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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尘 一个十三 36610 字 2024-12-09

眼中的光顿时消散,晏南舟眉眼间被悲伤笼罩,眼尾通红,仿佛下一刻便会流下泪来,可他只是哑着声同纪长宁道:“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他们的遗体呢?”纪长宁问。

“没有遗体,灰飞烟灭了。”晏南舟语气平静的说着。

走进墙角的草堆中摸索了许久掏出?来了个箱子,一打开,里面是整整二十多块灵位,纪长宁瞪大了眼看向他,后者轻声道:“我晏家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喉间一堵,纪长宁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晏南舟,看着晏家人的灵位,看着荒芜的废宅,这一刻,她的心中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沉声道:“晏南舟,我们成?亲吧。”

晏南舟一愣,扭头震惊不已,最终只是应了句:

“好,我们成?亲。”

第206章第二百零六回

自从那?日在晏家老宅答应晏南舟后?,这人便像疯了?一般,时不时对着纪长宁咧开嘴傻乐,二人同处时目光就?没有?一刻是从纪长宁身?上移开的,活像个二傻子。

他们并?未重?新寻客栈下榻,而是花了?点灵石雇佣了?附近的百姓,花了?一天的功夫将晏家老宅收拾了?一道,虽不至于金碧辉煌却也清新雅致,能够住人。

因当年晏家一夜之间全家惨死,旁人都在传是得罪了?神仙,便觉得此处晦气,平时里就?绕着这座宅子走,未曾想还有?人会修葺这破宅子,连带着看自称是晏家人的晏南舟和纪长宁都是一脸怀疑,并?无往来,倒显得这处格外幽静无人打扰。

他二人好似回到了?还在山间陵的时候,练剑赏月偶尔小酌几杯,兴许还会商量着晚上要吃什么,时不时会伴有?几句争吵,最?终都以晏南舟好声好气赔礼道歉收尾。

就?这样过了?几日,谁也不提及过去,没有?孟晚,没有?万象宗,没有?赵是安,没有?仙门和妖魔,仿佛一切从未变过。

纪长宁极其喜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是她一直所向往的安宁和平静,没有?那?么惊心动魄,也没有?那?么跌宕起伏,有?的只是平淡无趣的日子,连带着人都懒散了?不少。

相?比之下,晏南舟则要繁忙许多,他忙着采购大婚当日需要的龙凤烛,喜果红绸,喜衣喜帕,方方面面都考虑的清楚妥当,甚至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闲工夫,连贴在门窗的双喜都打算自己亲自动手?剪,惹得纪长宁无语至极。

他好似极其上心且乐在其中,有?一日一大早便没了?踪影直到晌午才回,拎了?一堆东西甚至还请人用庚贴做了?纳吉,他不知道纪长宁生辰八字,用的还是自己的生辰,算出来自是天生一对,以至于回来时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

而纪长宁则靠在门框看着院中忙碌的人,有?些无奈道:“何必如此麻烦,拜了?天地不就?可以吗?”

“虽有?仓促可我不愿委屈师姐,”晏南舟回头?笑了?笑,“我托人算了?庚贴并?无相?生相?克,你我八字相?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那?不是我的生辰八字。

纪长宁暗暗在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只是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确实?比我有?经验。”

此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落在晏南舟耳中就?差指着他鼻子骂,脸色顿时尴尬,忙起身?走过去,垂眸看着眼前之人出声解释,“我与孟晚之间并?非你所想的那?般,过去也好,现?在也罢,我心悦之人一直都是你,想娶之人还是你,从未变过。”

“我又没说什么。”纪长宁眼神微动,偏开头?避开这道灼热的目光。

“唉,”头?顶传来一道无奈叹息,随后?纪长宁便感觉被人拥入怀中,平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些。”

眼神一暗,纪长宁终是抬手?回拥住晏南舟,点了?点头?,“好。”

相?拥片刻二人便松开,晏南舟同纪长宁十指紧扣,拉着人去看自己买回来的大婚用品,一件件告知纪长宁是何用途,纪长宁虽没有?格外激动却也没有?扫兴,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点头?附和几句。

从布置到喜服到龙凤烛都考虑到了?,唯有?一事忘记,无宾客见?证,二人认真盘算一番却发现?当真无人可请,仙门的旧友自是不妥,挚友也死的死散的散,徒留几座孤坟,唯一还剩一个袁茵茵,比起请帖,他们商量一番索性亲自去将此事告知。

突然想到什么,纪长宁建议,“既然都要去一趟木兮镇,不如再去几个地方?”

晏南舟稍稍一想便猜到纪长宁的打算,面带笑意?道:“都听师姐的,师姐说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于是乎,二人收拾一番便离开了?思南,按照由远到近的路线,他们先去了?埋葬魏娇娇和了?尘大那?个峡谷。

大半年过去了?,这里并?无多少变化,依旧是山清水秀,草木繁茂的模样,鸟鸣阵阵,彩蝶纷飞,沿着小路踏入这里,颇有?几分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世外桃源味道。

二人的坟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花朵很小,像一颗颗细碎的蓝色宝石,星星点点的在风中摇曳,犹如精灵在风中起舞。

纪长宁垂眸看了?会儿蹲下身?用枯枝在坟旁挖了?一个不大却很深的坑,随后?从怀中探出一个木盒子,晏南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不由好奇道:“这是何物?”

下一刻,他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只见?纪长宁打开盒子将里面那个以术法保存完好的眼球拿了?出来,联想到当时在悟禅山时一只眼缠着白?布的了?尘,晏南舟顿时明?白?过来,“这便是那老头儿口中所说的无上灵珠。”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将自己的眼珠挖了?,换成?无上灵珠,”纪长宁轻声道:“若非悟禅山避讳他的出身?,就以他这般手段魄力,并?非池中之物。”

话中的欣赏之意毫不遮掩。

晏南舟抿着唇,有?些不大乐意?听他师姐当着他的面夸其他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可纪长宁并?未注意?到身?后?之人的不悦,而是将那?眼球放回盒中,关上盒子小心翼翼放在事先挖好的深坑之中,再将四周的泥土填满,做这事时神情极其认真,仿佛是什么大事一般,直到将深坑填满,还轻轻拍了?拍的土壤,语气淡淡开口,“了?尘师傅,此物对我无用,我将此物物归原主,多谢了?。”

说罢,她微微颔首算作致谢,随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见?状晏南舟忙上前一步同纪长宁十指紧扣,后?者愣了?愣甚至来不及阻拦,只能轻声道:“松手?,脏。”

“无妨。”晏南舟朝人笑了?笑,掏出一拍帕子动作轻柔的替纪长宁擦着指尖的泥污,从手?心到手?背最?后?到每个指缝,每一下都格外认真,神色凝重?,如对待珍宝那?般悉心呵护,好一会儿才擦拭干净。

随后?看着眼前未立碑的坟墓,沉声而言,“许久未见?也不知二位在下面可还安好,过几日便是我同我师姐的大婚之日,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特地来给二位送上一杯喜酒。”

语毕,晏南舟右手?掌心向上翻转,一个白?瓷酒壶从芥子袋中出现?在他手?中,他手?腕下压壶口倾倒,里头?清亮的流水如一柱水流似的倒下,沁人心脾的酒香扩散开来,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酒水落在地上冲刷出了?一个小小的水坑,汇聚而成?的水洼又一点点被土壤吸收,好似被人喝入口中。

水流停下,水声也随之消失,晏南舟手?掌一翻那?个酒壶也没了?踪影,他语气认真诚挚道:“喝了?这杯喜酒,沾了?我们的喜气,还望二位能保佑我和我师姐永结同心,恩爱白?头?,有?劳了?。”

晏南舟说话时,纪长宁一直侧眸看着他,没有?出声,神色淡然,只是等晏南舟絮絮叨叨说完才出声提醒,“时候不早,该走了?。”

“好。”

二人转身?离开,御剑去宣阳城的路上看到了?那?些黑雾的数量比一月前更多了?,明?明?还是青天白?日,可整个天地都昏暗阴沉,随处可见?神情凝重?的仙门弟子,不少商贩都大门紧闭,街道上显得冷清清的,甚至有?的人家门外都挂起了?白?幡着素缟,黄白?纸钱漫天飞舞,哭丧声从街头?传到街尾,令人心头?为之一颤。

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沉重?,这些怨灵的远比他们想的还要难对付,许是看到了?这副景象,二人情绪都有?些低落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他们并?非神佛也早就?不是仙门弟子,如今都自身?难保,如何去救这满是困难的世间。

即便如此,依旧会为眼前苦难而难过,会为自身?无能而懊恼,以至于到了?路菁坟前那?种难过和悲伤更为明?显,无论过去多久纪长宁都有?些难以相?信路菁的逝世,她时常会想到过去,恍惚间有?一种路菁并?没有?死的错觉,只不过是去云游历练,过几日便会拎着酒嬉笑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笑吟吟道:

“长宁,喝酒不?”

晏南舟看见?身?旁之人泛红的眼尾,轻声道:“我知你有?许多话想同路师姐说,你慢慢说,我去那?边等你。”

说完,他将酒壶和纸钱香烛从芥子袋中取出放在了?地上,转身?走到了?远处。

等人走远纪长宁才席地而坐,看着路菁的坟,又视线偏移看了?眼邱寻春的衣冠冢,好一会儿才拿起地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水顺着下巴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用手?背随便一擦,将手?腕下翻在坟前洒了?半壶酒,才语气淡淡的开口,“本来说不来打扰你们,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你指不定怎么笑呢。”

想到路菁哈哈大笑的画面,纪长宁也不由露出笑意?来,又仰头?喝了?口酒,吐出口浊气,极其平静道:“路菁,我要成?亲了?,和晏南舟。”

风声吹过,系在剑柄上的红色发带随风飘扬,似在回应纪长宁。

“你若是在定会说我脑袋被门挤了?,可是,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纪长宁看着眼前的新坟,神情坚定,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等此事结束,也许我就?能回家了?,至于晏南舟……”

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扭头?看了?眼身?后?远处的晏南舟,这人当真是一刻也没闲着,正?靠着树干正?低着头?剪着大婚之日需要用的喜字,神情认真目不转睛,像在做什么大事一般,阳光透过枝叶打在他身?上,像是镀上一本金色的光辉,显得整个人格外好看,只需要看着他,便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洋溢出的幸福和喜悦。

收回目光,纪长宁低声自语将未说完的话说完,“没有?我,他会更好,我和他本就?是错的。”

语毕,又饮了?口酒,将酒壶中剩下的酒悉数倒在了?地上,捏着那?些黄白?纸钱起身?,随后?抬手?一扬,风迎面吹来,将那?些纸钱吹向空中,而纪长宁就?站在漫天纷飞的纸钱之中。

晏南舟抬眸望去,正?看见?纪长宁转身?,隔着漫天的纸钱,二人视线相?交,时不时视线会被遮掩,周遭异常安静,只余下风吹树枝发出的沙沙声。

可不知为何,晏南舟的心中涌上不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纪长宁会像那?些纸钱似的,被风吹走,消失不见?。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晏南舟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他瞪着眼,神色慌张,眉头?紧皱,突然快步朝着纪长宁跑去。

“晏……”

纪长宁话音刚起便被人一把拥入怀中,腰间被紧紧环住,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可最?让纪长宁讶异的是,她感觉到按着自己后?腰的手?颤抖着,以至于有?些愣住,放轻了?声音疑惑道:“怎么了??”

“师姐……”晏南舟的声音不稳,带着颤音,声音闷闷的响起,“你会一直陪我对吗?”

话音落下,纪长宁眼神暗下去,抿着唇没有?回答。

“你不会离开我,会一直陪着我,我们会生同床,死同穴,白?头?偕老,”没听见?回答,晏南舟有?些不安的又重?复了?一遍,“对吗?”

