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削藩?我没听错吧?陛下说的是削藩?”
“陛下不可以啊!”
“为什么不可以?我就赞同削藩,陛下英明,宗室日益壮大,是该削弱了……”
“藩王是先皇定下来用来守边疆的,怎能削藩?”
“陛下,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外城墙倒塌案吧,这件事不解决,后续所有事情都不好做。”
“内有百万灾民,外有蛮人虎视,内忧外患之下,陛下,绝对不能再行兵戈,历朝历代削藩无不是腥风血雨,此事决不能再提啊,我大乾不能再遭受祸乱……”
“没错,陛下,现在我大乾不能再行兵戈……”
“……”
大臣们都惊了。
果然就像秦如雪事先料想的那样,不管文武还是官职大小,全部沸腾起来,似乎“削藩”一事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以至于很多人哪怕说话都是一脸懵逼。
不过懵逼归懵逼。
但对于削藩一事,却是有不少赞同之声。
虽然慢慢地也被淹没在反对声中。
可秦如雪坐在最高处,看得一清二楚,这一次可不是谁声音大谁厉害了……
因为很明显。
三司官一派可能还没从刚才被镇压的阴影中走出来,此时虽然偶有讨论,却并未出口反对。
反而是皇亲国戚那一派,在短暂迟疑之后,迅速分裂。
皇亲国戚们自不必说,肯定反对削藩,毕竟这相当于在他们身上割肉。
可之前还跟他们属于一派的其他官员们。
却立刻分成三波:
一波沉默,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反应过来了却不好意思明面上支持。
一波则是瞬间改口支持削藩,他们虽然和皇亲国戚们有些交情,但总体还是属于士大夫阶层,天然和宗室对立,所以哪怕有交情,却也不会背叛阶层。
而最后一波就有意思了。
他们虽然反对,却也并非反对削藩,而是反对现在削藩。
以至于在场声音除了皇亲国戚们,就属他们声音大,这才听起来好像全是反对……
但实际上,赞同的和中立派才是占据多数。
秦如雪迅速在心中做出判断。
不由得感慨——
这种想要开窗,却要掀房的掀桌子疗法着实有用,真不愧是被仙人眷顾的叶青……啊不对,狗叶青……
然后。
一边想着。
一边不忘自己“开窗”的目的,即惩处掉燕王世子势力,再次开口。
只不过声音很冷:
“之前还说不能兴大狱,现在又说不能行兵戈,这大乾究竟是朕的大乾,还是你们的大乾?怎么朕什么也不能干了?还是说你们眼里,根本就没有朕这个皇帝?”
刷!刷!刷!
感知到秦如雪话语中的森冷杀意。
全场顷刻间鸦雀无声。
哪怕有人还想再说话,却也只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只剩下面面相觑,从互相的眼神中看到感慨。
女帝,果然还是女帝啊!
不愧是以女儿身上位,短短几年就掌控朝堂的女帝!
刚才短短的“削藩”两个字。
就能逼得满朝文武主动分化。
如果说,还是刚才那样分成一大一小的两派,那么面对女帝的森冷杀意,或许大派别还能仗着身后的势力,有底气回话。
但可惜……
没有大派别了。
刚才还能站在一起为燕王世子辩护的皇亲国戚派,已然四分五裂。
别说凝聚成一股绳跟女帝对抗了。
不说话都得担心被刚才的同伙背后捅刀子,更何况说话?
因此。
面对秦如雪的质问,哪怕有千般委屈话语,哪怕贵如靖王,也只能憋着,等有资格说话的人说话。
而谁有资格呢?
自然是分别代表文臣和武将的左相和右相。
“陛下息怒,臣等绝无此等非分僭越之意。”文臣出身的左相硬着头皮回话。
见此。
武将出身的右相也急忙说道:“大乾自然是陛下的大乾,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陛下之命,臣等莫敢不从。”
“真的莫敢不从?”秦如雪依旧冷着脸。
“真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朕颁布个以工代赈的百年国策,明明于国于民都有利,为何偏偏有人故意针对呢?这人还是朕的亲侄儿,朕要罚他,你们却又百般阻挠。”
秦如雪身体前倾,让姿势充满压迫感,丹凤眼睥睨群臣: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莫敢不从?”
无人回话。
无人敢触霉头。
全都缩着脑袋当乌龟,只想等别人倒霉,同时心中想着应对之策。
但偏偏秦如雪根本不给他们时间。
见无人回话,便立刻点名:“左相?”
“呃……臣,臣……”
左相是正宰相,他已经达到了人臣的极限,再加上年纪大了,只想着风风光光地退休,不想再整幺蛾子,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支持或反对。
此时被点名,仓促之下只剩下支支吾吾。
“右相?”秦如雪嫌弃地扫了左相一眼,又看向右相。
右相也面露尴尬:“臣一直唯陛下马首是瞻。”
“兵部。”
“臣也一直是支持陛下的。”
“礼部。”
“陛下,燕王世子实乃僭越,臣是主张重罪的……”
“户部。”
“臣,臣,臣支持削藩!”
“……”
随着秦如雪的点名,一个两个的大臣在其威压之下,全都点头称是,虽然可能言不由衷,或者支持的不是同一个事件。
但她可不管这些。
简单问了一圈后,立刻冷笑道:“咦?怎么回事?之前要惩处燕王世子,不是一大半都反对么?怎么现在看起来,一个个全都是支持的?王兄,你呢?你是怎么认为的?”
刷刷刷!
朝堂之上的所有目光立刻看向靖王,这是在场唯一的王爷。
女帝叫王兄。
自然是叫他。
而靖王,也自然是皇亲国戚一派名义上的头,是铁杆的燕王世子支持者,以及削藩反对者。
如果说文武大臣们被女帝先恐吓再点名。
只能硬着头皮表支持重罪或削藩。
那靖王……
在众人看来,根本都不用询问,就知道是绝对不可能支持以上任意一个的。
但偏偏……女帝还是询问了。
这也导致一时间满朝文武内心激荡,或担心,或期盼地看着靖王。
而面对诸多目光。
已经上了年纪的靖王却是面色如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身旁一个宗室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借此机会心中思考着。
自己这个妹妹究竟想做什么?
诚然。
给蔑视皇权者重罪,以及削弱藩王势力,对于皇帝而言两者肯定都想做。
但想做,不意味着能做。
作为一个活了几十年的王爷,靖王可是亲眼见证女帝的成长史,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个妹妹是蠢货。
所以,女帝应当知道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做。
至少在现在的大乾不能同时做。
既然如此。
那就只是二选一。
推理到这,结果也就一目了然,女帝对燕王世子是强硬的,否则昨日就该结案,而不会拖延到现在。
就算拖延到现在,也应该继续讨论。
她却改口说要削藩。
为何削藩?
还不是藩王宗室力量全都反对女帝惩处燕王世子?
所以她只是在掀桌子表达不满。
但核心依旧是惩处。
而非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