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又是大半个时辰,三人还有道安这才晃晃悠悠到了那做法的地方——张国公府。
张国公府的各种院子如何豪阔,无尘子二人在国公府门外并不能猜得,不过那偏门的大小木料布置,又有院子内数丈已经落叶的枣树,满是红通通颜色的柿子树,在这冬日时候,挂了些许寒霜,又有门内正对着小池,便与曾家的正门前后布置相差不大。
前后左右也都是高墙大院的,见不着几分烟火,听不得几个喧闹,恍若世外地方,安静非常。
乍一看那偏门,无尘子二人便稍稍顿了一下,生生将自己乡下地方根脚给落了出来。
那锦衣缎子的管家虽心有猜测,但还是做足了姿态,带了四个家丁,将四人恭敬引入院子中。
一路上安安静静,有那丫环仆人见了,都是目不斜视,但凡言语,也是低声细语的。
大家教养,足见一斑。
依旧是亭台楼阁,左右绕转,只将无尘子二人绕得头晕了,足足小一刻钟左右,这才到了一处僻静小院子。
外头一圈灰墙围起来的一个独栋小院子,生生自左右隔出来的一个遗忘之地。
此处小院比旁的院子,院墙内面上多了些苔藓痕迹,那些腻子也都稀稀拉拉落了不少,透出些灰色砖石来,那凉亭屋檐也少了些精雕细琢的纹饰,地上多了许多枯枝落叶,尘土遍布,还有好几个破烂地砖生出来的坑洼,又见不着其他院子中满布的盆景,有两棵柏树在院子内,也是半边凋零半边翠绿。
这才是岁月打熬的痕迹。
至于那许久没有翻新已经显得蓬松的瓦,地上杂乱的枯草,扑了厚厚一层,可以掩脚的枯朽落叶,寒风里面哗哗响,还有已经破了几个漏洞的院子木门,早没了当年朱红颜色,依稀可以看个对穿的内院矮墙,还有一块块斑驳颜色的屋墙,都在告诫无尘子几人,这地方怕是不受待见,莫要靠近。
这是里头的小院子,外头还有一个院子,院墙比旁的地方高了许多,死死围着。
又有丝丝缕缕的灰暗气息在这院子地方缠绕,如人低声喃呢,低声哀泣,恍惚间又有血红颜色飘荡,如何看来,都是个凶煞地方。
老管家、一众家丁还有三个仆妇在小院子门口外十来丈,便不再靠近。
“大师,这院子,我们都不太敢靠近,大师佛法高深,还请早日将那邪物超度了去。”
“我们这些下人,也省得整日提心吊胆的。”
无色大师念动佛号,平和道:“施主,这地方有我们三人在,等闲妖邪伤不了施主的。”
“我这两位道友,于这妖邪的来历不甚清楚,怕是会在法事布置上出些差错。”
“还请施主将这院子,还有其中妖邪的来历,细说一下,方便我们三人合计,该如何布置法事,化解这段罪孽。”
无色大师明显来过不止一次,不过看模样,这院子又是什么阴私事情,无色大师也不乐意将其中内情告知。
五十余岁的管家眼巴巴地瞅了瞅无尘子二人,又看向身侧三个仆妇。
那三个仆妇不自觉便退了退,不经意间扫过那偏北坐落的屋子,都立即避开,生怕里头那个凶煞鬼物将其记恨上了的模样。
身后四个壮硕家丁也自觉放下五六个黄布包裹,惹出一阵叮叮哐哐,自觉退出了院子。
这院子看来确实不是个善地。
无尘子生怕自己法眼不足,已经驭使天眼符,将这院子细细打量了一番。
胡八姑也有手段,将院子内外探查了一遍。
那肉眼可见的细碎详情不谈,在无尘子符法加持的法眼之中,可以见得有一团血红的煞气,如池中水葫芦一般,生出几百根细长的根须,或者牢牢扎入了院墙上,或者扎入院子地上,隐约可见丝丝缕缕阴气被其吸纳了去。
那一团血红的煞气,有十来丈宽,于院子的房顶之上,勉强将个院子遮蔽住了,也挡住了太阳真火。
院子内有薄纱一般的阴气荡来荡去,偶尔引得地上枯叶动了一下。
无尘子稍微靠前两步。
那团煞气感觉到了无尘子身上的生机,其下的两三根须晃动,便飘荡着向着无尘子靠拢而来。
无尘子还未查得这团煞气跟脚,自然不乐意如此便被纠缠上了,脚步一动,已经退了几尺,刚好躲在无色大师身后。
那根须还待出来,院子外地上有那金光一闪,已经将那根须逼退。
这东西,看来不像是个鬼物,倒像是个妖物?
还有那其中浓郁的血煞之气,较之无尘子见过最厉害的,也就是大悲寺超度法会上的,隐约冒着腥味的血煞鬼气。这般看来,里头的鬼物,真是害了好些人命了,才能生出如此景象,几乎能够将左右阴气都染成煞气了。
无色大师手上念珠转动,面色寒霜一般,比这冬日还要寒冷几分,片刻后出声道:“道友,此事棘手?”
无尘子看了胡八姑一眼,后者却是满脸嫌弃。
无尘子拂尘一扫,在一众打量目光中应道:“贫道并未见过这般邪物,不像是轻易能够成就的,拿不定主意,大师可否细说一下这邪物的来历?”
“还有此地是不是有什么怪异地方,不然这鬼物如何能够修炼到这地步,倒像是半点也不怕太阳真火烤炼一般?”
无色大师显然是晓得其中内情的,但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手上佛珠转动又快了几分。
无尘子又转向那管家。
管家面上也显了几分犹豫,片刻后将三个仆妇都遣了出去,又将道安小和尚也送了出去,这才低声道:“大师,这两位……道长,不会将我们内宅事情,泄露出去吧?”
那老管家小心鬼祟,又一年为难的模样,倒是生生将个身上那华贵衣衫落了一个档次。
无色大师与无尘子二人也不是很熟识,闻言转向无尘子。
胡八姑不屑地盯了那管家一眼,将脑袋转向一旁,撇撇嘴应道:“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的,姑奶奶也没多少兴趣知道……”言毕,已经款步姗姗过了院子门外去了。
那管家指了指胡八姑,惊愕之色如何也藏不住:“这……”
管家眼神在无尘子和无色大师之间好几个来回,最终停在了无色大师身上。
无我大师在无尘子前来之前,送了书函过来,其中已经跟无色大师隐晦地提了提胡八姑的来历,后者对胡八姑这般姿态倒是不奇怪,不过其中内情,其也不会向那管家道来,便略过管家神色,也盯着无尘子。
反正这事情,只管盯着无尘子便是了。
无尘子被两人齐齐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出声道:“你们看贫道作甚?”
管家没想到无尘子半点男子担当也没有,居然想含糊过去,又道:“道长,那位娘子是?”
无尘子作恍然大悟道:“那位道友乃是一位坤修,脾气有些火爆,居士不用理会。”
“倒是居士还需将这院子中妖邪的来历说一下,待会儿大师与贫道布置时候,才知道该如何下手。”
“实不相瞒,贫道也是第一次见着这般模样的邪物,不知其来历,怕是不能寻得恰当的化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