咽了?口唾沫,纪长宁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感觉环住自己双臂再渐渐收紧,勒她有?些疼,只好抬手?拍了?拍晏南舟的后?背算作安抚,哑着声回答,“对,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得到回答的晏南舟松了?口气,心中的不安和焦躁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将脑袋埋在纪长宁脖颈间,瓮声瓮气道:“我刚刚站在哪儿看着你,明?明?就?在我眼前,却好似隔了?千里,下一秒就?要随着风离开。”

“胡说八道什么呢,”纪长宁感到无语,“我就?在这儿哪儿也没去。”

“嗯。”晏南舟乖巧的回答,却依旧没有?松开手?。

“放开,差不多行了?。”

被人训斥了?句,晏南舟松开了?纪长宁改为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并?肩而立,看着路菁的坟,轻声道:“路师姐,我同师姐要成?亲了?。”

纪长宁扭头?看向身?旁之人。

后?者并?未看她,而是自顾自道:“我同师姐都是孤儿,也无甚朋友,思来想去这媒人酒只能敬你了?,喝了?我们的酒你这媒人可得好生保佑我们,我无甚心愿,只求四季三餐,两人一院,便已足矣。”

说罢,认认真真给路菁鞠了?躬,行了?大礼。

两人牵着手?,晏南舟一弯腰纪长宁的手?也被扯动,她迟疑了?会儿,也跟着弯腰附身?,只是在心中默默道:

若你当真听得见?,便保佑我得偿所愿。

他们俩心思各异,拜祭完路菁后?便转身?离开,双手?紧握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晏南舟絮叨着大喜之日需要用的物品,以及还差些什么,纪长宁则安静的听着,只有?在晏南舟询问自己意?见?看法时回应。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了?阅微草堂还需早些回去。”走了?许久纪长宁才出声提醒。

“不急,”晏南舟笑了?笑,“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晏南舟御剑带人去的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是阳门镇,以至于下落时纪长宁看见?这几位熟悉的地方,显得格外讶异,“我们来这里做甚?”

“你我成?亲这般大事,自是得支会薛师兄一声。”

话音落下,纪长宁眉头?一皱,不悦道:“你疯了?吗,这段时间无量山定是加强戒备,严防严控,此时去无量山其实?自投罗网?晏南舟,你是不是……”

纪长宁好似明?白?过来什么,不确定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薛师兄?”

闻言,晏南舟抿着唇脸色一沉,只是语气不佳回应,“没有?,我怎敢不喜欢他,他是你师兄,还是你恩人,年岁也比我大上许多,又知情识趣,比我讨人喜欢不说,按理来说我也得喊一声师兄,更莫说我的无为剑原本还是他的,我感激他还来不及,怎会不喜。”

话说的好听,却不是脸色太过难看纪长宁险些快信了?,她没忍住笑了?笑,打趣道:“这么说来,也不无道理。”

晏南舟咬着牙脸色更难看了?些,委屈道:“我知我处处不如薛师兄,若是他还在也不会有?我什么事,我应该感恩戴德,磕头?致谢,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无人在意?罢了?。”

“差不多行了?,”见?人委屈巴巴十分介怀的模样,纪长宁感到头?疼,只当自己逗的人自己哄,放轻声音安慰,“别逼我扇你。”

于是乎晏南舟扭头?看着人,委屈至极,眼中写满了?控诉,直看的纪长宁头?皮发麻,只能用指腹勾了?勾这人的手?指,温声道:“旁人再好与我何干,我只知我要嫁之人是你晏南舟。”

一句话,让晏南舟的脸色由阴转晴,眼睛一亮,上扬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如何,可满意?了??”纪长宁无奈询问。

“一般吧。”

见?人这般模样,纪长宁笑而不语,随后?认真道:“此处不能久留容易被人认出来,咱们快些离开吧。”

被顺毛安抚好的晏南舟怎敢有?异议,连连点头?随人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人影进了?一个巷子,他眯了?眯眼,拉着纪长宁追着人而去。

而那?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奉命下山寻人的江师兄,他刚转身?准备离开,便感觉一股极强的灵力自身?后?攻来,随后?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掀翻重?重?压在了?墙上,脸颊贴着墙面被挤压变形,双手?紧紧贴着墙面动弹不得。

他尝试转身?却感觉后?腰被人用一件利器抵住,有?些尖锐,像是匕首,也像是枪头?,心下一凉明?白?自己这是遇到硬茬儿了?,眼睛转得飞快,一边思索脱身?的法子一边用温和赔笑的语气套话,“我同阁下无冤无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你再仔细想想。”身?后?的声音低沉,是刻意?压低后?的男子声。

江师兄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圈,并?未对这声音有?印象,只得拖延着时间,假意?周旋道:“难不成?我杀过阁下至亲?还是骗了?你的灵石,亦或是抢过你的法器?”

“再想!”

“总不会调戏过阁下道侣吧。”

身?后?之人嗤笑了?声,冷嘲了?句,“你倒是无恶不作,那?我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话音落下,江师兄便感觉到身?后?之人气势骤变,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运气抵挡,可依旧晚了?一步,只能感觉那?利器朝着脖颈刺来。

“铛!”利器插在了?耳边的墙面之中,江师兄双瞳瞪大余光瞥了?一眼,瞧见?那?利器只需要再往左分毫便能刺穿脖颈,心跳急促,咽了?口唾沫,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慌张。

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阵轻笑,“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异常熟悉,江师兄顿时反应过来,震惊道:“晏南舟?”

话音落下,束缚自己的灵力松开,江师兄一转身?果然瞧见?了?站在身?后?的晏南舟,松了?口气,愠怒道:“你有?病吧,吓死我了??”

“抱歉,”晏南舟笑笑,“同你开玩笑。”

江师兄翻了?个白?眼,整理被弄皱的衣衫,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慌张道:“不对,你怎么在这儿?我看你是活腻了?,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会儿被人发现?,你就?等死吧你。”

“说来话长,我也未曾想会在这里遇见?你,”晏南舟展颜一笑,眼中满是控制不住的喜悦和幸福,连声音都温和带笑,有?些不大好意?思开口,“江师兄,我要成?亲了?。”

“啊?”江师兄被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明?所以道:“有?些突然,咱们许久未见?,再见?面便是这么一个消息,等等……”

突然反应过的江师兄皱着眉问,“你同谁成?亲啊?”

晏南舟只是笑着并?未说话。

“该不会是……”江师兄小心翼翼询问,“纪师姐?”

“嗯,”这次晏南舟回答的毫不犹豫,“只有?她,除了?她,不会再有?人别人。”

第207章第二百零七回

莫名觉得被秀了一脸的江师兄忍不住想翻个白眼的冲动,可生怕惹对面这人不悦,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道:“纪师姐果然还活着,整个仙门都?在传她还活着,我原本?还不信,毕竟这太过于不可思议,不知她在何方?如今可还好?”

“你可以亲自问她。”

“啊?”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晏南舟身?后走了出来,颔首轻笑,“江师兄,许久未见。”

“纪师姐!”江师兄看?了看?晏南舟,又看?了看?纪长宁,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物是人非的伤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更没想到会是这个场景。”

“我如今已不是万象宗的弟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也不需要?叫我师姐。”

听人这么说,江师兄才?发现眼前这人毫无灵力和修为,看?着和寻常人无疑,愣了愣,才?讶异道:“你的灵力……”

同江师兄的震惊相比,纪长宁则显得平静许多,闻言也不过笑笑,“无甚大事,不过是金丹碎了,灵力散了,修为全无,不打紧总归是捡回一条命。”

她当真?是觉得无甚大事,毕竟没有灵力和修为也没有影响纪长宁使剑,她的实力也从不依靠金丹来证明?。

可这话?落在另外两人耳中自然是不一样的含义,晏南舟心疼至极,目光落在纪长宁身?上,眼中满是懊悔和和自责,恨不得代她受过。

而江师兄更是通过这短短的一句话?,推测了纪长宁背后所吃的苦受的委屈,毕竟那可是封魔渊最深处,哪怕是大能掉下去都?没有生还的可能,纪长宁能从中逃脱,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于是乎,当他看?见纪长宁这副洒脱淡然的模样,反倒觉得是这人的故作坚强,神?情复杂,不由安抚道:“无事,都?过去了,只要?还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来。”

纪长宁知晓江师兄的好意,可她不喜欢别人的可怜和同情,也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对了,”江师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如咱们回无量山让长老他们看?看?,兴许会有办法也说不准。”

对面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看?了一眼晏南舟,江师兄这才?想起此?人尴尬的仙门叛徒的身?份,摸着鼻子?尴尬笑了笑,“好像不大不合适。”

“你的好意我们引领了,万象宗是再不可能回去的,”晏南舟拍了拍人肩膀,“我没什么朋友,所以这份喜悦思来想去只能同你分享。”

“你若不说,我才?会真?的生气?,觉得你没把我当兄弟,”江师兄神?色肃穆的看?着眼前这人,随后在芥子?袋中翻找了好一会儿,欣喜不道:“终于找到了!”

话?音落下,他从芥子?袋中掏出一个透明?鲛纱泛着五彩光晕的发带,笑着解释,“这五彩鲛纱乃是上次去秘境历练所得,虽不是什么极品法器,但这个品质也算上品,我身?无长物你二人大喜之日怕是也不好出面,便以此?物贺君良辰,白首成约。”

“多谢。”晏南舟知晓这是江师兄的一片好意,也并未推辞接过到了谢,反手将鲛纱递给了纪长宁。

后者接过也道了谢,这才?想起来询问其他,“对了,你为何会在此??”

“近日那些?黑雾的事想必你们也略有耳闻,”江师兄神?情凝重,沉声道:“不瞒你们说,就连万象宗也有不少弟子?遭了毒手,这段时间人心惶惶,各大仙门都?戒备森严,也不知是在谋划什么,不是我们这些?弟子?能打听的,这不,宋长老担心楚长老的安全,便令我们四处搜寻楚师叔的下落,我也是听人提及在这附近见过他,便来碰碰运气?,未曾想人没找到倒是遇见了你们俩。”

“楚师叔不在山上?”纪长宁印象中楚桁若非不得已,极少离开万象宗,故而感?到讶异。

江师兄解释道:“具体我也不知,只听刘师弟说,楚长老好像是担心路师姐才?下的山,已走了好几日。”

语毕,纪长宁和晏南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眉头紧皱没有一人出声。

察觉到异常,江师兄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询问,“你们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纪长宁抿唇不语,一旁的晏南舟叹了口气?,轻声而言,“路师姐,她死了。”

“什么!”江师兄瞪大了双眼,瞳孔满是震惊,难以置信低语,“怎么会这样,路师姐她……”

见二人神?情,江师兄再明白不过,只是长叹了口气?,“若楚长老知晓,该多难过呀。”

“此?事先莫要?告诉楚师叔,最好旁人也别提及。”晏南舟想了想吩咐。

“你放心,我知晓,”江师兄点了点头,“那你们呢?如今有何打算?”

晏南舟看了眼身旁的纪长宁,眉眼带笑,神?情温柔,轻声而言,“我如今只想同师姐归隐山林,至于其他,我也无暇顾及,他们都?想要?我体内的神?骨,各种恩怨皆因此?而起,倒不如就此?消失,让晏南舟再不出现于世间。”

“如此?也好,你纪师姐和经历这么多磨难才?在一起,也算修得正果了。”

“我还有一事需得拜托你。”

“何事?”

