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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谢嘴角向下,隔着众多阴傀儡,沉沉望向两个魔修。

他和他的徒弟可以御剑逃离,但躲避眼前的麻烦,放任阴傀儡留于世间,必将引发动荡。

他们也可以干脆放弃人命考量,焚毁整座村庄,可……

修道者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但卿良在长久的沉默后,道:“师尊,杀了吧。放阴傀儡出去,他们会吃人,被吃的人死了,会成为下一个阴傀儡。”

陈言谢一愣。

“他说得不错,他说得都对。”魔修煽风点火,“陈峰主,你的大徒弟真有意思,这些偏门的魔门技俩他居然一清二楚,连我都是奉魔尊大人之命试验至今堪堪得知。”

“你不用挑拨离间。”陈言谢厉声道。

他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徒弟。在他眼里,徒弟长年在外,经历点鬼蜮技俩实属正常,魔修无知不代表他徒弟也无知。

卿良也不曾解释,听他师尊继续道:“藏头露尾的家伙,我不管这些什么阴傀儡怎么解决,但你们二人,拿人做这丧尽天良的勾当,万死不足以谢罪。”

灵力屏障被阴傀儡的指甲划出裂缝,陈言谢:“尚情,你挡住这些家伙,卿良,走!”

尚情接管过灵力屏障,咬紧后槽牙,从空气里搜刮来的灵气刀锋般刮过受损数万次的经脉,勉强修补屏障裂缝,跟无数阴傀儡比拼快慢。又进一步延展铺开灵力屏障,打造出牢笼困锁不知疲倦的阴傀儡。

陈言谢与卿良踏过勉强维持的灵力屏障,挑起的剑气直逼两个魔修。

魔修收回部分援助阴傀儡的魔气,给了尚情喘息的机会。

而下一刻,尚情喘到一半的气噎住。

和陈言谢对战的魔修在数次交锋后,反应慢了一些,又或是陈言谢被愤怒激发出更大潜力,春晖剑又快了半分。

那魔修后撤的速度没快过春晖,面具落地,被阴傀儡踩碎。

春晖剑停了。

陈言谢道:“景煜。”

27?过去

另一个魔修干脆也摘了面具,一模一样的面孔昭示着两人双生兄弟的身份。

是景焕。

卿良的猜测没错。

或者说,陈言谢也猜到了。

也是。符阵同出,整个仙门魔门能有几人。

但看到这两人相貌暴露,心底还是会不可置信。

秋火萤掠过众人眼前。

陈言谢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兄弟两人相貌里有一样的郁色,但景焕有更颓丧的气息。

被问话时,景焕没有说话的欲望,景煜俯视丧失理性的阴傀儡,冷眼看着阴傀儡们尖叫、放纵,朝上空的他们伸出贪得无厌的手:“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凡俗中人就合该得救吗?”

陈言谢剑意沉重压下:“你以怎样的身份说这种高高在上的话?世间征战杀戮、怨鬼横行,凡俗中人何曾得救?又哪来的合该得救。”

景煜挤出一声笑:“是啊,世人都在受罪,凭何他们能保全自己?”

他接过秋火萤:“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这样就对了?”

秋火萤被碾碎在指尖:“用修道者的命换自己活下去,这样就没问题了?”

“这样的人,我还给他们长生的机会,错的是我吗?”

他瞳孔很黑,光亮也少,往日身为素衣门门主时,总挂上浅浅的笑,无甚神采的两点招子便如墨玉一般有着典雅的温和。

他现在嘴角也在笑,可双眼不在笑,郁气凝结在眉目间,化作魔修的阴鸷。

陈言谢看得发凉:“你是为了你姐姐?但你姐姐为一方百姓而陨落,你这样做你可对得起她?”

“怎会只有阿姐!”景焕陡然出声,许是被“姐姐”这个词刺激到,他的双眼比景煜更像深渊:“我的妻子、我的女儿,你说的百姓可曾放过她们!

“我阿姐被她救下的人出卖,惨死魔修手中;我妻子被当作城池的挡箭牌,万箭穿心不得好死;我女儿……我女儿只是来这里看看啊……”

怎会一息风吹烛灭、阴阳相隔?

红血丝布满眼球,景焕安静时比他哥哥死寂,爆发时却比他哥哥激动。

他说完话,喘着粗气,又不吭声。

“景前辈。”仙魔两立,这种时候也不知该不该这么称呼,卿良姑且这般喊了一声。

卿良也恨过世人。

雪山脚下一别,他与魔尊尚情并非再未见面。

或大或小的冲突里,两人全是不欢而散。

魔尊尚情肆无忌惮,视人命为蝼蚁,翻手之间,国破城亡。

他用尸山火海放大人与人之间的互相放弃、互相指责、互相出卖,对卿良说世人卑劣,不值得被救。

可卿良说:“我不过世人中的一个,没有放弃不放弃的说法。我也曾被丢弃、被打骂,在人来人往的闹市中几乎饿死。但有人救了我。”

人是可以救人的,人也一定会去救人。

他于魔尊尚情,不过蚍蜉之力。

可蚍蜉之力,也能救下什么。

魔尊尚情也不阻止。

高居上空,冷眼看他穿梭火海。

被救的人,有人感激涕零,谢他救命之恩,有人横眉怒目,斥他来得太晚。

隐在一边的魔尊尚情讥笑道:“世人忘恩负义,不过如此。”

他把所有的话听入耳中,神经绷得很紧,眼下两抹乌青。

魔尊尚情没有放弃,在分别后的三十年间,重复着伤天害理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