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阴气似乎还不止在院子内肆虐,整个曾家庄也受了这阴气的影响,整个百十亩的庄园,除了呼呼风声,旁的如夏日虫鸣是半点也听不得,以至于,整个庄子的草木布幔,全数跟着抖动了起来,又是哗啦啦一片。
曾家的院子不少,方才还有些若有若无的人声传来,显得一点人气,此时被这阴气遮掩了,左右只剩下一片安静。
院子外边,似乎不存在了。
看来,旁的院子也被胡八姑手段影响,要不昏迷,要不便是被迷踪阵迷惑了身形。
扶风散人元神分出,查明地下动静,十分惊骇,却不敢任由胡八姑引动那些蛇虫鼠蚁,祭起桃木剑,便有一道驱邪符自供桌上飞出,直直冲着方才那狐仙所在飞去,复大声喝道:“道友,你这般恣意妄为,便不惧怕祸及无辜时候的天谴?”
无我大师也不敢藏拙,此前不过是依仗佛珠法力与那鬼狐争斗不休,此时已然引动周身金光,盘膝坐下,一手佛珠,一手印诀,嘴巴喃喃,念动经文起来了。
“囊摩悉底,悉底,苏悉底,悉底伽罗,罗耶俱琰,参摩摩悉利,阿阇么悉底娑婆诃……”
虽风声依旧,却有轻声梵唱传来,不能压下风声,也能传入诸多正在暗自戒备之人耳中,稍稍稳定心神。
又有其心神牵引,漫天经文盘旋缠绕,化作丈多大小降魔尊者,对着胡八姑便拍了下去。
无尘子最是悠闲,分明听得那是《不动明王降魔咒》。
分心时候,这小道士还摸了摸手中五雷符。
若真个到了生死局面,自己该出手还是要出手的。
至于风先生,闫姑婆二人,此时已经面色惨白,那诸般印诀,还是以自保为上了。
又有静都道人,手上那画轴早没了影子,一脸心疼,小心翼翼抓了一面镜子在手中。
各自印诀咒文不断,身形变幻,免得被阴气入体,但目光却死死盯着胡八姑方向。
“和尚,就这么个经文就想拿下姑奶奶,是不是太看不起姑奶奶了?”
风声佛经咒文之中,又有那狐仙轻蔑的声音传来。
轰隆!
整个院子的鬼气都沸腾起来。
火光迸溅。
雷光闪烁。
阴盛阳衰,万般生机降伏。
又有飞沙走石,阴风之中,梁木砖石,噼噼啪啪。
无尘子接连被砖石撞在身上,一阵一阵的护身符金光跳跃,暂时无恙,但心头担心自己灵符撑不住多少时间,又被左右无穷的阴气在周围盘旋,焦躁不安,实在是忍不住了,径直加持了护身的符箓,又取了三道五雷符,大声喝道:“前辈,且住手罢!”
上次在嘉定县,无尘子耗尽全身法力也不过引动一道雷符,尚且昏迷了几日,今日无尘子取了三道雷符,只是诈一下那狐仙。
若是无尘子真个胆大妄为,驭使三道五雷符,怕是立时便要毙命于此。
不过,只要将对面的鬼狐给吓着了,便无忧。
那正将尾巴舞得密不透风,聚拢周遭百十丈范围内的阴气的胡八姑被无尘子呼喝声音引动,转过目光,顿时炸毛,连尾巴也忘了,却又在诸人手段临身之时,连连几个跳动,将那种种手段都送给了昏迷不醒的曾德善和一众主事,虽不曾伤得诸人性命,也留了好几个血洞,有血汩汩流出,颇为吓人。
可怜一群昏睡之人,如今已经快要倒在血泊之中了。
“诸位前辈,还请住手!”
无尘子又提声道。
这次声音,又大了许多。
胡八姑出了口气,看了无尘子手中符箓,便颇为沮丧地收了尾巴,做哀怨妇人状,眼巴巴地看着无尘子。
但其身体周围还有明晃晃的符文跳跃,将那神光佛光道法,全数挡在外头。
无尘子一时不想手中五雷符有这般威能,也稍稍愣了。
真的将鬼狐姐姐给吓着了?
诸多修行人虽好奇二人模样,看胡八姑停手了,也顺势收了手,忙着收拾了一下浑身狼狈模样,除去尘土,散去浮灰,整饬衣衫,又各自取回了此前使出的宝贝,看来倒是争斗已罢,各自心思也松了一二。
也是,与漫天阴气争斗,耗费的法力可不是一点两点。
无尘子那点法力只剩下微薄一抹了。
一旁的闫姑婆,风先生,都是气喘吁吁的。
静都道人还好,就是被鬼狐折腾了好久了,面红耳赤,满脸潮红。
无我大师额头见汗,在金光下晶莹剔透。
扶风散人却气定神闲,显然法力还剩下不少。
周遭阴气失了狐仙操控,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散了一大半,又卷得尘土飞扬,呛得诸人咳嗽连连,好在此时月光已经再度笼罩了进来,虽没有灯笼烛火照耀,诸人倒也能够看得清了。
院子,已经被翻了一遍了。
众人各自施展争斗手段也不过是一炷香时间不到,院内已然在种种手段的肆虐之下天翻地覆了一般,四方的砖石泥瓦破损千百,东一处缺口,西一个深坑,水气泉涌,雕廊画壁也是坑坑洼洼,此处一个口子,彼处一条裂缝,纵然是青石铺就的地面,此时也有百十个大小不一的坑洼,又夹杂了百十条破烂的绸缎丝锦带子,糅了几个主事和曾德善滴落的鲜血,看起来颇有一股凌人之感。
又有狐腥气弥漫在这院子内,又有血腥气杂在其中,又有草木断植的清香,气味驳杂,无尘子鼻子忍不住便抽了抽。
难闻。
呛人。
无我大师掐动法印,收回金钵,接住禅杖,念了佛号,道:“八姑道友真是心狠手辣!”
争斗息了,这和尚又恢复了弥勒笑意。
扶风散人也召回法剑,轻巧接了,应道:“此前应该将这几位主事请出去的,如此当不至于白白受了这罪。”
“这本是曾家的事情,诸位主事代主家受过,也是应当。”
有静都道人已经取了火折子,将供桌上倒了的烛台扶正,又点燃了烛火,勉强将院子内照亮了些许,也能看清诸人面色变化。
只是那胡八姑依旧是只黝黑黑的狐狸,便是无尘子勉力看去,也看不清楚。
闫姑婆是旁门高手,虽争斗一事上比不了佛道高人,但对那祝由医科的手段还是拿得出手的,此时只是在几个主事身上贴了绿油油的符文咒术,又不知念动了哪般咒文,便见得诸人身上的伤口都渐渐停了流血。
拇指粗细的伤口,看来渗人。
无尘子有些羡慕,自家传承中也有这符咒,不过自己研习不到位,还不能绘制。
不行,回春符得早早学了。
又有风先生也拿了古朴罗盘,也念动咒语,那洞口便大了一圈,将曾德善自地洞之中拉出来,又将那洞口收拢了,半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余下一个地洞,风先生原本还想动手的,只是胡八姑冷哼了一声,其身子一僵,便停了。
一时安稳。
方才拼死拼活的争斗,似乎在梦中一般。
若是这院子里面摆了茶水桌椅,一群人各自安坐,外人只会以为诸人是在闲谈。
无尘子将心头那点担忧压下,恭恭敬敬劝道:“八姑前辈,小道也是迫不得已”。
“只是希望您能稍微安坐,在扶风前辈诸人的见证下,将这事和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