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利用了他们。”
“嗯——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法反驳。”
血腥而腐臭的风吹过,卿良又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
魔尊尚情没再顾左右而言他:“我想要你,与我一起下地狱。”
*
卿良很少去想深奥的事。
上辈子他很忙,自进入仙门起,忙着修炼,忙着除祟,他很少有时间去深入地想一件事。
他遵从仙门每一条规定,不杀生,不乱权,处理完任务转身就走。
燕云鸿笑他,连帮村里小孩的风筝从树上拿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他师弟和他不同,会顺路把村民飞出去的鹅抓回来,帮孤儿寡母把茅草屋顶补好,给老人家送去战场儿子最后一封信……
燕云鸿在很小的年纪就在思考人是什么,为什么要救人,然后决定入仙门、行正道。
而他,至始至终,只是因为老乞丐给他的铜钱,他擅自得出“人是会救人的”这个结论。
然后,他去救人,不杀人,除了魔修。
直到燕云鸿死去。
但燕云鸿还是不让他杀人。
于是,面对景煜和景焕的疯魔,他道:“二位堕入魔道,可是景姑娘所愿?”
景焕咧了咧嘴,没笑:“你要我问阿遥?阿遥被他们害死还不够,魂魄被烧来当迷踪阵的燃料,他们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留给阿遥,你问我阿遥的意愿?那我该问谁阿遥想要什么?”
“那你就可以把景姑娘做成阴傀儡了吗!”景氏兄弟揭开真面目后,停止对阴傀儡的控制,尚情再三确定这些阴傀儡不会再攻击,赶紧跑卿良这边来,这会儿听景焕说起景诗遥,不满道,“什么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啊,这些阴傀儡是你们做的吧,景姑娘受尽苦楚、无处可归,在村落外面充当残害同门的阴傀儡,也是你们的手笔吗?”
“血口喷人!”
“自己有眼无珠,看不到死去的女儿在外游荡,还骂我血口喷人!”
“你……”
“你什么你。要是我现在把她带到你面前,你想好怎么赎罪了吗!”尚情指向地上的阴傀儡,“你别说什么血债血偿,这里头不光是这个村的人,其他村镇的人,乃至扶风林、肃秋山庄的修士,你敢说这里一个都没有!”
卿良懵了一下,传音问:“你看到扶风林的人在里面?”
尚情尴尬地回答:“没有。这里不是和尸山有关系嘛,盛师姐说尸山里有仙修的尸体,我就诈一下。”
卿良朝他弯了弯眉眼。
尚情问:“那要叫景姑娘他们过来吗?”
“我已告诉宋师兄,马上就到。”卿良早在阴傀儡停止动作时,悄悄给宋青雨发了讯息。
刚结束传音——
“爹,师父。”
景焕全身僵住,目光迟缓地循声望去。
成百上千的阴傀儡外,橘红色的火光随着天光一起照临村落。
身披火光的姑娘迎来新的一粒秋火萤,跟随秋火萤的上升,来到景氏兄弟面前。
“阿遥?”景焕愕然,“你真的是阿遥?”
景诗遥拔下梨花簪,交到景焕手上。梨花簪一离开她,簪上不再燃火。
“我也不知该怎么和您说。”景诗遥笑脸苦涩,“我不是完整的阿遥,这里只有我小半的魂魄。我连日混沌,记忆模糊,见了这秋火萤,似乎才想起来些事。”
这里没有村庄。
在很长一段年月里,没有人在这里看到过村庄。
两年前,素衣门观察到有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景诗遥自请前去探寻。
自此,一去不回。
巫祝用邪术迷昏了她,也用邪术为她留了一口气,让她亲眼见证自己被肢解,被切割魂魄,点上冥火,送往村落的各个角落。
直至成为保护村落的燃料——也就是充当高阶迷踪阵的灵力源——那一刻起,她才迎来真正的死亡。
一个修士的魂魄,可以成为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燃料。
上一任燃料应该是个至少化神大圆满的修士,长长久久保护着村落,直到燃到尽头,才让村落显露出一角。
但景诗遥不过金丹,以她为灵力源填充起来的迷踪阵,根本躲不过元婴修士的眼。
更何况,门中魂灯熄灭,景煜与景焕没多久就发现景诗遥死在门派附近。
他们藏起魂灯,赶往村落,却与景诗遥清醒的残魂擦肩而过。
景诗遥自称,魂魄被分割后,便陷入沉睡,是一个身影摇曳、看不清脸的前辈把她叫醒,让她去找寻求救机会。
但那只是她一部分魂魄,太虚弱了,走不过一里便行动无力。
她及笄时父亲送她的梨花簪助她一臂之力,千辛万苦逃离出去,阴气与怨气同时涌入魂魄,冲散她所有意识,从此成了只会屠戮的凶器。
“怎么会?这不可能……不可能!”景焕胸口起伏,连连倒退,疯了般往其他方向跑去。
卿良作势要追,景煜道:“他会回来。”
尚情瞧过来的视线里满是狐疑。
“他去找……”景煜沉思片刻,“另外的阿遥。”
没一会儿,景焕抱着拼合起来的尸身,失魂落魄走来。
尸身里有魂魄,但没有火。
那是普通巫祝燃烧起的魂魄,早就被景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