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第二百零一回
修仙的日子就是如此漫长无?趣,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各大仙山都还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好似之?前那个地动山摇的天降异象,并?未引起他们太多的关注,十年如一日,沉浸在?修行之?中,期盼着有一天能飞升成仙,与天同寿,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
毕竟修士也不过是个精通法?术法?器的普通人罢了,同样会?年老病死,时间的长短罢了,修士虽寿命较长,可总会?经过天人五衰,若没?有办法?缓解,只能一天天等死,这也是为何古圣这般迫不及待想要神骨的缘由。
陈康死后,古圣都被易上鸢以明面修养实际软禁的名?头关在?了青霄峰,因为懒得搭理这老东西?,以至于听见弟子传来?的消息,易上鸢愣了好一会?儿才反问,“你刚刚说什么?”
传消息的弟子躬身?颔首,又再次回答,“宗主,尊者……他……羽化了。”
“古圣死了?”易上鸢毫不直讳问。
那弟子脸色有些复杂,却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比我想的活得久些,”易上鸢低声自语,随后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宗主……”那弟子犹豫不决,为难道:“宋长老说,让您速速去青霄峰主持大局。”
闻言,易上鸢脸色难看至极,没?好气?嘲讽了句,“怎么,还得让我去给他哭丧不成。”
话音落下?,底下?那名?知礼堂弟子脸色更是复杂,苦笑了下?并?未接话。
“行了,你回去告诉宋允书,本宗主待会?就去。”易上鸢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是。”
待人走后,她摸着下?巴思索,朝着外面嚷嚷,“刘小年,刘小年!”
过了多久了,刘小年手上拿着个葫芦瓢哒哒哒跑过来?,站在?门?外探头看了眼,傻乎乎询问,“师父你唤我做甚?”
易上鸢掀起眼帘看着这人灰头土脸的模样,有些嫌弃,皱着眉道:“你做什么呢?”
“哦,”刘小年张口解释,“楚师叔下?山了,托我帮他照顾他那只七星雪狐,我正喂它喝水呢。”
“楚七?他好端端的下?山做甚?”
“楚师叔说有些担心路师姐,去瞧一眼便回来?,”说完,刘小年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忙捂住嘴巴一脸惊恐,“糟了。”
“什么糟了?”易上鸢瞥了人一眼。
“楚师叔让我不要同旁人说的。”刘小年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解释。
“楚七整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我看你也不怎么正常,”易上鸢没?好气?翻个白眼,只有在?刘小年面前她才能露出最真?实的一面,连说话都自在?了不少,“你收拾一番待会?同为师去一趟青霄峰。”
“去青霄峰做甚?”刘小年眨巴着眼。
“古圣死了,咱们去瞧瞧可有热闹看。”
“啊?!”
刘小年一看见他师父这表情便知道不安好心,果不其然见易上鸢特?意没?穿繁琐的宗主服饰,而是穿了身?艳丽的粉色裙装,便知道此行不简单呀。
易上鸢这身?衣衫还是当年叶东川大寿时穿过一次,对万象宗这种枯燥无?趣,连衣衫都是清一色老白或者蓝黑配色的宗门?来?说,实属从未见过。
故而当二人到了青霄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宋允书作为知礼堂长老自是早早到场,孟晚一身?白色孝衣正跪在?地上烧些纸钱,红红的眼睛应是哭了许久的缘故,不显难看,反倒多了几分?素雅的美。
除了这二人钱奕君和娄渊也出现在?青霄峰,其中尤以钱奕君最为激动,上前指着易上鸢破口大骂,“易上鸢你究竟是何用意,身?为宗主未尽宗主职责便算了,今日师叔羽化,你还穿这般艳丽的衣衫,其心可昭,就不担心师叔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易上鸢不慌不忙,伸手拍开钱奕君快怼上自己鼻子的手指,掀眼冷冷看了眼,轻笑道:“钱师兄这话说得就难听了,师叔羽化本宗主心里?自是异常难受,面上虽不动声色,你又焉知我未心里?流泪?”
“漂亮话谁都会?说,心里?是不是这么说的又是另一回事?。”一旁的娄渊冷嘲热讽了句。
闻言,易上鸢瞥了他一眼,并?未搭话,而是看着钱奕君继续道:“而且师兄先前也说了,师叔他老人家,大家伙都知道,师叔他老人家今年已有两百余岁的高龄,虽说是用了一些阴邪的法?子,但有句老话说得好,老而不死是为贼,就师叔这般高龄,莫说放在?普通人之?中了,哪怕在?修士也是喜丧,即是喜丧怎还哭哭啼啼吵得他老人家走也走的不安心,应当开心愉悦些,依我看,咱们不妨大肆庆祝一番,你觉得可好?”
“你……”钱奕君气急败坏,可实在?没?有易上鸢这般不要脸,许多话说不出口,只能气?得手指颤抖。
“行了,”这时一直主持大局一言不发的宋允书出声了,他走到二人之?间,面色肃穆道:“灵堂之?地,一人都少说两句,宗主。”
后面那句是对着纪长宁喊的。
后者点了点头算作听见了,便越过人走进灵堂,接过值守弟子递过来?的香,假意给古圣上了三炷香,实则心里?暗暗骂道:老东西?,你这辈子也只有这时候能让我给你上香了。
上完香,她走向棺材,垂眸打量里头没有呼吸的古圣,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只觉得这人自作自受,随后觉得有些无?所所事?了,快步走到跪在?一旁面色苍白只是不停往盆中丢纸钱的孟晚,蹲下?身?放轻了声音,极其真诚道:“小师妹,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莫要太难过。”
孟晚抬眸,带着泪痕的苍白小脸就这么看着易上鸢,眼尾通红,眼眶中还布满泪光,可神情却是异常的平静,轻声回应,“师姐,我知道,你不必担心我,你刚刚说的对,师父能活到今日,本就是逆天而行,就这么解脱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易上鸢愣了愣,觉得自己这个小师妹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她从苍竹海回来?后。
心中有些感慨,易上鸢还挺喜欢自己这个小师妹的,仅仅排在?自己徒弟和长宁之?后,顿时有些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惆怅,只能叹了叹气?摆手。
出了灵堂,宋允书便凑了过来?公事?公办道:“师叔贵为尊者,丧事?不能含糊需得大办,还请宗主广发拜帖邀各大仙门?前来?观礼。”
“这些礼仪制度我没?有你清楚,你自个儿看着办就是,不需事?事?告知与我。”同宋允书说话,易上鸢的语气?自然轻快许多,远没?有刚刚的话里?带刺。
“不可,礼不能废,你如今是宗主,自然事?事?都得先请示你。”宋允书谨言慎行,令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易上鸢就是不爽他这副德行,知道这人是怄着气?,抿唇思索了番,正欲开口时,一弟子急忙忙赶来?,着急道:“禀宗主,观音楼还有天回堂及归一清宗来?人了。”
“这么快?”易上鸢一头雾水,“我这还拜帖还没?发呢?”
话虽这么说,易上鸢却还是急匆匆离开去招待其他仙门?的人,才刚一踏进大殿的门?,便听一女子神情慌乱起身?迎了上来?,眉眼担忧,语气?急促,“易宗主,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且坐下?慢慢说。”
“有东西?从封魔渊里?面出来?,伤了不少弟子,那东西?极其邪门?,只能触碰到便会?汲取修士体内的灵气?,且砍不死烧不化,我们几个仙门?皆不是其对手,无?奈之?下?只能寻求万象宗相助,还望易宗主相救啊!”
话音落下?,易上鸢眼神微动,心中自然猜到了什么,却还是装作一副讶异的表情,轻声询问,“你们说的那东西?是何模样?”
几人面面相觑,归一清宗那个白发看着摸着胡须回答,“是黑雾,一团一团似有生命力的黑雾!”
话音落下?,众人似也看到那层层叠叠的黑雾,漂浮在?天空之?中,像虎视眈眈的猛兽,等着猎物落在?他们的围捕范围之?中,冷眼旁观者猎物的垂死挣扎,满是对死亡的恐慌,随后猛地冲过去,准备一击毙命。
那名?逃窜的女修双眸猛地放大,呼吸紊乱,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只能看着那些黑雾离她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便会?钻进她的身?体,让她惨死荒郊野外,出于对死亡的恐慌,她害怕的下?意识偏开头死死闭上了眼。
“噌——”剑鸣声破风而来?。
只见一柄长剑将那些黑雾砍成两截,随后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一把拽住那名?女修的手腕,速度极快的飞离那个危险之?地。
手腕被紧紧抓住,女修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名?样貌俊朗眉眼深邃五官精致的男子救了自己,眨了眨眼,盯着人看的目不转睛。
二人在?一个山崖处落了下?来?,脚刚一触地,抓着自己的手便匆匆松开,动作快的她险些摔倒,摇摇晃晃扶忙稳住身?体站立,震惊抬眸,却见那男子兴致冲冲朝着站在?矮坡上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的女子跑去,不知为何让她想到了楼中师姐们养的那只大黄,喂它吃东西?时也是这般的反应。
晏南舟几步便凑到了纪长宁身?边,语气?轻柔询问,“师姐在?看什么?”
“这些黑雾不应该在?封魔渊吗,为何会?在?这里??”纪长宁眉头紧皱,神情凝重万分?,“一路走来?已经见到不少了,若是我没?有猜错,朱厌应是控制不了这些怨灵了,到时候虚空之?眼的怨灵全部跑出来?,怕是要乱了。”
说完,纪长宁侧眸看向晏南舟,“你救的人呢?”
“后面呢,”晏南舟扬唇笑笑,“师姐让我做的事?,我一定办的漂亮,就是这些怨灵砍不死,实在?没?有法?子,只能让它们跑了。”
纪长宁皱了皱眉,转身?看向站在?矮坡下?的女修。
二人视线相交,那女修见纪长宁看向自己,忙收回探究的目光,微微附身?行礼,“在?下?观音楼苏妙语,今日贪玩和师姐他们走散,刚刚多亏二位道友相助,感激不尽,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妖猫传瞥了纪长宁一眼,凑巧后者也看了过来?,二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灵剑派,周宴宁季。”
“原是灵剑派的道友,可我记得灵剑派相隔甚远,怎会?来?观音楼管辖地界啊?”苏妙语眨巴眼一脸无?辜的问。
对面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异口不同声道:
“路过。”纪长宁淡漠。
“办事?。”晏南舟平静。
“啊?”苏妙语困惑。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好在?,晏南舟反应极快,忙补充,“奉师门?之?命来?陵天岚办事?,正好路过这里?。”
“原来?如此,”苏妙语点点头,“刚刚幸得二位道友相救,若不嫌弃不如同我回观音楼,我也好报答二位救命之?恩。”
话是这般说,可苏妙语的眼睛却一直落在?晏南舟身?上,面若春花,含羞带怯,其用意不言而喻。
纪长宁若有所思,随后抢在?晏南舟拒绝前开口,“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一旁被抢了话的晏南舟一脸震惊的看着人,眼睛满是疑惑。
而纪长宁并?未搭理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苏妙语,苏妙语依旧盯着晏南舟,语气?扭捏的问,“那周道友呢?”
