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韶景凑近他盯着看,还摇头道:“笑起来就不像父亲了。”
阿弥
陀佛。韶言心想,我到底是和他有多像啊,怎么人人都这么说。
君衍的性格明显不对韶景胃口。比起这么一个是世家公子的表弟,韶景还是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么大的亲生弟弟感兴趣。
他不缺亲兄弟,但韶耀韶容一个五岁一个三岁,牙都没长齐。族里年纪与他相仿,关系又最近的只有韶清乐那个冤家。提起韶清乐,韶景便生气。就那样该杀千刀的冤孽,都有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弟弟,天天跟在他身边,衬得韶清乐愈发趾高气昂。
韶景这时便想起,他是有个兄弟的,只比他小了一岁,只是他从未见过这位兄弟。他的二弟,韶氏的二公子,一母同胞的兄弟,在韶氏似乎只是一个称号,一个空缺的位子。
他有时想起来了,便去问母亲问父亲,他这位二弟哪里去了,为何要被送到不咸山,又为何不回家呢?
但是他得不到具体的答案。
妖狐名义上毕竟已被剿灭,但辽东四月所生子仍旧短寿。辽东风俗认为四月所生子女实为不吉,加之韶氏对传闻的推波助澜,民间溺杀四月所生子之事屡见不鲜。
故而韶景能听到的答案,只是含糊的“因为你二弟生在四月。”
此话一出,似乎韶氏容许韶言活到十二岁便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但恩恩怨怨纠缠不清的——说起来一切都事出有因。
可是生在四月又怎地算是不吉利了呢?韶景以前问过阿姐,得到的
回答是,那既然祖宗们是这样说的,便不会有错。
但韶景还是不理解,他又不尊重祠堂里的那些牌位。
有时韶景见到韶清乐和他的两个弟弟玩乐,又看到母亲身边自己那两个团子似的幼弟,便忍不住叹息。他并不是没有年龄相仿的弟弟啊,只是不在韶氏。没有这么个人也就罢了,有了,韶景时常就会想,想他这个弟弟长什么模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日可算是见到了。韶景便更是疑惑了,都说不吉利不吉利,可是这个小扫把星弟弟看起来和韶清乐的两个弟弟没有什么不同啊。
韶俊策虽然对韶景严厉教养,但也是对他充满期望。韶景作为韶氏长公子,可以说是集辽东万千宠爱于一身。如韶清乐所说,他的确是有点被宠坏了。
韶景这时候心里疑惑,也不去思量自己的行为是否得体,竟直接去掐韶言的脸。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好像也不拿韶言当人,而是新得的玩具,上去便不知轻重地揉掐。
他一只手掐韶言的脸,另一只手掐自己的脸,一边掐还一边自言自语:“也没区别啊……”
能有有什么区别,韶言就算是不祥之人,也总归是人。总不能是狐狸吧,一掐一手毛。
面皮被掐的生疼,韶言没躲,也没吭声,由着韶景祸害他的脸。
韶氏长公子可能压根都没管,他那世家公子表弟还在他旁边,他就当着人家的面□□自己亲弟弟的脸
。哪怕是表达亲昵,也不能这么着急啊。
更别说他都快把韶言的脸颊肉薅起来了。
“……”
君衍还没说什么,韶华的脸上却挂不住笑了。瀛洲神君开眼,她这大弟弟到底是在搞什么。韶华赶紧把韶景的手按下去,用手帕揉了揉韶言的脸蛋,对韶景道:
“知道你见了弟弟心里欢喜,也不用这么着急啊。母亲那里还等着呢,你快带着表弟去。”
韶景走的时候还转头念叨着:“不疼吗,怎么不吭声啊?”
怎么不疼,可韶言总归不能当着君衍面喊疼吧。亲兄弟见第一面,哥哥就把弟弟掐哭了,君衍看见了怎么想。
待韶景和君衍走远,韶言才皱起眉头,用韶华的手帕捂着脸,倚着墙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现在你才知道痛,刚才怎么不让他停手。”
“我……”韶言作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我没反应过来……”
韶华“噗嗤”笑出声,她伸手摸了摸韶言完好的半张脸,韶言也没躲,任由她摸。
“让我看看那边……呦!”韶华担忧道:“都掐红了,他怎么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没事的阿姐,不疼的,缓一缓就好了。”
“这可不行,你待会儿还要去见娘亲呢。”韶华拉过韶言,“你先到我那里去,我给你找点药膏涂上。反正也在慈安院里,还能顺便安顿好你和君二公子的住处。”
“嗯。”韶言点头,由着韶华挽着他的胳膊往慈安院去
。
韶言没注意到,在他背过身以后,墙头上忽然探出三个脑袋,挨挨挤挤。
“操!”趁他走远,那最中间的脑袋骂道:“韶景脑子有病吧!”
墙上挨挨挤挤的三颗脑袋,正是韶景的死对头、韶俊策的心腹大患、池清芷的头疼对象、整个韶氏都赫赫有名的问题少年韶清乐——
及其党羽。
年底,他们从机关城回来,没有课业要做,闲得慌。早日听闻韶二公子要从杭州回来,韶清乐是相当兴奋。
正好今日听到韶言回来的风声,闲着也是闲着,他便拉上两个党羽,啊不,两个弟弟,跟着韶华一路来到此地。
那四位公子小姐在墙根底下,而他们仨趴在墙头上占据了有利地形,因此方才发生的事情,韶清乐看的一清二楚。
韶言走后,韶清乐这才忍不住骂出口。
“哥,积点口德,出口成脏不好。”韶清乐左手边的少年劝他。
“积个屁!”韶清乐用胳膊肘怼了左边一下,“韶景配吗?”
韶清乐右手边的少年,明显属于发懵状态,还盯着韶言的背影看,久久不能回神。
“我的妈呀。”他惊叹道,“这二公子怎么……这长得也太像宗主了吧。”
“……有啥好吃惊的,儿子不随老子还能随隔壁老王啊。”
他左手边那个挨了一胳膊肘却还是学不乖,问韶清乐:“哥,你说这二公子他是不是傻?反应那么慢,长公子把他掐成那样他都不吭声。还是
说……长公子顾及兄弟情义,手下留情了?”
韶清乐今日是发现,自己这俩弟弟是一个比一个“聪明”。他深深叹一口气:“清柠啊,上次韶景一拳把你那颗要掉不掉的牙都给打下来了。那小子下手有多黑,咱们哥仨儿有目共睹。他还顾及兄弟情义?他有那玩意儿。”
同韶言有过生死之交一件事,韶清乐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故而两个弟弟并不理解韶清乐今日为何要来凑这个热闹。韶清橙问他,他就答:“好奇而已。”
生死之交,生死之交。韶清乐对这位命运多舛的二公子相当怜悯,曾一度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扫把星转世。人怎么就能这么倒霉,摊上韶俊策这么一家父母,又是注定早夭的命格。
相当可惜。
韶清乐在这边兀自惋惜,一边摇头一边爬下高墙,弄得两个弟弟不知所措:“哥,不看了?”
“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