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子听得有些好奇,低声问道:“大师好像知晓这曾家的底细,还有那前辈的底细?”
不过话音出口,便有些后悔了:这些涉及曾家大族的隐秘事情,除非是与曾家关系特殊,否则是不便透露的。
至于那狐仙的事情,知晓越多,越是危险。
无我大师与静都道人都有些避讳,没有接话。
风先生与闫姑婆都是乡野的小传承,所知微少,对此也有些好奇,静听分解。
四个后辈修行一边防备,一边竖着耳朵偷听一僧一道诉说隐秘事情,还是有些欢乐。
扶风散人修为高深,交友广泛,虽不想说这旁人私事,但也不怕提及,丝毫不给面子道:“不需特地劳动曾家京城的隐匿高人出手,只吾一人便能将你元神精气破了,将你一点精元炼了,看你一个三魂流离七魄分散的鬼狐,还能采掘男人,祸害四方!”
“须知,人仙也有个仙字,对你等鬼魅邪物,十分克制!”
有人搭话了,无我大师也轻松了许多,佛珠转了转,念动佛号,声音敞亮道:“禽兽修行不易,妖精传承衰微,借助这男人阳元修行更添罪孽,贫僧诸位助你洗去一身阴气,重新修行,才是正途!”
话音刚落,院内本就搅乱的阴气愈发横冲直撞了起来,吹得法坛旗幡呜呜作响,桌子上的盘子叮叮当当,几个高人的供奉神像也有些不稳了。
那狐仙显然那也有些上火了,怒喝道:“你个牛鼻子大言不惭,还想打得姑奶奶魂飞魄散!”
“姑奶奶先要你好看!”
无尘子“法眼”之下,有一道乌黑如墨手臂粗细的阴气如矛似箭直接冲扶风散人而去,又有数道细黑阴气绳索直接越过扶风散人,冲着后边端坐椅上的诸人而来,尤以无我大师为最多。
无尘子立马跳了起来,但看众人并无异样,又坐下了。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自己修为最低,还是安稳些。
扶风散人也没有掐诀念咒,只是将手中木剑挥动,便将那阴气长矛全然挡下了。
又有无我大师扔出佛珠,四散飞遁,将那院中的阴气绳索击散五六成。
静都道人默念真言,伸手一指,便有一道符文隐现,将飞来的阴气绳索尽数震散了。
闫姑婆身上法袍抖了两下,虽有绳索靠近,已经散作阴气。
风先生手上罗庚一出,周围有淡不可见的后天八卦出现,堪堪挡住靠拢自己的绳子,便彻底散开了。
无尘子此刻表现得最是安稳,一道阴气也未袭向他,不过看了这漫天飞舞的佛珠和平息了五分的阴风,心中惭愧,却是刚才诸人似乎都有手段,只有自己似乎只能靠着护身符来保命了,只是这护身符真的靠得住?
扶风散人挡下手段后,又口中念动,顿时有十余道金光自身前神像中闪出,向着正前方窜出,兜兜转。
那金光与那佛珠一道,织做罗网,隐隐逼出了一点阴气极浓之处。
其色愈墨,其纯愈石,周围金光阵阵,半点也靠不拢这地方。
似乎那地方便是那狐妖的藏身所在。
无我大师等人各自唤回宝贝,不过戒备手段却没有放下,不过仍旧紧紧盯着那妖物所在。
扶风散人那法坛上的金光,也若有若无地向着那阴气浓郁地头靠去。
整个院子,都是一片明晃晃的金光,但无尘子却能感觉出来,诸人的心思全数在那旮旯。
暗忖诸位高人已经盯上了那狐仙,大局已定,想来一只狐仙不至于在这么多前辈高人的联手下还能翻盘,无尘子稍稍放心,对着那已经在阴气的冲撞之中昏沉的曾德善与三个主事用了护身的符箓,想的是早些驱了阴气,免得伤了金主。
静都道人也有几分心思在曾家主人身上,看了无尘子动作,将默默掐的印诀散去了。
扶风散人与无我大师都是露了个怪异神色,转瞬而逝:那狐妖还未现身,我等尚且未将其捉拿下,你此时便讨好曾家的,有些不分轻重缓急了吧?
不过,这些高人都不削跟个后学末进争辩,且按下心思,缓缓靠近那阴气地头。
几人还有几步远,那狐妖冰冷的声音已经传来:“两位‘高人’,你们就这么点手段?”
“这可不像是那大悲寺的本事?”
“当年,你大悲寺和尚,可是威风凛凛……算了,都是几百年的事情了,懒得说了。”
“若你们就这么点能耐,姑奶奶可就不客气了!”
最后一句话时,那狐仙语气十分轻松欢快。
“不好!”
无我大师似乎察觉了什么,失声尖叫。
话音随着那点神像金光消散不见,院内顿时阴风复起,月光大盛,原本颇为明亮的风灯烛光,俱都一一熄灭!
左右盆栽早已在阴风肆虐之下,咚咚坠地。
又有小憩的凉亭,其顶上寸多厚的黑瓦,也在这阴风吹刮之下,飞不知何处去了。
阴风呼号,整个院子似乎都在抖动。
一群人原本还能安稳坐在椅子上,如今却摇摇欲坠。
无尘子稍稍分神,便见得那昏倒在地的曾家主人被这阴风带着缓缓挪动起来。
很慢,但却是在动。
有鬼!
扶风散人所在的法坛也摇摇欲坠,烛火熄灭,旗幡倾倒,便是那法坛之上供奉的侵染香火多年的三清神像,也有轻微帛裂之声。
扶风散人见得这般情形,也不慌张,法诀掐动,顿时又有四方灵气涌入,周身赤色法力大放华光,一片哔啵滋滋声音,又有口中咒文化作诸般灵妙符文,对着周围落下,燃起点点火光,将那法坛周围暴烈的阴气压下,又使了降魔手印,飞出一道镇邪符,将那正在偷走酣睡的曾家主人的狐仙阴气团牢牢定住,喝道:“诸位道友助我!”
声音还算是平和,一点急躁也没见着。
“咦?”
狐仙正兴风之时,被个降魔手段制住,顿时元气运转不动,现了身形,却是个看起来极为阴郁的灰色狐狸,朦胧模糊。
人多高大,周身黑气流淌。
有三条尾巴在身后荡来荡去,其中一条有些模糊,又有绿幽幽两只眼睛在仅余一点神像金光照耀的院子内,所到之处,那阴气跟着变了颜色,那驱邪金光也被压下了,落在扶风散人身上,那迎风舞动的道袍也显出几分诡异碧色,格外渗人。
无我大师早准备多时,一看扶风散人逼得那狐仙现了身形,立时念动真言,伸手一指,一点佛门金光飞出,手上金钵飞起,直接冲着那狐仙罩去。
那狐仙似乎不曾察觉和尚动作,依旧在打量诸人。
瞬息之间,金钵已经飞到那狐仙头顶,立时洒落一片佛光,有降魔经文在其中跳跃,对着胡八姑便落了下去。
无我大师心头欢喜,手印变幻,高声喝道:“收!”
狐仙这才反应过来样子,嘴巴一张,周围阴气立时飞扑了过去。
又是一阵刺耳的滋滋声音。
佛门金光与那阴气相撞。
金光落不下来。
阴气依旧潮涌。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静都道人看了那狐仙犹在收拢周遭阴气,稍有一顿,立时便诵念经文,却是要将这院子内的阴气都驱散了去。
“恭请蛇仙奶奶……”
一旁的闫姑婆虽无法眼在身,也能察觉异样,也不能安坐了,立时便念诵起请仙的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