“人问你呢?”纪长宁抱着手看向身?旁人。
事?已至此,晏南舟怎好在?拒绝,自然只能点头答应。
苏妙语最为开心,忙自告奋勇走在?前方带路,纪长宁正欲跟上手腕被晏南舟抓住顺势转身?,脸色一沉,晏南舟忙收回手,压低声音道:“师姐,我们去观音楼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
这下?落到晏南舟无?话可说了,他们一个传闻中早已葬身?封魔渊的死人,一个仙门?叛徒,莫不是真?以为弄了个假名?字就没?人认得出来??
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逗笑了,纪长宁拍了拍人肩膀,“有时候,你这张脸也不是一无?是处。”
说完同苏妙语离开,留下?晏南舟一头雾水,喃喃自语,“她什么意思,夸我还是骂我?”
“师姐,等等我!”
晏南舟追了上去,三人渐行渐远。
观音楼地处陵天岚中心出,环水而居,一弯碧水穿城,两面青山环绕,随处可见有人划着船泛舟游湖,亦或是售卖莲藕,湖中心的小岛上还有身?着观音楼服饰的弟子,在?吵着不知名?的曲儿,极其平静和谐的氛围,算得上是人间美景。
七大仙门?之?中只有观音楼特?殊些,并?非因为观音楼在?仙门?之?中极少露面,而是因为这一仙门?里?面多是女子,说是同她们所修行的心法?有关,男弟子也能修行,却无?法?达到女弟子的成就,一来?二往,也就没?多少男弟子了。
他们跟在?苏妙语走了许久瞧见了悬浮在?水面的观音楼,远远看去,便见亭台楼阁,绿树环绕,奇石罗列,沿着花荫小径而行,只听流水潺潺,彩蝶纷飞,恍如踏入人间仙境,美轮美奂。
“这观音楼,不愧是仙门?第一奇景。”晏南舟凑近纪长宁耳边低语着。
纪长宁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一直到了金鱼池前方迎面走来?了一群身?着观音楼白纱服饰的女子,苏妙语瞧见最前头那人,红着眼小跑过去,撒娇委屈道:“师父!”
最前头那女子快步赶来?,一把将苏妙语抱在?怀中,神情紧张道:“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为师担心死了。”
“是啊小师妹,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咱们寻了你好久,”青白色纱裙的女子围了过来?,也是一脸担心。
“小师妹,你这次当真?让我们担心了,若是师父罚你,我也不帮你说话了。”
“如今外面这般危险,你不好好待着一股劲的往外跑做甚?”
“就是就是,依我看,得让她长点记性,省得性子太野总想着往外跑。”
一群妙龄女子你一言我一句,围着苏妙语吵个不休,她哪敢反驳一句,只能嘟着嘴由着她们说,等师姐们念叨的差不多了,才慌忙道:“师父,青雁山那里?有好多黑色雾气?。”
“什么!”最前方那美艳女子脸色一变,着急询问,“你撞见那些东西?了,可有受伤?”
一边说着还不忘将苏妙语左右上下?查看一番。
“我无?事?,师父莫要担心,多亏了那二位道友,”苏妙语笑着指着纪长宁二人,“是他们救了我。”
顺着手指的方向扭头望去,这人看见了纪长宁和晏南舟的脸,后者不由感到紧张生怕被认出来?,握紧无?为剑的手紧了紧,一旦有什么问题便先出手的好。
那女子锐利警惕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着,苏妙语同她低语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她便走了过来?,目光中的戒备并?未减少,可语气?却装作和善,“多亏二位出手相救,听小徒说二位是灵剑派的弟子。”
“正是。”纪长宁点头。
那女子皱着眉打量纪长宁,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没?有任何收获,只能疑惑道:“你我可是在?哪儿见过?”
自然是在?万象宗。
纪长宁在?心中暗道。
从这人一出现她便认出了这人身?份,观音楼的向玥仙子,她对这人印象深刻除却这人容貌极佳的缘故,更多的是向玥巷子对宋师叔的迷恋。
此事?各中细节纪长宁并?不是很清楚,只知晓这是宋师叔年少下?山历练时惹下?的风流债,这几十年过去了,向玥仙子时不时会?去一趟无?量山,纪长宁上次得见,还是刚拜入叶东川门?下?时。
不过她少时同现在?模样大不相同,自然不担心向玥认出她来?,更何况纪长宁死在?封魔渊的消息人尽皆知,再怎么天马行空,也不会?将她同一个死了好几年的死人联系到一块儿。
故而,纪长宁并?不慌乱,笑着应答,“在?下?相貌平平并?无?什么特?别,许是仙子在?哪儿碰见过模样相似的也不足为奇。”
向玥虽未接话,实际上心中却明白,眼前这人容貌虽上乘,可淡定自若不卑不亢的气?质却是少见,她若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最后也只能当是自己多虑了,沉声道:“二位既然救了我观音楼的弟子,我们观音楼自然得尽力偿还,云烟。”
说着,向玥侧眸唤了句。
身?后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站了出来?,“师父,我在?。”
“我还有事?,你们有什么需求就给云烟说,我观音楼都会?尽力满足。”
向玥像是真?的很忙,见自己小徒弟安然无?恙后,朝纪长宁他们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只留下?了那个叫云烟的弟子和苏妙语。
“师姐,你都不知道刚刚好危险,若不是周宴他们,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人一走苏妙语就摇晃着云烟手臂撒娇,委屈巴巴的模样让人觉得好笑。
“看你下?次还敢贪玩跑出去吗,”云烟伸手戳了戳苏妙语的额头,“该!”
苏妙语敢怒不敢言,只能捂着额头装委屈。
“多谢二位道友救了我师妹,”云烟模样温柔婉约,说话声也是轻声细语,同活泼跳脱的苏妙语是不一样的美,“想必二位也累了,不如先随我去歇息一会?儿。”
“有劳。”晏南舟客气?道。
云烟二人走在?前面带路,苏妙语不知说了什么,她二人时不时扭头看着晏南舟,只看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嘀嘀咕咕,徒留后者一头雾水。
纪长宁作为旁观者自然看的清楚,她如今巴不得有人缠着晏南舟,让这人离自己远些,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分?房时还特?意选了个离晏南舟远些的,为的就是不打扰他们,未曾想,刚坐下?就有人破窗而入,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纪长宁继续倒茶,“人小姑娘对你有意思,我不过意思意思。”
晏南舟咬着后槽牙,“好,很好,非常好。”
说完,转身?又跳窗离开。
冷风吹来?,纪长宁皱眉不悦,厉声大吼,“把窗子带上!”
“砰——”一块石头重重砸来?,窗户应声关上。
第202章第二百零二回
纪长宁不知道晏南舟那接连的三个好究竟是何用意,反正自那日?过后,她有两日?没见到晏南舟,整日?待在院中饮茶吃陵天岚当?地特有的美?食,潇洒至极,岂不快哉。
其实来的路上他们便知道观音楼楼主便去了不二山庄协商要?事,就连第?一美?人乐正闻月也不在陵天岚,眼下是向玥仙子?主持大局。
二人当?时?听见那些散修话中形容,便觉得同?在封魔渊中见到的怨灵一模一样,再加之纪长宁自己的盘算,便改道来了陵天岚,也正因知晓观音楼楼主和乐正闻月不在,才毫不伪装大摇大摆进了陵天岚,只?需低调些,也无人会注意到两个小门小派的弟子?。
原本纪长宁是这么想的,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向玥的小徒弟看上了晏南舟,直接把他俩带进了观音楼,危险更大,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此也离纪长宁的目标近了些。
她一边安分守己,一边不动声色打探消息,派来照顾她的是个圆脸小姑娘叫灵儿,并非修士,瞧着异常乖巧,话多没啥戒备心,人还单纯问啥说啥,最适合被骗,哦不,闲聊了。
靠着门框的纪长宁暗暗想到,嘴唇浮现?笑意,以至于灵儿整理完桌子?转身正好对上纪长宁的笑眼,不知为何有些羞赫,地垂着头喃喃道,“宁仙长,我先?走了,你有事再唤我。”
“莫急,”纪长宁出声阻拦,朝着人走了过去,她身形修长,个子?也较一般女子?高些,倒衬的灵儿娇小可人,又因想套话故而声音都温和不少,“我正无聊,不如你同?我说说话,可好?”
灵儿怯生生抬眸,正对上纪长宁温柔的目光,怎好拒绝,只?能脑袋晕乎乎的点?头。
纪长宁示意人坐下,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轻声询问,“观音楼不是仙门吗,怎么你会在这儿啊?”
虽是套话,可话说的极具分寸,半点?不会惹人生厌,灵儿小声回应,“仙子?们心善,见城中不少百姓日?子?过的清苦,有天赋的便会收到观音楼做外门弟子?,没天赋的便让他们到观音楼做点?清扫的琐事,每月再分发灵石,如此既可以帮助百姓,也更利于仙子?们一心修行。”
“早就听闻观音楼楼主菩萨心肠,今日?看来并未夸大词其。”纪长宁半真半假的附和。
果不其然,灵儿语气激动不已,忙道:“楼主当?真是个大好人,若不是她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了,可惜我没什么天赋,无法修行。”
后面这句说得极其惋惜。
纪长宁抿着茶指骨敲打着桌面,不慌不慢道:“我在灵剑派时?就常听师兄他们提及,说观音楼的术法异常厉害,尤其是那个极品法器山海潮生灯,可以说是世间少有,可惜无缘得见。”
“你说那山海潮生灯我有幸得见过一次,”灵儿连说带划的,“每年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陵天岚会有初春节,那时?候楼主便会拿出山海潮生灯替大家祈福,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灯,好似会动一般。”
“那祈福结束这灯会在何处?”纪长宁句句设套。
灵儿并未多想,歪着头便一股脑说出来,“观音楼的最顶上,观音楼外设有阵法,只?有各位仙子?可以进去,我们都未进去见过。”
等消息透露的差不多了,灵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皱着眉问,“宁仙长问这做甚?”
