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的本意是想让韶景同君衍多多接触, 所以才让他陪着君衍去母亲那里。
毕竟是世家公子,又是亲戚。韶景日后要继承宗主之位, 与世家熟络总归有好处。
她倒是一片苦心, 但韶景体不体会的到就不知了。君衍是沉默寡言的清冷性子,韶景又是矜傲之人,哪里能如韶言那般顺着君衍来。
说是君衍拜见舅母, 实际上也就是走个过场。池清芷与韶俊策议亲时, 君衍的母亲已经远嫁杭州。便是提及旧事,池清芷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她给了君衍一张画像。
画纸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但大体保存的不错。池清芷对君衍说:“这是你母亲未出阁时的画像。”她叹息着, “算起来快有二十年了。”
世事无常, 谁能料想佳人早逝。
只是池清芷还记得, 韶俊策在听说君衍要来辽东的消息后, 一夜无眠。
韶宗主命人翻出这张画像, 悬于内室。池清芷看到,那画中的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韶俊策叹息道:“她若留在辽东, 未必早逝。”
卿本佳人, 奈何薄命。
“那孩子要是来, 你且让他收好这副画像。”
“你亲自给就是。你是他舅父, 又是韶氏宗主, 难道还能不见他?”
“能晚见就晚见吧。”韶俊策将画像收起, “……两个都是。”
另一个指的是韶言。
“我近些日子总是想起
旧事。梦见俊平俊成,又梦见小妹……大家都在。”他疲惫地闭上眼,“我也是, 一把年纪了还想着逃避。”
韶俊策看起来总有些心绪不宁, 犹豫片刻,他才对妻子说:“十年了……你替我好好看看他。”
——他毕竟是韶氏的骨血。
韶言和君衍二人一齐被安排在慈安院住宿。君衍拿着他母亲的画像拜别池清芷,没多久这边又来传唤韶言。
既然是母亲传唤,韶言也没有拖延的道理。他告别阿姐,就跟着侍女去拜见母亲。
池清芷的屋内,永远都熏着松柏枝叶。松树柏树的天然香气,令人心旷神怡。韶言刚一踏进屋子,闻到这股气味,便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十年未见,不仅是韶言,池清芷其实也一样。她几乎忘了次子的模样,只记得韶言在还没长开的时候就与韶俊策长得很像。
如今韶言长开了,更像他父亲。
怎么说呢,这父子两人是如出一辙的俊逸。
哪怕韶俊策已人到中年,哪怕他蓄须且终日沉着张脸不见笑模样。但不管是他夫人池清芷,还是讨厌他的韶清乐……谁都好,只要不瞎,都没法对韶俊策的那张脸挑毛病。
别说池清芷与韶俊策议亲时,韶俊策还没蓄须。干净清白一张脸,虽说看着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但也足够吸引人。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池清芷当初是被池氏逼着议亲,心里原本是一百个不愿意。但
她见了韶俊策,火气便消了一大半。
长得好看虽然不能当饭吃,但能让人吃下饭。池清芷当时,已是被池氏逼得走投无路,无论如何她都要嫁人。权衡利弊一番,嫁谁都是嫁,不如嫁韶俊策。韶俊策又与她年龄相仿,容貌生的又好,
韶氏还家大业大,池清芷嫁过去更不需要伺候公婆。而且韶氏那边也对这门亲事相当满意。当时韶俊策年岁不小,急需一个媳妇。韶氏又流行低娶高嫁,池清芷样貌虽一般,但也还过得去。最主要是她个子高身体好,人还善于管家,完美符合韶氏娶妻的标准。
至于韶俊策,他无所谓,没人在乎他怎么想,反正他也没拒绝,那就是同意这门亲事。
直到池清芷已怀上第三胎,韶俊策已经儿女双全,韶俊平才了解到这桩亲事的内情,被两家人的草率行事弄得无话可说。
不过结果也不差,韶俊平想,他对池清芷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当然了,这好印象也就持续到韶言出生。
都说女子生产是过鬼门关,池清芷一生过了六次鬼门关,也就只有生韶言的那次被绊了个跟头。这还是因为她孕期为了堕胎,把自己折腾的太狠了。
十三年过去,池清芷再看到韶言,便不由自主想到四月初四那天小雪,感到后腰隐隐作痛。
但即使她废了半条命将韶言生下,在这孩子的脸上,也看不出池清芷留下的痕迹。
简直就像韶俊策
自己生的孩子一样。
不管池清芷心情如何复杂,血脉相连总不会出错。韶言在没见到母亲之前,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可如今真的见到了,他反而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今日之前,母亲的形象只是一个抽象的模糊影子,今日之后才终于有了实体。
但是,韶言想,我与君衍究竟有何不同呢?
这时里间传来小儿的哭闹声。他们大概是睡醒了,哭唧唧地喊着娘亲。奶娘一时大意,没有看住,那两个小儿,一个三岁一个五岁,竟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娘!娘!”
他们两个穿着暖和的棉衣,看起来就像两个圆滚滚的山楂丸子,一大一小,围着母亲撒娇,说自己做了噩梦。
池清芷被磨的没有办法,只好将小儿子抱起来。比他大的那个本来还觉得委屈,凭什么娘亲抱弟弟不抱他,娘亲不疼他了!
他刚撅起小嘴,就注意到旁边有个没见过的哥哥。也顾不得娘亲疼不疼他了,小孩的注意力全被这个哥哥吸引走了。
韶言生的俊逸,以往在君氏也时常有小孩子往他身边凑,更别说眼前这还是他亲生弟弟,血缘之间总是相互吸引。
“你是谁啊?”五岁大的小孩跑过来,用两只手拉着韶言问。
“那是你言哥哥。”池清芷告诉他。
“哥哥?”韶耀有点懵,“可是耀儿已经有景哥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