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其有着长长的楔形长尾,腹部和前胸是一片雪白的绒羽。
只是本该叽喳报喜的噱,此时却紧紧闭着,四肢僵硬,看起来像是刚刚死去不久。
祠堂里怎么会有喜鹊,竟还是一只死了的喜鹊!
偏偏还是在锦妃跪下的时候,不偏不倚地砸在供奉着香烛的案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祠堂里似有一阵阴风吹过,烛火也变得忽明忽灭。
楚听凡此时的脸色已然可以用阴沉如水来形容,在生母的祭典上居然出现如此不祥的景象,当即呵斥道:
「庄妃!你怎么办的事!」
「皇上,臣妾有事禀奏……」庄妃面上却不见慌张,跪下正要陈情。
不想,有人却快了她一步。
「皇上,臣妾有罪。」
晚晴原本就跪在供案前,此时转了个身,朝着楚听凡的方向伏首。
楚听凡惊疑不定地看着晚晴,不知道她何出此言。
「臣妾想,母妃大概是生气了。」
晚晴顿了顿,不去看楚听凡的神色,接着说道:
「方才臣妾以黎一梦的名讳参拜母妃的灵位,其实臣妾的本名并非黎一梦。臣妾出身民间,只是一介商人之女。」
晚晴的一番自白令在场的众人十分惊讶,其中最为震惊的要数庄妃。
庄华万万没想到,正当自已要揭露锦妃身份的骗局之时,却被她抢白一步。
好似有人提前知道自已的布局一般。
不能让她得逞,自已辛苦布局的许久怎能被她轻描淡写地一笔揭过!
「皇上,锦妃欺君瞒上,她根本不是商人之女……」庄华急切地打断了晚晴。
「皇上,奴婢有事禀奏!」
未等庄华说完,原本站在旁边的阿眉打断了自已,朝着皇帝跪下了。
庄妃愣住了,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楚听凡已经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扰得心绪烦乱,此时见一个小小宫女都要出来横插一脚,不免带了三分火气。
对于庄妃办事的不满,对于晚晴身份的欺瞒,一应发散在了眼前的宫女身上。
「重华宫真是从上到下都好的很!连一个宫女都敢在主子说话的时候插嘴!」
「不管你有何话说,说完了自已去内务府领三十大板。」楚听凡眉眼之间一片冷凝。
「奴婢谨遵圣命!」阿眉深深叩首。
「奴婢要告发庄妃娘娘为一已私利,亵渎孝献太后灵位,置皇家脸面于不顾!」
「这死物正是庄妃娘娘命奴婢放置的!」阿眉指着灵位上的喜鹊,一脸愤然道。
「奴婢自知罪该万死,只是孝献太后生前的宽仁犹在眼前,奴婢实在不忍她死后还要被利用来害人!」
几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将殿中一干人等定在了当场。
只有晚晴,仍深深伏在地上,嘴角却透露出一缕似有若无的微笑。
楚听凡此时已濒临暴怒的边缘,庄妃对上他充满怒意的眼神,瞬间吓得六神无主,想好的说辞此时更是有口难言。
她此时终于反应过来,阿眉早间得了消息,便和锦妃联手计划了今天的这场戏。
可笑自已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承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已的脚。
堇妃的前车之鉴仍历历在目,庄华深知孝献太后乃是楚听凡的逆鳞,此时已是心如死灰。
「来人,剥去庄妃的服制,押送内廷!」
楚听凡一再隐忍,皆因今天是母妃的祭日,不宜大动干戈,更不宜见血,因此只是将庄妃送去内廷关押。
庄妃被拖下去时闭口不言。
因为她知道,被贴身婢女揭发根本无从抵赖,唯今之计只有静待皇帝气消,再让父亲从中斡旋。
「皇上,此事的根源在臣妾,还请皇上开恩,饶恕不相干的人。」晚晴担心楚听凡因方才的事迁怒阿眉。
「哼,你的账我和你慢慢再算!」
楚听凡冷冷瞥了一眼晚晴,目光转向跪着的阿眉:
「念在你是个明事理的奴婢份上,板子就免了!」
阿眉闻言头低得更深:
「禀皇上,揭穿庄妃的阴谋乃是其一,奴婢真正要告发的人,乃是庄妃的父亲,西陵王朝的宰相,庄仕源!」
楚听凡原本以为今日之事,不过是后宫间的龃龉,不曾想竟牵扯到前朝,神情愈发凝重。
待听完白茆江堤毁的真相,以及庄仕源纵容宗亲、勾结官府迫害百姓的种种事件,楚听凡的脸色差得吓人!
「文官袍服上绣的是禽,武官袍服上绣的是兽,看来我西陵的官员有不少的衣冠禽兽啊!」
「哗」的一声,楚听凡手边的茶盏挟着一股劲风砸了出去。
在楚听凡身边伺候了半辈子的赵进忠,知道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因此顺势在楚听凡脚边跪下了。
一句话几乎不偏不倚地打到了大半船的官员,屋中的嫔妃都有些恐慌,静悄悄地跪了一地,生怕受了牵连。
「赵进忠,此等天理难容的蛀虫,按理怎么处理?」
赵进忠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意思了,因此也就实话实说:
「按例要围府抄家,涉案官员一律押送大理寺候审。」
「着令立刻去办!」
「是!」赵进忠清脆地应了一声,待起身时,皇帝已阔步走出很远,只剩一屋子惶惶不安的嫔妃。
此时,晚晴静静跪在角落里,对上了阿眉投来的感激的目光。
阿眉没想到,锦妃竟会开口帮自已求情。
若不是她,不知道自已挨了五十板子后,还有没有命说出方才那番沉冤之言。
墙倒众人推。
六月十五禅音阁的事情传了出去后,不到三天,弹劾庄府的折子将监察使的案台都快压塌了。
据说皇帝看完后当即传了口谕:
「丞相庄仕源在其位,不谋其政,视朝廷命官、平民百姓之命如草芥,今革除其一品宰辅之职,庄仕源本人秋后处斩,其族亲流放三千里!」
晚晴再次听到庄华的名字,已是掖庭传来的死讯。
庄华虽然有罪,却也不至死。
楚听凡明面上并未要杀庄华,可庄华就这么在掖庭的囚房里死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内廷传上谕,对外皆称庄华乃是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