当?然是想偷山海潮生灯了。
在心中这般想着,可说出的话却并无这个意思。
“我们灵剑派地处偏僻,也未见过这极品法器,故而好奇罢了。”纪长宁并不慌张,说出早已想好的借口。
这借口算不上多好,忽悠灵儿却足够了。
果然,她听完后并未多想,随意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不忘提醒道:“对了,今天是夕元节,每年夕元节都会格外热闹,有卖零嘴的,有变戏法的,还有唱小曲儿的,宁仙长若是在房里坐的无趣,不如出去走走,也热闹热闹。”
闻言,纪长宁这才明?白?观音楼并未将黑雾这事告知城中百姓,估摸着是害怕引起?恐慌才刻意隐瞒,她一个外来者也不好自作主张。
在屋里坐了许久,直到一壶茶喝完,天色也渐渐变得昏暗,暖色的夕阳余晖照射大地,纪长宁看着这抹橘红色的光辉,起?身走到了屋檐下,靠着柱子?,看的格外认真。
也不知是心态不同?,还是快要?离开的缘故,她看这世间每一处景色,都觉得新奇,也很乐于去尝试之前那廿余年未见过的风光,这时?脑海中突然浮现?灵儿的那番话,收拾一番便出了观音楼。
同?灵儿说的那般,陵天岚的夕元节果然极其热闹,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绚烂的烛火璀璨夺目,令人沉醉,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似繁星般点?缀着黑夜,将整了陵天岚变得灯火通明?。
纪长宁在人群中穿梭着,四周满是欢声笑语,还夹杂着各种吆喝声叫卖声,还有人踩着高跷从她身旁走过,声音嘈杂,但满是人间烟火,是成仙成神所体验不到的感觉。
一路走来,纪长宁观察到每四步便站了一个观音楼的弟子?,其中甚至还有不二山庄的弟子?,不过这并不难猜,如今的万象宗早已不今非昔比,而不二山庄风头正盛,观音楼出了事寻求不二山庄的帮忙自是情理之中,可出于稳妥,纪长宁还是在一旁的摊贩处买了个面具遮掩面容。
殊不知,不远处有人一直在注视着她。
“师兄,你瞧什么呢?唤你好几声也没听见!”杭闻从后面凑了过来,也学着段霄的模样朝着前方?探头探脑的张望,可并未瞧见什么异常,不解道:“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你怎瞧得这般入神?”
段霄动作未变,依旧盯着前方?一人背影看,皱着眉不确定回应,“我刚刚好像看见纪长宁了。”
“看就看见了呗,我当?……”杭闻本不以为然,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忙在人群之中搜索,连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谁?你看见了谁?”
“纪长宁。”这次段霄回答的更为肯定。
可杭闻则是神情复杂,一个跨步站在段霄身前挡住人视线,二话不说伸手?就摸。
“啪——”段霄一巴掌把眼前的爪子?拍开,冷着脸没好气道:“发什么疯?”
“我看在你发什么疯,”杭闻捂着被拍的通红的手?背,神色无语,“都过去这么久了,纪长宁怕是都转世投胎了,你说看见她了,难不成是见鬼了?”
话音落下,段霄也陷入了沉思中,他自然知道纪长宁葬身封魔渊绝无生还的可能,可刚刚的匆匆一瞥,那人的模样确实就是纪长宁,难不成真是自己眼花了?
“师兄,依我看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杭闻摇着头叹气,“看不出来,你还对纪长宁情根深种,先?是把旁人错认成她,今日?又平白?出现?幻觉,这份情意当?真是感天动地啊。”
听人提及之前那事,段霄的脸便黑了三分,厉声道:“谁同?你说我纪长宁情根深种了?”
杭闻眨了眨眼,虽没回答可眼神说明?了一切。
“我欣赏她为人,珍惜她这个朋友,为她的死而感到惋惜,所以时?常会想到这个人,但这并非出于男女之情,你可明?白??”
“嗯,明?白?,怎么不明?白?。”杭闻敷衍了句。
段霄眉头一皱,有种有气没地洒的无奈,瞪了人一眼转身离开。
“欸,师兄,你怎么走了?等等我!”杭闻一脸茫然,急急忙忙追着人而去。
他们一走,晏南舟便和苏妙语从桥头走了过来,后者笑意盈盈目光盯着晏南舟的侧脸,深陷于此人容貌,还不忘替他介绍,“这是陵天岚的夕元节,用于祈福消灾,年轻男女还可在今晚结交心仪之人,双方?若是互相属意,放飞烟火之时?,将自己的头发交托对方?手?中,便能恩爱白?头,结三生情缘。”
说完,她还不忘偷偷摸摸的瞥了晏南舟一眼,那一眼可谓是情意绵绵,缠绵悱恻。
可晏南舟似看不见一般,只?是笑着敷衍,客气又疏离,“原来如此,当?真是有趣,若非仙子?相邀我怕是难得一见,过两天等我回去,一定会好生说于我师弟他们听。”
三言两语便将这话题跳过,气得苏妙语脸色都黑了不少,随后反应过来,震惊道:“你要?走?”
“自然,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话音落下,苏妙语的脸色更难看了,咬着唇一脸怨怼的看着人,那眼神似在咒骂晏南舟负心薄幸,狼心狗肺。
若是一般人许是会感到窘迫和羞赫,和晏南舟并非一般人,依旧眉眼带笑,毫不在意。
二人被人潮推着往前,也不知另一条街道那边发生了什么趣事,人流一窝蜂涌了过去,到让这边轻松了不少。
走到湖边,苏妙语终于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挡在晏南舟身前,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者退后一步,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周宴,”苏妙语深吸了口气,“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心中有没有我,愿不愿意同?我结为道侣?”
说实话,晏南舟并不讨厌苏妙语,这姑娘年岁小,一看就是被师姐她们宠着长大的,有种天不怕地不怕孤注一掷的勇气,喜恶都极其明?显,同?孟晚有些像,不同?的是比孟晚更冲动任性些,偶尔会让人感到无奈。
许是因为抛开所有光环后,真实的晏南舟是自卑脆弱敏感的,他有些佩服她们的勇气,许多时?候也会想,若是当?初自己也有这份胆魄和勇气,那自己同?师姐是否会有不一样的故事走向。
可此事注定无解。
正是在苏妙语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也知晓这姑娘的孩童心性,晏南舟才能放轻声音,像哄孩子?似的询问,“你说你心悦我?”
“当?然!”苏妙语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那你心悦我什么?”
“你长的好看!”
闻言,晏南舟笑出声来,继续问,“若是此时?又出现?一个样貌好看的男子?,你可会也心悦他?”
苏妙语无语看了人一眼,极其淡定道:“那人又没救我。”
“那若是那人救了你又长的好看,你可会心悦他?”
这下落到苏妙语不知道说什么了,皱着眉沉思许久也没出声。
见状晏南舟又道:“再者说,即便你当?真心悦我,我也不可能同?你结为道侣的,我有心悦之人,她……”
“你师姐吗?”
晏南舟愣了愣,反问,“你怎么知道?”
“这几天你一共提了一千三百次“我师姐”,说了不下三遍你师姐将你从雪妖巢穴救出来,故意刻意展示了不下二十次你师姐送你的剑穗,”苏妙语扳着手?指一点?一滴的细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蠢钝如猪,怎么会看不出来。”
“咳咳咳,”晏南舟掩唇假装咳嗽,实则已经尴尬不已,眼神漂浮不定,心虚道:“也……也没这么夸张。”
苏妙语瘪了瘪嘴,一脸不忍直视,抱着手?仰着头,毫不留情开口,“可我看你那师姐对你并无情意啊,你一厢情愿就不会难过吗?”
被人一针见血拆穿,晏南舟苦笑了一声,“无妨,我甘之如饴。”
“想不明?白?。”苏妙语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晏南舟微动,侧眸看着灯火阑珊的美?景,不知为何想到了纪长宁,暗道:也不知师姐在干嘛。
这时?余光瞥到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人影,脸色骤变,忙转过身借助人群遮挡,抿着唇快步走向苏妙语,厉声道:“快走。”
“啊?”苏妙语被人紧张搞得心中不安,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在躲人吗?”
“别看……”
说晚了一步,苏妙语依旧踮着脚越过晏南舟肩头看向他身后,只?见两个穿着不二山庄弟子?服饰的人,眼睛一亮,还未看清楚便被人扯了回来,努着嘴不悦,“你拉我做甚,我还未看清呢,我发现?那二人生的也极好看,你说他们可缺道侣?”
瞧见苏妙语双眸明?亮,晏南舟就猜到这人怕是色心大发,在心中叹了口气,轻声道:“仙子?就没瞧见那二人是不二山庄的人吗?”
苏妙语歪着头看了眼,果然看见了不二山庄弟子?的服饰,又收回目光,眨巴着眼问,“你躲他们?你们有仇?”
实话自然不能说,晏南舟抿着唇思索了会儿,认真点?头,“对,有仇。”
“啊?”苏妙语竖起?了耳朵。
“那人同?我师姐有过婚约。”
“啊!”苏妙语长大了嘴巴。
“你明?白?了吗?”晏南舟不确定问。
不知自个儿胡思乱想了什么,苏妙语表现?的极其激动,兴奋道:“你快走,我帮你拖住他们。”
晏南舟觉得苏妙语这人极其不靠谱,本不放心,可段霄他们逐渐逼近,要?不了多久怕是就会迎面撞上,只?能在路边摊贩处买了个面具,转身钻入人群,快速离开。
而段霄他们穿过人群走来,并未在人山人海之中发现?晏南舟,杭闻摸着下巴思索,“奇怪,人呢?”
“你确定你没看错?”短消息冷着脸质问。
“怎么可能看错,晏南舟化成灰我都能认识!”杭闻情绪激动,恨不得自证清白?。
段霄没说话,只?是指着一旁角落里不知道烧毁什么留下来的灰,一本正经问,“这是晏南舟吗?”