“若是……”晏南舟迟疑了会儿,余光瞥向纪长宁,后者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点了点头示意,他方才?继续道:“若是见到孟晚,替我同她说一声抱歉。”

作为知晓晏南舟心悦纪长宁,又看?着晏南舟同孟晚险些?成为道侣的唯一知情者,江师兄无奈叹息,“我记下了,你且放心我定会办妥当。”

“多谢。”

“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江师兄朝着二人抱拳行礼,语气?沉重道:“今日一别,各自殊途,此?去经年,愿君保重。”

晏南舟亦是抱拳回了礼,郑重严肃回,“他日重逢时,再与你痛饮三?百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对拳起誓,郑重其事,情真?意切,是无需用言语表达的挚友情意。

直到江师兄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纪长宁才?幽幽开口,“江师兄这人倒是重情重义。”

“是啊,”晏南舟嘴角上扬,语气?淡淡道:“在万象宗的那些?年,他帮了我许多,我一直铭记于心,在世人逗不信我时,他一直都?是信我的,我心中十分感?激。”

纪长宁看?人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不知道晏南舟的悲惨,那心中的内疚便会少几分。

“走吧。”晏南舟一把拉住纪长宁的手往前离开。

在过去那么多年中,二人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走在阳门镇的街道上,没有万象宗的那身?弟子?服饰,无人只找他们是呼风唤雨的修士,只当是对平凡夫妻。

买了不少有意思的小玩意儿,还尝了许多蜜饯糕点,不吸风饮露后才?发现,原来世间有这般有趣美味的吃食,而不是味如嚼蜡的辟谷丹。

走到一处绿植藤蔓的高墙下时,纪长宁突然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处。

“怎么了?”晏南舟觉得身?旁之人神?情古怪,不由出声询问。

“我好像从未与你说过,我便是在这儿遇见师父和师兄的,”这是纪长宁第一次提及过去,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讲诉别人的故事,“当时我躺在满墙的迎春花下晒太阳,师兄以为我是身?体不适,反倒把我吓了一跳。”

说到这儿,纪长宁唇角上扬,眼中满是回忆往昔的身?神?采,“后头,他知晓我无家可归便带我回了无量山,那时,我觉得万象宗就是我的家,后来发生太多事了,多的并非我能改变。”

晏南舟一直安静听着,等纪长宁说完,才?扳过人双肩,目光微垂,神?情坚定道:“从今以后,我给你一个家,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我替你梳妆描眉,与你赏春花冬雪,看?你青丝变白发,待你百年归去,我便自毁金丹与你葬在一起,死同穴。”

纪长宁心口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语气?很轻的叹息,“晏南舟,你不必为我这样。”

“我过去做过太多错事,无法弥补,”晏南舟浅浅一笑,眉眼间满是温柔,“我想对你好,对你很好很好,情之所初,是你,情之所钟,亦是你。”

看?着眼前之人,纪长宁明?白他句句真?心,字字专情,没再多言,只是上前给了晏南舟一个转瞬即逝的拥抱,在他耳边无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晏南舟听见说了什么,满心满眼皆是纪长宁难得一次的主动,双手环住扑进怀中之人的腰身?,似真?似假的感?叹,“死而无憾了啊。”

微风吹来,将声音吹散,只余下呼呼作响的风声。

风吹动着树枝,枝丫上的叶子?摇摇晃晃在半空中落了下来,掉进了水洼之中,将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涟漪,也模糊了倒映在水中的画面,还未等水波平息,一人踩着水而来,水珠飞溅,也搅乱了原本?沉淀在最下面的泥沙,将水洼变得混浊起来。

脚步声急促却沉重,跨过台阶几步到了院中,一把推开虚掩着的房门,目光在屋里左右搜寻,并未见到要?找之人,眉头紧皱,便听身?后传来声音,“你是来找我吗?”

宋允书温声回头,只见易上鸢一袭白衣头戴白花黑发如墨,浑身?的色彩对比极其明?显,拎着个竹篮,目光冰冷,未施粉黛的脸苍白没有血色,整个人带着点寒气?,像是一块坚硬锋利的寒冰。

“这么早,你去哪儿了?”宋允书愣了愣才?问。

“我爹娘他们的忌日,我去祭拜去了。”

话?音落下,宋允书顿时没了声音,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易上鸢并未在意宋允书的反应,越过人进了屋,将手中的竹篮放在桌上,自顾自倒了杯冷茶仰头饮尽后,才?扭头问,“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下月初九,你当真?要?去封魔渊,同朱厌一起封印魔眼?”

“这是七大仙门同朱厌协商定下的,我可没从中作梗,”易上鸢坐下仰头看?着站在门前的宋允书,挑了挑眉,“再者说,你也看?到了,这些?日子?那些?怨灵数量越来越大,又难以对付,若不处理任由它们这么肆虐下去,莫说封魔渊了,整个仙门都?会毁于一旦。”

“你当真?是真?心去封印魔眼的吗?”宋允书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易上鸢只是勾唇笑了笑,“自然。”

宋允书不敢相信,他越来越看?不懂易上鸢到底在做什么,起初他以为易上鸢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宗主之位,后来他明?白易上鸢是想替她父母和惨死的村民?讨个公道,可眼下却又什么都?看?不懂了。

抿唇思索了一番,宋允书还是无法说法自己和易上鸢刀剑相向,他二人是挚友至亲还有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少年悸动,多年情意,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他都?愿意试着相信易上鸢。

思及至此?,宋允书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询问,“阿鸢,我知晓你同过去不一样了,可我仍然选择相信你,是因为我认识的易上鸢善良果断,重情重义,会救治只有几面之缘的魔修,也会将同门的尸首拼死从秘境中背出来,甚至连低阶妖兽都?能一视同仁,于所有修士都?不一样。”

易上鸢眯了眯眼睛,在心中嗤笑了声,面上则是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同修士都?不一样,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从未变过,你与其在这儿给我说教,还不如快些?找到楚七。”

提及下落不明?的楚桁宋允书脸色难看?,只觉得格外疲惫心力憔悴,看?不见万象宗的未来,又看?了易上鸢一眼,见人一副不愿交谈的模样,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直到人走远,易上鸢才?抬眸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外,不知为何怒火中烧用力将手中的茶杯摔向门框,一声巨响后,茶杯应声而碎落了满地碎片。

“咣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在大厅中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纷纷停下话?语闻声望去,只见邢可道神?情惊慌,瞪大了双眸,面前是碎了一地的茶杯,滚烫的茶水烫红了手背,可他似感?觉不到一般,只能颤着声问,“你们要?去封魔渊?”

谢无恙目光落在通红被烫伤的手背上,脸色一变,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眉头紧皱担忧道:“你受了伤,我先带你去擦药。”

大厅中的几人似有所感?,方晓生不怒而威的声音响起,“师弟是有话?要?说吗?”

被人唤住谢无恙也不好当众拂了自己师父的面子?,只好在一旁站着,神?色肃穆的看?着邢可道。

后者心乱如麻,闻声犹豫了会儿,也只是怯生生回答,“那里很危险,我怕师兄们出事,这才?有些?失了态。”

“此?事与你无关?,你好生看?着二十四星宿阵便是。”

“我知晓。”

这时,谢无恙方才?启口,“师父,我带小师叔去上药。”

“去吧。”方晓生大手一挥。

谢无恙颔首行礼,这才?动作轻柔的拉着邢可道未受伤的那只手出了大厅,他先是用冷水帮人降温,这才?从芥子?袋中取出膏药擦在伤处。

“嘶——”冰凉的膏药碰到灼热的伤处,邢可道没忍住倒吸了口气?。

“活该,”抬眸瞥了人一眼,可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还不忘念叨,“一天也不知道在神?游什么,站着都?会受伤也就只有你了。”

“谢无恙,”邢可道出声询问,“你也要?去封魔渊吗?”

“嗯,事关?仙门存亡,必须得齐力将那魔眼封印,如若不然怕是后患无穷。”

“你能不能别去啊?”

“为何这么问,”谢无恙停下手中的动作,皱着眉反问,“你不会是窥视天道知道了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邢可道脸色一变,忙矢口否认。

殊不知这种反应越发我证实了谢无恙的猜想,他勾唇冷笑了声,“你有本?事就什么就别说。”

邢可道忙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嘴巴,眨巴眼一言不发。

谢无恙知晓这人性格,也不强求只是无奈摇了摇头,垂眸继续上药,光影交错,微风拂面,邢可道心中充满暖意,突然没头没尾问,“谢无恙,若是我死了,你可会难过?”

“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谢无恙头也没抬道:“你若死了那我偷藏起来的松子?糖只能送给安师弟了。”

本?意是逗逗人,若是平时邢可道早就闹腾起来,不依不饶,可这次却异常安静,谢无恙一抬眸,只见他眼睛红红,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从眼眶中涌出来,咬着唇没有泄露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声的哭泣。

那一刻,谢无恙心中似被这些?泪水淹没,软的一塌糊涂。

树荫下,是情难自禁和两情相悦。

最终,邢可道依旧没有说出自己窥探天道所看?到的一切,一切皆是注定,她只是天道使者却无法改变天命,只能看?着封印魔眼的日子?渐渐逼近。

任凭外面如何闹翻了天,纪长宁和晏南舟这些?日子?却过得极其开心,出于只有纪长宁才?知道的原因,最终依旧没有邀请仅有的一个宾客袁茵茵,仅仅是送了一封信过去,心中还提及等大婚之后再去拜访袁茵茵。

二人在晏家老宅中朝夕相伴,看?日升月落,听檐下落雨,品茗香美酒,好似从未有过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爱与恨,只有平淡如水的日子?,连一些?繁琐的事都?都?几分趣味。

晏南舟事无巨细一一安排妥当,喜服还是寻了好一些?绣娘紧赶慢赶绣出来的,试喜服那天纪长宁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就站在院中,整个呆愣在原地,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像是要?将过去的所有亏欠弥补,晏南舟待纪长宁极好,只要?看?着她连眉眼都?是带笑的,眼睛亮如星辰,字字句句满是爱意,令人深陷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之中。

在纪长宁险些?把厨房炸了,把桌子?拆了,把地板弄塌后,晏南舟便包揽了大大小小的家务,甚至连厨艺都?精进了不少,他毫无怨言还有些?乐在其中的感?觉,纪长宁难以理解,索性坐在一旁看?人忙活。

等将里里外外整理了一番,晏南舟双手叉腰左右环顾见四周一尘不染这才?感?到满意,见状,躺在躺椅上的纪长宁见状没忍住出声,“你就不累吗?”

“不累,”晏南舟扭头朝着人一笑,“明?日便是我们大喜之日,自然容不得马虎,还有喜堂未布置呢。”

语毕,纪长宁神?色一愣,这才?想起明?日便是初九,是她同晏南舟的大喜之日,日子?过得太快,她险些?都?要?忘了。

“怎么了?”见人沉默不语,晏南舟不由询问,“可是有何处不对?”

“没什么,”纪长宁摇了摇头,“有些?乏了。”

晏南舟担忧不已,忙催着人回房,“那你先去歇会儿,剩下的事交由我。”

说罢,一直护送人了门口才?欲转身?离去。

“晏南舟!”纪长宁心头一慌,一把抓住人手腕。

“怎么了?”晏南舟顺势转身?,疑惑着问,“可是明?日要?成亲了有些?紧张?”

