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有防备的,内院修行地方都不能放心。
卧佛寺如此,太乙观也是如此,焉知京城其他道观佛寺不是如此?
一个二个的都不太安稳,也不知这京城还能不能安稳下来?
万一皇宫那老家伙就此挂了,这京城会不会大乱?
自己这点修为,在巴蜀地方勉强能够自保,但在京城这龙潭虎穴的地头,上头还有个笼罩全城的阵法,下边无数高人,稍有不慎,便有那么个国公府一般的妖孽跳出来,然后将自己连皮带骨都给吞了。
凶险啊!
入了门,无尘子收回忐忑心思,细细打量那上首道人。
张本初也是个瘦削老头,银白胡子头发,一身碧色仙鹤道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不过双眼炯炯有神,看人时,一眼便能看得通透,得了张子云介绍后,双目电光般在无尘子身上来回几个扫视,只将无尘子看得一身不自在。
无尘子身上法力运转,将那探视目光挡了回去。
张本初意味深长笑笑,开门见山问道:“听闻道友符咒高深,有个遁法符极为神妙,不知道友可否予贫道一观?”
无尘子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打坐修行完毕便来了太乙观,身上的符咒一时并未补上,符匣也未携带,便出声道:“说来惭愧,贫道一身符咒在前几日驱邪之时,耗费殆尽,然后一直都忙于祛除沾染的阴邪煞气,疗养伤势,不曾补足。”
“至于符咒手段,贫道也不过是仗着师门手段,在那护身逃命的本事上有些成就,旁的贫道比道友这般专修符法的还差了不少。”
张本初眉头跳动两下。
“贫道欲借道友符笔绘制两张符咒,烦请道友指教一二?”
一个符道修行,居然忘了带灵符,这有点忘本了。
须知,没有灵符,这些符道修行,一大半本事都使不出来的。
张本初颇为怀疑地打量了无尘子,好奇无尘子是不是真的符道修行,后者一脸温和笑意,不卑不亢,法力也精纯,前者法眼不过能看透其道门正宗的根脚,旁的根本看不出多少,法宝也没多少,道袍也是寻常,再要细看,那小道士掐了个护身咒,轻轻松松挡下了自己的法眼,不由得张本初不生出怀疑来。
按说,符道修行,法力修为并不如何高深,其倚仗乃是层出不穷的符箓咒术。其身上若是少了符咒便会躁动不安,遇着妖邪鬼物便是那没牙的老虎,不说立时便逃命,至少也是以护持己身为上。
而无尘子法力修为看来不低,与其年岁不太相符,自言其符道也不差,在失了符咒以后一脸满不在乎模样,怎么看都怀疑?
那精纯的法力,能够挡下自己的法眼,定然不是个轻巧的。
虽心思转动,张本初还是领着无尘子入了一旁的静室。
静室内书架上各种翻得发黄的道经不谈,书桌上那赤红如血的朱砂也不说,那饱经沧桑其外如墨的符笔也能略过,只是那香鼎中的若有若无的丝线香气,无尘子一嗅,便觉得神清气爽。
这东西,比卧佛寺那香味,更纯一些。
又有红木书桌上,十几张已经绘制好了的驱邪护身符咒,次序井然。
做客他人屋宅,无尘子不敢贸然开了法眼查看,免得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主人。
不过一眼看去便有安心感觉,再细细看了,一笔书就的捆仙索,还有那流畅的符胆,这驱邪护身符比自己的护身符,只好不差。
“道友,请。”
无尘子也不客气,取了符笔黄裱纸便绘制起来,不过为防一手,各种咒文都是以法力默念,脚下罡步也没敢踏出。
所幸自己近来法力稳固,元神不弱,无尘子将那回春符、封印符、遁身符还有收鬼符各绘制了两道,均是中等偏上的,耗费法力元神一成左右,便停了下来。
除了遁身符外,旁的符咒在这书桌上都有,无尘子也是有心比较一番,看看自己这三清观符道嫡传与太乙观符道大修,相较如何。
“道友请品鉴一下贫道这符箓?”
无尘子有些不舍地放下符笔,这符笔实在是顺手,比自己那支紫铜狼毫笔用起来还要顺遂,丹田法力毫无阻塞便流至笔尖,元神探出时候,几乎能够到笔尖位置,点滴不落都被那符文收摄了。
下笔如有神大约便是这般感觉。
张本初乃是正统符道修行,在无尘子下笔时候便知其有所遮掩,但此乃门中秘传,也不能责怪。
便是自己,也不会贸贸然将底细泄露,都让旁人晓得了!
待无尘子递上符箓,张本初接过,开了法眼便细细查看起来。
书符讲究一笔而就,不可有停顿,法力平稳,咒文相合,若是有那罡步配合,脚下也要起讫一致,如此书就的符咒,便是一完备的符咒。
然后便是看个人修为如何,心诚如何,笔下借用法力如何,参悟道法如何,借来神力如何,那符咒威能也各有差异。
此外,还有天时地利影响,那符箓也有些许差异。
上等符咒,灵光内隐,但若引动法力,又有迅雷烈风势不可挡之力。
中等符咒,法力若隐若显,但凡修行,一眼便能看出这符咒。
下等符咒,法力凌乱,其用不足。
至于那些门外汉的符咒,也就能骗骗凡夫俗子,少有修行的,根本不会上当受骗。
还有些符咒,得天时之妙,元神合一,有道蕴加持,威能倍增。
无尘子也不怕对面的道人比较,自己知晓绘制的符咒不过是中等符咒而已,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看模样与那张本初书桌上的符咒差不多,最多便是二人修为不同,朱砂符纸差距,符纸内蕴含的法力有些差距而已。
符纸效果差不多,不过只是展现一下自己绘制符纸的本事,倒也足矣。
三人又到了客房入座,张本初看了片刻,这颇有深意道了句:“道友藏拙了。”
无尘子自然藏拙了,符咒对应咒语不敢念诵出来,脚下罡步也没有使出来,元神也有收敛,这三种符咒比之无尘子自己在家绘制的,弱了许多。
自己在家绘制的符咒,非有上等符咒,不敢拿出来,也是怕丢了身为三清观嫡传那为数不多的一点骄傲。
张本初言下之意,却是无尘子只是将门内那寻常符纸拿了出来,真正的杀伐符纸一类,倒是藏得好好的。
可惜,无尘子没明白此中意思。
张本初看了无尘子面色变化,也不点破,赞道:“不过看道友这符咒,确实非凡。”
“已经比那些山野小观的符咒,妙了许多了。”
“便是我京城地界那些躲在贵人家里的供奉散人,也多有不及。”
“听闻道友这遁法符神妙异常,贫道可能试试?”
无尘子一直只是将这遁身符当做逃命备用,不过其保命效果着实了得。
“道友请,以道友修为,以法力便可引动这遁身符了,神念一动,地力跟随,然后便可去往神念所至之处。”
大多数人目光所及,便是神念所至。
而修道之人又有些差距,入道之前,眼睛便是神念了,至于入道之后,尤其是成就人仙散人之后,神魂肉身分开,前者唤作元神。而那元神神念,本就玄妙,出体之后多少会引动一些灵气变化,善心助人,恶意害人,这也是无论佛门道门还是旁门修行,都讲究念念不动的缘故。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