杭闻看着人,咬着牙,手?指抖动,无言以对,最终只?能咬牙切齿道:“算你厉害。”
二人说话间苏妙语凑了过去,“二位道友可是在找人?”
听见声音转身,便见一个身着观音楼弟子?服饰的少女站在一旁,附身行礼,“在下观音楼,苏妙语。”
“不二山庄,段霄。”段霄颔首回了礼。
一旁的杭闻也跟着行礼报上名讳,“不二山庄,杭闻。”
苏妙语看着二人眉眼带笑,语气轻快道:“我看二位道友左右张望,可是在找人?”
“正是,”杭闻急道,形容着晏南舟的样貌,试图找到半点?有用的消息,“道友可有见过一个身高约莫八尺,样貌俊朗,气质非凡的男子??”
“可是穿了身黑衣?”苏妙语补充。
“对对对,”杭闻眼睛一亮,兴奋道:“正是穿了一身黑衣。”
“我刚刚还瞧见了,好像……”苏妙语随手?一指,完全?是个相反方?向的方?向,却还一本正经道:“他好像往那边去了!”
杭闻正欲道谢,又听这人继续道:“不对,好像是那边!也不对,好像是这边!”
段霄被人指的晕头转向,没忍住打断,“道友好生想想到底是哪边?”
“不如我给?你们带路吧,”苏妙语自告奋勇,拍着胸口保证,“整个陵天岚还没有不知道的地方?,这人一定跑不掉的。”
闻言,杭闻和段霄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靠谱的神情,虽不知此人用意,可这举动明?显忽悠,段霄脸色一沉,冷声道:“多谢,可是自己去找吧,告辞。”
说罢转身离开,没有一点?犹豫。
苏妙语眨了眨眼,有些慌乱,不明?白?这怎么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急急忙忙追了上去,“欸,你们别走啊,等等我!”
整个夕元节热闹非常,众人心思各异,一人在东,一人在西,三人在北,来回转悠,也不知是命运安排还是上天注定,愣是没有撞上。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穿梭在人群之中,人声鼎沸,各种嘈杂声萦绕在耳边,纪长宁本就不是喜好热闹的性子?,逛了一圈也觉得乏了,便想早些回去。
“花灯来了,快看花灯!”
突然间,人群中爆出一阵喊声,顿时?变得骚乱起?来,一窝蜂朝着一个方?向涌来,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成一团,本就不宽阔的街道塞得连一丝空隙都找不到,令人感到压抑和窒息,寸步难行,只?能被人群推搡着往前,什么也看不见一眼望去只?是黑压压一片人头。
纪长宁脸色不悦,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场,抿着唇一言不发奋力往人群之外挤,好不容易喘上气,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抓住,用力一姿态,她顺势转身,段霄的脸闯入眼帘。
隔着面具目光相交,映出自己的面容,纪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挣扎着便要?抽出手?来,可段霄力气极大,攥紧她的手?腕半点?没有松手?。
“你……”段霄盯着眼前这人的眼睛,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浮上心头,不由追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这种情况纪长宁不好贸然开口,生怕段霄认出她的声音,面具下的眉头紧皱着,正思索如何脱身时?,身后响起?了另一道声音,“这位仙长抓着别人娘子?的手?怕是不妥吧。”
声音不小,足以让不少人听见,以至于围观的百姓纷纷将视线投来,看着段霄的动作窃窃私语,满是看热闹的神情。
段霄脸色一僵,下意识松手?,还未纪长宁转身离开,一股外力握住她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拉到身后,挡了个严实,额头正好贴着一道宽阔的后背。
“抱歉,”段霄看着眼前和刚刚那女子?带着同?样面具的男子?,见这二人身形相贴,确实亲密无间,顿感窘迫,轻声道歉,“是我唐突了,我只?是看她有些眼熟罢了,像我一个故人,这才失礼了。”
“只?露了一个嘴你都觉得眼熟,看来,你同?你那位故人关系匪浅啊,嘶——”晏南舟小声嘟囔,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后背被人用力拧了一下,疼得倒吸了口气,连声音都变尖锐了起?来,“仙长下次还是睁大眼睛吧,再把别人娘子?认成你的故人就不好了,今日?即是误会那便算了,我们便先?行一步。”
“娘子?,”晏南舟像是笃定纪长宁不敢当?着段霄的面同?自己翻脸,搂着人肩膀附身低头,凑在纪长宁耳边温柔至极,犹如情人间的低语,“那边有你喜欢的兔子?灯,我带你去瞧瞧。”
一直走出一段距离,纪长宁都能感觉到段霄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只?好任由晏南舟揽着自己,装出亲密无间的模样,过了拐角才冷声开口,“松手?。”
晏南舟哪敢有异议,忙松开手?站在一旁看着纪长宁,可后者并未给?他一个余光,转身就要?离开,情急之下,他忙伸手?一把抓住纪长宁手?腕,着急道:“就当?是我错了,你莫要?气了可好。”
“你到底要?干嘛?”纪长宁冷着脸问。
“我有一件你想要?的东西。”说着晏南舟从怀中取出一个金线状的物?体。
纪长宁眼睛一亮,“这是……”
“山海潮生灯的灯芯,”晏南舟回答,“我知道你来观音楼是为了这个,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实现?。”
眼神微动,纪长宁伸手?便拿,可后者突然抬高了手?,倒显得像她迫不及待扑上去一般,忙退后一步脸色难看至极,“你什么意思?”
“我想要?师姐的一样东西。”
“何物??”
“师姐的一截头发。”
纪长宁不明?所以,可为了灯芯还是砍下一缕发丝同?人交换。
“砰——”
头发交到人手?中的那一瞬间,绚烂多彩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点?亮了寂静的夜晚,她看着眼前之人含情脉脉,语气温柔道:
“师姐,我心悦你。”
那朵烟火并未飞向空中,而是在纪长宁的心口绽放。
第203章第二百零三回
拿到天?女芯后?纪长?宁他们也?没有继续待在观音楼的?理由了?,除此之外,更为是害怕到时候观音楼人的?发现天?女芯不见了?,稍稍一联想查到他们头上来,毕竟据晏南舟自己所说,他能进到观音楼顶上,多亏有了?苏妙语的?帮忙,故而翌日天?才蒙蒙亮,便向苏妙语和云烟辞行。
苏妙语应是年岁尚小的?缘故,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喜悦,而是稚子心性出于好奇罢了?,情?意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一个晚上便不再迷恋晏南舟,改瞧上了?不二山庄的?杭闻和段霄,吵着闹着要出去,知晓二人要走的?消息,虽有不舍,却还是泪眼婆娑的?为他们送行,约着有机会儿再一块儿玩。
云烟则要知知人情?世?故些?,假意客套挽留了?几句,见二人态度强硬也?只能作罢,送了?不少灵石用于答谢他们救了?苏妙语的?报酬。
于是乎二人做贼心虚,一步不敢停歇,快步出了?陵天?岚。
纪长?宁没有灵力无法御剑,做不到一日千里,依旧骑着那匹马,晏南舟不御剑,花了?十块灵石高?价从一个商队手中买了?一匹黑色鬃马,屁颠屁颠跟在纪长?宁的?身后?,还美其名曰和纪长?宁做一对寻常师姐弟,惹得纪长?宁白了?人几眼,脸上没一个好脸色,无奈至极,只当这人脑子不正常。
二人从陵天?岚出来也?没个目的?地,便一路往东,这一路走来,发现那些?怨灵已经?遍布各大仙门的?管辖地界,数量虽不多,却已经?极其难对付,若是封魔渊里面那些?一窝蜂涌了?出来,到时候怕是会引发天?下大乱。
按理说这些?怨灵这般厉害,能汲取修士灵气为自己所用,那当时晏南舟和自己为何无事,纪长?宁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站在一旁思索,看晏南舟动?作极快的?,又从那灵活诡异怨灵手中救下两名不知何门何派的?弟子。
那二人浑身的?伤,衣衫褴褛满是血污,相互搀扶脚步虚浮的?走向晏南舟,抱拳颔首,“多谢道友相救,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道友不必客气,除魔卫道,出手相助,我辈义不容辞。”晏南舟虚虚抬手,一言一行,端的?是名门大派的?弟子风范,瞧着比眼前这二人更像仙门弟子。
在人前晏南舟还是那个谦谦君子的?温和有礼的?样子,半点看不出在纪长?宁跟前的?阴暗偏执,他模样生的?好,气质周正,灵气纯净,不卑不亢,有心讨好时很难有人不上当,压根不会将他同那个弑师叛逃的?晏南舟联系在一起。
纪长?宁抱着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晏南舟装模作样,嗤笑了?声,默默在心中给他这演技打分,猛然发现,这人的?演技倒比一些?流量小生的?好太多,专演那种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也?不失为一种天?赋。
那两名弟子听晏南舟这般说,心安了?不少,再次轻声道:“二位道友可也?是去不二山庄参加斩魔大会的??”
“斩魔大会?”
晏南舟侧眸看向纪长?宁,正巧后?者也?看向他。
二人对视一眼,晏南舟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展现自己超出常人的?演技,眉头一皱,神?情?低落,表情?为难,窘迫道:“不瞒二位道友,我和我师姐是私奔至此,并?不清楚如今仙门之中都发生了?什么,这斩魔大会又是何东西?”