纪长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之人,眼神?微动,神?色复杂。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这几日也是万般紧张,”晏南舟有些?窘迫的笑笑,却还是轻轻将纪长宁揽入怀中,温声安抚,“你莫要?害怕,无论今后有何都?有我陪着你。”

二人相拥的身?影倒映在地面上,被夕阳拉长,如画一般令人心动。

“好了,你早些?休息。”晏南舟松开人,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纪长宁眉头紧皱,最终并未出声挽留,而是转身?回了屋。

可心中思绪翻涌,纪长宁久不能寐,扭头看?了眼窗外昏暗的夜色,一夜未眠,在桌前坐了一宿,一直等天边破晓,旭日初升,鸡鸣犬吠,她摸着托盘中喜服,起身?将喜服抖开穿在身?上。

于此?同时,各大仙门整装待发,朝着封魔渊而去。

今日,起风了。

第208章第二百零八回

翌日一早,晏南舟早早便穿戴好喜服等在?院中,没有一个?亲友见证,没有一个?宾客贺喜,若不是满院的红绸和?大红灯笼,半点看不出是大喜之日,明?明?是极为冷清孤寂的婚宴,可他?依旧满怀期待,以至于整个?人?紧张不已。

天色尚早,天还未亮,能看透过窗台看见屋中的烛光,晏南舟神情严肃,明?明?带着凉意的清晨却出了一手的汗,哪怕直到此时,他?仍旧觉得像梦一般不真实。

天色不亮,他?穿着喜服,身形高挑,肩宽腿长,似松柏那般挺拔,眉眼温和?似玉,深邃的五官在?此刻显得更?加昳丽惊艳。

不知站了许久,直到太阳破晓而出,万道金光穿透云层,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色,眼光穿透薄雾,驱散了雾气?和?黑暗,整个?天地骤然明?亮起来,照射在?清晨的露珠下,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阳光洒下,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地上,好似给这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喜服颜色变得更?加鲜亮。

“咯吱——”

光照射在?门上时,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一只脚跨过门槛,阳光打在?她鲜艳无比的红色裙摆上,能看见上面的的金线勾勒的花纹和?点缀的珠子反射着七彩的光晕,熠熠生辉。

目光随着衣摆上移,直至那人?完全出现在?视线之内,晏南舟瞳孔微动,眼中倒映出眼前人?的模样,呼吸一滞,神情讶异,直愣愣的看着,久久未反应过来。

只见纪长宁浓如墨的秀发盘成了发髻,眉间绘着花钿,满头的珠钗步摇却不显得繁琐,而是难得一见的端庄典雅,红色的嫁衣层层叠叠,像大朵大朵盛开的艳红话花朵,镶嵌着珍珠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长的裙摆拖地,上面的金线在?太阳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她以两侧垂着丝带撒着金粉的团扇遮面,隔着薄如蝉翼的扇面只能看见背后模糊的面容,却也能瞧出她定是极好看,极动人?的,极光彩夺目的。

二人?一人?站在?院中,一人?站在?檐下,遥遥相望,金黄色的阳光笼罩在?他?们身上,好似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光,连吹来的风都温柔至极,此情此景美如一副画,令人?不忍破坏。

好一会儿晏南舟才从?震惊和?欣喜中清醒过来,他?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台阶之下,恰好与人?平视,朝人?伸出了手,展颜一笑,比这刺眼的阳光还要明?媚三分,带着笑意的声?音随着风声?传来,“阿宁,我来娶你了。”

这句话让纪长宁有一瞬间的恍惚,意识飘散间,她好似看到的当初晏南舟和?孟晚发大婚之时,站在?角落里的自己,也是这般神情,无悲无喜,平淡无波的看着晏南舟走向孟晚,让轻启薄唇,吐出那句话,“晚晚,我来娶你了。”

画面重叠,纪长宁有些分不清真实和?虚幻,可心中的并不觉得喜悦,而是抿了抿唇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在?心里暗暗想着:

等今天过去,一切都将?回归到本来的轨迹。

天边淡淡的霞光消散,渐渐地,太阳完全破开云层从?地平线出升起,大地经过了一夜的沉睡,再次恢复了生机。

御剑飞行的万象宗众人?迎着朝阳而去,神采奕奕颇有几分遗世而独立的仙人?姿态,许久之后才在?东魆境的边界降落。

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仙门之人?,悟禅山,飞鹤斋,空蝉谷……

众人?亦是神情凝重,皆知今日此行乃为大义,为护天下苍生安宁,为仙门百家?的安危,什么私人?恩怨在?此刻都被抛之脑后。

万象宗到了没一会儿,不二山庄的人?才姗姗来迟,颇有些仙门百家?之首的架势,段绪风目光扫过众人?,神情肃穆,语气?凌厉道:“诸位道友今日齐聚于此,是为了封印那魔眼和?千万怨灵,以免它?们危害苍生,此乃大义,当被后世赞颂,于噬日楼合作只是出于无奈之举,还望诸位道友担心不变,全力以赴。”

“阿弥陀佛,”悟禅山的云空大师出面双手合十?颔首道:“段庄主且放心,为了阻止那些怨灵兴风作浪祸害人?间,悟禅山一定会鼎力相助,尽绵薄之力。”

“段庄主这番话说的当真大公无私,”夏侯菏泽嗤笑了声?,“若非我听闻你不二山庄弟子损伤惨重,都快信了。”

段绪风锐利的目光扫过夏侯菏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后又?被强行压了下去,沉声?回应,“我也并非为了我不二山庄的弟子,若真让那些怨灵跑出来,莫说封魔渊了,整个?天下都会大乱,夏侯斋主这般想,倒是目光浅薄了些。”

“你……”

“行了,”一旁冷着脸的万清舒出声?打断,“大敌当前,诸位还是齐心的好,省得叫噬日楼的魔修看了笑话。”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大笑声?,“万楼主所说的是何笑话,若不介意让本座也瞧瞧。”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朱厌从一片黑雾之中款款走来,身后跟了个?身着紫色长袍的男子,浑身妖气?冲天,一看知是修为百年的大妖。

一妖一魔就这么朝着仙门众人走来,不惊慌不害怕,闲庭漫步的悠闲,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止步,目光扫视了一圈,朱厌轻笑道:“诸位倒是守时,许是极少来这封魔渊,不如去本座的噬日楼吃口茶?”

“朱厌,废话不必多说,”段绪风出声?打断,“我们与你合作不过形势所迫,正邪不两立,还是公事公办的好,今日过后,你同我们仙门百家依旧是敌人?,即是敌人何必讲究这些虚礼。”

“哈哈哈,”朱厌不怒反笑,“段庄主所言极是,不愧是仙门之首啊,言行颇有大将?之风。”

此话一出,段绪风脸色尴尬,众人?神情各异,倒是易上鸢淡然自若,毫不受影响。

“那便依段庄主所言,咱们来谈正事,”说着,朱厌的目光再次扫视众人?,冷笑一声?质问,“本座诚心合作,可诸位这架势并不像是诚心的样子,倒像是带领弟子来扫平我噬日楼,莫不是想让本座腹背受敌?”

在?场几人?确实有不少安的这个?打算,被当众拆穿,神情皆不算好看,只能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时,未出过声?的易上鸢倒开了口,“那依你所言,该如何?”

“即是封印魔眼,诸位随本座进封魔渊便是,至于其?他?人?,”朱厌眯了眯眼,轻笑而言,“就在?此等候。”

话音落下,众人?都脸色不佳,眉头紧皱,明?显不愿接受这个?要求,毕竟与魔修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魔修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是装模作样,假借封印魔眼的名义设下埋伏,即便真心合作,却又?无法保证,封印魔眼后不会围剿他?们,总之怎么看都不是万无一失。

出于各种心思,仙门众人?都神情严肃抿唇没出声?,实则在?心中做着盘算,衡量利弊。

微眯着眼,朱厌稍稍一猜便知晓这些人?心中所想,大家?因为共同目标落榜在?一起,实则互相怀疑猜忌,仙门众人?防着他?,他?又?何尝不是防着仙门众人?,今日若是松口,怕是魔眼封印之时便是噬日楼灭亡之际。

思及至此,朱厌笑了笑缓和?气?氛道:“诸位皆是仙门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若是齐力本座定然不是对手,本座尚且不怕你们又?担心什么呢,难不成……”

朱厌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只是徒有虚名?”

此计乃为激将?法,众人?皆知,可却不得不承认朱厌所言极是,真打起来合他?们七人?之力又?有何惧,若不敢倒显得怕了朱厌似的,当众丢了自己脸面不说,还助长了朱厌的威风。

想了好一会儿,众人?纷纷目光对视,均看出了心中所想,段绪风再次出声?道:“魔主所言甚是,你既诚心合作,我们仙门也不会暗箭伤人?,既然如此,便由我们七人?随你去封印魔眼,其?余弟子皆等候在?此。”

话音落下,段霄神色一慌忙上前一步着急道:“庄主,这……”

段绪风抬手制止了段霄的话,目光凛冽的看着朱厌,“魔主声?名远扬是一方霸主,也是靠着实力有如今地位,想必做不出那般小人?行径。”

“段庄主莫要给本座盖高帽,”朱厌笑了笑,“我朱厌行事像来讲究个?随心所欲,有仇必报,人?不犯我,我自不犯人?。”

二人?目光对视,犹如针尖对麦芒,气?势剑拔弩张。

一旁的易上鸢懒散无趣的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再耽误下去,我看那魔眼也不用封印了,大家?一块儿等死得了。”

“那就劳烦诸位与本座同行。”朱厌笑着侧身让出路来。

仙门众人?纷纷同自家?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缓缓走进了封魔渊。

易上鸢深吸了口气?,正欲跟上他?们时,衣摆被人?拉住,她顺势转头,见刘小年一脸担忧,皱着脸不安道:“师父,小心。”

“放心,”易上鸢笑了笑,抬手揉乱了刘小年的头发,“你在?这里等着我。”

说罢,快步离开。

剩下的各仙门弟子均是担忧不已,伸长脖子看着自家?宗主主持的背影,飞鹤斋的的一名弟子上前了几步,欲打量传闻中的封魔渊究竟是何模样,才行几步突然被商阙伸手拦住推了一下,踉跄几步方才站稳身体,皱着眉质问,“你这是何意?”

“莫说我没提前告知,”商阙眉眼弯弯笑道:“封魔渊中危机重重,地形错综复杂,还有不少妖魔凶兽,并且终年不见天日,常有黑色雾气?笼罩,许多人?进入稍有不慎都会迷失在?其?中,你若不怕死的话尽管进去。”

“你!”那名弟子怒不可遏,可触及到商阙阴惨惨的目光,又?觉得背后一凉多少胆怯下来,恶狠狠瞪了人?一眼,转身回到飞鹤斋弟子堆中去了。

商阙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扬声?道:“我知道诸位都是仙门翘楚,修为不低,可这封魔渊中远比你们想的还要危险,说是不信邪的尽管一试,同我噬日楼可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商阙寻了个?石块坐下闭目养神,再不搭理这些仙门弟子。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擅作主张,刘小年左右张望凑到于尉身旁压低声?音询问,“于师兄,这封魔渊这般凶险,师父会不会出事啊?”

于尉抱着剑皱着眉,神色满是担忧,闻言也只是安抚道:“宗主让我们在?此等候,那我们就等着吧,至于其?他?,只能相信宗主了。”

话音落下,刘小年眺望着雾气?弥漫看不见尽头,被无数参天大树遮挡的玄冥之林,默默在?心中祈祷,保佑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而此时易上鸢一行人?跟着朱厌穿梭在?玄冥之林中,这里黑雾遮挡天空,灵气?稀薄魔气?四溢,并不能用飞行法器,故而便只能而行,好在?几人?都是修士大能,没一会儿便穿过玄冥之林,再往前便是那座桥断了的山崖。

朱厌止步,站在?山崖抬了抬下巴,看向对面道:“到了。”

段绪风和?夏侯菏泽率先看去,立刻被眼前的画面震撼住,瞳孔猛地放大。

周遭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悬崖对面是一片漆黑,整个?天地被黑暗笼罩,没有树木,没有天空大地,甚至没有一点生灵,一眼望去只有黑色,像是将?这个?世界划分成两半,以悬崖未界限,对面什么也没有,只有诡异的黑色。

众人?从?未见过这副景象,神色肃穆,满是讶异,突然间,那片黑色动了起来,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一瞬间,无数的黑线在?密密麻麻的蠕动,十?个?,百个?,千个?………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它?们像是被一层透明?的隔膜遮挡住,不停蠕动试图撞开这个?结界,这副画面太过瘆人?,令人?头皮发麻,浑身涌上鸡皮疙瘩,连脸部都不由抽搐起来。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朗瞪大双眼眼中满是对眼前画面的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带着自己并未注意到的颤音。

“这些便是魔眼中滋生的怨灵,”朱厌神色肃穆,目光如炬的盯着透明?结界中,似有生命力的黑色怨灵,一字一句道:“魔眼是天地孕育而生,吸收了天地间所有的怨气?,这才滋生出这些怨灵,只要人?死时心中有怨,那怨灵便不会消散,日积月累,便成了眼前你们所看到的画面。”

说着,他?扭头看向身后众人?,语气?沉重不已,“这些怨灵能没有实体并不会被消灭,它?们能够吸取修士和?妖魔体内的灵力,修为越高的修士怕会连着精气?一同吸收,想必你们也看见了,本座布下的结界快要支撑不住了,以我一人?的能力无法彻底封印魔眼,若是结界被破,他?们一窝蜂涌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最先遭难的便是封魔渊,可各大仙门怕是无法幸免于难。”

仙门众人?皆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此时也是神色凝重,眉头紧皱。

段绪风沉声?一会儿,看向朱厌询问,“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朱厌闻声?望去,直视段绪风的眼睛,沉声?道:“集诸位之力,一同布下一个?结界,将?这些怨灵封印在?此,永生永世。”

七大仙门修为最高之人?,再加上噬日楼楼主,乃是如今世道能力最高的八人?,集这八人?之力布下的结界,定是当世最厉害的结界。

思索许久段绪风任然未表态,一旁的易上鸢倒是笑出了声?,“不就是布个?封印吗,我先来便是!”

