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走后,林景怡再没睡着。
望向窗外时,她开始后悔之前的所有。
悔这本不属于她的一切。
不论何时,她都始终做不到像正常情侣那样对另一半付出平等的爱,对恋人最基本的坦诚她没有,她对他事事有隐瞒,字字有遮掩,甚至不能将自己全身心的交给他,让他独自在孤单的世界里煎熬,她却不敢向前一步。
跟他第一次冷战她就慢慢意识到,她这样残缺的灵魂根本不能与他相融。次次想心狠的拒绝他远离他时都会在与他见面后动摇,以至于能让她渐渐忘掉自己刚才的果决究竟是什么。
可这次不一样,他窥探到了她的全部。
她所有,不堪的,全部。
提分手,她毫不留情,决绝的仿佛对他没有一丝感情,他便像个物品,被她自私的丢弃。
她不想……不想这样。
可她现在找不到任何还能和他继续下去的理由,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她来说,太难了,太难了……
泪水顺着脸颊静静落在纯白的棉被上时,她望着悬挂在空中皎洁的明月,内心比谁都煎熬。
护工看这情况,怜惜万分,抬手小心的拍了张照片,如实的报告给那个人。
边打字她边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能忍心让病房里的小美人哭成这样,都还不见人影呢?
等那边显示已读,她才把手机收好继续盯着。
收到短信时陈衍正站在层层屏纱后,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他这才从外面的谈判中分心出来。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心头一涩。
第三次了,今晚哭了三次了。
拇指轻轻抚摸屏幕里的人时,外面突然传来动静,他敛了情绪抬头望去。
被他拉在身后的女孩看出他的留意,于是悄悄凑上去,用极小的音量告诉他:“没事没事,他们谈完了已经。”
陈衍侧目,看到她摘下的耳机,微微蹙眉。
女孩顿时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听到,是我看到你在看手机他们又往外走了,我才以为已经结束了,我不是有意的。”
他往前侧了侧身,挡住她,听到她的话,他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是他知道了。
她这才乖乖的重新戴上耳机。
外面,王叔喜笑颜开的把卡递上:“就这么说定了,希望在林先生这儿的投资可以让我快速回本,大家都是生意人,你懂的。”
林城拿着卡,高兴的恨不得给他磕两个,哪还管的了他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上前感激的握着他的手,“那是当然!先生的帮助林某没齿难忘,你就回家等我的好消息,我定不让你失望!”
林城转身再看这四个人的时候,瞬间充满底气:“我说什么来着?我林城就是天无绝人之路,以后把你们的眼睛擦亮了再跟我说话。”
说着,他毫不客气的把卡塞给了他们,趾高气昂地说:“现在我能进去了?”
拿到卡的人挥了挥手,示意放他走,他才步子轻飘飘的下楼,又回到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地儿。
剩下这几人,你望我我望你。
“走。”
临到门口,王叔听见有人说了句:“第一次见只亏不赚的赔本买卖,见了鬼了,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
“少说两句,这归你管?”
等人都走光,陈衍才从后面出来,带着刚才的前台小妹。
王叔看他过来,出于好奇,问了句:“我们给他那么多钱能拖他多久?照他那个速度,不出一周就又输光了吧?”
他也觉得他们说的没错,这不纯纯亏本买卖吗?不仅如此,他家小少爷怎么还看上去这么兴奋??
陈衍笑,盯着他们的背影,说:“联系方式给了么?”
王叔点头,“给了。”
他实在是不懂,不想见他却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究竟想做什么呢?
突然,他心里一阵忐忑。
这种事,算不用禀报的范围吗?
他怎么感觉,好像有点过了呢?
陈衍好像早已看穿他,面不改色的说:“我爸知道,不用你汇报,今晚没回家就是他的批准。”
对哦,今晚家都没回勒。
好吧,他信了。
“那要走了吗?”
“走吧。”
倏地,他想到什么,骤然转身看了眼身后愣愣站在那儿的人,意有所指道:“什么都没听到?”
她立即反应过来,竖着发誓的手势,“什么都没听到!”
他笑,将身上没剩几张的现金给了她,“很好,给你的奖励。”
然后他就离开了。
只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怔了好半天。
低头看到桌上的钞票,她心脏又悸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她可能会永远记得这么个人。
孤傲清冷又沉默张扬的人。
回到医院时天空已经出现鱼肚白,跟护工交接完他才终于有空歇息一下。
林景怡睡眠浅,他刚进来她就醒了。
两人四目相接。
他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过去。
“我要出院。”
这是他回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你伤还没好。”
不能走。
她只盯着他,“晚会在今天。”
言外之意就是,她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