
谢忠回头对后面道。???
难道进门的不止一个人?
江昀和沈箫同时全身紧绷、严阵以待,尤其是江昀,锦被里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沈箫聆听的耳朵动了动,眉尖轻轻蹙紧,他没想到居然鱼贯而入了七个人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箫捏成拳的手背上青筋脉络清晰。
江昀感受到谢忠等人站在了他的床前,谢忠蹑手蹑脚地将床帐挽到左右两边的帘钩上。
他就这么静静地睡着,原本的计划是只要谢忠敢碰他,他就阉了谢忠,并放火烧掉他的清风寨。
然而,江昀和沈箫想象中的情景统统没有发生。
七个人在江昀的床前站了一排,沈箫睁开眼,他们全都背对着沈箫,身上并没有带武器,每个人都双手捧着烛台,恭敬地站着没动。
“”
沈箫不明白他们准备干嘛,但这诡异的场景让他联想到曾经看到过的「祭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人,呼吸凝成一线,害怕他们会在江昀身上施法。
但是,这些人还是没什么举动,谢忠突然开口的一句话差点让江昀和沈箫同时笑喷。
谢忠:“你们看,江庄主多俊啊。”
江昀、沈箫:“”
他们素养极高地没笑出声,但脸皮还是不可控制地抖了抖。
1号土匪:“老大,江庄主刚刚脸好像动了。”
谢忠语气轻柔:“大概是做梦了吧。”
“”
江昀和沈箫想吐。
江昀仍然紧握双拳,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朝谢忠脸上挥一下。
谢忠专注地观摩他的脸,就像是瞻仰一件圣物:“江庄主真是人间尤物啊。”
1号土匪:“江庄主真是风华绝代第一人。”
2号土匪:“江庄主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3号土匪:“江庄主貌美不可方物。”
4号土匪:“江庄主姿容绰约。”
5号土匪:“江庄主英俊潇洒。”
6号土匪:“呃江庄主真是真是、意外惊喜啊。”
“”
谢忠小声吩咐:“你们看够了就出去吧,轮到阿六他们进来了。”
沈箫、江昀:“”
六个小弟蹑手蹑脚走出后,果然又轻手轻脚地进来了六个,他们还是保持和上一批同样的姿势,双手端着烛台,模样毕恭毕敬,在谢忠旁边站一排,然后开始夸江昀。
江昀本来很想揍他们,不过彩虹屁听着也还蛮舒服,他的神经和拳头都慢慢放松,心安理得地把他们的彩虹屁当催眠曲,然后渐入梦乡。
沈箫登时哭笑不得。
他没江昀那么心大,始终保持警惕地观察这伙人,他们一批接一批地进来,直到快天亮才结束。
谢忠贴心放下床帐,熄灭了手里的蜡烛,挥手小声催促他们:“快走快走,今晚到此为止,别打扰江庄主休息。”
沈箫:“”
待他们离开后,沈箫才终于松了口气,后靠梁柱闭眸小憩。
天亮了
“完了,完了,江庄主不见了!”
谢忠在房间外大呼小叫道。
016江庄主不见了?
沈箫一个激灵清醒,从房梁上跳下来时差点没站稳崴到脚。
江昀不见了!?
他惊慌得面色惨白,懊恼昨晚不过小憩罢了,怎么江昀就不见了,谁能在他的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劫走江昀?
到底会是谁?
沈箫的脑子又因为他一团乱麻,他咬牙抬手重重地敲了下脑袋,背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昀拨开床帐露出个头,睡眼惺忪地问他:“外面吵什么?谁不见了?”
沈箫立即怔住,千万般复杂的心绪被他压下,他深呼吸口气转过身时脸上面无表情:“谢
堂主说你不见了。”
江昀昨晚睡得太香,顶着鸡窝头无语地看向他:“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沈箫咋舌了两息,顺口胡诌:“呃饿了。”
他话音刚落,谢忠便从撞开门闯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江庄主不见了。”
江昀保持从床帐里钻出个头的姿势:“你瞎啊,我不就在这儿吗?”