语音刚落,她双臂打开直直飞向半空,发丝衣袂纷飞,显得整个?人?仙风道骨,随后双手运转灵力,一股浅紫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照射在?那片黑暗之中。

林朗见状,心中也有了打算,明?白此事越是耽搁越是麻烦,便脚尖轻点飞向空中开始运转灵力,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纷纷飞向半空运气?,将?颜色各异的灵力灌入黑压压一片的悬崖对面。

一时之间,崖边只剩下朱厌和?段绪风,前者看了后者一眼,眼中带着点调笑,随后转身也飞了上去,寻了一处方位站立,开始齐力封印魔眼。

段绪风脸色不大好看,毕竟易上鸢此举无疑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可他?也并非蠢笨之人?,知晓眼下翻脸并非明?智之选,便强忍着不悦,也飞向空中。

八人?各站在?一个?方位发力,呈现八卦的模样,各个?神情严峻,目光凌厉,皆是全神贯注的模样,自是无人?瞧见立于乾位的易上鸢微微收了力,灌入的灵力大大减少,只是外?表看不出来一般。

天色雾气?弥漫,阴惨惨的天仿佛快将?天压塌,狂风吹起了众人?的发丝和?衣衫,让这个?场景更?显得庄严肃穆。

明?明?同处一片天,可实际上却有着天壤之别,相隔千里的思南却是这几日里难得的大晴天,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连盘旋在?空中的鸟儿都似感觉到这份喜气?,热闹非凡。

喜乐起。

第209章第二百零九回

天气晴朗,惠风和畅,鸟鸣啾啾,树影摇曳。

好似平平无奇的清晨,实际上只有二?人才知道今日的重要之?处,都说喜气盈盈春意浓,新婚燕尔喜相逢,若是旁人大婚自当讲究热闹非凡,锣鼓喧天,宾客如云,如此方能得到祝福。

这场婚宴只有两个人,没有宾客,没有亲人,连贺喜的朋友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一对?新人,身着大红色的喜服,故而晏南舟并非弄得那般繁琐,只是将?牵巾递给纪长宁,脸上中是压抑不住喜悦,目光未从纪长宁的身上移开。

时至今日,他依旧觉得像梦一般不真实,双脚踩在云层之?中,每一步都走的飘飘然,被风推着往前,只是咧着个嘴傻乐,半点瞧不出平日的沉稳模样,活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阿宁,谢谢你,”晏南舟深情款款道:“往后我会好生对?你的,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纪长宁掀起眼?眸看向眼?前的男子,脸上并未有新嫁娘的羞涩和紧张,而是整个人显得平静沉着,无悲无喜的目光只是停留了片刻便移开。

随后一手执扇遮面,一手接过牵巾走下台阶,从这件屋子到喜堂的距离并不远,能看见一路上上都铺了红色的毯子,沿路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甚至还张贴了不少喜字。

阳光洒在木色青瓦的屋顶上,显得这些红色更加刺眼?夺目,四处结彩,满地喜庆,红灯笼在风中摇曳,仿佛也在为他们贺喜。

眼?前的每一个布置,每一件器物,乃至每一个步骤都是晏南舟精心准备,他当真做得很好叫人挑不出毛病,若是旁人瞧见兴许还会感叹此人的用情至深。

可纪长宁的内心却格外?平静,若说之?前还有不忍和犹豫,那到了此刻,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只有平静无波,对?将?要发生之?事的淡定。

吹来的风带着暖意,穿透树枝缝隙洒下的美?轮美?奂,身处其?中,好似一副色彩艳丽的画作,像画中人,满是喜悦。

余光瞥向身旁之?人,正好后者望过来,勾唇浅笑,轻声道:“小心台阶。”

踏上第?一节台阶,纪长宁的好似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声,好似还在虚空之?眼?的水底中,那一声声泣血的痛呼,不停呼喊着同样的话,“宁宁,你快醒过来,妈妈不能没有你,你别?丢下妈妈!”

踏上第?二?节台阶时,眼?前浮现了高?楼耸立车辆穿行的画面,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快步穿过人群,踩空楼梯,许是直直滚了下去。

画面消散,再她踏上第?二?节台阶时,周围的景物变成了破庙荒郊,还是孩童的纪长宁抱着把剑,打着哈欠,坐下破庙的屋檐下,声音稚嫩问:“崇吾,我想家?了。”

最后一节台阶时,纪长宁的记忆停留在晏南舟脸上,她记得每一个晏南舟陪自己过的生辰,每一次山间陵的日月,还有每一盏照在自己散值山路上的灯,那是一次次心动的见证。

可如今看来,也许那抹心动亦是意识恍惚时的大梦一场,心悦与否在此刻显得无关紧要,也许,从一开始去就是轨迹的偏移,眼?下不过拨乱反正罢了。

踏上台阶,踩着红毯便到了喜堂,跨过门槛,纪长宁走进喜堂,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可依旧布置的喜气洋洋,红绸喜烛,还有随处可见的双喜极灯笼,花瓣洒了一路,伴随着鸟鸣声,并不显得冷清,最令她感到讶异的是主?位之?上放了两方灵位,余光瞥过去,看出是晏南舟父母的灵位。

注意到纪长宁的目光,晏南舟心下一慌连忙解释,“我听旁人说成亲需拜过天地,敬过高?堂,才能永结同心,我没什么?亲人,也希望我爹娘九泉之?下可以看到我成家?,阿宁若是嫌弃我便……”

“无妨,”纪长宁收回目光,声音淡然道:“就这样吧。”

“好。”

随后晏南舟从怀中掏出一张人形符纸,灌入一丝灵力后,那符纸便化作一位白发苍苍憨态可掬的老者,站在一旁摸着胡须轻笑,“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辰吉时,鸣凤锵锵,二?位新人在今日结为夫妻,愿你们如松竹并茂,岁寒不凋;似琴瑟和鸣,称心如意,白首不离,永结同心。”

说完,他弯弯的笑眼?眯成了一条直线,整张脸显得有些喜庆,微微抬高?下巴,拖着长长的声音,扬声道:“新人拜堂!”

纪长宁转过身下意识侧眸看了眼晏南舟,正对?上后者的视线,眼?中满是柔情,眼?尾弯弯,朝自己笑得狡黠。

从相识至今,纪长宁便知道这个人身上压了太多事,有仇恨,有骂名?,细细想来其?实没有什么?轻松自在的时候,只有这时候,才难得有几分少年气。

旁人若是同他一般,兴许早就崩溃入魔,可晏南舟一直压抑着自己,世?人报之?以恨,他还之?以歌,哪怕被欺辱诬陷,依旧心怀善意顽强不屈的努力生长着。

旁人兴许是自由的风,是皎洁的月,是高?悬的太阳,而晏南舟便是一团泥,若无雪中泥,何来春满园。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变过,和初见时一样,风光月霁是他,跌落凡尘是他,哪怕低到尘埃中,都能从尘土中爬起来的晏南舟。

愣了愣,纪长宁收回视线,朝着门外的天地拜入,身后的老者声音洪亮,响彻天地:

“一拜天地,赐良缘,结同心!”

二?人弯腰同拜天地。

“二?拜高?堂,记亲恩,报春晖!”

话音未落,二?人转身,对?着主?位灵位,附身一拜。

“三拜新人,鸾凤和,佳偶成!”

老者的嗓音洪亮有力,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阻隔,清晰听见他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纪长宁执扇转身,向上抬眸,直直对?上晏南舟的视线,她的身影倒映在晏南舟双瞳之?中,柔情万千,含情脉脉,让她险些沉溺在这片柔情之?中,心口一跳,忙垂下眼?眸。

“阿宁,”晏南舟垂眸浅笑,他的声音很轻,似情人间的低语,只有二?人能够听清,“今后,我与你生死相依。”

语毕,他朝着纪长宁附身一拜,后者迟疑片刻,看着眼?前之?人的发冠,只感觉紧张不已,空气好似变得稀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宁?”晏南舟似有所感,抬眸不解看过来。

对?上视线,纪长宁眉头微皱附身颔首。

“刺啦——”

眼?看即将?礼成,突然!利刃刺破衣衫和皮肉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粘稠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一滴,两滴……

晏南舟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垂眸看着腹部刺入的利刃,那是个扇柄,而插在他体内的另一面是把匕首,顺着握着扇柄的手抬眸,看着眼?前心悦之?人,眼?眶通红,声音颤抖询问,“阿宁……为何……”

纪长宁面露不忍,却还是哑声大喊,“对?不起,可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去!”

与此同时,魔眼?中的怨灵突然发了狂,发出嘶吼哀嚎,用力撞破了结界,极强的魔气掀飞了众人。

一瞬间,所有黑雾似发了疯。

“咚咚——咚——咚咚咚——”

怨灵发了疯似的用力撞击朱厌那个并不算顽固的结界,成千上万的怨灵疯狂蠕动哀嚎,这画面极其?恐怖,好似整个天地都变得扭曲起来,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结界没有成功,甚至这些怨灵还在吸取他们的灵力,众人见状,忙收了力却没有反应,眼?见没有用,段绪风脸色一变,厉声质问,“怎么?回事,怎么?没有用,朱厌,可是你在从中作梗!”

“莫要含血喷人!”朱厌魔力被一点点得吸收神情亦是惊慌不已,而听见这话更是怒气冲冲反驳,“我也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为何这个结界没有成功,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行了,这时候争论这些有何用?”夏侯菏泽脸色苍白不已,神情凝重分析,“这些东西在吸入我们的灵力,怎么?也挣脱不开,当务之?急是快些想办法?,再耽误下去咱们要被吸成干尸了!”

