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地。
两派的神色也以人数见分晓。
皇亲国戚那一派,脸上基本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见面后就互相恭贺:
“哟,钱大人,昨夜没在教坊司过夜?看起来很精神嘛!”
“今天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还瞎折腾。”
“毕竟事关燕王世子……”
“咦,快看,靖王爷也来了,老人家身子骨还这么折腾,啧啧,真是闻者悲伤啊!”
“靖王爷,您快来这儿,我带了垫子,您坐下歇一会儿。”
“无妨,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这老骨头还能坚持,再说,在这里坐着也不太好看。”
“您教训的是,只是不知道陛下怎么迟迟不来?”
“小声点……可能是在头疼吧。”
“没办法,燕王世子毕竟没什么大错,不就是克扣点石料钱么,这历朝历代哪有因为这个就判重罪的。”
“就是,陛下也不能太过于无礼……”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陛下总归会让步的,燕王世子作为优秀宗室子弟,不该被这么轻易埋没,咱们理应护着世子,让他尽可能地茁壮成长,如此,先皇泉下有知,也会满意……”
“放心,绝对能行!”
“……”
而与皇亲国戚这一派不同的是,三司官那一边,却是一个个面色沉重。
尤其是看到对面的欢欣。
更是不断皱眉:
“这群人……无视法治,顶撞天子,实在是枉为人臣!”
“燕王世子一案还没结,就开始弹冠相贺,呵呵,这群人,难道真以为能成?”
“正常而言不成,可架不住……”
“盘外招?”
“不错。”
“他们还能有什么盘外招,再折腾,也无法忽视燕王世子作的恶,虽只是贪墨小钱,但对于以工代赈的影响,却是极为恶劣的,一不小心甚至动摇国本,陛下绝不可能放过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放心,如果真的出现万一,我也并非不能以死直谏!”
“加我一个……”
“为了大乾律法的公正,我也来……”
“……”
或许真是被准备死谏者的气度感染,三司官所属渐渐振奋起来,连带着声音也逐渐增高。
让皇亲国戚那一边一阵侧目。
对此。
靖王也不禁露出一抹异样,然后冲着身后一个小臣说道:“看样子他们果然准备死谏了。”
“但王爷老谋深算,他们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小臣恭维道。
“哎,事情不成之前,谁也说不准,只能尽人事。”靖王摆摆手,“你确保国子监那边没问题?”
“王爷放心,燕王世子本就喜欢去国子监玩,那群学生之前还听过世子讲课,正是冲动的年纪,稍加引导,便可……”
“如此,甚好。”
靖王闻言,摸了摸山羊胡,又不屑地瞅了一眼三司官。
也正是这个时候。
皇甫婉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上朝,群臣进殿……”
哗啦!
无论哪一派的人,全都立刻停止说话,然后简单整理衣冠后排队进入乾坤殿:
“臣等恭请陛下圣安。”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一番流程之后,女帝秦如雪在龙椅上正襟危坐,两侧文武大臣则静静侍立。
正常而言,该女帝出口询问,大臣们才能说话。
但或许是今日议题早已知晓。
又或许生怕对方抢先。
总之。
没等女帝开口,一众大臣就开始出列:
“陛下,关于外城墙倒塌一案,臣依旧认为,燕王世子动摇国本,理应以谋大逆判处!”
“陛下,刑部绝对判重了,燕王世子最多贪墨公款!”
“以工代赈为百年大计,尔等罔顾国法,蔑视圣言,实在是岂有此理!”
“冤枉啊陛下,我乃言官,怎可以言犯罪?”
“言官也不能乱说话,陛下,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还请尽早处置燕王世子,以告慰天下黎民……”
“陛下,大乾如今内忧外患,实在是不能再兴大狱,三司官纯粹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权柄,而枉顾国家社稷……”
“你血口喷人……”
“……”
两派大臣吵作一团。
只不过,三司官终究不是言官,而皇亲国戚那边却有专门的言官,再加上人数占优。
吵着吵着,三司官这边就被彻底碾压,以至于别说给燕王世子判罪,他们自己还要为自己开解。
结果开解也开解不过,只能干瞪着眼看向秦如雪。
只期待秦如雪依旧坚持昨日的判决,一如既往地想要镇压燕王世子,而不是被皇亲国戚那一派说动。
可惜朝堂议事。
虽然皇帝确实能够一言堂,但终究还是要考虑大多数的意见。
比如此事,女帝再怎么想要惩处燕王世子,也得考虑在场三分之二人数的话,否则,将会因为得罪大多数人的利益,而变得皇权不稳。
所以。
在靖王等人眼中,连续两次朝堂议事都是自己占优,按照正常来说,女帝的妥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一想到这个,他们就不由得喜上眉梢,偷偷看向女帝的目光也变得戏谑。
然而——
面对他们的戏谑。
秦如雪更加戏谑。
宛若看小丑表演一般看着他们。
然后在他们越发占据上风之时,突然间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促狭道:“朕可没说今日早朝要继续讨论外城墙倒塌案,你们吵得这么厉害作甚?”
???
本来胜券在握的靖王一方瞬间弹出无数问号,心中下意识地发憷:“陛下,不讨论外城墙倒塌案,那,那讨论什么?”
“当然是讨论……”
秦如雪嘴角勾笑,娇躯微微测斜,右手拄着下巴,用一种慵懒的语气,悠悠地突出两个字:
“削藩。”
此话一出。
满堂哗然。
靖王一派更是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