“不、不是,是江庄主您的画像不见了。”
谢忠焦急得跺脚。
江昀抬手揉了揉眼睛:“关我屁事。”
谢忠:“”
他瞬间被噎住,旋即跑到沈箫面前跪下,抱住他的大腿鬼哭狼嚎:“沈大人,你可是天下第一神捕,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啊,那副画可是我的命根子啊,你要是不帮忙,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沈箫冷眼俯视着他:“谢堂主,在下未将你带去衙门已经是仁至义尽。”
谢忠揪着沈箫的裤子擦眼泪:“呜呜呜,但沈大人你可是神捕啊,而且你也算是我们江湖中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箫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你拦路抢劫杀的人还少了吗?”
“”谢忠顿了顿,小麦色的脸哭得更汹涌了,“嘤嘤嘤,那不一样,「抢劫」是我们的职业,「杀人」是误会,但「偷鸡摸狗」不是我们的业务范畴啊,沈大人,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偷画贼啊。”
沈箫被他粗糙的哭声搅得头疼,在他俩纠缠争论时,江昀已经飞快地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抬手将一支素雅的白玉簪插进发髻中。
他转身用收拢的折扇打了下谢忠的肩膀:“小谢,在下昨晚让你准备的干粮可有备好?我们马上要启程了。”
谢忠睁着水汪汪的小眼睛看向他,然后身子往他的方向倾斜。
江昀眼疾手快地躲开,准备换条腿抱的谢忠扑了空摔倒在地上。
江昀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戏谑地笑着:“神捕破案天经地义,沈大人留下就行,在下得走了。”
他说着就转身往门口去。
沈箫哪儿能答应啊,他也赶紧跟上,结果右腿被谢忠抱了个结实。
沈箫:“”
江昀走到门口才又想到,他怎么能让沈箫留在这里呢,他的首要任务明明是掰弯沈箫,沈箫必须和他一起走。
操!
江昀用折扇猛然敲了下头,又转过身笑容粲然:“「乐于助人」一向也是本公子的美德,沈大人既然有「神捕」的美誉,那就帮帮忙呗,在下等你便是。”
沈箫忽然有点感动,凶狠地看了眼谢忠,勉强点头答应。
谢忠立刻高兴得蹦起来,又是让人端精致早点进房又是给江昀捏腰捶腿,而沈箫则在一排清风寨土匪小弟面前来回走动,一边嚼手里的馒头一边询问昨晚的情况。
017是破案?还是雨中漫步?
根据谢忠的描述,那副画一直挂在他卧房床边的墙上,而且门口始终有两名兄弟看守,每三个时辰换班一次。
画卷不见的时辰便是在寅时和卯时之间,沈箫知道那会儿谢忠领着兄弟们在江昀房间轮流观赏「睡美人」,虽然谢忠狡辩说他那会儿在夜色下练刀。
因为观赏江昀的活动,所以让本该人流量最少的时候反而变得最密集且最容易行动。
谢忠房间整洁,没有暗格密道,而除了房门以外唯一与外界联通的窗户也是从里面反锁,房梁上灰尘密布,更没有人待过的痕迹。
“如何,沈大人可有找到偷画贼的蛛丝马迹?”
江昀刚慢条斯理地吃过早饭,这会儿正在桌旁悠哉饮茶。
谢忠只淡淡地看了眼为他破案的沈箫,全副身心都落在伺候江昀身上:“江庄主,你觉得这力道合适吗?”
他手法专业地为他捶背,响声清脆。
“没有,”沈箫胸有成竹地笑着,“不过我有信心在晌午之前破案,到时候我们就能顺利离开。”
江昀眼前一亮:“那真是太好了。”
而谢忠却失落道:“江庄主,你可以多住几天,我们这儿山清水秀,值得漫步的地方可多了。”
沈箫点点头:“这里确实风景不错,在下正要到处转转,看看周边有什么地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谢堂主房间。”
“啊?”谢忠不太明白他的脑回路,“可是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沈箫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兀自离开。
江昀眼眸机灵地一转,想到「掰弯法则」第二条——对他好。
“等等,我陪你去。”江昀立刻起身跟上,顺便严厉打发谢忠,“你们不许一起。”
谢忠委屈地站在原地:“”
*
他俩刚走到外面空地没几步,天上就开始飘起蒙蒙细雨。
“下雨了。”
沈箫才说完,江昀就抬起左手,同时头上敞开涂有红莲纹的油纸伞。
“没事儿,在下为你撑伞。”
江昀尽力温柔道,脸上露出清新的笑容。
「空山新雨后」,空气都没他此刻的笑容清新。
沈箫只匆匆一瞥便继续目视前方,打算顺着山寨的外围散步。
能和江昀一起雨中漫步,他觉得很幸福。
走了大概一刻钟,江昀才后知后觉道:“你这是在破案吗?我怎么感觉方向不对。”
沈箫自信地颔首轻笑:“雕虫小技,在下早就知道偷画贼是谁,此案不用再查。”
江昀蹙眉:“那你出来干什么?”