纪长?宁则是脸色一沉,抿唇不语,瞳孔放大,眼中满是对晏南舟这神?经?病的?嫌弃,若是眼下无人,她定要狠狠给这人一巴掌,让他再狗嘴吐不出象牙试试。
算了?,以这人最近的?不大正常的?状态,怕这把掌把他扇爽了?。
翻了?白眼,纪长?宁索性偏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这……”那两名弟子没想到会知道这么一桩秘闻,神?情?有些?尴尬,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夸赞,“二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好生登对……”
“多谢,道友好生有眼光,”晏南舟笑意加深,半点未有不好意思,极其认可道:“我也?是这般觉得,我同我师姐当真绝配。”
本是客套而已,未曾想听的?人当真了?,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那两名弟子哪见过这般不正常的?人,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跟着人哈哈傻笑。
一旁的?纪长?宁叹了?口气,没耐心出声询问,“你们刚刚说的?那个斩魔大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位道友刚刚也瞧见那黑雾的?厉害,”听人提及要事,左边那名弟子神?情?凝重?,皱着眉沉声回应,“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回事,各地都有这黑雾作恶,就像凭空冒出来似的?,极其诡异,而且魔气冲天?,不像是寻常之物。”
“对,”另一个弟子也附和道:“无论?什么术法和法器都对它们没用,各大仙门已经?有不少弟子受伤,没了?修为只能当个废人,长?此以往不是办法,于是众仙门商量着,便打算举办斩魔大会,一同协商对付这黑雾的?法子,集百家之力定能够解决这个危机。”
闻言,纪长?宁这才清楚为何会在观音楼看到段霄,许是是段绪风让他来的?,估摸着也?是为了?这斩魔大会。
“以往此等大事不都是有万象宗主张吗?”晏南舟随口一问。
先前说话的?那名弟子笑了?笑解释,“道友也?说了?是以往,如今的?万象宗早已今非昔比了?,先宗主羽化,还除了?晏南舟那般邪魔妖道,有损仙门名声,新任的?易宗主能力平平,连古圣尊者都羽化了?,虽没有直说,可仙门百家心中不二山庄成为新的?仙门之首,只是早晚的?事。”
“古圣死了??”比起其他这个消息让晏南舟震惊不已。
他眼神?微动?,脸色复杂多变,先是震惊,随后?唇角不自觉上扬,最后?想到什么,眉眼间又变得暴戾起来,周身气势也?一瞬间变得不同,没有刚刚那副温柔端方的?神?情?,瞬息万变,令对面的?两名弟子无端感觉不自在。
纪长?宁离他最近,自是能感知到晏南舟情?绪的?不同,怕被瞧出端倪,忙上前侧身挡住那二人视线,抓住晏南舟的?手臂,直视晏南舟的?眼睛,轻声道:“我们该走了?。”
看到纪长?宁的?那一瞬间,晏南舟所有的?暴戾和杀气都消散的?一干二净,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之人,顺势赶在纪长?宁收回手时同她十指紧扣,朝着那二人歉意一笑,如春风拂面,仿佛刚刚只是幻觉一般,“抱歉刚刚失态了?。”
那两名弟子再如何蠢笨也?瞧出这人的?不对劲,只能假意笑笑,有些?慌乱道:“不打紧不打紧,二位道友,我们突然想起还有事未做,便先行一步,感谢二位相救,青山绿水,有缘再见。”
说罢,也?不等晏南舟他们回话,急急忙忙就跑了?。
盯着跑远的?背影,纪长?宁扭头看向身旁的?人,举起了?十指紧扣的?手。
“怎么了??”晏南舟装傻道:“手疼吗,我帮你看看。”
纪长?宁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摇了?摇手,其用意不言而喻,而晏南舟则是笑了?笑,然后?用力握的?更紧了?些?。
“我数三下……”
还未开始数,晏南舟便慌忙松开,摸了?摸鼻子,极其讨好的?冲人笑,见人毫不留情?转身往前,也?急忙追了?上去,好奇道:“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不二山庄,斩魔大会。”
斩魔大会声势浩大,广邀仙门百家一同协商应敌办法,故而南华州这几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其他仙门的?人,相聚于不二山庄,热闹非凡。
不二山庄俨然一副仙门之首的?架势,待客之道端的?是大派风范,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各种灵果灵茶,反倒笼络了?人心,获得了?不少仙门的?赞赏。
其中尤以夏侯菏泽最为不满,可眼下局势飞鹤斋毫无胜算,本想着看不二山庄和万象宗鹬蚌相争的?,可易上鸢那个蠢货……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对方的?易上鸢身上,因斩魔大会关系重?大,所以七大仙门来的?都是掌门楼主,易上鸢自然也?在其中,不争不抢不说话,像是突然变了?个人,旁人只当她是因万象宗受到重?创而低调起来,可夏侯菏泽却心并?不相信。
易上鸢这人少时便极其护短,眦睚必报,从不是什么良善的?主,哪怕如今风光不再,可这老虎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像兔子,扒开皮依旧是食肉的?猛兽,夏侯菏泽眯了?眯眼睛。
察觉到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易上鸢顺着视线望去,只见夏侯菏泽冲自己笑了?笑,她虽不明所以在心中将这人痛骂一番,面上还是假意笑笑,一派祥和。
底下暗潮涌动?,段绪风这才缓缓开口,“诸位想必也?知道最近发生何事,今日将诸位聚集于此,便是想赶在明日斩魔大会前,先与诸位商讨一番,听听看诸位有何高?见。”
众人面面相觑,观音楼楼主万清舒先出声,“那黑雾极其诡异,也?不知是怎么从何而来,前不久突然浮现在陵天?岚的?上空,我观其其魔气四溢,还以为是有魔物?作祟,便派了?弟子前去查看,未曾想不少弟子被黑雾所伤,金丹破碎,灵力全无,如同废人一般,可奇哉怪哉,这黑雾毫发无损,半点不受灵力攻击。”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场面一片混乱,而易上鸢则是垂着眸盯着自己的?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段绪风才抬手制止,“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我已派弟子前去查看,万楼主所言非虚,而且除了?观音楼,西面已有不少仙门受到黑雾伏击,损伤惨重?,这般魔物?从未见过,我便让霄儿去了?趟陵天?岚抓了?些?回来,诸位看看可有识得此物?的??”
语毕,站在一旁段霄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珠子,递给众人查看,只见那黑雾在里头漂浮着,漆黑如墨,似有生命般蠕动?,变化成各种扭曲的?模样。
珠子转到易上鸢手上,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递给了?林郎,后?者接过仔细查看,脸上神?情?凝重?,眉头皱成川字,疑惑道:“从未见过此物?,难不成这是封魔渊的?东西?”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云空的?认同,“此话有理,受到袭击的?几个仙门包括观音楼在内,都距离封魔渊要近些?,这东西又一身魔气,不是俗物?,怕是朱厌故意为之,为了?扰乱仙门好趁乱攻打仙门?”
云空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在场众人无不面色凝重?,当真觉得此物?是朱厌的?手段。
“砰——”掌心拍在桌上发出的?沉闷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
“哼!”林朗冷笑一声,“欺人太甚,这邪魔妖道总归是邪魔妖道,只能用些?旁门左道,朱厌也?不知从那儿搞来这魔物?,手段阴狠,还真以为我们怕了?他们噬日楼不成!”
“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这些?魔物?,再任由他们肆虐下去,怕是会有更多仙门弟子受伤。”夏侯菏泽神?情?凝重?道。
“夏侯斋主不知,这魔物?极其古怪,什么法子都用了?也?无计可施,只怕不太好对付,我观音楼实在无计可施,这才想让大家看看有何法子。”万清舒眉头一皱,满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天?地阴阳,万物?相生相克,”这是一直未出声的?于晓生沉声道:“这魔物?顺天?而生,自然便有克制的?办法,咱们这么多人在此,还怕对付不了?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易上鸢单手撑着头没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只感叹宗主的?位置真不是人做的?,琐事多不说还得听这群老东西争吵。
段绪风的?余光瞥了?过去,轻声问,“易宗主有何高?见?”
易上鸢大张的?嘴巴还未来得及收,突然听见自己名字忙闭上嘴稍稍做正了?些?,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无论?如何我万象宗一定尽力配合绝无怨言。”
这番话敷衍至极,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可谁也?不好接话,倒是段绪风抚须笑笑,“易宗主大义,那我看来此事……”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段绪风的?话。
大厅里的?几人脸色骤变,忙闻声望去,纷纷询问,“什么声音,外面发生了?何事?”
段绪风脸色一沉,朝着门外厉声大喊,“于天?!外面发生何事了?!”
“砰——”禁闭的?房门被一股外力击碎炸成四分五裂,木屑飞溅,烟尘四起,众人忙抬手遮面挡住这漫天?尘土。
易上鸢看着大门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
烟尘之中,于天?捂着肩膀急匆匆跑来,嘴角带血,慌张不已道:“庄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段绪风神?情?凝重?忙追问。
“潜入……有人……”
“许久未见,诸位可还好啊?”于天?话未说完,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厅中的?几人却神?情?肃穆,面带戒备,死死盯着那漫天?烟尘中透露出的?模糊人影。
烟尘逐渐消散,人影越发清晰,脚步声重?重?响起,直到这人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面目平和可眉眼间黑雾笼罩周身满是一股极强的?魔气。
“朱厌……”段绪风脸色一沉,连语气都不由低沉,“不知噬日楼楼主大驾观临有何贵干?”
朱厌未接话,目光在大厅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端坐主位的?段绪风脸上,故作讶异道:“原来现在仙门之首不是万象宗了?呀,那还未恭喜段庄主呢,多年夙愿一朝达成。”
既说了?不二山庄蓄谋已久,又说了?万象宗辉煌不在,一句话得罪两个仙门,段绪风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青黑一片,倒是易上鸢淡定自若,笑吟吟开口,“楼主来贺喜也?不见带点礼什么的?,这光说两句就过了?啊,看来你们噬日楼主打一个脸皮厚,这魔不要脸起来连人都自愧不如。”
这下轮到朱厌脸色铁青了?。
假意客套完,段绪风便问起了?要事,“楼主今日闯我不二山庄莫不是就为了?说这几句话?”
“自然不是,”朱厌负手而立,明明只有一人却丝毫不惧,“我今日前来是来同诸位做个交易。”
与魔修谈交易这无疑与虎谋皮,这是众人心中一致所想。
夏侯菏泽眼神?一变,突然间出手,厉声道:“邪魔歪道,待我抓了?你再言其他。”
说罢,一掌攻去。
林郎脸色一慌,不由出声制止,“不可!”
可他晚了?一步,夏侯菏泽的?那掌已经?到了?朱厌面前,正中胸口,随后?“砰——”掀起了?极大一股气流,狂风肆虐,大厅中的?桌子和杯子疯狂抖动?起来,连挂在墙上的?装饰也?左右摇晃,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场面一片混乱,而朱厌则在这一掌下化作一缕青烟。
“这……”万清舒皱着眉,不确定道:“这是成功了??”
“非也?,”于晓生抚着胡须眉头紧锁,盯着那缕青烟沉声而言,“这不过是朱厌的?一个分身罢了?。”
应他所说,下一刻便见青烟飘荡在另一处,紫色的?光辉闪过,又自下向上再次恢复成朱厌的?样子,半点没有受伤的?样子,嘴角一勾,嗤笑道:“这就是诸位的?待客之道?还好本座留了?个心眼。”
夏侯菏泽气得吹胡子瞪眼,可也?明白朱厌本体还在封魔渊,即便杀了?他一个分身也?并?无什么用,冷哼一声,拂袖坐了?回去。
朱厌余光瞥了?夏侯菏泽一眼,笑意加深,又再次看向主座的?段绪风,不急不慢道:“如何,现在可要继续谈?”
