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也是这些人都是权贵人家,见识了各种和尚道人,不像方才那些人一般容易应付,也不会被请到这儿来好生应付了。
张子风也对这些精于算计的后宅夫人无可奈何,手上掐了个清心诀,心中默念静心神咒,引动法力温和心神,将心头火气压下,勉强应道:“我太乙观也是为了诸位夫人着想。”
“那妖邪之物凶狠异常,若是诸位夫人沾染了一二,回去了怕是要大病一场。”
“我等已经将诸位夫人身上沾染写邪气祛除了,回去只需以参汤滋补一二便可。”
又是那张氏接话道:“道长,我们这些无知妇人,可不识得那些什么妖邪的。”
“且说你们太乙观乃是我们京城第一道观,如何还会有妖邪作祟?”
张子风哑口无言:“这……”
其自然不能说是太乙观镇压的妖邪鬼物跑了出来,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被那卧佛寺和尚好一番嘲笑了。
事关名声,不能不吃了这么个哑巴亏。
“这可不是那些妖邪之物自寻死路?”
“听说你们道士和尚超度那些乌糟糟的东西,都有功德的,想来这次老身受罪,你们这些道士怕是得了不少‘功德’?”
“也是这缘故,不该补偿一下老身这些无辜之人?”
言罢,那张氏还以锦绣帕子捂着嘴,小声笑了两下。
张子风愈发不好解释了,身上气血翻滚,惹得好容易压下的伤势又有抬头迹象,面色也惨白了几分。
无尘子分明看得老道士在默默运转法力,一点点将浮动气息收回去,想来也是在疗伤。
张子水后槽牙都险些咬碎了,终究还是压不下那无名火气,便要出声解释,张子风已经伸手安抚住了,后者转过身,对无尘子道:“这位道友也是难得的修行,可以为诸位夫人解惑一二。”
好个祸水东移之策。
如此狠厉,无尘子一时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看客,竟然还会被无辜波及,心思转悠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无尘子与后宅妇人也有几次打交道的,都是在做超度法事时候,已经觉得颇难应付,其中也有那么一位稍有权势的,先是说无尘子做法时间太短了,又嫌弃无尘子不能弄得天花乱坠的模样,左右挑剔,最后惹得无尘子心中火起,径直回了宅子生闷气——也是这般缘故,无尘子后来都对那些官家事情敬而远之了。
此次一众权贵夫人齐齐打量自己的场景,还是第一次遇着。
尤其是一个个眼神怀疑目光轻蔑,又有几个上下猜测的目光,惹得无尘子也无名火起——自己好歹也是人仙散人,便是曾家也要对自己以礼相待的存在,被人这般侮辱对待,着实咽不下那口气。
“这位小道长,能得两位真人如此推崇,想来不是那些欺神骗鬼的假道士,不若代为做个风水局,庇护一下老身一族的安稳?”
无尘子闻言,心中警觉,也怕那夫人顺势将事情都丢在自己头上,面显无奈,琢磨片刻,勉强出声道:“子曰,敬鬼神而远之。诸位夫人家中都有读书人,于这鬼神事情掺和太多,不是好事。”
“至于那风水龙脉,有福之人不用愁,无福之人求不得。”
“诸位夫人,如若依从张道友所言,行善积德,自然福祚延绵,子孙兴旺,遇着邪异事情多来太乙观拜拜,有两位道友镇出手,有漫天神明镇压保佑,自然家宅安宁,外邪不敢招惹。”
言语之中,无尘子也将自己摘了出去,顺手还给太乙观。
张子风面色不变,张子水却是深深看了无尘子两眼。
有个年岁小些的夫人,心思也是精明的,一听便明白了无尘子心思,调笑道:“小哥儿也是面嫩啊,不晓得太乙观真人的本事,不若跟着两位真人多学学,那经文解说,那驱邪法事,将来回去了,也能主持道观了不是?”
“妹子你就莫操心这些事情了。”
“虽然三位都是道门真人,自然不屑于诓骗我们几个老婆子,可也不能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吧?”
“对对,我们都不曾见着那些东西,只凭借你们上下嘴一张,说是有妖邪作祟,我们就要认了?!”
“你们说多做善事,就跟我们姐妹整日作恶害人一般?!”
“对对,我们姐妹几个可都是善人,便是卧佛寺大师都说我们功德无量,来世定然还是富贵人家的。”
“姐姐你不说,妹妹我都还想不起来无色大师也这么给妹妹我说过呢……”
“所以呢,两位真人还是给点实在的,让我们姐妹几个心中平了才是。”
“小道长看样子是外地的,可不要跟着两位真人糊弄我们几个老婆子,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作祟啥的,我们姐妹几个可不好糊弄。”
这几人相互搭台,故意略过方才那地动山摇不说,也当此刻还在天外熠熠生辉的阵法不存在,一意要从太乙观弄些好处。
这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无尘子着实佩服了。
胡八姑看了面色窘迫的无尘子,斜睨了两眼装聋作哑的两个道士,不客气了,出声呛道:“想看那些东西啊,简单。”
“回去饿个十日八日的,要死不活的时候,也就能见着了!”
那婆子冷睇了胡八姑一眼,其身后的婆子已经出声指着道:“你这姑娘如何说话的呢?”
“如何敢咒我们夫人!”
“也亏得我们夫人心善,不跟你这么个没见识的小姑娘计较。”
胡八姑一脸实诚,应道:“姑奶奶不过是说实话而已。”
“这道士说有邪物,你们不信,自己又见不着。”
“饿的半死不活了,想来不用到那些偏远地方,寻个十五日子,就在自己的老宅里面转悠一圈,你们就可以见着那些存在了。”
“想来你们家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未必就比这太乙观招惹的少了!”
那老婆子立时怒了,狠狠瞪着胡八姑,责骂道:“呸呸呸!你这姑娘,我们夫人只是怀疑一下张道长的言语,如何便被你咒了?”
“还有,你这么说,是如何意思?”
“我们一府之人,都是德善,你这般言语,便是说我们做了恶事,害了人命?”
几个婆子明显不乐意了,纷纷出声指责胡八姑,不过碍于身上华贵衣着,倒是没有叉腰挺立,做泼妇骂街状。
张子风得了喘息,明显想笑,却又强行压下了。
张子水有些担心胡八姑,欲要起身,又被一旁的张子风压下了。
胡八姑还要呛人,无尘子生怕其与那几个贵妇人起了冲突,忙也伸手阻了,又劝说道:“诸位夫人,贫道这倒是有可以见着那阴邪妖物的符咒,只是我看诸位夫人身上功德不多,反倒是有不少怨恨煞气。”
“如果诸位夫人不怕被那些邪物吓着了,贫道倒是可以给诸位夫人一道符。”
言毕,无尘子已经掏了符匣出来,取了几张天眼符,明晃晃拿在手中,似乎墨汁都蔓延开来了,再扫视一圈,将诸多妇人眼神逼退,这才得意道:“这符使用也很简单,只需以中指血沾了,贴在额头,便可见着那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