“到处走走,”沈箫负手悠闲信步,“这里山水秀丽若世外桃源,我没来过,所以顺便勘察一番地形,说不定今后可以和心爱之人隐居在此。”
江昀内心冷笑:想和欧阳吟善终?做梦吧你。
“当心雨。”
他细心地将油纸伞往沈箫那边移了少许,谨防他的左肩被淋湿。
沈箫蓦地驻足,心有所感地看向他。
江昀得意地勾唇,猜测对方有点「弯」的倾向了。
岂料,沈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是屎吗?怎么苍蝇老围着你飞?”
我他妈!
018偷画贼原来是他
江昀咬紧牙关,脸色非常难堪。
但沈箫冲他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回头。
江昀顺势转过头,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悄悄跟踪他的谢忠立马躲在了大槐树后。
可惜槐树树干不够粗壮,盖不住他头上遮雨的大斗笠。
江昀感到头疼:“”
原来沈箫指的「苍蝇」是谢忠,可凭什么他是「屎」?
若非他忙着全神贯注地观察沈箫,以便随时发动撩汉技能,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身后还跟了个这玩意儿?
“江庄主轻功如何?”沈箫轻问。
“啊?”江昀挑了下眉,不懂他什么意思。
未及他回答,沈箫就揽过他的腰,两人腾身运轻功飞速远离,以他俩的本领,谢忠跑断腿也追不上。
沈箫偏头在他耳边道:“江庄主,我们现在就回去抓偷画贼。”
“啊?”江昀反应又慢了半拍,只感到沈箫气息如兰扑在他耳廓。
在空中飞时,他一直任由沈箫搂着他的腰,默认沈箫是在占他的便宜,但如果直男会占他便宜,就说明此人可弯矣。
两人落在堂前,靴底触地的刹那,沈箫就立刻松开了他,就好像他腰上藏了针般扎手。
沈箫一眼没看他,径直走进忠义堂,摇摇头嫌弃得自言自语:“还是姑娘家的腰又细又软。”
江昀:“”操。
玲珑山庄的青衣剑客们本坐在长桌旁聊天,见他俩进来即刻起身抱拳。
江昀对此比较欣慰,他的人果然都很有礼貌。
其中大师兄江末带头冲沈箫道:“沈大人,我等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搜寻了清风寨的兄弟和他们的房间,并未发现画轴。”
沈箫客气颔首:“辛苦江少侠了。”
江末这人皮肤白性子害羞,动不动就会脸红,比如现在。
江昀:“”
他意识到沈箫可能没有「弯」的倾向,但他的人很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天赋。
“大师兄,快,喝口水冷静冷静,你脸又红了。”
十三师兄于泽赶紧拎着大水壶,端着海碗水递到江末面前,江末脸更红地端过去喝掉,其他师兄弟都见怪不怪地摇头轻笑。
于泽是众师兄弟里最喜欢打趣江末的人,他人如其排名,喜欢装十三。
“沈大人,你可有找到偷画贼的线索。”于泽又给大师兄倒了碗水,偏头问沈箫。
沈箫抿唇笑道:“江公子正要去帮在下逮小贼呢。”
江昀:“”
他什么时候答应的?小贼是谁?