段绪风沉思一会儿,真心发问,“我竟不知我们之间有何要做交易的?必要。”
“若我说,是因为魔眼呢?”朱厌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魔眼?”众人却对这个名称感到陌生和震惊,可却也?清楚唯有易上鸢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眯了?眯眼。
见众人这个反应,朱厌勾唇扬起一个恶劣的?笑,“看来诸位还不知道关于魔眼的?事啊,你们就未想过那些?会汲取人灵气的?黑雾是从何处而来?”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也?明白其中的?严峻性,接下来的?一柱香时间里,朱厌将自己所知晓关于魔眼的?消息统统告知了?仙门众人,包括魔眼是天?地诞生之际便存在的?;是玄翊打开了?魔眼的?门;还有魔眼滋生的?那些?怨灵。
大厅中众人听完无人出声,脸上皆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毕竟朱厌所言若是真的?,那天?地间将会有一场巨大的?浩劫,整个世?间万物?将不复存在。
好一会儿后?,段绪风才沉声询问,“如你所言,这魔眼如此危险,你为何今日才说出来?”
朱厌冷笑了?一声,“呵,说来你们还得感谢我,若非是我一直吸收怨气,那些?怨灵早就突破万魔塔的?禁锢跑出来霍乱天?地了?,你们哪还能安然无恙坐在这儿,做什么庄主宗主的?!”
被一个魔物?这般说,众人脸上都挂不住彩,可张了?张口又不知如何辩驳,毕竟朱厌说的?就是事实,再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
“你这般厉害,何必来于我们结盟寻求帮助?”
闻声望去,朱厌冷冷看着夏侯菏泽那老东西,眼神?凌厉,冷声道:“万魔塔被毁,魔眼现世?,我虽暂时将它们落在封魔渊,可凭本座一人之力,无法阻挡那些?怨灵,而且,它们越来越强不受束缚,要不了?多久,它们便会冲出禁制霍乱世?间,所以你们得同我结盟一同解决这些?东西。”
云空拨弄佛珠听出了?这话中重?点,单手立于胸前,颔首浅笑,“阿弥陀佛,所以朱楼主今日是有求于我们,毕竟若是这些?怨灵出来,最先遭难的?必定是噬日楼。”
语毕,朱厌脸色一沉,恶狠狠道:“和尚,你莫不是觉得噬日楼遭难了?你们悟禅山就是安全的?,若是本座的?噬日楼注定要毁,那本座一定会拉几个垫背的?,大家鱼死网破,黄泉路下再相遇!”
气氛剑拔弩张,硝烟弥漫,仿佛只需要一个时机便能大打出手。
最终还是段绪风出声制止,“你先前说万魔塔塌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自然是有人毁了?万魔塔,此事还需要问易宗主,”朱厌脸上露出一个古怪诡异的?笑,目光偏移落在一言不发的?易上鸢身上,嗤笑了?声,“因为毁掉万魔塔的?不是别人,正是万象宗的?弟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易上鸢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厉声怒吼,“我今日才知晓此事,你这般说可是怀疑我万象宗同此事有关,究竟是何居心!”
“易宗主莫要动?怒,我并?非说万象宗在谋划什么,”朱厌并?不动?怒,依旧温声道:“只是,此事确实同万象宗有关,因为这毁掉万魔塔的?元凶不是别人,正是万象宗的?纪长?宁和晏南舟!”
声声掷地,振聋发聩,在场众人无不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易上鸢远没有刚刚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神?情?惊慌,难以置信道:“你说是长?宁和晏南舟毁了?万魔塔?”
“纪长?宁是谁?”林朗询问。
“万象宗那个葬身封魔渊的?弟子。”夏侯菏泽回来。
“她不是死了?吗?”林朗又问。
这下却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因为众人心中也?是这个疑问,纪长?宁不是死在封魔渊了?吗?
而角落里的?段霄眼神?微动?,眉头一皱,突然想到在陵天?岚见到的?那个人,不由暗道:
难道,那个人真的?是纪长?宁!
那同纪长?宁一道的?那人,便是晏南舟?
第204章第二百零四回
不二山庄所在的南华州有一块矿山,这?里盛产灵石,是整个仙门最为富饶的地方,一踏进管辖地界便能看出这?里的百姓日?子都过得极好,并未出现?那种沿街乞讨,衣衫褴褛的模样。
百姓们受不二山庄的照拂,故而极其崇拜不二山庄的弟子,家家户户都巴不得自己孩子可入不二山庄修行,故而修行的氛围也最为浓厚。
纪长宁二人到南华州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屋檐下亮了烛火,整个城镇被烛火亮了起来,是同白日?里完全不同的模样,更为喧哗吵闹,街道两旁满是叫卖的小?贩,许是因为各大仙门汇聚于此?的缘故,人流涌动,比平时热闹不少,随处可见穿着各仙门服饰的弟子在街上穿梭。
他?们二人不似路菁那般搜罗了无?数奇珍异宝,自然没有幻形丹这?种极品丹药,想要掩人耳目只能乔转打扮一番,粗布麻衣,胡子皱纹,蜡黄肤色,身形伛偻,不仔细看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半点看不出原本气质非凡的模样,穿梭在人群之?中,无?人会在他?们身上留下过多的注意力,目光匆匆一瞥便略过,反而方便了二人。
人潮汹涌,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人群说笑着从?身旁有过,晏南舟担心别人没轻没重,小?心替纪长宁挡着拥挤的人群,压低声音询问,“师姐,我们来南华州做甚?”
“看热闹。”纪长宁语气平淡的回答,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金鱼花灯上,那花灯极其好看,五颜六色的在夜色中格外吸引人目光,四周还围了不少孩童,均吵吵嚷嚷闹着爹娘要买花灯。
妇人满是无?奈,拉着小?姑娘离开?,可后者屹然不动,她?虽无?可奈何却还是买了花灯递给小?姑娘,母女牵着手说笑着走远。
顺着纪长宁看的方向望去,晏南舟并未注意到走远的母女,只是也看到了那些模样可爱的金鱼花灯,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语气带笑问,“师姐喜欢?”
“不喜欢。”纪长宁毫不犹豫道,说完转身就走,半点没有留恋。
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人拉住,她?皱着眉回头?,晏南舟却眉眼弯弯,双眸含情,轻笑道:“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也不管纪长宁会不会同意,急匆匆便转身离开?,脚步轻快犹如怀春的少年,同他?伪装的中年男子模样无?半点相似,瞧着有些滑稽。
纪长宁站在原地,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晏南舟的背影,他?快步走到那买金鱼灯的小?贩面前,隔了些距离,纪长宁听不见他?同人说了什么,猜测那小?贩应是在问他?要哪一种花灯,只是眼中满是笑意,随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方向,又?低头?同卖花灯的人低语。
在纪长宁看不见的地方,晏南舟轻声回答小?贩的话,“你?这?里有的金鱼花灯我都要了。”
小?贩眼睛一亮,只当来了个大生意,立刻恭维道:“你?待你?娘子真?好,祝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啊。”
这?番话说的好听,晏南舟眼中笑意不掩丝毫,闻言也只是勾唇浅笑,“我替我和我娘子谢谢你?。”
好一会儿,他?拎着约莫十?余盏各式各样的金鱼花灯,唇角上扬眉眼带笑的朝着纪长宁走来,跨过人山人海,从?明亮走到暗处,像走了许久,好似这?一刻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的眼中,他?的眼眸只有纪长宁,也只看得见纪长宁。
看着怼到眼前的花灯,纪长宁抬眸,视线撞入那双盛满万千柔情的眼眸中,喉咙有些不适,似被异物堵塞,眼神微动,张了张嘴不确定问,“给我的?”
“嗯,”晏南舟耳尖红红的点头?,有些不大自在的清了清了嗓子,轻声道:“我不知你?喜欢哪种,索性都买了,师姐瞧瞧可有喜欢的?”
纪长宁抿着唇未接话,垂眸看着这?些花灯,随便挑选了一个拎着,这?金鱼花灯做工极好,眼睛漆黑圆润,鱼身五彩缤纷,就连身上的鱼鳞和鱼鳍都被做了出来,十?分讨人喜欢。
见纪长宁拎着花灯,晏南舟眼中满是温柔,放轻了声音询问,“师姐喜欢吗?”
“从?未有人送过我花灯。”纪长宁垂眸看着手中被风吹的旋转的金鱼灯,语气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怨恨和委屈,像是说一件事实那般平静。
“你?若喜欢,我以后常常送你。”
这?下纪长宁并未接话,而是抬眸看向晏南舟,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摇了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其实并不喜欢金鱼灯,喜欢金鱼灯的一直是孟晚,当年她?生辰时你?还花费了不少时间,为她?亲手做了一盏哄她?开?心,那盏花灯被孟晚挂在屋里,你?莫不是忘了。”
说完,纪长宁将花灯递还回去,可晏南舟没接,只是看着她?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见询问,纪长宁心中一慌,紧抿的唇泄露了她?的不安。
“师姐,”晏南舟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人,不放过一丝神情,步步紧逼道:“我与孟晚确定心意那夜,你?是否也在?”