“不如我们奋力一搏,也好过坐以待毙。”林朗脸色阴沉建议。

众人皆乱了心神,只能尝试一番,运转体内灵力,用力一击。

“砰——”一声巨响传来。

结界被怨灵撞出了一个窟窿,密密麻麻的怨灵如同烟雾似的蜂拥而出,掀起的飓风和极其?的魔气,一股黑色光晕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众人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股滔天的魔气震飞。

瞬息之?间,漫天都是怨灵纷飞,地面猛烈震动,山峦随之?摇晃,百兽起初狂奔,就连白鸟都纷纷坠地而亡,一条条缝隙在地面裂开,像是神明发出的怒吼,带来毁天灭地的极强力量。

眨眼?的功夫天便阴沉下来,黑云压低,云层遮挡了太阳,狂风怒吼,风沙走石,树枝在狂风中摇曳。

太阳,在这一刻暗了。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眨眼?间,天边阴沉下来,狂风怒吼,卷积着非沙砾和落叶,像是暴风雨将?来的预兆,整个天阴沉的可怕,甚至伴随着鹧鸪的鸣叫声。

“嘎——嘎——”拖长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十分明显,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和压迫。

突然间,喜堂之?中的门窗被撞开,刺骨的寒风涌来进来,整个屋子中的红绸被吹的胡乱舞动,枯叶纷飞,红烛熄灭升起缕缕青烟,桌上的瓜果轱辘轱辘滚落了一滴,屋里变得漆黑无光,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可屋里的两人却是神色各异。

带着湿气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扬起了二?人鲜红的喜服,还有如墨的发丝,红绸纷飞,喜字落了一地,连装饰的花瓣都四处飘扬。

鲜血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摊,在红色的地毯上格外?明显,没有人出声,只有紊乱的呼吸声,晏南舟的眼?眶通红,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呼吸一紧,额头冒出冷汗,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胸腔快速起伏,可比起心口钻心的疼,腹部的伤口却显得那么?的不重要。

真的好痛,像被人用充满倒刺的弯钩插进软肉之?中,来回**,每个倒刺上都能勾出细碎的皮肉,没有血,可带来却是令人痛不欲生的难受,连站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摇摇欲坠,快要撑不住了,

痛的他喘不上气浑身战栗,想要大喊,想要痛哭,可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沙哑到不成样的声音,像猛兽绝望时的嘶吼和哀嚎,明明疼到极点,却还是抬起颤抖的手握紧了纪长宁的手腕,大口喘着气,哑声道:“师姐……可是我又惹你生气了……是我说错了什么??亦或是做错了什么?……你是不是后悔了?你同我说,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莫要……莫要生气,”

纪长宁亦不好受,她的情绪波动极大,每次深呼吸胸腔都伴有极大的起伏,好似能感觉到吸入的冷风再切割着肺部,以至于当晏南舟的手握了上来,握住扇柄的手不由抖动起来,下意识想要退后,却被人紧紧攥住无法?后退。

“师姐……”晏南舟垂眸像是感觉不到身上还在滴血的伤口,微微上前,双眸通红的看着眼?前神情慌乱的人,试着放轻了声音,“我知我亏欠你良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难以卸下心防,你若心中有气尽可向我宣泄……我绝无怨言,可是,今日是我们大喜之?日……可否……不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纪长宁咬着牙眼?眶泛红,双手颤抖,可依旧紧紧握住扇柄,手背因用力而泛白,指缝被鲜血打湿,粘稠的血水滴落在她嫁衣下摆的珍珠上,她面色苍白,瞳孔布满血丝,只是不停地重复,“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家?,我妈还在等我,我得回去,我必须得回去。”

晏南舟听不懂纪长宁的话,下意识以为她说的家?是万象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没有苍白没有血色,愣了会儿,才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抹去纪长宁眼?尾的泪珠,轻声道:“你莫要哭啊,师姐,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莫要哭啊……”

纪长宁感觉到脸上一片湿润,脸上是泪水混合着血水晕开的泪痕,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令她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好似坠入冰窟,她知道这一切都同晏南舟无关,知道晏南舟也是剧情控制下的牺牲者,身不由己,连自我人生都被书写好了无法?掌控,可悲可怜。

可是自己又何其?无辜,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卷入了晏南舟和孟晚的爱恨纠葛,又莫名?其?妙死了一次,一无所有,无家?可归,孑然一身,她只是想回家?,只是想回家?啊!

谁都没有错,谁都是可怜人,错的是天道,是命运,唯独不是她,她并不应该承担旁人的苦难。

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纪长宁将?所有思绪抛在脑后,目光如炬的看着晏南舟,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后者从她的眼?中恍惚间明白什么?,嘴唇颤抖,哑着声难以置信,“师姐……”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插在体内的那把匕首被用力抽了出去,鲜血飞溅,血流不止,滴落在牵巾和红色的囍字上,比那些大婚的用具还要红上几分。

腹部传来钻心的疼痛,晏南舟站不住身子,浑身疼痛难耐,弓着背,弯着腰,只感觉整个人再往下坠,拉着纪长宁的手腕整个人无力的往前倒去,双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仰着头,发丝凌乱,满头冷汗的仰视着纪长宁,嘴唇无声说着什么?。

纪长宁被拉了个踉跄,她的脸上沾上了血迹,眼?睫轻颤时,那滴血珠便顺着眼?尾滑落,混合着泪水,像滴下的血泪。

“哗啦啦——”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暴雨,雨水噼里啪啦的落在了屋檐下,顺着瓦片的凹槽滴落形成一扇雨帘,以至于吹来的风都带着湿气,纪长宁的发髻有些凌乱,身上的嫁衣沾着血污,面色苍白,像极了话本?中摄人心魄的精魅。

她身形未动,只是微微垂眸,用睥睨的目光看向晏南舟,随后弯腰,手起刀落,又是一刀插在了晏南舟的腹部,力度又狠又准,半点没有留情。

“噗——”

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喷出,血水滴落在下巴处,显得狼狈不已,晏南舟像折翼的鸟,轻飘飘的往后倒去,伤处血流不止,生命正在流逝,他睁着通红的眼?,望着被红绸装点的喜庆的房梁,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悲痛,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了两个字:师姐

握着匕首,纪长宁缓缓走近,居高?临下看着浑身是血虚弱不堪的晏南舟,她用手腕在脸上随便一擦,抹掉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哑声道:“你若是恨我,那便恨吧。”

说罢,手中的匕首泛出冷光,直直刺入晏南舟躯干两侧的胸腔中间,刀刃用力一转,鲜血沾满了纪长宁的双手,衬的她像个没有感情刽子手。

剧痛传遍全身,晏南舟疼出了冷汗,眼?泪顺着眼?尾滴落,仰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啊——”

刀刃破开伤处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洞,甚至能看见里头沾着血的血肉。

“啊!!!!”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震耳欲聋。

“咻——”

突然间,一道金光从他被刀捅开的血洞中涌出,一个玉石般模样的小截骨头顺着金光缓缓上升,照亮了被黑雾笼罩阴暗的一小片天地,纪长宁眼?睛一亮,欣喜不已道:“神骨!”

剔骨之?痛痛彻心扉,晏南舟浑身被血水和汗水打湿,像是从河水中捞出来似的,浑身湿漉漉的,连眼?睫都被粘在一块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可他的目光未动,依旧愣愣地看着纪长宁,若说还有什么?疑惑那现在都明白过来,在幽冥水域前七老说的那番话浮现在脑海,这些日子的点滴亦如走马灯的闪现,原来,互诉衷肠是假,水乳交融是假,连这场大婚都是假,从头到尾,全部都是假。

【这神骨是用来庇护后人的,具有传承性,你如今受它庇护自是无法?将?它取出,不如破了童子身,造个奶娃娃出来,自然能取出来。】

七老的话萦绕在耳边,似在一遍遍提醒晏南舟的愚蠢和痴傻,他的一片真心不过是旁人的筹谋,可笑之?至。

“哈哈哈哈哈……”晏南舟突然癫狂大笑,他笑得浑身战栗,双眸似血一般通红,衬着一身红色浑身是血的模样,像极了地狱深处爬出来讨债的修罗,可看向纪长宁的目光,却满是悲痛。

“为何……”他哑着声质问,“为何要骗我……你若要神骨,我怎会不给,为何要骗我!”

纪长宁艰难的咽下口唾沫,她感觉脖颈像是被人用力攥紧了一般,喘不上气,连呼吸都需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整个人的情绪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她没有怀疑过晏南舟对?自己的情意,也相信若是自己开口讨要神骨,晏南舟定会给,可她不想亏欠晏南舟什么?,钱债易还,情债难偿,即便离开也要了无牵挂的离开。

鱼水之?欢是两厢情愿,谈何欺骗,反倒是自己被晏南舟捅过一剑,因晏南舟死了一次,那些爱与很便在今日有个了结。

思及至此,纪长宁伸手握住了悬浮在眼?前的神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金光也随之?消散,她从怀中探出一个瓷瓶丢在晏南舟身旁,沉声道:“我们两清了,你好自为之?。”

瓷瓶轱辘轱辘滚到了手边,晏南舟神色一僵,可反应极快,在纪长宁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一把抓住她嫁衣的衣摆,挣扎着撑起身来,也不顾伤口渗出的鲜血,仰着头,卑微至极,声音颤抖开口,“我不在意你骗我,也不在意你拿了神骨……可是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要与我相守一生的……你不能走……你同我拜过天地,敬过高?堂,你是我的娘子……你不能走……”

冥冥之?中,晏南舟心中涌出强烈的不安,他知晓纪长宁这一次的离开怕是再也不会回来,心中被恐惧填满,只能苦苦哀求。

看向主?位的那两方灵位,恍惚间像是两个人坐在那儿,纪长宁不由想到,世?上没有父母不心疼孩子,若是晏南舟的爹娘还在,看着自己这般伤他定会心疼至极,可是她妈还在等她,她妈死了老公只有自己一个女儿,为了自己辛苦劳累了一辈子,她必须得回去,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对?不起。”纪长宁红着眼?摇头。

晏南舟红着眼?,颤抖着声音祈求纪长宁的可怜和同情,“师姐……我求你别?走……别?走……没有你我会死你的,你待旁人那般好,连陌生人都能施予善意,可为何独独对?我这般残忍……可否,也给我半点可怜……别?走……别?离开我……”

他红着眼?,流着泪,满身血污,发丝凌乱,半点没有风光霁月的模样,只是一个渴求心爱之?人可怜自己的可悲者,眼?中满是祈求,含着泪水的目光牢牢盯着纪长宁,半点不敢移开。

纪长宁心口一疼,口中涌出一股腥甜的血腥,被她紧紧攥紧衣衫咽了回去,垂下眼?眸,悲凉复杂的目光对?晏南舟对?上,脑海中浮现过往的画面:

初遇时,少年明亮耀眼?的双眸,跪在地上请求自己受他为徒。

在周天之?境时,他不顾危险跳进幻境中,只为那一句,“师姐想庇护之?人太多了,可我想庇护的至始至终只有师姐一人。”

还有在宣阳城,在苍竹海,在封魔渊时,晏南舟无数次都站在自己身前,竭尽全力的在护着自己,像是挣脱开天道为他安排好的命运,而是出于本?心的举动。

记忆最后停留在来往人群中,唯有他看着自己,语气温柔至极道:“从今以后,我给你一个家?,我陪着你,待你百年归去,我便自毁金丹与你葬在一起,死同穴。”

心口的酸疼让纪长宁呼吸困难,她大口喘着气,用尽攥紧了胸前的衣衫,眼?眶泛红,弓着背,像离了水的鱼儿,快要窒息而亡,嘴唇翕动仍是无声的重复:对?不起。

随后,她伸手将?晏南舟拉住自己裙摆的五指一点点扒开,用了很大的力气,连指节都因血液不流通泛白发青,一直到扳开最后一根手指,晏南舟像疯了似的大喊,“师姐……不要走……我求你不要走……”

最后一眼?,纪长宁深深看向晏南舟,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师姐……师姐……你别?走,我求你……”伤口还未止住,鲜血流了一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可晏南舟毫不在意,只是狼狈的看着转身离开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大喊,“纪长宁!!!”

