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往后仰了仰,卿良第一次从自己的剑上看到了自负。
秋火萤飞过剑身,齐世渊操纵灵晔僵硬地直起来。
一人一剑无声地面对面,谁也没急着说下一句话。
秋火萤飘散得更多。
“我活得还蛮久的。”晁宥率先打破沉默,“赶得上别人十辈子的经历了。”
剑柄敲过去,仿佛在说“谁不是呢”。
“所以——”晁宥戳开作乱的剑柄,“走就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卿良听懂了他们在聊的事情,抿了抿嘴。
晁宥把灵晔剑交还卿良:“看好他了,别让他哭得火都收不住。”
剑身跟鱼尾巴一样暴跳。
——谁要哭啊!
“最后关头,说点要紧事吧。”晁宥抚摸剑身,“要么,就说说我的光辉事迹吧。”
一千年前,怨鬼冲出地狱,人间界以轮回井镇压。
但地狱怨气弥散,妖魔祸乱更多,自称魔域领主的人突然降临人间界兴风作浪,妄想用怨气冲开通往上界魔域的道路。
无恙河流经中洲三百二十县邑,与天河相对。
魔域领主选中无恙河,企图设下冥棺印,化无恙河为冥河,化人间界为炼狱。
扶风林五峰主分坐中洲五地,将自身作为灵柱,成就天地五灵印覆盖冥棺印。
但魔域领主未死,一计不成还有下策。
晁宥找到魔尊领主,吞下未能融入照寂剑的最后一丝太阳精火,在被太阳精火把他灼烧成灰烬前,修为暴涨到渡劫期。
所幸,冥棺印失败后,魔域领主正处衰颓期。
晁宥拼着最后一口气,与魔域领主同归于尽,以血肉作迷踪阵,与魔域领主永世相困此处。
谁知,太阳精火不灭,灼烧完血肉灼烧他的灵魂。
一千年过去,魂魄所剩无几,连迷踪阵也控制不稳,当初误入迷踪阵得到千年庇佑的村落发觉这一点,将下一个进入的修道者当作延续迷踪阵的燃料。
“这些事情当然重要,但我要说的最重要的事。”晁宥敲了敲剑身,引来剑身反抗,“魔域领主在这千年里没有消亡,两年前,他逃出了迷踪阵。”
29?魔域领主
【哦——魔域领主。】
全场死寂中,识海里跳出的嗓音吓得尚情几乎跳起来。
他稳住被惊吓得跳快了两下的心脏,传音问:【那是谁啊?】
卿良身为大师兄,解释基础知识:【此世分为三界,我们所处为中间界,人类主宰此界,所以也叫人间界。人死魂魄去往下界,也就是地府,修士飞升则去往上界,仙修飞升之地为天界,魔修则是魔域,魔域领主,你可以当是上界的魔尊。】
他日常教导的多是如何出剑、如何应敌,这些初入仙门就该学习的内容,没人提,他就忘了教。
尚情讶然:【魔修作恶多端,也能飞升?】
卿良:【天道之下,善恶并生。没有哪一界只有善没有恶,或只有恶没有善。】
【仙师言之有理。】魔尊尚情特能给自己找棍子往上爬,【你我一仙一魔,方为平衡。】
尚情:【那叫对立。】
卿良无视魔尊尚情黏糊糊的台词:【你刚刚说魔域领主,你想到了什么?】
魔尊尚情:【不想说呢。】
卿良:【那就别说了。你不说话,耳根清净。】
他没有不满,魔尊尚情交不交代都影响不了他的心情。他只是把最直观的感受说出来。
尚情幸灾乐祸:【某些人真当自己有用。】
魔尊尚情嘲道:【总比某些人强。】他迅速切换嘴脸,【我又想说了,仙师不如听听?】
卿良没有切断识海连接,魔尊尚情心领神会:【闻孽一身破烂皮肉,想必魔域领主逃出这儿后夺了闻孽的舍,好歹是人间最强魔修,还能看得上眼。不过,上界的冤孽魔气,就算是魔尊的皮囊也遭不住,过不了十年就会被腐蚀了个七七八八。】
卿良沉吟:【你说你吞了闻孽。】
魔尊尚情嗤笑:【我就是把魔气吞了过来,难吃得很。要不是他找我麻烦,我也懒得解决他取而代之。】
卿良问:【你为何没被腐蚀?】
魔尊尚情做作叹息:【仙师就想问这个?】
尚情只恨不能冲识海翻白眼:【求你好好说话。】
魔尊尚情轻哼,又换上甜蜜骄傲的声音:【自然是天嗣之体,百毒不侵,被看中当下一个夺舍对象。还魔域领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前世,岑秋水死后,卿良与魔尊尚情分道扬镳,再过两月,魔域领主发觉上一世尚情的独特体质,试图夺舍反被吞噬,魔门魔尊易位。
没想过背后还有这样的事。卿良忍不住提醒:【尚情,捂好你的体质。】
尚情欢喜道:【我明白的师兄,保证不被魔尊夺舍。】
卿良想说,我更怕你也把闻孽吞了。
但尚情远没有上辈子魔尊尚情那样野蛮生长、晋阶神速,要说不担心他被夺舍,那也是假的。
权衡之下,卿良把所有话都隔在连接的识海之外。
识海外,晁宥交代完魔域领主的事。
陈言谢大脑宕机:“冥棺印是什么东西?”
“哈哈。”晁宥笑了一阵子,“我也不知道。”
陈言谢:“……”
“我和齐世渊他们还没来得及研究透就死了。”晁宥无可奈何,“就我们所见,与其说是棺材,不如说是摇篮。用死人培育出千年厉鬼的怨气,打通三界属于恶的通道。”
他挠了挠头:“最后一句话是我猜的。轮回井也在无恙河边上对吧,冥棺印里的怨气往下先打通地府的通道,然后借下界和中间界怨气融合,培育得足够多了,就上升打通魔域的通道,三界串联在一起,统一成为魔域。别说民不聊生了,死了都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