瞳孔放大,纪长宁神情慌乱,默不作声的反应已然说明一切,她?的眼前又?浮现?那夜散值时路过落霞林的画面,样貌俊朗的少年将手中的金鱼灯递向面前红着脸含羞带怯的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满是落日余晖的山林间响起:
“愿你?如喜欢此?灯一般喜欢我分毫。”
他?二人相视而笑,好不登对,倒显得角落之中注视的纪长宁无?关?紧要,如看客似的格格不入。
此?时已是孟晚到万象宗许久后的事了,她?同晏南舟从?年纪相仿的志趣相投,到互相了解后的惺惺相惜,最后演变成少年之?间的爱意悸动,每一步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情理之?中,以至于和纪长宁越来越远,最后退至一个最为合理的位置。
说不清是何心思,纪长宁站在那里看了许久,感?受着心口被五指攥紧到窒息的感?觉,翌日?便奉命带领弟子去极上极历练,之?后发生的事便按着命运的安排进行,唯一不同的是她?还活着。
虽不明白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但死过一次,许多事情变得明朗起来,比起回去,那些不算刻骨的情意都显得无?关?紧要,尤其是一段都不受自我控制的感?情,半点不令人留恋,不值得她?留恋。
抱着这?个心思,纪长宁无?所谓开?口,“在与不在,早已不重要了。”
“师姐,”晏南舟眼中神采消散,在纪长宁转身时将人唤住,“我知我如今无?论说什么,于你?而言都不重要,可我还是想说,我的人生有诸多苦难,我对这?世间也无?半点眷念,生与死,苦与乐,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不怕死,更不想活着,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或者并未让我觉得愉悦,有无?数次我都在期盼明日?的太阳莫要升起,我就可以这?样在黑夜中死去,无?人知道,无?人在意,悄无?声息的死去”
说着,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纪长宁的衣袖,声音沙哑着继续,“晏南舟的一生,是由仇恨和无?奈组成,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和思想,生来便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没有任何选择,唯有这?颗心属于自己,他?的心意从?未变过,至始至终,有且只有一个人,你?可以弃之?如敝,却不能不信,我如今孑然一身,没什么能够给你?,唯有这?颗心因你?而动。”
背对着晏南舟,纪长宁的眼中情绪翻涌,各种念头?在心中浮现?,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停留在幽冥水域七老说的那句话上,她?眨了眨眼,似暗暗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看着晏南舟,沉声道:“你?若能让太阳在夜晚出现?,我便信你?。”
此?话无?疑天方夜谭,可此?时落入晏南舟耳,,却让他?眼睛一亮,兴奋点头?,“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约定好时间和见面的地点,晏南舟行色匆匆的离开?,留下纪长宁一人闲逛,她?心中其实明白自己这?个要求太过离谱,注定是不可能完成的,许是要不了多久,晏南舟便会灰头?土脸的回来,索性找了个茶馆品茶,半点不着急。
茶香浓郁,沁人心脾,若是没有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更是令人心情愉悦。
纪长宁抬眸看着挡住大半烛火的人,视线相交,她?挑了挑眉,故作讶异道:“这?位仙长可是有事?”
可来人神情未变,张口便拆穿了纪长宁的伪装,“纪长宁,你?果然没死。”
被拆穿了身份,纪长宁也没有恼怒,而是自顾自又?倒了杯茶递过去,做了个请的动作,“来都来了,少庄主不如坐下吃杯茶?”
段霄垂眸看了眼茶水,拉开?椅子坐下。
“少庄主何时认出我的?”纪长宁好奇道。
“你?同晏南舟一进城时。”段霄语气淡然回答。
纪长宁无?奈笑笑,“我这?般模样也难为你?还认得出来。”
“你?的眼睛,很好认,”段霄说完发现?这?话有些冒昧,又?连忙补充了句,“而且晏南舟的身形没变,灵力精纯,太过惹人注目。”
“难怪,”纪长宁点头?,像是认同了段霄这?个说法,又?问,“那少庄主今日?寻我,可是有事?”
这?下落到段霄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昨日?才从?朱厌口中得知纪长宁还活着的消息,隐约觉得纪长宁应是会来斩魔大会,早早便守在城门口,果不其然在傍晚时瞧见了一堆面色苍老气质非凡的夫妻进城。
起初,他?并未认出纪长宁,直到看到那双眼睛,他?看人时并不在意别人的容貌和五官,而是会首先注意这?人的眼睛,纪长宁的眼睛是他?见过最为特别的一双眼,并非说这?双眼睛生的如何好看,而是眼中包含的情绪和眼神,有坚韧,有淡然,更多是不受苦难摧残的反抗和不屈。
像一头?豹子,也像一匹孤狼,甚至像一头?牛。
他?跟了纪长宁他?们一路,看着二人在闹市中穿梭,买了花灯,并肩而行,直到晏南舟走了才露面,眼下听纪长宁问起来,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思索了许久反问,“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说?若是易宗主和宋长老他?们知道你?尚在人间,定是会开?心的。”
纪长宁抿了口茶,才掀起眼帘看向对面之?人,苦笑道:“想必你?也瞧见了,如今的纪长宁金丹破碎,灵力全无?,和这?世间所有普通人一样,当不起万象宗大师姐的名头?了,他?们若是知晓我还活着,定会带我回万象宗,可我回去做甚?”
段霄抿着唇不语,他?看着眼前这?人,自然发现?了她?如今和废人一般,没有灵力,没有修为,连丹田都被毁了,怕是此?生再无?修炼的可能,此?事对于修士来说,无?疑一锤重击,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平庸,实在令人惋惜,若是心态无?法调整之?人,怕是要郁郁寡欢就此?堕落。
在段霄眼中,纪长宁好强,坚韧,不会示弱,这?般性子的人落到今日?的下场,心中定是不好受,却没有意料之?外萎靡不振,而是仿佛看开?了一切的淡然,只怕背后吃了不少苦。
思及至此?,段霄眼中流露出惋惜和同情。
见人不语而是神情复杂的看向自己,那眼中的神情和路菁第一次知道自己金丹破碎灵力全无?时一样,并无?恶意,纪长宁还是觉得好笑,一边倒茶一边轻声开?口,“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你?不必这?样看我。”
“抱歉,”段霄收回视线垂眸,“是我冒昧了。”
“你?看,连你?都觉得我可怜,若是我回到万象宗,怕是天天都在别人的同情的目光中度过,”纪长宁端起茶抿了口,清甜的茶香在口中扩散开?来,她?勾着唇毫不在意道:“也许对于修士而言,没有修为无?法修行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但是于我而言,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幸事一桩,我虽不觉得自己不幸,却阻拦不了别人觉得我可怜,再者说,万象宗是修行之?地,我一个无?法修行的人回去有何意义,倒不如天高海阔任我遨游。”
她?说话间,眼中满是自在和惬意,同被禁锢在无?量山上的那个万象宗大师姐极其不一样,更为自在随心,享受如今的状态,明明没有灵力,没有万象宗赋予她?的光环,可她?依旧还是纪长宁,从?未变过。
段霄好似有些明白了,端起茶一口饮尽,方又?看着人道:“你?不回万象宗可有什么打算?”
“想回家啊。”这?句话,纪长宁说的很清楚,像是轻声的低语,又?像是无?声的一句叹息。
“你?说什么?”段霄没听见,不由追问了句。
“没什么,”纪长宁笑了笑,反问,“所以你?今日?寻我便是要劝我会万象宗?”
“不是,”段霄思索了会儿,想到朱厌所言事关?七大仙门和噬日?楼的安排,还是并未将此?事告知,而是回答,“朱厌将你?还活着的事传了出来,想必整个仙门都传遍了,你?的处境并不好,况且晏南舟是仙门叛徒,体内还有神骨,仙门不可能放过他?的,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知晓他?来了南华州,你?若是想过平常人的生活,还是离他?远些吧。”
纪长宁有些疑惑朱厌会将自己或者的消息告诉仙门的人,毕竟以那人性子,怕是并不会主动提及此?事,便猜测段霄应是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可她?并非咄咄逼人,段霄既不愿说自是有不能说的道理,便认真?点头?,“多谢,我记住了。”
“我还有一事想问。”
“何事?”
段霄看着人抿唇不语,想问当初在穿云山庄那人是不是你?,想问我在陵天岚遇见的那人,是不是你?,可沉思了会儿却摇了摇头?,“罢了,也没什么好问的。”
说完,他?接过茶壶倒茶,举起茶杯轻声道:“以茶代?酒,庆祝你?涅槃重生。”
纪长宁勾唇轻笑,也举起了茶杯,真?心实意颔首,“多谢。”
这?茶也吃了,话也说了,段霄起身告辞,走到楼梯处突然止步微微侧身,轻声而言,“纪长宁,你?若遇见难题想要我帮你?的话,便托人去不二山庄找我,我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少庄主为何要帮我?”隔着桌椅,纪长宁好奇问出心中的疑问。
“看在,你?我险些有过婚约的份上。”段霄半真?半假道。
闻言,纪长宁愣了愣,瞥见段霄戏谑神情才知被人戏耍了,无?奈笑了笑,“那还真?是我的福气。”
段霄笑意加深,不再开?玩笑而是认真?回答,“我视你?为友,也视你?为此?生对手,我佩服的人不算多,你?纪长宁算一个,无?关?男女情爱,只有对一个强者的钦佩。”
话中的尊重和认真?令纪长宁心头?一怔,她?哑着声回应,“多谢。”
二人视线相交,颔首点头?,段霄率先转身离开?,而纪长宁则一人坐在茶楼垂眸沉声,她?想了许多,那些犹豫和迟疑也在每一次思索间消散,变得更加坚定。
算了一下时间,纪长宁起身离开?茶楼朝着和晏南舟约定的河岸边走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放河灯的缘故,这?里聚集了不少人,多以年轻的男女为主,站在欢声笑语的人群之?中,面无?表情的纪长宁有些格格不入。
她?侧着身避开?人群,左右张望担心晏南舟找不到自己,索性上了拱桥,才跨上三台台阶,便听一道惊呼声响起:
“快看,天上那些那是什么?”
人群的注意力被这?道声音吸引过去,自然也包括纪长宁,她?抬眸望向头?顶,只见半空中渐渐升起了无?数天灯,明灯万千,璀璨耀眼,在黑夜之?中,仿佛是一颗颗闪烁的星星,照亮了四周。
眼前的画面美?轮美?奂,深深倒映在纪长宁的眼中,风吹拂着她?的发丝,眼神微动,心中震撼不已,只是睁着眼看到认真?,无?视周围嘈杂吵闹的声音。
可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天灯似被外力所扰,渐渐汇聚在一块儿,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底下众人议论纷纷,均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刚到好奇,发出惊叹不已的声音。
天灯逐渐汇聚,火光越来越亮,像一个巨大的光球那般,倒映在纪长宁瞳孔之?中。
突然间,天灯四周的浮现?星星点点的余光,像是被人在其中灌入了灵力,随后灵气扩散,那个汇聚这?天灯的圆球突然间放射出万丈光芒,光芒刺眼,将天际渲染成一片金黄色,如同一抹初升的太阳,耀眼夺目,将整个天际照亮。
“这?是什么?是太阳吗?”
“老夫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这?是神迹啊!”
“以灵力造日?,何人有这?般能耐?”
“噫,下雨了!”