“轰隆——”响彻天地的雷声伴伴随着他的怒吼,最后被哗啦啦的大雨声所掩盖。

黑色的雨水冲刷着大地,黑雾笼罩天地,怨灵冲出束缚四处扩散,像逃出牢笼的猛兽肆无忌惮捕捉着自己的猎物,封魔渊乱成一团,随处可见被黑雾包裹着发出哀嚎的魔修。

守在封魔渊外?的众仙门弟子神情担忧,万般紧张,各占据一块地方伸长脖子观察四周的动静,可奇怪的是,原本?嚎叫的魔兽突然间声音变得极其?刺耳,发出尖锐的怒吼,像是遇见了极其?可怕之?事,一声比一声刺穿耳膜。

众人不解其?意,却出于修士的本?能反应握起武器全身戒备起来,一旁的商阙则是脸色一变,暗自在心中盘算:封魔渊的魔兽并不受管辖,乃是穷凶极恶的存在,能让它们万兽哀嚎,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难道……

后面的念头浮现出来,商阙神情变得凝重,随后突然反难,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飞鹤斋弟子挥过去一掌,其?他人并未想到他会偷袭,有些来不及抵挡,好在一旁的空蝉谷弟子急忙出手,这才救了他们一命。

端木文良脸色阴沉,忙要同商阙大打出手时,却见这人已跑的没了踪影,恶狠狠咒骂,“可恶,这该死的妖孽,我定要扒了他的皮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他仙门亦是群情激愤,吵闹着这是圈套要冲进去灭了噬日楼。

而一旁的杭闻则是神情凝重的看着黑雾的入口,耳尖请颤,好似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动静,皱眉厉声道:“别?吵,好像有东西朝着我们过来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吵闹的众人纷纷噤声,侧耳去听,只听声音很轻像风吹拂着树叶的沙沙声,可奇怪的是这声音很大演变成了嗡嗡声,还伴随着细微的吱吱声。

“这是什么?声音?”一名?弟子神情凝重的问。

“像老鼠,”存在感极低的刘小年这时出了声,“很多很多的老鼠。”

说完,众人的目光看了过来,眼?中满是不解,可是那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所有人都面对?着黑雾的方向,神情凝重,衣衫和发丝被狂风吹得纷飞,可并未有一人放松下来。

突然间,那黑雾动了,不对?,不是黑雾懂了,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怨灵从黑雾中冒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黑色的云,遮挡了天空以至于瞬间便变得阴暗漆黑。

“这……这是什么?东西?”悟禅山有弟子被眼?前的一幕震惊,颤抖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那这黑雾速度极快,越来越,直直朝着众人而来,转眼?间便只有五丈的距离。

“跑!”杭闻扭头破声大喊,面目狰狞,声音极大,“快跑!”

众人神色惊慌,呆愣在原地,直到看见那些黑雾如海浪般吞噬万物,连忙拔腿就跑,黑雾步步紧逼发出怒吼,眨眼?间黑色便笼罩了天地。

天空中漂浮着黑雾,黑色的云层压低,厚重的乌云遍布天际,雨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滴落在脸上带来了一股湿意,从额头流下到了眼?睫,顺着睫毛渗透到眼?缝中,眼?睑轻颤,易上鸢缓缓睁开眼?。

她目光迷离的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清醒过来,暗道:还好取了晏南舟的心头血护身。

随后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发现天色阴沉漆黑,落下来的雨水都是浅黑色的,头顶满是来回盘旋的怨灵,如同守着猎物的秃鹫。

这些怨灵极其?谨慎,它们并没有趁机吸入易上鸢他们的灵力,而是盘旋在空中仿佛在衡量视为有危险性,一旦确保安全,它们便会想闻到肉味的鬃狗一窝蜂涌上来。

易上鸢冷着脸同这些怨灵对?峙,微眯着眼?思索,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闻声望去,只见朱厌捂着胸口缓缓坐起来,嘴角还带着血渍,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

隔了段距离,二?人目光相交,朱厌率先冷笑了一声,“是你对?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易上鸢冷声反驳。

“布阵时,是你故意收力反而击碎结界,这才将?怨灵放了出来,”朱厌弓背咳的撕心裂肺,缓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道:“刚刚情况危急并未注意,这时方才想起,最先出现裂缝便是你所在的方位,你是故意的,易上鸢!”

易上鸢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只是身影快如鬼魅,一个闪现便到了朱厌跟前,在后者惊恐的眼?神中,用手掐住朱厌的喉咙,将?人高?高?举起。

双脚离了地,在空中用力挣扎着,因窒息而涨红了脸,他魔力受损又受了重伤眼?下并不是易上鸢的对?手,只能面目狰狞的低喘恶狠狠瞪着人。

“朱厌,我本?来不想杀你的,”易上鸢勾唇冷笑,眼?中满是杀气和冷意,“可看样子是留你不得了。”

说着,易上鸢收紧了五指,便见朱厌张着嘴呼吸困难,眼?瞳涣散,用力挣扎,右手汇聚出一个魔球直直攻向易上鸢。

后者连忙侧身避开,反倒给了朱厌一丝生机,用力一掌逼退纪长宁,转身便要逃走,事到如今他若再看不懂局势便是愚蠢至极了。

从头到尾,易上鸢便没有想过要封印怨灵,反而是想借众人之?力击碎结界将?怨灵放出来,虽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可当易上鸢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朱厌清楚自己不是这人对?手,更莫说还受了重伤,眼?下只想快些逃走。

易上鸢怎会让他如意,右手下翻幻化出佩剑,二?话不说,提剑便朝着人攻去,朱厌反手运气抵挡,二?人扭打在一起,魔气和灵气在四周运转,天地变色,飞沙走石,那些伺机而动的怨灵感知到极强的力量,变得疯狂不已,像狂风似的发出一阵阵怒吼,在空中扭曲蠕动,猛地朝着众人扑去。

“砰——”

纪长宁一剑将?迎面攻来的黑雾砍断,神色惊慌的环顾四周,怨灵四散,漫天黑雾,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抱头鼠窜,发出一阵阵呼救哭喊声。

所有人都在拼命逃跑,也无人在意穿着嫁衣站在街道正中的纪长宁多么?奇怪,黑雾四处穿梭掀起了风沙,黑色的雨水还未停下,地面满是水洼,杂乱的脚步踩过溅起了污水,打湿了纪长宁的衣摆。

她被逃窜的人群撞到肩膀,整个人歪在一旁,发丝都被雨水打湿,冲刷着苍白的脸,嘴唇翕动,震惊不已的看着眼?前如地狱般的人间。

“救命,快救命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孩子,我的孩子,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

……

哭声,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纪长宁救不了他们,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咬着牙握着同悲剑,快速朝着人群相反的山上跑去,雨水落在脸上顺着脸颊滴落在下巴处,她跑得很快,将?周遭的景物都抛在了身后,繁琐的珠钗簪子落了一地,头发湿漉漉的散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在虚空之?眼?中看到的一切再次浮现在脑海:

原来,纪长宁不属于这里,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从图书馆踩空了楼梯便被拉去了这本?书中,一个自称系统的人告诉她,只要得到神仙骨和天女芯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了。

明明一开始都记得,明明没有忘过,明明不是这样的。

可是为了替薛云阳报仇,纪长宁杀了很多人,鲜血流了一地,血肉沾在了剑刃上,空气中满是散不掉的血腥味,她整个人陷入了疯魔之?中,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满是杀人后的恐慌和崩溃。

那么?多人,那么?多的血,不是一串文字,也不是一些纸张,而是活生生的人,有呼吸有心跳的人,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剑下,整整一百二?十余人无一幸免,皆是自己所杀,满地尸首,血腥气蔓延,双中甚至还有沾着碎肉的鲜血,那一刻,纪长宁彻底崩溃了。

她抱着剑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涌出,滴落在下巴,衣衫被鲜血浸湿到看不见本?来的颜色,只是浑身发抖像坠入了冰窟中,刺骨的寒气蔓延到全身,冷得人瑟瑟发抖,无助哭喊,“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同悲剑中漂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紧紧扶住自己担忧呼喊,“长宁,你清醒一点,你清醒点,那些人该死,这不是你的错!”

纪长宁双眼?无神,整个人发着抖,牙齿打着寒颤,好似看到了那些索命的冤魂,不停哭喊着,“怎么?这么?多血,这么?多血,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要回家?……”

陷入疯狂的纪长宁情绪崩溃,整个人快要碎掉似的,于是乎,那个人影在她脑海中灌入了一道金光,情绪激动的纪长宁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便失去了这段记忆。

可在虚空之?眼?之?中,她什么?都想起来了,那种绝望和害怕,以及对?身处异处的恐慌,纪长宁发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站在山崖之?上狂风卷积着乌云,她仰头对?着天空,歇斯底里,怒吼大喊,“崇吾,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我拿到神仙骨和天女芯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掏出怀中的神骨和灯芯,纪长宁高?高?举在手中,哭喊着:“我要回家?,我不属于这里,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帮我回家?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哽咽每一个字都似从喉咙中挤压出来,声声泣血,带着绝望和无奈,衣衫和发丝都被雨水打湿,脸上的血渍被雨水晕开,像流下的血泪那般。

天空雾气弥漫,烟雨蒙蒙,头顶还有闪电穿过黑色的云层好似将?天空撕裂开来,像怒吼,像发泄,像天道的咆哮。

纪长宁看着天边的闪电和惊雷,眉头紧皱,脸上得神情满是悲伤,她不知道崇吾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可眼?下确实自己回家?的唯一的希望,只能不停呼喊着,“崇吾,你出来!”

“师姐……”身后一道虚弱不安的声音打断了纪长宁歇斯底里的怒吼。

她背影一僵,缓缓转身,隔着雨雾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晏南舟,这人的喜服沾了血颜色变得极深,失血过多以至于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像是来讨命的恶鬼,整个人偷着森森死气,呼吸微弱,双眸通红,好似下一刻便会没了气息。

二?人目光相交,雨水淅沥沥的落下,纪长宁的神情难过像在流泪,顿时让晏南舟心如刀绞,他悲痛不已,沙哑着声音劝慰,“师姐……是我之?过,是我害得你灵力全无,无家?可归,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若……若不想嫁我,那便不嫁,你想要神骨尽管拿去……你别?走……别?走可好……”

说到后面,他忍不住哽咽出声,连话语都变了音。

“这里我不我的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纪长宁摇了摇头,她的情绪平稳下来,语气平静淡然,直直看着晏南舟,“晏南舟,我是骗你的,我答应嫁你,同你行夫妻之?礼,不过是为了神骨,我去陵天岚是为了天女芯,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

“够了!”晏南舟嘴唇颤抖,整个人像是一片薄纸似的,在风雨中摇晃快要被掀翻,他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声音沙哑泣血,哑着声低语,“别?说了……别?说了……”

可纪长宁目光平静,并未有半点心软,继续道:“包括我说我心悦你,也是骗你的,那些心动和情意不过是剧情设定,是天道赋予我的思想,并非我自己所想,从头到尾我都未心悦过你。”

“够了!别?说了!”晏南舟厉声大吼。

一字一句,犹如一把小刀一点点插在晏南舟心口的软肉上,疼得他呼吸困难,双瞳红似血,弓着背想要碎掉一般,口中涌上一股血腥味,又被他咬着牙咽了下去,他眼?眶蓄泪可并未哭,可神色却比哭还要难看,嘶哑着声音道:“师姐……我不信,我不信你待我没有半点情意,我不信!”

“你既然能挣脱剧情控制觉醒,那应该清楚,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神灵并非世?界主?宰,神灵之?上还有天道,我们所有人都是天道的傀儡,受天道控制……”

“轰隆!!”惊雷骤响,像是天道对?她的警告。

纪长宁停顿下来,仰头看着天空中划破天际的闪电,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像是要将?山震碎,狂风呼啸而过,黑色的雨水还在下落,天阴的可怕,像是下一刻这个世?界便会崩塌。

她眼?中倒映出闪电刺眼?的光,随后才缓缓道:“你能受天道控制而心悦孟晚,我自然也能受天道控制而心悦你。”

话音落下,晏南舟整个人似被惊雷击中一般,呆愣在原地,神情惊慌,面色白如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他知道,他知道纪长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师姐……”晏南舟踉跄着往纪长宁的方向走了两步,仿佛想要证明什么?,“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你别?过来!”纪长宁退后了两步,到了山顶悬崖的边缘,碎石块滚落下去。

见状,晏南舟脸色骤变,忙站在原地,着急着哑声道:“师姐,我们重新开始可好,没有天道,没有孟晚,只有我和你,我……我是真的心悦你。”

纪长宁神色复杂的看向晏南舟,她觉得眼?前之?人快要碎掉了,而罪魁祸首便是自己,可自己何其?无辜,看着手中的神骨和灯芯,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打算赌一把。

她抬眸看向晏南舟,这一眼?郑重肃穆,似告别?,似道歉,似妥协。

晏南舟双眸瞪大,似明白了什么?,嘴唇颤抖,哑着声大喊,“不要!!”

