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无尘子这般不过是出门一趟,便与卧佛寺搭上了关系,看来交情还不浅的模样的,曾家还真没两个。
曾家那大供奉拿了自家拜帖,都不能从那些和尚道士手中弄点好处,可见这些人防备心思。
至于那所谓的人仙地仙修为啥的,曾家二人都迷迷糊糊,自不太放在心上。
只说修为,曾家自言有这般修为的供奉,也有几位,年岁多是天命之年,也算得德高望重,旁的供奉对这些人也是恭敬崇拜,余下也看不出什么,再者平日这些供奉多忙于照顾家人或者躲在供奉院静坐修行,实在比不得无尘子这般年轻还能够交友广泛的。
无尘子躲在曾家客院,便能寻得门路交好卧佛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得到的!
如今还有个皇家。
不过看来无尘子与曾家关系若即若离,不是轻易能够拉拢的,二人又有要事应付,一时也只能将无尘子这事情先压下,日后再慢慢筹划,一点点拉拢。
这些修行之人,对灵丹妙药,符纸玉石,乃至古籍残卷,总是有渴求的,如此自不担心其不入彀中。
明了缘由,推下事情,无尘子又闭关两日,运转周天,观想松树,终于将身上阴气尽数逼出,这才息了打坐。
胡八姑于京城还是有些新鲜的,这几日没事便让那小厮拉着其到处转悠,看了那新鲜物什,有些华丽的衣裳,有些糖人吃食,有些逗弄孩童的玩具,也买下一二,不多时其屋子内便堆了不少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可爱小东西。
也亏得胡八姑不会那传说中的须弥芥子手段,不然这京城的衣衫珠宝,怕是要少了千百套。
不过无尘子一直在闭关,胡八姑不能分享欢喜,那乐趣便少了两分。
这日无尘子出关,于院子中只见得那打扫丫环,稍稍问了一下,得知胡八姑已经出去疯玩了,多少有些安慰,又寻了辆马车来,便出发去太乙观。
无色大师吩咐的事情,无尘子还是先去试试看,能不能取来这百鬼砂。
一路车水马龙,香客数量倒是比半月前还多了不少,可见太乙观香火鼎盛。
“道友来得正好,我师兄正想寻道友入观一叙。”
太乙观山下的牌坊处依旧人来人往,张子云于一众熙熙攘攘的香客中一眼便见着了无尘子,忙寻机推开正在应酬的香客,拂尘一扫,对着无尘子便稽首施礼。
无尘子还礼:“道友客气了,贵观内事情已经收拾妥当了?”
“我师兄弟几个,将观内来来回回打扫了三遍,已经清扫干净了。”
“又有师伯出关,将那封印地方又添了符咒阵眼,那些邪物如今便是想作祟,也没机会。”
无尘子闻言,也安心了许多,复出声道:“上次贫道前来欲要拜访张本初张道友,奈何道友出门做法事去了。”
“不知道友今日可在?”
“在的,正是师兄欲要请道友一见。”
“本初师兄自子风师兄出听闻道友那遁法,羡慕不已,一直念叨着要跟道友论道说法,探讨一下符咒手段。”
言语时候,二人已经拾级而上。
此时台阶上,比上次无尘子来拜会时候,还要热闹几分,其中无尘子还见得两个上次欢喜地拿了护身符离开的农家婆子,正颤颤巍巍沿着石阶往上爬,姿态虔诚,又有个二十来岁穿了棉袄的妇人跟在一旁扶着,后者也是满脸期盼。
余下诸多香客,也都是恭敬小心,想来也是听闻了这太乙观神仙下凡的事情,急急赶来参拜一番。
于这些寻常百姓而言,家宅安宁,钱财有余,儿孙满堂,便是极大满足了。
不过人心无厌足,若是太乙观仙神满足了这些心思,诸香客所求的银钱之物也会越来越多,百两,千两,良田无数,富甲天下,或者当个官老爷,于后不能满足了,这些人立即又会各种诋毁。
此事,于仙神而言,怕也是为难。
约莫也是这般人心善变缘故,诸人寿数大多在六七十岁为稀了。
一边恶意揣测,无尘子一边跟着老道嘀嘀咕咕,顺着石阶优哉游哉往上爬。
太乙观的几百步石阶,无尘子这般有修为还好一些,对这些已经上了年纪的妇人而言,不比在家伺候田地来得轻松。
张子云既有修为,每日上下几遍,早习惯了。
见不得无尘子回应,其又道:“按说应该是师兄前去拜会道友的,奈何几位师兄都怕观内还有妖邪藏匿,上次的事情又有些蹊跷。”
“几位师兄不敢离观外出,便是有那些驱邪法事,都是几个师侄出门应付了。”
无尘子歇了歇,恭贺道:“还要恭贺贵观有了弟子传承,能够应付那些妖邪事情。”
“呵,那几个师侄,平日遇着些妖魔,都是畏畏缩缩。”
“这次逼不得已了,又是领了百十道护身符驱邪符,又是讨要了老师的驱邪法宝护身法宝,还都是三五个师兄弟一道才敢出门。”
“看一个二个贪生怕死模样,恨不得将观内那些供奉的法器一股脑都带上!”
“听说有个不肖弟子,还想将祖师像搬出去,险些被师兄给揍得下不来床!”
无尘子笑而不语,毕竟自己身上大多时候都是带了四五十道各种符箓,尤其是护身符最多,与那些弟子相比,犹有过之。
若非是怕五雷符威能太大,自己目前修为还驾驭不住,伤及无辜,还有灭杀鬼物之后多少会沾染些罪孽,都恨不得将其整日放在袖袍中,遇着妖邪鬼物了,直接便丢出来迎头盖脸打下去,而不是老老实实丢在符匣之中。
张子云依旧絮絮叨叨。
“这些个师侄少了修道的勇猛精进,比不得道友还是年纪轻轻,就敢与我师兄一道去追那几百年修为的老魔头。”
“如此胆量,便是老道都比不得。”
“说来,昔年老道年轻时候,也不敢像道友一般,莽……勇猛。”
无尘子客气道:“追逐那老魔头时候,有修为高绝的子风道兄在前面挡着,贫道不过是一旁掠阵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事情。”
“对于那妖邪事情,贵观弟子小心谨慎乃是本分。”
“你我都说不准,那个后宅深井便藏着一二恶境的厉鬼?”
“若是那些鬼物再有些什么机缘,修成了了不得的神通,莫说后辈弟子了,便是你我都会栽在里头……”
张子云打了个哈哈,不以为然应道:“可我那些师侄,太过小心,说得好听些便是老成持重,说得难听些便是畏缩不前。”
“修道之路,不进则退。”
“遇着妖邪,当斩之,遇着魔障,当收之,遇着阻道,当破之。”
“虽千死亦求仙道,不二门方见佛心。”
“非有此心,如何能够有所成就?”
此乃道途观念不同,无尘子也不与张子云争执,又问道:“道友那些师侄,道行如何?”
“多是入道而已,画符又不成,制器又嫌累,主持法事也不伦不类,修为又低微,平日打坐炼气三心二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温养个法宝还能出了岔子,念诵咒文都断断续续的,这不是遇到了妖邪事情,第一个便想着去求老师的法宝?”
“可将我一众师兄弟急得恨不能灌顶传法,再给温养个能够代代相传的宝贝了。”
无尘子有些迟疑问道:“按说,以道友修为,可以灌顶传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