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卫臹一比,这后来的年轻男子可以说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虽说以貌取人确实不对,但他看着总归要比一个一身酒气的人正经。
既然有人来了,那这事就从卫臹没事找事试图调戏良家妇女变成了他单纯想买把伞。没热闹可看,围观群众也都散去。
卖伞女一开始不想收多给的铜钱,但奈何给钱的人很坚持,她最后还是收下了。
“公子,快些给人家道歉。”
这句可不是吴语,而是官话,卫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点。
卫臹老老实实给卖伞女道了歉,然后那帮他的人不知道又和卖伞女说了什么。他对卫臹说:“公子,你挑一把伞吧。”
这种临街的小摊,能卖什么做
工精致的好伞。虽说样式简单,但伞面上还是绘制着几串竹叶松树。卫臹看了一会儿,挑了一把莲花图案的伞。
小雨淅淅沥沥的,撑着伞,卫臹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那方才帮了他的人尚未离去,还在他身旁。
“咕——”
卫臹的肚子突然叫起来。
他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之前吃些酒,喝了个水饱,如今肚里空空如也,“咕咕”叫起来抗议。
那年轻男人笑起来:“公子可是饿了,我请你吃些东西吧。”
“不过我没多少银钱,没办法请你去酒楼吃饭。你跟着我,只能去水边的小摊尝些小吃了。”
卫臹只问他:“好吃吗?”
“好吃,这我可以保证,不比酒楼的味道差。”
“好,那你带路。”
卫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竟鬼使神差地跟这个陌生之地素未谋面的男子走了。
他们去的地方不远,就在那河畔边上支起了个小摊子。那摊主是个年轻的姑娘,只是眼睛似乎不大好,若非听见有人叫她,她都不知道有客人来。
这年轻男子似乎是常客,同摊主打了招呼,便要了两碗馄饨。他又问卫臹有没有什么忌口,卫臹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要撒一层辣椒面,细细地撒。”
“馄饨吃的就是高汤,撒了辣椒反而糟蹋了。”虽说语气里全是惋惜之意,但他也没多劝卫臹。
摊主虽说眼睛不太好,但她动作可算麻
利。没过多时,两碗小馄饨就端上来。一碗清汤,一碗上面飘着红油和辣椒,只是两碗里都一样有虾皮和紫菜。
卫臹用勺子舀起一个来,只见这馄饨皱巴巴的一个,皮却薄的能看到里面的馅肉。
“绉纱馄饨。”他身侧那人说,“好吃的,你尝尝。”
卫臹尝了一个,这馄饨虽说皮薄馅少,但肉馅相当爽口细腻。口感爽滑,并无半分油腻。
“怎么样?”
“……好吃。”卫臹又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大概是急了些,被烫的皱眉。
“好烫!”
“不必这么急,没人同你抢食,馄饨也不会长腿跑掉。”男人打趣他。
卫臹这时才有时间偷偷打量起他。这人看起来大概比他大了三四岁,与他比起来已经算是大人了。可卫臹看着他,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看他的神态,卫臹觉得他似乎同自己一般大,还是个少年。
馄饨不那么烫了,卫臹又拿起勺子。这回他很是小心,仔细地吹到不烫才放心入口。
他一侧眼,身旁那人却不动勺,只笑着看他吃。卫臹心里疑惑,问他:“你怎么不吃啊?”
他没回答卫臹,只是问卫臹:“你要不要尝一口汤?我还没动。”
“那……也成。”
朝摊主多要了一副碗勺,卫臹盛了几勺汤,在身侧那人的夸赞中,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卫臹口味重,并不喜欢清淡口味。但今天这馄饨汤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不像他想的那般平
淡,这馄饨汤的汤料相当精致,鲜香可口,卫臹忍不住又盛了一点。
不加红油辣椒的馄饨也别有一番风味,一个字概括,那就是“鲜”。卫臹吃完了自己的,还惦记着别人的。他看着让他盛走一半的馄饨碗,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合适。
“呃……要不再要一碗?”
“怎么,不够你吃吗?”
“不是。”卫臹耳朵有点红,“我都快把你的馄饨吃完了……”
“没关系。”他把碗推给卫臹,“你直接吃就是,我本来也不饿。”
卫臹吃的口滑,忍不住又要喝酒。男人劝阻他:“你今日已喝了够多的酒了。之前的酒气还未消散,怎么又要喝。”
卫臹道:“水又不解渴。”
那人不语,起身朝摊主说了些什么。没过多时,摊主便送来一碗清水,里面放了两片薄荷叶。
“水里掺了些酒,你尝个味儿,先解解馋。”
雨还在下,没有停过。水边时不时跳起几条鱼,卫臹喝着掺了酒的薄荷水,只觉得又困又累。他头脑放空,去看那湖景。
湖边不知何时驶来一艘大船。那船布置的华丽铺张,在这淡雅清新的湖景中格格不入,仿佛是一朵大红牡丹混在了一众茉莉兰花里。
卫臹正在思考这是谁家的船,他身侧那人却起身唤那摊主:“阿姐,你今日恐怕要早收摊了。”
摊主慌慌张张过来,她虽眼睛不好,但湖中那艘大船确实扎眼,想不注意都难。
“怎么这么
早……”
“我来帮忙收拾吧。”那男人又叹息道:“阿姐也没必要非得在这处,换个地方有又何妨。”
卫臹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好奇地看那花船。花船前面的帘子掀起,露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她见到卫臹,也很讶异,可很快就挥舞起手里的帕子。
“哥儿,来耍子嘛!”
“我不会吴语!”卫臹朝她喊。
那女子“咯咯咯”笑起来:“来江南怎么能不会说吴语!公子你要不来船上耍一耍,我和我的姐妹们教你啊~”
卫臹有点动心。
在江陵,也时常有这样布置精美的大船,通常是哪家大户包下来的画舫。上去的都是些文人墨客,品茗赏画,游湖看景。卫臹对这种风雅之事是没什么兴趣的,故而从未去过。
但这杭州的画舫,居然有年轻的漂亮姐姐教他说吴语。
女子见他有点动心,又道:“来嘛来嘛,我们一起吃酒,岂不痛快!”
卫臹舔了舔嘴唇,说句实话,掺了酒的薄荷水也就是聊胜于无,他还是想喝酒。女子这样一说,他便下定决心要上那花船。
那将他带来此地的男子,帮摊主收拾半天,一转头,不见卫臹在摊上,再一抬头,卫臹在水边,马上就要上那艘船上去了!
“你要做什么去?”
卫臹转过身子,答道:“上船游湖啊。”
年轻男人的脸色有点古怪:“你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啊,游湖嘛。”
年轻女
子见又来一个郎君,笑道:“这位哥儿也要同我们一起?”
卫臹也招呼他:“一起来嘛,凑个热闹,我一个人怪无趣的。”
男子还欲多言,但卫臹已先行一步钻进船里。女子将帘子放下一半,问他:“公子,你也来么?”
“……”他又那么一瞬为难,但又笑道:“那便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