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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尚情问:“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抛弃这些贪得无厌的人类吗?”

卿良答:“你只看到了他们贪得无厌。”

魔尊尚情笑道:“那就请仙师拭目以待。”

于是,分别后的第三十年,燕云鸿不见踪影。

卿良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燕云鸿时,他看到了十八层地狱。

那是一座病气蔓延的城池,腐臭、血腥的气息流经大街小巷。

魔尊尚情坐在城池最高的树上,玩弄掌心冤孽浮沉的病气,明目张胆地表示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他发觉卿良后,指向城池中心:“你找他?”

有人倒在那里,大半幅身体白骨嶙峋,连脸颊也不完整。

“城里有魔修作乱,他奉命来调查,处理了那魔修,城里的人很感谢他。但没几天,城里起了很严重的疫病。我封了他的灵力,把他带到这里,和城里的人说,是那死掉的魔修在作孽,替那魔修吃了这个人的肉,病就会好。”魔尊尚情撑着下颚,兴致勃勃地看城中人的争斗。

“多好的理由,有人心动了,可吃人嘛,还不习惯。我就又给他们添了层病气。有人病得快死了,偏偏又不想死,我给了他一把刀,他站都站不直了,爬着去割肉,一边割一边喊得比你师弟还惨,说他也不想这样,要怪就怪你师弟杀了魔修。”

“仙师,为什么有人心里想要一样东西,表面上却一定要说不要?说了不要可以减轻他们的罪恶吗?”

“但不管怎样,总算有人吃下去了,然后我就让他痊愈了。”魔尊尚情收拢五指,病气在指缝间狼狈钻出,被他轻易吹灭,“有了先例,吃人也就那么回事。”

肉越来越少,有人为了救命的机会打得头破血流。

魔尊尚情道:“仙师,人类可悲至此,何必救呢?”

卿良只觉脑海里轰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

他发了疯一样跑向燕云鸿,忘记自己元婴的境界,跌跌撞撞推开人群。

有人当他抢“救命仙药”,把他狠狠推出人群,摔倒在血肉污泥之间,有一刹那,卿良感觉自己麻木的意识里诞生了杀意。

你看,他们在吃你师弟的肉。

离你师弟最近的那个人,身上没有病气,还要推开其他人去取你师弟的心脏。

哦,对——你师弟的肺腑也已经被啃食,那颗心脏,只剩一半。

剑气不可抑制地钻出来。

卿良第一次对普通人用上威压。

人群不自觉分开一条路,卿良爬起来,走向尽头的燕云鸿。他既没有大哭,也没有发怒,只是走过去。

魔尊尚情隐去身形,浮在他身侧。

“你看啊——人就是这样的,为了自己的命,牺牲什么都没关系。”

“你师弟救人于水火又怎样?如果放弃他能让自己活下去,有的是人会放弃他。”

“世间本就如此,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是骗人的。仙师,你的师弟惨死,但这群人会活下去,你不觉得所谓因果只是个笑话吗?”

“杀了他们吧。杀了他们为你师弟报仇。在你们眼里,魔修不配活在世上,那作恶的人自然也是不配。”

魔尊尚情煽风点火,企图让那一点点杀意焚烧整座城池。

卿良终于走到路的尽头,他跪下来,伸手却不知该触碰燕云鸿哪里。

被刀割、被生咬,好好的皮肉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血流了太多,露出的白骨森森冒着寒气。

燕云鸿早该死了啊。

可他的魂魄被钉在肉身里,只能长长久久体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痛。

“云鸿。”卿良颤抖着叫他的名字。

燕云鸿无神的双目缓缓聚焦。

他小半张脸被撕咬过,半只眼睛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看清来人的第一眼,他艰难地扯起嘴角,哑声道:“师……兄。”

“师兄。”他又叫道,“杀了……我。”

为什么?

卿良木愣愣的,问话没有说出口。

凭什么!

手脚冰凉、眼眶炙热。不寻常的温度撕扯卿良的理智。

神经将断未断时,燕云鸿艰难万分地抬起他破破烂烂的手,卿良握过去,俯下身听他说:

“不要怪他们……他们都是为了……活下去。师兄,我好痛……杀了我吧,我好痛……”

他念了太多句好痛,最终死在灵晔剑下。

卿良抱起他咽气的师弟,望向围过来的人。

大多数人都带着恨意看他,又在接触到他的眼神时躲开。

也是,他要带走他们的“救命仙药”,当然是恨的。

魔尊尚情继续蛊惑:“他们恨不得让你成为另一个救命的药人。”

“你大可以这么和他们说。”卿良冷道。

“我可不舍得。”

卿良充耳不闻,释放出的剑气扫清魔气幻化的病气,城中的人恢复了健康。

所有人都处于惊愕之中,卿良一步步往城外走,没人叫住他。

他对没人看得见的魔尊尚情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魔尊尚情装不懂:“我做了什么吗?”

“疫病是你放出的,云鸿是被你害死的,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让他们吃人,他们就一定要吃人吗?你师弟是被那群贪婪的人害死的。”

要说完全不恨是不可能的。可他的师弟至死不曾憎恨凡人,他又怎敢问过凡俗中人的是非,他的剑,只该指向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制造出满城风雨的魔门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