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够冷。
冷得像利刃。
简简单单六个字,概括了孟琼七年的青春。
“妈妈,什么是荒唐呀?”
佑佑不解,顶着纯真的双眼问她。
孟琼顿了顿,低下头道:“没什么,不是困了吗,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怀里的小脑袋点了点头。
王太太站在原地,别提有多尴尬了,晦涩笑一声:“那……那下次有机会,我约着您一起打牌。”
孟琼回以礼貌:“王太太,回见。”
她抱着儿子,走到附近的打车区域等待。
但现在处于下班高峰期,这排着长龙的大队半天也没挪动一点,又等了几分钟才知道,前方红绿灯交叉口因为车子打滑出了事故。
估摸着还得再等半个小时,等交警到现场疏通后才能放行。
佑佑显然已经困了,上下眼皮打着架,小脑袋一晃一晃。
“孟琼姐。”
这次叫住她的声音,依旧耳熟。
许幼晚走到她面前,手里的那把伞和孟琼手中的一样,都是沈氏定制的墨黑伞身,还印着沈氏的logo。
“把佑佑给我吧。”
原本孟琼听到她的声音根本无动于衷,但正因为这句话,缓缓转了头,看向她:“你在说什么?”
“您别误会。”许幼晚吃惊,急切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是沈总怕佑佑冻着,让我来把他接进去。”
说完这句话,许久无声。
许幼晚没得到回答,疑惑抬头,却正对上孟琼冷清的视线,吓得人都怔了下。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把我的儿子给你?”
许幼晚眼里满是惊惶失措,咬了咬唇道:“……孟琼姐,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是沈总让我来的,而且我也没恶意,只是想和孩子亲近一下。”
佑佑本来都要睡着了,听见声音费劲睁开眼,转头看了眼许幼晚。
许幼晚发现他看自己,瞬间扬起一个笑。
“佑佑,你好。”
没承想佑佑下一秒就又扭回头,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小奶音迷糊着:“妈妈……佑佑不喜欢她,不想跟她亲近。”
小家伙的喜欢和讨厌很简单,没什么定性。
却让许幼晚听得神色难堪。
孟琼垂下眼睫,将儿子的脑袋埋在自己怀中,顺道不着痕迹捂上了他的耳朵,动作极其温柔,声音却冷得彻骨。
“许小姐,你不需要在我这里找什么存在感,我对你和沈逢西发生过什么并不感兴趣,也不在乎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警告你一句,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佑佑是我的底线,如果你敢碰他,那就做好和我争的准备。”
“看看是你会赢,还是我能赢。”
孟琼从来都不是个好惹的主。
更何况,在儿子这件事上,她绝不可能容忍任何人来意图占领她的位置。
在北城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爬了整整五年,从一个小助理跻身一跃成为如今北城电视台的导演,孟琼从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贵太太,也从不软弱。
这些天无论许幼晚在她面前如何自导自演,她都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并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只是觉得这姑娘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样。
有些可笑。
也有些怜悯。
但如果许幼晚敢动她的底线,那么,作为一个母亲,孟琼自会千倍万倍的偿还给她,让她也尝尝自己的痛。
许幼晚瞬间更慌乱了,摇摇头一直解释自己没别的意思。
前方道路终于疏通。
孟琼看都没看她一眼,打上出租车,径直离开。
沿途路上,小家伙靠在她肩上仰头流着口水,睡得很香。
……
回到家中,孟琼将佑佑放到婴儿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才关上门走了出去。
别墅的客厅空荡荡,一盏灯都未开。
黑漆,沉闷,像是笼罩着一团抹不开的浓雾。
孟琼给沈逢西拨去电话。
十几秒之后,那边接通了。
对面算不上安静,应该还在会所里,不乏几人在交谈的声音。
沈逢西淡声问:“到家了?”
嗓音有些喑哑,许是在抽烟。
沉默了几秒。
孟琼静静开口。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无论闹到如何地步,也都会给彼此留一个最后的体面,就当是看在这七年的情分上。”
“但今天,我想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和你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我这七年的真心喂了狗。”
她缓慢眨眼,望着眼前这栋冷冰冰的别墅,才明白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沈逢西。”
孟琼深吸一口气,呼吸轻微颤抖。
“你不爱我了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离婚,可以分居,但你唯独不能这么欺负人。”
眼眶湿润,压抑着喉咙的哽意,连哭都不敢,生怕惊扰了屋内熟睡的儿子。
只能在这个寂静的夜中,无声崩溃。
“你明知道,我就只有佑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