玲珑山庄的弟子们这会儿才将目光纷纷投向他,江昀做作地咳了两声,虽无半点头绪但仍高深莫测地对沈箫道:“沈大人,我们走吧。”
“嗯。”
沈箫配合地点头。
*
清风寨的兄弟和玲珑山庄的弟子们将谢忠的房门围得水泄不通。
刚回来的谢忠摸不着头脑,摘下斗笠用身子往里挤:“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走开走开。”
兄弟们七嘴八舌:“老大,偷画贼逮到了,在那儿跪着呢。”
谢忠更迷糊了,他终于跨进门槛,第一眼就看到江昀一身红衣悠闲地坐在圆桌旁饮茶,沈箫则白衣莹然地站在他身边,他俩面前跪着一名着褐衣短打半臂衫的男子。
男子贼眉鼠眼皮肤黝黑,他本来低着头一言不发,见谢忠进来才终于抬起头喊冤:“老大,呜呜呜,我是冤枉的啊。”
谢忠眼皮猛然跳了跳,不满道:“是谁逮的你?”
他说话时目光径直戳向沈箫,眼眸不友好地眯了眯。
沈箫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凤眸轻轻一转看向江昀:“江公子逮的。”
江昀怔了一下,抬头望向沈箫:“”
尼玛,不是你让我逮的吗?
谢忠知道是江昀干的后,立马换了张脸,愤怒不满变成了两颊生花:“原来是江庄主啊,哈哈哈你、吴乙,江庄主勾勾手你就该过去,你还让江庄主亲自逮你?这不脏了江庄主的手吗?你像话吗?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江昀:“”
好歹对方遂了他的面子,他又面色如常地理了理衣袍,继续端杯喝茶。
“不过,敢问沈大人,难道偷画贼真的是吴乙吗?”
谢忠客气地抱拳问道。
沈箫右手将墨玉箫转出了花儿,自信满满地解释道:“谢堂主房间门窗紧闭,内无暗格密道,外有兄弟把守,床头悬挂的画轴难道还能不翼而飞?”
谢忠:“所以呢?正是因为小偷太狡猾,此案才会变得如此扑朔迷离,令人匪夷所思。”
“非也,”沈箫淡淡驳斥了他的话,继续道,“此案再简单不过,所有的线索都表明,小偷是从正门进入,偷走画再从正门出去。”
谢忠:“”
门外的围观群众免不了交头接耳,对吴乙指指点点,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箫:“那卷画失窃的时间是寅时到卯时之间,那段时间守在谢堂主房间门口的便是吴乙和吴四,所以偷画贼也在他们两人之间。”
吴乙格外委屈,人群中吃瓜的吴四也很委屈。
因为其实寅时和卯时之间他们还轮过一次班,为了腾出时间去江昀房间观赏睡美人,所以有偷画嫌疑的应该是四人,但他们不能说。
“既然偷画贼在小的和吴四之间,凭什么不是吴四,而是小的呢?”
吴乙梗着脖子大声询问。
“你在质疑本官?”沈箫挑眉。
同时他递了个眼神给江末,江末的脸倏地又红了,紧抿唇上前。
顿时寒光乍现,沈箫拔出江末的佩剑按在吴乙的肩上,全场立即噤声,江昀也轻轻咽下嘴里的茶,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盏。
吴乙吓得冷汗直冒,嘴皮哆嗦道:“沈大人是想逼小的认罪吗?”
沈箫冷笑:“吴乙,其实并不是在下逼你,在下破获过无数奇案要案,这种小案子根本不需要动脑,若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就先割掉你的左耳,再割掉你的右耳,然后再砍下你的左胳膊”
他冰凉的剑刃触碰着吴乙的左耳,吴乙吓得冷汗直冒:“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反正也是贱命一条。”
“那行,我成全你。”沈箫咬牙答应。
其余人呼吸凝滞,气氛异常紧绷。
当沈箫作势要划破吴乙的喉咙时,谢忠总算出声:“等等,是我。”
沈箫长剑一滞,偏头看向他轻笑:“让谢堂主承认,还真是不容易啊。”
019玲珑山庄缺个墩子
谢忠脸色煞白,不解地蹙眉:“你知道是我?”
沈箫麻利地将长剑入鞘:“除了你还能有谁?你的房间根本没有其他人逗留的痕迹,玲珑山庄的兄弟搜遍了山寨上下也没找到画卷,那副画应该此刻就在你身上吧。”
他边说边弯腰扶起久跪的吴乙,吴乙这会儿冷汗是收住了,但又紧张得热汗扑簌簌下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谢忠,谢忠此时的脸羞愤得白里透红:“你先说你是怎么怀疑的我?”
