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养成第一百二十一式(1 / 2)

且说卫臹那日在母亲面前撒娇卖可怜失败, 不得不面对自己即将跳入“魔窟”的现实,心中惆怅。卫宗主见了, 便将他叫过去, 同他讲起杭州城又多么好玩。

但江南水乡对卫臹的吸引力没多大。江陵有水,也有荷花,水泡子也很多, 只是未必有西湖那么有名。

杭州究竟有什么好玩的?卫臹这么问父亲, 卫宗主被问住了,思索半天才道:

“杭帮菜很好吃。”他顿了一下, 又补充一句:“吴语小调也很好听。”

“哦——”卫臹深以为然, 而后一脸严肃道:“儿子还有一事不明, 不知父亲能否为我解答。”

“你说。”

卫臹贱兮兮地凑过来:“这杭州的姑娘, 漂亮吗?”

“……”卫宗主怒眸一瞪:“杭州的姑娘漂不漂亮我不知道, 但我可知道, 你要是敢犯浑,我非打断你的腿,叫你后半辈子都关在卫氏, 哪哪儿也走不了, 省着成天胡作非为!”

“咦——”卫臹一脸惊惧。

卫宗主只当做他有了怕性, 没想到卫臹胆大包天, 当天夜里就收拾收拾卷铺盖自己去了杭州。

说他听话吧, 他还闹脾气离家出走。说他不听话吧, 他还真乖乖去了杭州。

第二天日上三竿, 卫臹还没起床。卫臻实在受不了他,敲门敲了半天也不见他来开门,于是直接一脚给门踹开。

空无一人。

卫臻十分警惕, 以为卫臹躲在

房间里要给他点“惊喜”。但他在屋子里绕了半天, 不见卫臹。卫臻心里疑惑,转头就在床铺上找到一张信纸。

『吾先去往杭州,阿臻自便』

“……”卫臻拿信的手微微颤抖。

“爹、娘!出事了!”

且先不说这小子究竟怎么遛出去的,他走的倒是轻装简行,拿了银两佩剑和几样值钱的小玩意儿就跑了。驿站那边没听说他的消息,怕是御剑从小路遛遛达达地飞走了。

这可不好追。尽管卫宗主已经派了人追赶,但希望不大。卫臹轻装简行,那卫臻就得双倍的负重前行。卫臹没带走的东西,全都得让卫臻带去。

即使卫臻下午就出发,也还是比卫臹晚到了好几天。

原本的计划是等程宜风到了江陵,表兄弟三人一起去杭州。这回可倒好,计划全部被打乱。卫宗主卫夫人急,卫臻也急,生怕卫臹这几天无人看管,给他们弄出好几个孙子孙女或者侄子侄女。

这乱摊子的罪魁祸首卫臹,却悠哉悠哉地从杭州城客栈的上房里醒来,抻了个懒腰,抱着剑歪歪扭扭地出了门。

这天雾蒙蒙的,卫臹从客栈出来,转头去了茶楼。

他自然不是附庸风雅之人,更不懂品茗,去茶楼也只是为了听女先儿说书。说卫臹不是纨绔子弟吧,他确实是不学无术还大缺大德,说他是纨绔子弟吧,他听个曲儿都只是去茶楼,而不是上勾栏。

红酥手,黄滕酒,温香软

玉在怀,醉死温柔乡,这才叫纨绔。

女先儿今日讲的《相思记》中《轩郎聘神女》一折。卫臹听不太懂吴语,但女先儿的语调哀转凄冷,在这雾蒙蒙的阴森天气里,竟听得卫臹心里难受起来。

他问旁边的听客:“这今天讲的是哪一折啊?”

“《轩郎聘神女》”

卫臹又问了一遍:“《轩郎聘神女》?”

听客这才发现这年轻公子什么也不知道。

“《轩郎聘神女》是《相思记》里的一折,《相思记》你知道吗?”

见卫臹茫然,听客又说:“这《相思记》在苏杭一带特别有名,听评书听评弹还是听曲儿都好,都少不了它。”

“那它讲的是什么啊?”

