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进入三伏了,晚晴极是畏热,晚膳后又传了浴。
烟霞阁内,晚晴坐在浴桶中,长发垂在外面,绿翘在一边服侍。
混合着花瓣的水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氤氲着的几许雾气衬得桶中的人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羊脂般的肌肤莹润细腻泛着玉泽,蜂腰削肩、乌发如瀑,直叫同为女子之身的碧岚也看呆了眼。
晚膳前,晚晴遣了人挟一杏花小笺送去兴庆殿。
笺上只有寥寥数语: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这是一种无声的邀约。
晚晴捉摸不透楚听凡的心思,他给的宠爱其间夹杂着太多东西,太虚。
她必须借着今晚,将其落到实处。
楚听凡进来时并未着人通报。
地上铺着多瑙国进贡的白玉羊绒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柔滑如漫步云端。
因想到晚晴总喜欢赤足下地,楚听凡特地遣赵进忠送来了烟霞阁。
殿中四下无人,只有一佳人凭窗而立,全身上下只着一件素白的丝裙,月色下闪着淡淡的柔光。
裙子虽为丝绸所制,但与平常所见又有所不同,极软极轻,穿在身上几乎如无物一般,而且垂性极佳,犹如匹练直瀑。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佳人口中喃喃道。
头上明月当空,人影衣袂飘飘,犹如广寒仙子。
风吹来,人飘渺,似随时欲乘风而去!
即使见惯了美人,甚至于其中不乏比晚晴还要美的人,但此时此刻,楚听凡依旧为她惊鸿的姿态所魅惑。
楚听凡停下脚步,悦然道:
「爱妃可是被这轮明月所吸引,意欲化身仙子追随而去?」
不等晚晴有所反应,他跨步上前将她搂入怀中。
晚晴只觉耳边有人呵气如兰:
「那么,谁又来解朕的相思呢?」
这样柔情蜜意的话语,这样温暖坚实的怀抱,换作以前的晚晴,怕是已经沉沦……
楚听凡忽觉怀中一轻,仙子般的人儿一个旋步钻了出去,回眸一笑:
「皇上既愿做那楚襄王,一梦便是当一回巫山神女又何妨!」
晚晴作出一副小女儿情态,粉面含春,丹唇微启: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愿以蒲柳之姿侍候君王……」
「唔……」
未及说完,楚听凡薄薄的嘴唇已压在她的红唇之上,一种比以前更浓烈的男性气息钻入她的身体。
她条件反射地想推开,可是手脚却没有一点儿力气。
「是你主动招惹我的,不许逃!」
男性深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喑哑。
晚晴嘤咛一声,将眼缓缓闭上。
长长的羽睫随着呼吸颤动,迎着楚听凡的索取,一点点一丝丝,香甜如许的津液在彼此口中交融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直至两人都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楚听凡松开禁锢着晚晴的手,在她的脸上轻啄了几下喃喃轻语道:
「朕想要你!」
牵了手慢慢向床榻走去,随着身上丝裙的落地,纱帐将两人的身影掩在其后,印着烛火的微光,人影朦胧如雾!
细细的喘息声,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交织在烟霞阁中。
光滑的锦衾,火热的肌肤紧紧包围着晚晴,她就如同一叶飘零于暴风雨的小舟,每一次风雨的来袭都让她深处看不见尽头的浪中。
趁着理智尚未全消,她用力在楚听凡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拧了一下自已的大腿,眼神方恢复清明。
身上的男人神情迷乱,沉浸于不断的索取中。
晚晴伸手抚摸男人的脸,坚毅的下巴,再到脖颈。
手下的肌肤纹理分明,她能感受到其间跃动的血脉,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咬断。
太便宜他了,晚晴想,自已应该耐心点。
于是复又闭上了眼。
重华宫中,听完碧岚的回话,庄妃面沉如水。
西陵后宫规矩森严,只有皇后及位同副后的皇贵妃,才有资格在侍寝后留宿,寓意死后和帝王同陵。
如若不是碧岚来报,庄华竟不知昨夜黎一梦侍寝后并未移步偏殿,而是和皇上同榻而眠。
连自已都未曾有过这样的特殊待遇,庄华不得不多想皇帝此举背后的意味。
「看来有些事,还是得早做打算。」
庄妃唤碧岚上前,对其耳语一番,话毕,碧岚脸色凝重地离开了重华宫。
阿眉面露担忧:
「主子,兹事体大,不如由奴婢亲自去办,万一碧岚是个心思活络的……」
「无妨」,庄妃两弯罥烟眉轻抬,缓声道:
「她上至寡母,下至弟妹,一大家子的性命都捏在我手里,由不得她不尽心。」
「若她能成事是最好,便是不慎丢了性命,本宫也会保她家人一生无忧。」
「就如同当初的春桃一般……」
庄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叫人听不太清。
阿眉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春桃了。
她和春桃本是同乡,说起来春桃能进宫,还是托她谋的差事,只是人各有命。
早在被主子安插进皇贵妃宫中的时候,阿眉就预料到结局。
最后一次见到春桃……她求阿眉替她照应家人。
她说这就是自已的命。
为奴为婢的人,生来命就不在自已手上,但若能保家人一生无虞,也值了。
主子最后赏了春桃家里五百两,时年一户人家一年所需花费不过二十两。
阿眉有些羡慕,春桃还有家人替她哭一场。
一晃半月过去,窗外蝉声渐起。
日长人倦,晚晴用完午膳好生睡了一觉,待到醒来日已西斜。
午后的梦总是光怪陆离,晚晴恍惚梦到自已还在家中的时候。
这个时节绣楼外的芭蕉已经舒展出鲜嫩的绿叶,石榴花红得像团火,她闭上眼就能看到端坐在绣楼里端坐的自已。
那样的长日寂寂,落英无声,闺中唯一的烦恼,便是如何为绣架上的百花图配色。
晚晴不愿再多回味,正欲起身唤人之际,余光瞥见梳妆台处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过后,晚晴才佯装成刚醒的样子,微微清了清嗓子。
「原来娘娘醒了,我去打盆水来让娘娘匀面。」
是碧岚。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
晚间,晚晴悄声对绿翘说:
「梳妆台上一应东西,全部取下一些查查有无不妥。」
绿翘麻利地应下。
不过几个时辰,便有了消息:「一切正常。」
这就奇了怪了,晚晴心中疑虑未消,只得嘱咐绿翘暗中盯着碧岚。
重华宫内。
「怎么,事情没办成?」
庄妃皱眉看着下首站着的碧岚。
「回禀娘娘,一切顺利,奴婢已将东西加在了锦妃梳头的香膏里,她日日都在用着。」
碧岚毕恭毕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