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莫要隐瞒,贫道也自会将内情保密,不会告知旁人的。”
那管家还在迟疑,院子外已经有声音传来:“道长莫要为难我管家了,有什么想知道的,本妇人可以告知道长。”
话音落下,有个锦袍夫人已经越过院门进来,又有个贴身婆子在一旁跟着。
透过院子月亮门望去,还有七八个丫环在外头候着。
胡八姑一脸不高兴,又跟了进来,道安小和尚倒是没有多少表情,屁颠屁颠跟在后边。
无色大师忙介绍道:“这位是国公夫人张夫人。”
言毕,又将无尘子二人介绍了一下。
那张夫人龙行虎步,已经到了院子内,有身旁婆子取了手帕将几步灰色水塘边上,外凉亭中,的石凳擦了擦,扶着那夫人坐下。
主人到了,无色大师三人也没有见外,以袖子拂了拂,勉强拭去灰尘,也入座。
“大师,您也知我家这段冤孽。”
“前事纠缠太久,此时再提也无用了。”
“倒是数年前本妇人便劝大师莫要对那孽障留手,能够收拾了便收拾了。”
“奈何大师慈悲为怀,仅以佛经劝诫,害了我府内几条人命后,大师找了几个由头,又是顾忌我儿,只是将那孽障封了了事。”
无色大师面色古怪,转瞬而逝,又恢复了那古井无波模样,若非是无尘子一直留神院子里边事情,都想不到这老和尚如此会变。
“可惜我府内几百号人,都对这院子百般顾忌,也可怜本妇人每日提心吊胆,生怕那孽障又出来害人。”
“果不其然,这两日时间,本妇人又受了那孽障纠缠,整夜整夜的梦魇。”
“这旁边院子里边的几个下人,也被这孽障害了两个,可怜年纪轻轻,下有小儿,上有老母。一命呜呼,如今还是年下时节,只能先送回去悄悄埋了,连个尸身都不完整,本妇人都看不过去了……”
这夫人转了一副慈悲模样,勉强抹了两颗泪,却得不到三人回应,讪讪笑了两声,又道:“大师,我知你们讲究慈悲,可也不能放任我们阖府老少安危不管,任由那么一个早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孽障在我府中作祟!”
无色大师眉头紧皱,枯瘦面上显出一二不悦来。
无尘子面无表情,倒是身旁的胡八姑一脸好奇,在无色大师和那国公夫人之间来回打量。
无色大师此前可是说了,那个血煞鬼物乃是国公府上下阻挠,这才一而再再而三超度失败,如今这国公夫人又将事情原委推到无色大师头上,倒算得各执一词了。
无奈,无尘子二人都不是断案官人,只是嫌这热闹不够大,如何会出声劝解。
管家见状,生怕两人之间闹出矛盾来,忙插话道:“夫人,大师此来便是为了解决这妖邪,为保稳妥,大师还邀了两位高人出手。”
言罢,管家还刻意示意了一下无尘子二人。
“以往都是大师一人出手,又是念诵经文,又是恭请佛像,总有阴差阳错的缘故,没能将这事情化解了,如今大师也是诚心解决,这才邀了两位真人一道出手,想来这次再有变故,三位高人都能压下了。”
那国公夫人面上挂了笑,勉强出声道:“如何使得,我府内的一点小事,倒是烦劳真人出手,实在是惭愧。”
“想来大师能够请动的真人,当是有无上法力的,本妇人在此先谢过了。”
无色大师也不理会国公夫人完全糊弄不住人的虚假笑意,出声解释道:“我这道友,修为了得,贫僧也是怕镇不住那妖邪,寺内师兄弟这些日子也忙不过来,这才请了两位道友一同出手。”
“毕竟三番两次生出变故,那妖邪如何不堪,得了这么多性命血肉为祭,也能生出几分本事。”
“不过我这道友小心谨慎,于这妖邪根脚不清不楚的,倒是不敢随意出手,正要请管家细说一下。”
“夫人便来了。”
“如此,一事不烦二主,正好夫人可以代为说说这妖邪的根底。”
无色大师也是干脆,没有跟那夫人纠结过往谁是谁非的事情,只是将今日事情来龙去脉三言两语解释了,面无表情盯着那夫人。
国公夫人沉吟片刻,对面一直老神在在小道士还好,但那小娘子太过好奇,又是片刻,面上挣扎颜色消去,化作无奈模样,长叹一声,道:“这些罪孽事情,真的都已经过去好些年了,又是我国公府的伤心事,实在是不宜再提。”
“大师也莫要再对那妖邪手下留情了,该打杀了便打杀了。”
“那妖邪已经害了我府中十几条人命了,不能再任由其恣意妄为了。”
“府中那个孽障,也被困了起来,不会再来扰乱大师的法坛了!”
无尘子已经看得那团血煞之气涌动不休,忽大忽小,左右飘动,只是院子外有经文阻拦,其虽然冲了几次,依旧出不得那院子门外三丈之地。
那阵法也有无穷佛门威能,放出阵阵金光,千百佛经闪现,初初看来,却是往生咒模样,再细细看来,又有金刚萨埵降魔咒混在其中,一个降魔,一个超度,倒是足以将那鬼物困在其中了。
按说如此严密布置,应该可以将那鬼物收拾了,但听那夫人意思,这两日里头那个血煞凶物又破开封印害了府中之人。
也不晓得是这封印手段有了差错,还是那鬼物在夜间时候更加凶厉几分?
再细细思索,那鬼物晚上时候都能破开封印了,也不晓得寻机逃走,难道是这府中有什么约束,亦或是只能以幻象手段,勾得那些阳气虚弱的仆从来这院子里头送死?
无尘子一边猜测,一边打量无色大师,也是想自这老和尚脸上看出一二底细来。
无色大师面上波澜不起,手中佛珠转动,又念诵佛号,片刻才缓缓道:“这冤孽,贫僧已经镇压了好些次了,可惜那怨气不散,每次镇压时间都越来越短。”
“一年前贫僧使出浑身解数布下的伏魔手段,已经快要失效了。”
“尤其是月色明朗时候,那鬼物得了天时,能够引动贵府下人幻象,来此赴死。”
“夫人,说实在的,贫僧与无尘道友,或者可以将那妖邪打得魂飞魄散,只是……”
国公夫人以手帕遮掩,咳嗽两声,又打量了一番无尘子,道:“能够收拾了,便收拾了吧,用不着顾及别人了,我家都能挡下。对了,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自有本妇人去收拾,绝对不会再阻拦大师了!”
“事后也定然不敢寻大师麻烦的,若不然,本妇人打断他腿,也好过再生出些乱七八糟事情来!”
无尘子皱眉,无色大师手上佛珠也停了停。
“哎,也好,贫僧这便布置,看这两日能不能将这冤孽化解了。”
国公夫人颇为怀疑地打量了两人,又被无色大师给了两个眼神,勉强认下了,安排余下人等全数离去。
无尘子看了那笼罩小半个院子的煞气鬼物,试探道:“大师,这事情,容易否?”
无色大师看了还有些戒心的管家一眼,又细细看了那鬼物,斟酌片刻,道:“道友,此中事情,知晓比不知晓来得舒坦。旁的贫僧也不能多说,只能说是一场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