“从你今早慌慌张张进门,求我留下破案,然后一个劲儿讨好江公子,在下便已经猜到结局会是监守自盗,”沈箫歇了口气看向他,微微笑道,“你说那副画比你的命还很重要,但你对画的关心,远不如对江公子的殷勤,画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但江公子随时可能走,你的态度很难不令人多想。”
谢忠几不可查地咽了咽唾沫。
沈箫继续道:“你不想让江公子走,所以谎称画卷被偷,你知道我和江公子是一起的,只要留下我,江公子必定也会被迫待在这儿,你故意把案子说得很玄乎,反而暴露别有用心。”
江昀眼角不屑地瞥向沈箫,觉得这货太过自恋,但仅仅一瞬间他就又克制住轻蔑情绪,反而温柔地弯了弯眼角,煞有介事地点头微笑。
沈箫:“”
他扭过头,无视他的温柔。
江昀:“”
谢忠叹了口气,果然从衣袖里取出那卷画轴,画轴非常贴心地用防水油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沈大人说得不错,画轴根本就没丢,怪我一时色迷心窍,差点害了兄弟。”
清风寨的兄弟们安静地看向他,气氛登时有些沉重。
这时,江昀放下二郎腿霍地站起身,他周身轻松欢快的气场和周围格格不入:“既然此案已经告破,那本公子多留也无意,先行告辞。”
他说话间欲和谢忠擦肩而过,沈箫跟在他身后。
“江庄主,”谢忠蓦地跪下,故技重施地抱住他的大长腿,抬头凄然恳求,“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原谅我吧!”
江昀心累地俯视,气道:“关我屁事,起开。”
谢忠立即松开大腿,但仍保持着妖娆跪坐的姿势望着他:“江庄主,吃过午饭再走吧,求你了。”
他的兄弟们对自家老大如此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一幕简直没眼看,不约而同地偏移视线,或者以手挡眼。
沈箫忍不住嘲讽:“不是说「一时鬼迷心窍」吗?谢堂主这是迷了「一世」吧?”
“”谢忠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江昀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想到接下来舟车劳顿必不能好好吃饭,便勉为其难地答应:“那就快上菜吧。”
沈箫不着痕迹地低头轻笑:“”
*
午饭过后,雨也停了,山上泥土树叶散发的清香沁人心脾。
谢忠领着二十来个兄弟,依依不舍地将江昀一行送到山寨门口,他手里抱着硕大简朴的包裹,里面是送给江昀的肉干。
“江庄主,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这些东西您拿着。”谢忠泪流满面地将包裹塞进江昀怀里。
江昀顺手转递给大师兄江末。
他在上车前突然想起什么,又舔了舔唇瓣,转身对谢忠道:
“小谢,你要是觉得在清风寨有些屈才,在下可以给你指点一条明路。”
沈箫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忠眨了眨眼:“还请江庄主明示。”
江昀不客气地用收拢的折扇拍了下他的肩膀:“小谢,你刀工不错,我玲珑山庄厨房缺个墩子,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方便。”谢忠喜滋滋地连连点头。
“老大。”
他身后的兄弟们瞎眼了,异口同声地惊呼。
他们没想到谢忠见色忘义到这种地步,清风寨一下子便群龙无首。
江昀从怀里摸出一封装好的信交给谢忠:“这是在下的手信,你收好,到达玲珑山庄后将手信拿给江管家,他自会安排。”
“多谢江庄主。”谢忠如获至宝,不禁得寸进尺道,“那小的可以贴身护驾吗?”
