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是孝献太后,即当今皇上生母的祭日。
先皇在位时,孝献太后只是不受宠的如嫔,即便生下四皇子楚听凡,也没能得封妃位。
宫内皆传原因在于当时如嫔本是瑜贵妃身边的宫女,也是嘉妃的庶妹,秉性柔顺。
先皇酒醉,将奉命来御书房送醒酒汤的如嫔看成了嘉妃,一夜宠幸后有了四阿哥。
先皇一直因此事对嘉妃心存愧疚,连带着对后来的四阿哥都不管不问。
后宫里的众人更是捧高踩低,时常奚落如嫔母子。
好不容易熬到儿子登基,如嫔却因长年郁结在心,竟没熬过成为太后第一年的冬天。
此事一直是皇帝的心结。
因此每年六月十五,皇帝必然带领全宫斋戒。
并且由后宫资历最高的妃嫔率领一众妃子举行祭礼,祈祷孝献太后永往极乐。
往年皇贵妃在时,一应事务皆由她经手操办,今年,这个差事落在了庄妃的头上。
若是换做以前,庄妃必然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操办,彰显自已统领后宫的权威。
眼下,自从收到了父亲传来的密信,庄华的心思完全转变了。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黎家千算万算,没算到真正的黎一梦还活着!」
三日前送来的密信此刻就摊在桌上,庄华心情很好,连语调都染上了愉悦。
阿眉微笑着附和:
「还是老爷神通广大。」
「奴婢愚钝,老爷信上只说了真正的黎一梦因八字不详,刚出生就被送到了城外的庄子里自生自灭了。」
「娘娘又怎会猜到宫里这个是黎远山的余孽?」
庄妃懒懒道:
「这还不简单。若非黎远山的亲生女儿,谁会这么恨皇上,恨到一见面就想要了皇上的命?」
「何况,这朝中除了宠女如命的黎远山,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能让女儿用千金一匹的软烟罗来糊窗纸。」
「原来如此,娘娘圣明。」阿眉还是那副恭顺的样子。
「这正是天要助我,这次务必借孝献太后的祭礼,一举拔除黎氏余孽!」
庄妃脸上又浮现出了不为人知的狠辣。
「再过三日就是祭礼,本宫交代你办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全都准备好了,请娘娘放心。」阿眉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般无二,不让庄妃看出内心的波澜。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阿眉你在我身边几年了?」庄妃突然问道。
「回娘娘,八年了。」
「八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记得初见你时,你才十岁,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庄妃的语气有些怅然。
「是。」阿眉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八年前,十岁的江眉儿用攒了一年的针线活变卖了十两银子,买通了丞相府的小厮。
打听到他们的嫡出大小姐庄华,晚上要去庙会看灯。
看灯途中,庄华周身的护卫奴仆被一群小乞丐冲散,是江眉儿陪着她在城隍庙坐了半夜,才被丞相府差来的人找到。
没过多久,阿眉就被庄华接到身边,做了她的大丫鬟,一直到现在。
可庄华不会,江眉儿也不可能让她知道--
那群小乞丐,其实是江眉儿用一扎糖葫芦提前收买了的。
转瞬间三日已过,各宫妃子早早沐浴焚香,齐聚在禅音阁中,等候祭祀典礼的开始。
庄妃一身素色锦衣,只项上戴了赤金盘螭璎珞圈,粉面含春,威而不露。
自堇妃被废,有资格参加此次典礼的除了自已,便只剩下玥妃、兰嫔、邹嫔和烟霞阁那位。
前几位母家的出身都不算高,几乎都以庄妃马首是瞻。
一想到过了今天,后宫之内再无人能与自已抗衡,庄华此时的心情不可谓不美妙。
因此,即便晚晴迟迟没有现身,庄华脸上都还维持着一副温和的笑颜,与众妃子寒暄。
眼见着祭祀的时辰将至,皇帝还没到,倒是赵进忠匆匆前来传话:
「庄妃娘娘,锦妃娘娘脾胃有些不适,皇上请您先做准备,祭祀仪式准时开始。」
几个妃子闻言不禁怔愣。
自进宫来,每年的今天,皇上就是有天大的事都会早早亲临,没想到这锦妃有如此手段。
一时间,众人脸上神色各异。
庄妃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安抚住众人,一面以眼色示意阿眉。
阿眉点点头,表示一切安排妥当,庄妃脸上的笑意才达到眼底。
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脾胃不适。
晚晴只是以此为借口,让楚听凡去禅音阁前先来了一趟烟霞阁。
如此,庄妃见到自已能和皇帝一同出现,就会生气,就会乱了阵脚。
毕竟,一般只有皇后和皇贵妃才能和皇帝一同出席典礼。
这让一向对后位虎视眈眈的庄妃焉能沉得住气?
由于晚晴和楚听凡站在一起,几位嫔妃不得不朝着他们行礼。
庄妃跪下的时候,额头上隐约有青筋突起,起身时,脸上却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果然是在后宫这个炼丹炉里炼了许久的角色,真是能忍!晚晴心想。
到了祭祀的时辰,楚听凡率先在明黄色的蒲团上跪下。
随即接过赵进忠递来的烛台,其形以莲花为底座,上有三只明烛,因此又名莲花灯。
孝献太后的母家在江南,江南地区有亲人逝世供奉莲花灯的习俗,莲花是佛门圣花,寓意往生极乐。
楚听凡侍母至孝,因此在宫中也沿用了此种风俗,以慰藉母亲的亡灵。
楚听凡之后,便是庄妃。
和皇帝供奉的莲花灯稍有区别的是,她手里的只有两支明烛,且整体上也比皇帝的小一些。
只见庄妃依照宫妃的规制,行了三跪九叩智礼,神情肃穆,一举一措,让人挑不出错处。
轮到晚晴了。
她刚接过赵进忠手里的莲花灯,殿内的梁柱上突然掉下了一个不明物体。
众人只闻贡案上「嘭」的一声,皆是吓了一跳,都向那不明物体望去。
竟是一只硕大的喜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