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毛赖转身进屋里去，鼓捣了一会儿，拿出来一本书，这书看起来有这年头了，还是用毛笔写的，七歪八扭的，写书的人这字儿也不太行。

右下角经常用手指翻页的地方都朽了，摸缺了。

只见书面上写着“奉龛秘术”四个大字。

毛赖递给我一张黄纸：“把你的生辰八字写上。”

我接过：“我只知道年月。你自已去推算。”

毛赖忙着翻书：“行行行。”

毛赖翻了一会儿，突然眉间大喜：“嘿，兄弟，有了。”

他合上书，神神秘秘地问我：“你知道村西边何秃头家不？”

我点点头：“他家不是搬城里去了吗？留下好大一栋房子空着。”

“你知道他家为什么搬走了吗？”

我摇摇头：“这我上哪儿知道去，人家有钱了呗，谁愿意待这儿黄土窝里。你有事你就直说，别卖关子了。”

毛赖拉了一个凳子坐到我身旁来，开始说起来：“听我师祖说过，他家那房子是北宋年间的一户商贾留下来的全瓦工字宅，中间不知道换了多少主子。民国的时候，遭了土匪，那些土匪把东西搬空了，将主家人一家十三口全杀了堆在挟屋里，还放了一把火。

奇怪的是，当时两边的挟屋和厢房都给烧了个干净，唯有中间的前堂后室，一点事儿都没有。

村里的老辈儿人说那屋子里供着东西，才保住了那主屋。

何秃头的祖上是个外乡人，逃难来的，也是个胆儿大的。当时多少逃难人宁可挤在梅花坡上的破庙里，都不敢碰那间屋子，他去了。啥事儿没有，还在那里安了家。

我师父活着的时候，去他那里看过，后楼里，二层正中供着个沉水木龛，木龛的四周雕着九条蛟龙出海戏月图。看木雕样式估摸是宋朝就留下来的玩意儿了。

这蛇成蟒，蟒成蚺，蚺化蛟。蛟龙出海是要化龙啊，只不过那个朝代，不敢用龙纹，才雕了蛟。由此，我师父断定里面肯定供着条蛇。

本来从何秃头祖上那辈儿进来就好好供着它，倒也相安无事，前些年不知怎地，先是他儿子在外生意败落，后来他媳妇掉水沟里淹死了，他孙子也着了白血病。

然后他家就搬城里去了。”

毛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似在感慨何秃头一家的遭遇。

“然后呢，所以你说这些，怎么个事儿？”

毛赖这才被我扯了回来：“我帮你看过了，你五行属水，八字儿天干地支全阴，与何秃头家供的那位倒是合得来，左右何秃头也跑了，你去供它。”

“什么？”听毛赖这么说我有点犹豫：“听说，那玩意儿供了就停不下来，一辈子的事儿。”

按他刚刚说的，何秃头都快家破人亡了，还让我去供，这……这……

毛赖看出了我的顾虑，立马说道：“何秃头那肯定是得罪了自家老爷，家里才生出来这些事儿，他人都跑了，想必供养关系也断了，后续怎么样是他的事儿，你接过来就是个新的开始。

而且我和你说，老三家供的那蛤蟆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物什，你不接何秃头家的那个，可能压不下来。”

见我还是犹豫，毛赖替我着急起来：“唉，供着就供着呗，天天一炷香，整点儿饭菜，你吃啥就供啥，多大点事儿。”

我脑海中划过棒叔那张阴笑的脸，还有那半只阴魂不散的鸡，再瞅瞅镜子里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心一横。

“我再想想……”

毛赖看我一副扶不起的样子：“得，今晚就是个接老爷的好时候，你要是想好了，六点之前告诉我，我好给你准备家伙事儿。”

我连连点头。

“我出去走走。”

我双手插兜在村里晃悠，这个时候，太阳都升得老高了，村里热闹了起来，几个大爷蹲在门口晒太阳，家家的烟囱里都冒着做饭的青烟。

鸡鸭鹅地开始叫腾，时不时还传来几声牛的哞哞长吼。

热乎乎，闹腾腾的时候，谁会相信在阴暗的时候，有些事情真的匪夷所思。

连昨晚那种令我后怕的情形，在此时都变得模糊。

走着走着，我不自觉走到了何秃头家附近。

远远地就能看到他家的房子，他家的房子确实是整个村子与众不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