江昀、沈箫:“滚。”
谢忠适当收敛后退两步,眼神不解地瞄向沈箫,江昀也纳闷地蹙眉看向他。
沈箫冷哼一声,眼角轻飘飘地扫过他俩:“大男人之间这么腻腻歪歪,在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率先登上马车,钻进车厢。
江昀也不怎么看得下去谢忠这张脸,紧随其后上车,连一分眼神都没赏给谢忠。
谢忠苦逼地望着江昀的马车和那六车聘礼越走越远,双手把信封牢牢按在心口。
*
“唉,长得美是我的错吗?我也很烦恼啊。”
江昀自斟自饮道。
“看得出来,”沈箫语气寡淡,小口抿着酒,“恕在下直言,江公子适合和我这样的直男做朋友,可以免去很多烦恼。”
江昀抬眸看向他,眸色清亮,好像半锦繁星都盛入眼底:“沈大人言之有理。”
沈箫担心被他的眼神盯得脸红,紧急错开他的视线,撩开车帘看向窗外:“江公子不愿在清风寨多留一天半日,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欧阳少侠,将聘礼赠上吗?”
江昀斟酒的动作顿了顿,突然就沉默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加快去名剑阁的行程。
若是不加快,沈箫和欧阳吟就不能碰上,两人不见面,他就没办法撮合;
若是加快,沈箫还没被掰弯,碰上欧阳吟也发生不了感情。
愁啊!
江昀郁闷地揉着眉心。
沈箫偷偷在意着他的反应,以为是戳中了他的心事,不由地黯然神伤。
“江公子,此处距离春心城很近,你若是不忙,我们可以去游玩一番,”沈箫想了想询问道,“无论文人墨客风流才子,还是窈窕美人俊朗少年,他们都喜欢聚集在那里。”
他私心希望马车能走慢一点,不想江昀和欧阳吟碰面,如果马车不能慢下来,那他就只能想办法让马车调转方向故意绕路。
沈箫的心慌乱跳动,直到江昀答应:“行,在下也想去看看。”
他才放心稳定了心神。
江昀则不禁盘算:都说春心城是浪漫之都,说不定我的「掰弯」事业在那里能卓有成效。
020刚甩掉劫财的又碰上劫色的(上)
江昀离开清风寨的当晚,早就收拾妥当企盼上路的谢忠却迟迟未离开房间,兄弟们等着为他践行,免不了进房催促,怎料谢忠已经七孔流血倒在桌边。
谢忠五官扭曲,右手握紧江昀的画轴,胸口上放着江昀那封手信,信封已经被拆开,信纸上简单写着「墩子」二字,然后盖有江昀的「五瓣梅花」私章。
几个兄弟上前检查尸体,初步断定是中毒身亡。
吴乙发现谢忠的左手拇指处有红色印泥痕迹,惊道:“是手信上的印章有毒。”
*
春心城的城楼上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其上点缀着春意盎然的红黄相间的小花。
江昀撩开车帘,看到城门上飘逸的「春心城」三字,满意地微笑点头,他们的速度还是挺快。
微风拂过,风中含着城楼上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马车缓缓走进城门,街上的热闹渐渐传进车厢,各种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箫眉头一皱,放下酒杯敏锐地拂开车窗帘子,阳光明媚,鳞次栉比的房屋朴素整洁,百姓们也个个春风满面,只是不少人的目光集中在他们一行。
“哎呀。”
江昀一个激灵,赶紧也拨开车窗帘子。
“江公子是否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箫沉声问道,面色异常严肃。
“那倒没有,”江昀声音清亮,慌忙催促车夫道,“停车、停车、快停车。”
沈箫偏头吃惊地看向他:“”
“你不许下车,在下买些私物。”
江昀秀眉飞扬命令道,语气强硬。
沈箫:“”
“你看着他,别让他东张西望。”
江昀下车时还不放心地吩咐车夫。
于是车夫转过头,瞪着俩铜铃大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沈箫,非常尽忠职守。
沈箫:“”
他顿时感觉自己才宛若江昀的私物。
江昀飞快地跳下马车,然后跑到方才叫卖书本的摊位,摊位的女老板眉开眼笑地招呼:“这位公子,这些书籍全是名家所作,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摊位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蓝皮线装书,江昀的目光迅速扫过它们。
原来他在马车上就听到女老板叫卖「撩汉大全」,才会灵机一动下车买书。
他心满意足地选中那本「撩汉大全」,蹙眉小声问:“这本书有用吗?销量好吗?”
“当然有用,”女老板以手挡口凑近道,“这书可是当朝最受宠的苏贵妃写的,那书名「阿苏」就是他的笔名马甲。”
“男子对男子也适用吗?”江昀声音压得更低,追问。
女老板同样压低声音,神秘道:“当然,别忘了苏贵妃就是男子,满朝文武谁不爱他?”
