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白璞与付玦珏商议好,如今诸事皆宜,次日即可启程。
然期望早随扁平的石子一同,打着水漂,翻滚几圈,终闻“咕咚”一声,沉落水底。
哪怕细雨难得,春意明明,他的愿望就要实行,楚漌依旧怏怏,不住地打着哈欠,瞌睡连连。
不相熟的同伴,全然陌生的地点,对未知的恐慌化作汹涌的潮水,已将他吞吃入腹。
楚漌尽力舒展着表情,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些。他睁大眼睛,眉毛随之高高扬起,嘴唇微微张开。
只是心中惧怕不减,他的眼珠因而不时转动着,似在时刻防备着什么,倒平白增添了几分滑稽。
白璞挑眉,哑然失笑。他叫楚漌来到面前,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串项链,递了过去。
这串项链通体银白,其上坠着一颗碧绿的宝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看起来做工精美,价值不菲。
楚漌压下心中困惑,依言上前接过了项链。
“漌。”白璞的语气平缓地可怕,听着十分轻巧,“我将此赠予你,代我与你同往京华。”
楚漌久久不语,只静静地凝视着项链。最终,他扯起嘴角,笑着向白璞道了谢。
翌日,他依次辞别了颖殊与熙延,扯着璇安的衣袖,却再三回头。
付玦珏见此,打趣道:“苡澈怎如此悲恸,是讨厌我么?”虽如此说着,他的脚步却放慢了些。
“并无此事!”楚漌慌张失措,将衣裳也扯乱了几分,“璇安气度非凡,苡澈何能厌弃?与子偕行,吾心甚悦。”
“那苡澈便不必悲伤了。既为之愉悦,又非诀别,有何可忧?”付玦珏眉眼弯弯,笑得温柔。
闻言,楚漌豁然开朗,眉开眼笑。于是,他沉下心来,不再回头。
青灰的天空是无垠的幕布,随着两人的前行变幻万千。渐渐的,一抹青翠的绿晕染开来,为单调的布匹点缀锦绣花纹。
楚漌向远处眺望,见郁郁烟柳矗于河畔,绵延作一片生机盎然,映衬向天。
梁泽自古被称为“千湖之域”,其境内河湖众多,分陆地于万块。除其西侧连山外,其余各面皆以江河为界。
两人此行的目的地京华,恰隔梁泽北阜水相望。相较于陆路,走水路显然更为便捷。于是,付、楚二人选择了乘船渡江。
楚漌十余年的简单生活中,只勉强将梁城走过一遍,未有几次出城的机会。是以,这是他第一次坐船,不免兴奋非常。
他四处张望着,看着周围的一切,兴致盎然。
许是神祭日将至,码头上人头攒动,将不大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付玦珏叹一口气,叮嘱几句,便扯着楚漌穿过人流,检票上船。
然而,只下一秒,楚漌呆呆地独自站着,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空自叹息。
曾有的热情被尽数浇灭,他的心情跌入谷底。好像所有的春光融融、烟柳盈岸尽数消散,眼前只余萧萧黄叶、瑟瑟寒风。
他茫然伫立,不知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