“它讲的,它讲的就是……唉!”听客压低声音:“讲的就是当今君氏宗主同其夫人的故事。”

“据说二人于金陵邂逅,一见钟情。二人两情相悦,因而结为良缘,使韶君两家成秦晋之好,这为成了苏杭一带的一桩美谈。”

卫臹若有所思,转过头继续听女先儿讲,但不知怎地,他愈发觉得悲伤,情难自制,竟落下泪来。

他喃喃道:“都说是一桩美满姻缘,可这喜事听起来为何如此悲伤?”

卫臹实在有些受不住,躲到楼上喝了盏茶。他再下来,已不见那女先儿,倒上来个抱着琵琶的年轻女子,正唱着苏州评弹:

『虎丘山麓遇婵娟,疑是姮娥出广寒。

展齿一笑含半羞,淑女窈窕君子逑。

人拜佛我求天,愿千里姻缘一线牵。

一叶扁舟紧相尾,烟波影里到梁溪。

是何人不惜为侬做家僮?莫非是前世冤孽今又逢?』

虽然还是听不懂唱什么,但曲调总归能听懂一些。吴侬软语真是杀人,卫臹坐下,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像有只猫似的在他心上又抓又挠,又像是有人拿一根羽毛在胸口拨弄来拨弄去,耳朵酥酥麻麻的,又难受又舒服。

这未免太抓心挠肝勾人魂了,如此看来他杭州一行还不算白来。

卫臹听了半阵,不知为何在这苏杭二月里感觉有些燥热。他松了松领口,朝店家要了些酒来吃。却不曾想越喝越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忍着不适听了一会儿。

又唱完一曲,卫臹实在受不住了,便要出门透口气。

偏偏这时候下起雨来。

雨水让卫臹脑子清晰了一点,却还是糊涂。下雨天,不回茶楼躲着,卫臹居然想着去买把伞。大概是茶楼里实在让人不舒服,他不想回去。

远处刚好有个年轻夫人临街卖伞。她用方言叫卖,卫臹虽然听不懂,但能看到她身侧摆放的那些伞。

卫臹便朝着那女子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过去。但他脚步虚浮头脑发昏,竟结结实实地撞在一个过路人身上。

他一句“抱歉”还没出口,就被这一撞撞得站不稳。还好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公子无事吧?”

好么,原是他撞的人家,这下弄

的好像人家撞了他。

“无事,无事……”卫臹一抬头,才发现这人有多高壮,难怪撞了他反倒是自己不稳。这人的面容在卫臹眼里有点模糊,但容貌相当俊逸了,卫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人好像也在打量他,但很快就松开手。卫臹向他道了歉,二人就此别过。但在擦身而过之后,卫臹还是回过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唉,萍水相逢,相忘于江湖。卫臹转过头,继续向那女子的伞摊过去。

那女子虽盘起了头发,但年轻貌美,看起来不过比卫臹年长了几岁。卫臹见了她,加之又喝多了酒,就有些糊涂,一口一个“姐姐”地拉着她说话。

虽说卫臹生的好,但也不是每个女子都买他的账。毕竟在一些人眼里,卫臹就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顶多是运气好有好家室好容貌罢了。他现在站在人家伞摊面前,不急着买伞,还一口一个“姐姐”,一副要痴缠不休的架势。

更别说他还一身酒气,整个一要醉酒闹事的富家公子。

“侬要做啥?”卖伞女抱着伞,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眼前女子嘴里一串子一串子地说着吴语,卫臹听不懂,心里更是焦躁。毛毛细雨绵绵,打不湿他的衣服却让他记起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

他说,我想买把伞,但女子没听清他说什么。卫臹就要自己拿,他一只手去拿伞,另一只手去掏铜钱,没想到女子看他

动手,竟然叫起来。

卫臹茫然,手足无措。偏偏这时候他的荷包还翻不出来了。

卫臹额上冷汗流的更多,因那女子的叫声,这地方已经开始引来了人。

情况有点失控。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递给卖伞女一小串铜钱。

“阿姐你莫要误会,我们家公子贪杯,多吃了几杯酒,脑子有点糊涂。他只是想买把伞,没有别的意思。”

吴语在他口中说的缓慢平稳,卫臹甚至也能听懂一点。

他又多递给女子一些铜钱:“下雨天,您做生意也不容易,我们家公子还耽误您揽客,实在对不起。这些钱就当是补偿您的,请您务必收下,莫要让我们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