江昀心动了,爽快花钱买下。
他将「撩汉大全」谨慎揣进怀里,顺便在隔壁摊位买了个鸳鸯戏水的香囊,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回到马车上。
“你买的什么?”
沈箫见他两手空空,遂问道。
江昀神采飞扬,轻笑着将衣袖中刚买的香囊扔给他:“喏,这玩意儿。”
沈箫拿着香囊简单看了看,抬眼狡黠道:“江公子不是说下车买私物吗?既然不方便说,那肯定不会是香囊,你是不是还买了别的东西?”
“”江昀的好心情被他的怀疑破坏得很彻底,他摇摇头抬手摁着太阳穴,“像我这样的翩翩公子,的确应该和直男做朋友,但是千万不能和直男神捕做朋友,因为神捕一般脑子都有病,喜欢想太多。”
“”沈箫被他的话噎住,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道,“江公子可有发现这城里很蹊跷?”
江昀不解地吊着一双高低眉,他忙着买书哪里有注意其他?
经沈箫提醒后,他再次撩开车帘,确实发现城中不简单。
车夫淡淡地开口:“庄主,我们这一行还真是命途多舛啊。”
“闭嘴,”江昀斥道,“你的职业是驾车,不是伤春悲秋。”
车夫听话地紧抿唇。
实在太诡异了!
江昀面色警惕,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没有一名男子,除了他们这一行。
难怪那些女子看向他们的眼神那么奇怪。
看来应该是很久没见过男子了,尤其是像他这般貌美的男子。
江昀正想着,头上忽然落下少许金粉和花瓣,他修长分明的手指刚好夹住两枚玫瑰花瓣。
虚空中响起悦耳动听的女音:
“城门口的木牌上明明写有「男子与狗不得入内」,诸位是瞎吗?”
江昀登时太阳穴直跳。
“不好意思,我们不识字。”
这是他那喜欢装十三的十三师兄于泽玩世不恭的声音。
江昀额角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街上百姓该干嘛干嘛丝毫不受影响,显然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这时,沈箫已经走出马车,手持墨玉箫站在车夫身旁,空中的玫瑰花瓣和金粉越来越多,来人排场特别大。
“春心城不欢迎男子,我们红袖楼的宗旨是「杀尽天下狗男人」。”
远处一名着粉衫百褶裙的女子脚踏铺在空中的雪白绫罗翩然而至,而她的左右两边随行跟着共八名女子,八名女子身着碧绿衣衫,衬得粉裙女子格外娇媚特别。
明明是该严肃的场合,沈箫却忍俊不禁地低头对江昀道:“江公子,她们这服装搭配剽窃你玲珑山庄的创意吧?”!!!
江昀秒懂他的内涵,玲珑山庄的师兄弟皆着青衣,就江昀大红衣衫招摇过市。
他向上斜睨了沈箫一眼,懒得和他顶嘴。
沈箫旋即收敛笑意,冲粉裙女子严肃喊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自然就得遵守王法,春心城阳太守人呢?岂容你们红袖楼造次?”
粉裙女子端庄地双手交握置于腹前,美目明眸定睛看向沈箫手中的墨玉箫:“小女子名叫清玫,若是没猜错,公子便是神捕沈箫吧?真是见面不如闻名,「狗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
沈箫被这女子气得牙齿发颤。
江昀则慢条斯理地钻出马车,也站在车夫身旁,错开折扇关心问道:“敢问清玫姑娘,朝廷和江湖向来和谐共处、井水不犯河水,红袖楼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这城中男子都赶尽杀绝了吧?”
粉裙女子的目光又落到江昀身上,莞尔一笑:“原来是江庄主做客春心城,红袖楼热烈欢迎,我们楼主仰慕江庄主多时,不知诸位可否移步红袖楼?我等定将尽心款待。”
沈箫握着墨玉箫的手指关节泛白:“妖言惑众。”
江昀冷笑:“你们不是不欢迎男子吗?”
粉裙女子巧笑倩兮地答道:“城门的左边还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的是「玲珑山庄江昀除外」。”
江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