他快步跑去,可只看见了纪长宁毫不犹豫转身,然后,纵身一跃。

“纪长宁——”

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天地,晏南舟也跳了下去,看着纪长宁如断线的纸风筝越来越远,红着眼?拼命下坠,伸长了手,眼?看就要握住纪长宁的手腕。

突然间,两道刺眼?的金光从纪长宁身上冒出,晏南舟的穿过她透明的手腕,只抓住了一抹风,而纪长宁就在晏南舟的眼?前,消失了。

于此同时,易上鸢的剑插在了朱厌的心口,他缓缓倒下,鲜血流了一地,成为封魔渊心里难得一见的色彩,看着雾蒙蒙的天,恍惚间看到了自己还未成为魔主?时的画面,那时候的自己并非一个人,身旁还有一个小姑娘,那人唤他:“哥哥。”

画面停在这里,朱厌混沌的目光渐渐失去神采。

命运啊!好似同他们开了个玩笑。

第210章第二百一十回

看着朱厌睁着眼逐渐没有了呼吸,易上?鸢往后踉跄了几?步,吐出一口血来,朱厌能统管封魔渊多年,实力自是不容小觑,她也不过是仗着晏南舟的心头血和布结界时没有用全力罢了,虽是胜之?不武,却何必在意过程,结果对自己?有利不就?行了。

思及至此,她想到当时被古圣像狗圈养的晏南舟,那时救他不过是不想让古圣那老东西?得偿所愿,老不死的已然天人五衰,尝试了许多法子,都?无法从晏南舟体内取出神?骨,便将人当血奴似的养着。

她自是看不得古圣如意才出手的,看到晏南舟那般惨样也是皱了皱眉,只是暗道?:古圣是会折辱人的。

本意不过是救了晏南舟,可那人当真是匹凶狠的狼,浑身伤的没有一块好肉,双腿被打断,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眼睛却还是凶狠无比,只是沙哑着声音,同自己?做交易,“我有一个请求。”

许是震惊于此人的意志力,易上?鸢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我要杀了他们!”这句话中含着恶狠狠的杀意。

“当着我的面要杀我万象宗的弟子?”易上?鸢笑出声,“再怎么说我也是万象宗执法堂的长老,让人知晓,怕是不好吧,有损我万象宗的声誉。”

晏南舟也未询问易上?鸢,你来救我这个叛徒难道?就?好了,就?不损万象宗声誉?

可他也知晓易上?鸢这人惯爱装模作样,实则心里?满腹阴谋诡计,也未多言只是垂眸思索一番,冷声询问,“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易上?鸢眼睛一亮,抢在晏南舟说话前拒绝,“不像那群想要成神?成仙的蠢货,我可对神?骨不感兴趣。”

此话一出,晏南舟抿唇不语,他如今一无所有,若是易上?鸢连神?骨也不在意,那他当真没有一点筹码。

易上?鸢眯着思索,突然想到了什么,咧开嘴乐道?:“给?我一滴你的心头血和一块心头肉吧。”

“什么?”晏南舟没听懂询问了遍,此物?虽也珍贵,可同神?骨比起来却毫无意义。

“放心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给?了我这俩样东西?,我替你疗伤等你杀了陈奉他们,再帮你料后,”易上?鸢还当晏南舟是道?友,便解释了一番,随后勾唇浅笑,“如何?这笔买卖可划算?”

晏南舟满是血污的脸犹豫片刻,他不明白易上?鸢拿这两?东西?有何用,和和眼下?自己?受到的羞辱相比,其他都?觉得无关紧要,终是点了点头,“好。”

他杀人时易上?鸢就?在一旁看着,只觉世?人对这人认知有误,这哪儿是风光霁月的剑中君子,明明是个阴暗毒辣的嗜血者,哪怕不修仙俢魔也是极好的。

将回忆收了回来,易上?鸢看着倒在一旁的朱厌,推测时间段绪风他们快要寻过来了,最好的结果是那几?人被黑雾吸干了灵力,最坏的结果也是元气大伤,无论如何都?对自己?有利。

眼下?还是彻底闹翻的时机,这样想着,易上?鸢蹲下?身握起朱厌已经有些僵硬的右手,然后运力,对着自己?肩膀用力一抓,肩膀被捅穿的血洞血流不止,眨眼间便流了一地。

她疼得脸色煞白,呈大字一般躺在朱厌不远处,微眯着眼看着漫天纷飞的黑色怨灵,明明天色阴沉可怕,哀嚎怒吼声未停,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可在她眼中,却好似意味着新生。

天翻地覆,这世?间终究被改变,而?她易上?鸢要做的便是这世?间的神?,开创一个全新的天地。

风声怒吼,飞沙走石,吹拂在脸上?时似一把一把小刀,割着脸上?的皮肉,未见伤口却能带来刺痛,尤其割在眼尾时,疼得眼尾泛红,蓄满了泪。

下?坠的速度极快,像断了线的风筝,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快到产生耳鸣除了嗡嗡声听不见一点其他声音。

亲眼看着纪长宁消失在眼前,双手从她身上?穿过,晏南舟整个人震惊不已,不停下?坠没有一点求生的反应,直到整个人落入崖底的水中,溅起了大片水花。

身体被刺骨的湖水包裹着,水中的强大阻力,将他用力下?压,下?沉,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不了一点,直到被水的力量完全吞噬,一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将光明吞噬,令人惊恐和孤独。

口中吐出泡泡,束发的发冠不知掉落在何处,发丝在水中漂浮着,大红色的衣服成为漆黑水底艳丽的色彩,身上?的伤口流出丝丝缕缕的鲜血,像一条条红绳缠绕在他四周那般。

晏南舟睁着眼,呆愣的看着越来越远的湖面,包裹着全身的水像是无数双手,再拉扯着他向?下?沉沦。

这时,他的眼前浮现出纪长宁跳崖时的那一眼,神?情庄重,似诀别致歉,酸软的四肢突然被灌入了力量,他发了疯开始挣扎,试图挣脱湖水都自己的压迫和控制,发丝在水中凌乱缠绕,流出来的血丝越来越多,连伤口都被泡的泛白。

可晏南舟似感觉不同痛,只是拼了命的挣扎,奋力朝着湖面上?游去,然后一头钻出水面,咬着牙狼狈不堪的游向?岸边,随后弓着背,低着头,可得撕心裂肺,呕出了夹杂着血丝的湖水。

衣衫和发丝贴在身上?,不像新郎而是从水中爬出来讨债的水鬼。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晏南舟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血丝,眼尾一团黑气萦绕,竟是心魔浮现的征兆,他胸腔快速起伏,嘶哑着声音怒吼,“纪长宁!你出来!”

他像陷入绝境的困兽,浑身湿漉漉的,可面目狰狞,额头青筋凸起,发了疯似的大喊,“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纪长宁!”

一边大喊着,一边在山林间穿梭,惊扰了白鸟,扑腾着翅膀朝着天空飞去,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可梦中之?人只是红着眼不停呼喊,似不愿面对现实。

山林空荡荡的,每一声呼喊都?会传来回音,像是在附和他的话,找了许久,每一棵树,每一条路,每一块石头,都?没有纪长宁的身影,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也许从未出现过,只是自己?思念中的一场梦而?已。

唇干舌燥,衣衫是满是血渍和泥污,不知走了多久晏南舟跪倒在地,终于抑制不住悲痛欲绝,痛哭出声,“师姐,你出来了好不好,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你别走,师姐你出来………”

哭声哀怨,声声泣血,被层层叠叠的树枝遮挡,只余下?哭声混合着鸟鸣,飘下?的雨也似苍天的悲鸣。

大喜大悲,不过眨眼之?间,晏南舟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神?情低迷,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走在空荡荡无人的街道?上?。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今日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安静,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屋檐下?也未点灯,漆黑一片,夜风吹过卷积着不少落叶,越发衬托的一身血污发丝凌乱的晏南舟像游走在夜晚的鬼魅,若是此时有人瞧见兴许会受到惊吓。

可他似无感觉,像一抹游魂,脑袋晕沉沉的,也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等反应过来已站在了晏家老宅的门前,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大门两?侧张贴着喜字,甚至还能透过大开的门缝,看见满院布置喜庆的地毯和装饰。

一切都?未有不同,仿佛等天一亮,便是他和纪长宁的大喜之?日,而?刚刚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大梦一场。

眼眶霎时便红了起来,晏南舟跌跌撞撞推开了门,院中黑漆漆的仅靠微弱的光照亮,可依旧能够清晰的看见满院的红,他踩着红毯一步一步朝着喜堂走去,每一步都?好似和纪长宁同行,心口气血翻涌,跨上?台阶时,终是忍不了呕出一口血来,忙扶住门框弓着背站稳。

手背青筋凸起,双眸满是血丝,他抬起头步履蹒跚的踏进喜堂之?中,所有的摆设都?没有变动,就?连那把沾了血了匕首都?掉落在一旁,上?面的血渍已经干涸,甚至还弄脏了扇面。

晏南舟踉跄的往前,双腿酸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放松身体呈大字一般躺在地上?,突然望着漆黑的屋子大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好生可笑,笑得泪流满面,整个人癫狂疯魔。

眼泪顺着眼见流进鬓角,神?志不清,意识恍惚,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叫嚣着疼痛,可心中确实难得的平静,他用手背遮住眼睛,像一具不会说话,不会呼吸的尸体,就?安静的躺在地上?,若不是胸腔还在起伏,仿佛和死人一般。

不知过了许久,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耳边响起了一道?无奈的叹息声,“怎么弄成这样?”

这个声音极其耳熟,晏南舟松开手背,只见眼前逆光站了个人,适应光线后,他才模糊看清这人长相,脸色骤变,猛地坐起身来一把将人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师姐……师姐……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怎么会,”“纪长宁”轻轻拍着晏南舟的后背,温声安抚着,“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不会走,也不会离开你。”

只这么一句话,晏南舟抱着人的手渐渐收紧,将脑袋埋在人脖颈处,浑身颤抖战栗。

“你太累了,”“纪长宁”放轻了声音,“闭上?眼歇一会儿吧。”

“我不要,我怕我闭上?眼,你就?不见了。”

“不会的,”眼前之?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扭曲诡异,阴森森的语气钻入耳中,激起一身寒气,“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不是纪长宁。”

话音落下?,晏南舟似有所感,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可眼下?之?人却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面目狰狞,双眸流血,裂开的嘴角快要贴着耳垂,浑身满是黑色的脓包,脓包炸开,里?面蹦出来一条条乳白色的肉虫,眨眼间便爬满的全身。

阴冷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令人无端感到恐惧,“晏南舟,我被你害得好惨。”

“不是……”晏南舟面露惊恐,惊慌着解释,“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

他双手抱着头来回挥舞,试图赶走眼前恐怖的画面,撕心裂肺的喊叫着,整个人脸色苍白恐慌,像是要碎掉一般。

周遭安静下?来,晏南舟抬头环顾四周,只见那个恐怖的人消失不见,只有自己?在一个漆黑的喜堂,椅子上?的灵位透出几?分诡异,他身上?的大红喜跑红的发黑。

“晏南舟!”身后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晏南舟回头,只见喜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山间陵的竹林,纪长宁抱着剑站在竹林之?中,眉眼温柔的冲他招了招手,“今日怎不练剑了?”

神?情一愣,目光呆滞,晏南舟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又听右侧传来了纪长宁的声音,“你说,生个女儿好?还是生个儿子好?”

梳着妇人发髻怀着孕的纪长宁站在右手边。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位也响起了纪长宁的说话声,“明日我们大喜之?日,路菁说要喝一杯媒人酒,也不知她发哪门子疯。”

“我从未心悦过你,自始自终不过是一场骗局。”

“我心悦你,想同你白头偕老。”

“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家!”

“以后,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恨你,都?是因?为你,才害死赵是安,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晏南舟,我们重新来过。”

……

无数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晏南舟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他本以为已经好转,可此时却越发严重,画面虚虚实实,声音远远近近,吵得脑袋快要炸裂,眼中流下?血泪,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哑着声重复,“师姐……对不起……师姐……不要走……”

昏暗的夜光透过门窗照进屋里?,清晰照亮了地上?的人影,整个天地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一句一句重复的哭喊,被风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