人群骚动,他?们从?未见过在黑夜中升起的太阳,各种惊呼声和震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蜂拥而至,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如同太阳般刺眼的亮光转瞬即逝,黑夜再次笼罩大地,那些天灯也化作易碎的光点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似一场发着光的星星雨。
纪长宁站在人群之?中,耳边萦绕着各种欢声笑语,可她?好似同这?份热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看着漫天的光点,伸出手接住,发着光的碎片落在她?的掌心变得黯淡无?光。
她?似有所感?抬眸,便见晏南舟从?桥的另一头?走来,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时不时会有人在他?们之?间穿梭,走走停停,嬉笑怒骂,各种嘈杂的声音成为伴奏,身形变得模糊快速,只有他?们相视而立,如岁月洪流中寻到彼此?的雕塑,就这?么站在这?儿,直至永恒。
“师姐,”晏南舟温柔至极的声音响起,“我让太阳在黑夜中升起了。”
他?的目光灼热,里头?的情意令人不由沉沦其中,纪长宁看着人,张了张嘴,只是问了一句,“如今各大仙门的人都聚集于此?,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定会有所察觉,你?就不怕吗?”
像是没有预料到纪长宁会说这?个,晏南舟愣了愣,随后眉眼带笑,轻声道:“无?妨,我不怕死,比起死更怕你?不理我,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实现?,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众人眼中的晏南舟是君子,是天才,是力量的掌控者,可纪长宁知道,实际上的晏南舟偏执,敏感?,是天道手中的受害者,旁人若是同他?一般经历良多,怕是早就崩溃了,故而晏南舟其实是有些疯的,应是心理创伤的一种,纪长宁在心中暗暗想着。
当有人为你?不顾生死时,她?不否认,自己刚刚有一瞬间的感?动,心跳亦是急促,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甚至她?都无?法确定,这?份悸动是源于自己还是天道的力量。
晏南舟十?恶不赦吗?
从?情感?上来说是的,可从?理智上来说并没有,纪长宁只是俗人一个,无?法平衡理智和情感?的界限,更无?法说服自己重新来过,最好的选择便是规避开?来,张口欲拒绝之?时,脑海中再次浮现?在幽冥水域七老说的那番话,许是话再口中转了个弯,再出口时变成了,“晏南舟,我原谅你?了。”
“师姐……”晏南舟双眸通红,似要哭出来一般,连指尖都颤抖起来。
被人激动不已的拥在怀中时,纪长宁眼神微动,伸手抱紧了眼前人,轻声回应,“我在。”
灯火之?下,他?们极其相配。
第205章第二百零五回
夜色低垂,灯火阑珊。
皎月流火,星光闪烁。
好似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说笑声,下榻的客栈地理位置幽静同街道隔了些距离,以至于那些声音显得极其模糊。
窗户未关,夜风吹来,吹起?房中的纱幔,在黑夜之中飘扬着,犹如丝丝缕缕的轻烟,青烟袅袅,随风飘扬,半似梦幻半似真,让这个景色也增添了几?分缠绵缱绻,带着点?暧昧甜腻的气息。
透过?薄纱,能看见床榻前的两个人影,身影朦胧,唇舌交缠,粘腻的水声在空旷的房中响起?,还?混合着喘息声,很轻,不仔细听?甚至听?不清。
未点?灯的房中视线昏暗,视野望去能见度算不上?多高,如水的月光从窗户照进屋中,成?为?黑暗之中的唯一亮光。
借着月光打量,能瞧见淡色的唇被吮吸舔舐,在唇与唇的来回摩挲间变得艳红无比,沾着水光,鲜嫩的好似能滴出?水来。
舌尖扫过?齿缝,触碰到怀中之人滑溜的软舌,颤颤巍巍伸出?舔了舔,随后迫不及待张唇含住,又?吸又?舔,来不及吞咽的唾沫顺着二人的唇角滑落,又?被不知是谁的舌尖勾了回去,留下一道泛着水光的痕迹,在夜色下格外明显,泛着淫逸的氛围。
急促的心跳,灼热的呼吸,对视的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心跳,都满是情/yu的氛围,令人浑身滚烫,心中yu火快要将理智燃烧殆尽,成?为?yu望的奴仆。
晏南舟呼吸紊乱,胸腔快速起?伏,泛红的双眸中满是羞赫,沙哑着声道:“师姐……我不会……”
纪长宁如同一个极其负责的师父,亲自教导晏南舟如何驯服一匹从未臣服过?的烈马,未在人前出?现的鬃马虽高大威猛,虽野性?难驯,却无比青涩甚至有些羞于见人,在纪长宁的注视下不自觉抖动了两下马身。
想要驯马,首先你需要极高的耐心和细心,要用手摸摸它?,让它?感受你掌心的温度,那时烈马会在掌心跳动。
接着,你可以动作轻柔的帮它?梳理马毛,粗应的鬃毛扎在手心带来轻微的疼痛,有些麻痒,但更多是拉近你与烈马的关系,它?会发出?哼哧哼哧的船息,酌热的呼吸会喷洒在你的脸上?,产生梳服愉月的汗水,被掌心一点?点?涂抹在马脑上?。
随后,你可以准备用圈绳套住马投,然后一边安抚一边接近,动作可以慢一些,↑↑↓↓,来回旋转,烈马的船息会加重,会越发焦躁,甚至冲撞它?的主人。
你可以尝试给它?一些惩法,尽锢它?,批评它?,收回对它?的爱扶,如此,烈马会学会妥协,轻声哀求,享受你赐予他的一切,无论是痛还?是爱。
渐渐地,烈马变得温顺下来,粗壮的马嘴中吐出?口涎来,然后,你就可以轻轻地解下身上?繁琐的衣物,反身跃上?了马背,你不用试图驾驭它?,也不用通过?握紧缰绳来控制它?,只需仰着头,放开缰绳,信马由缰,愉悦的船息是对于烈马的鼓励,它?会在这种?充满爱意的声音中变得越越发迅猛,以最快的速度飞驰而去。
马背颠簸,坐在上?面的人被↑↓颠动到申体不稳,只能弓着背双手撑在马背上?缓解不示。
穿过?草丛,跨过?呢宁的施地,深入审不见底的山洞,到达最远处的神秘地方,烈马动作敏捷,体力持久,半点?感觉不到疲惫,到把马背上?的人颠的浑生酸软,提不起?一点?力气。
驯马的过?程复杂麻烦,野马烈性?难驯,需得多次驯服才?能让它?平息造热,夜色尚早,直到天明。
明明累了一夜,可晏南舟却半点?也睡不着,他侧身躺着睁着眼,神采奕奕的看着躺在怀中的纪长宁,替人拨开额头垂下的碎发,唇角带笑,眼中柔情似水,哪怕屋里光线昏暗,也能看出?他的愉悦。
二人都松了发,此时墨发铺在枕头上?缠绕在一起?,像一块儿质地柔顺的黑布分不出?你我,他们如同世间寻常的夫妻那般,结发一体,恩爱不疑,还?能儿孙满堂,美满一生。
思及至此,晏南舟不由红了脸,可眼睛却亮了亮,在脑海中构思着:若是自己同师姐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的好?
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指尖隔了些距离细细描摹纪长宁的面部,从眼睛到鼻子,最后停留在被吮吸到红润的唇上?,隔着空气摩挲,虽没真的触碰到,可目光却越来越灼热,连呼吸也不由加重。
耳边的呼吸声太过?沉重,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渐渐收力,再加上?看向自己的目光灼热异常,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纪长宁想装作无事?都做不到,睡意朦胧四肢酸软,可还?是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声音因?刚刚的缘故沙哑着问,“盯着我做甚,你不困吗?”
没想到纪长宁会突然出声,晏南舟有些慌张,急急忙忙收回手,还?不小心压倒自己的头发,疼得倒吸了口气,才侧眸瞥了纪长宁几眼,心虚回应,“师姐,可是我把你吵醒了?”
任谁被这样盯着看都睡不着,再不醒你那眼神能把我一口吞了。
纪长宁没好气的在心中吐槽,缓缓睁眼,眼睛在黑暗之中明亮璀璨,认真看着晏南舟时,令他心跳不由加快,各种?画面再次浮现脑海,眼神漂浮不定,急忙偏过?头遮住发红的脸,支吾半天就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嘶——”动了动身子,不小心拉扯到后腰,疼得纪长宁轻呼了声。
这点?动静立刻引起?了晏南舟的注意,他急忙忙凑过?去,带着暖意的掌心按着纪长宁的后腰,眉头紧皱着急不已询问,“可是腰不舒服,你莫动我帮你揉揉。”
听?见人声音,纪长宁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也觉得有些尴尬,下一刻想到什么便感到怒火中烧,怒瞪着人道:“还?不是怪你,我怎不知你还会阳奉阴违,晏南舟,可真有你的!”
明明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可晏南舟半点?没有生气,依旧面带笑意,一边替纪长宁揉着后腰,一边好声好气赔着笑,“是是是,都怪我,要打要骂我都没有异议,师姐莫要生气了可好。”
一拳打在棉花上?,纪长宁的怒火无处发泄,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似的,索性?闭着眼不看,安心感受着这人力度合适的减轻一身的不适,若是没有那道灼热的目光的话,兴许会更好些。
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了,再次睁眼,纪长宁眼中多了些无奈,“你不睡觉打算就这么看着我到天亮吗?”
“我不敢睡,”晏南舟的声音很轻,像贴在耳边低语似的,带着点?不安,“我怕这是我做的一场梦,等天一亮梦就醒了。”
二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透出?亮光,适应后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以至于纪长宁明白晏南舟的不安和害怕,她思索了会儿,凑上?前在晏南舟的唇角落下一吻,微微退后了些,披散的发缠绕难分,随后语气轻柔的开口,“这不是梦,我就在你身边,你看得见,也碰的到,怎么会是梦呢。”
晏南舟眼神微动,只感觉万千情绪从心口浮现,有些酸涩难耐,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和爱意,整个人似被暖阳包裹着,驱散了心中所有的阴霾和黑暗。
他像落入了一团柔软的云层之中,整个人漂浮在半空落不到实地,抓不住摸不着,可却清晰的知道这并非是虚幻,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感谢命运的馈赠,感谢天道的安排。
被讥讽,被欺辱,被嘲笑,被一次次冤枉,好似之前所受的那些苦难,在今夜,在现在,在此时此刻,所有的苦难都得到了弥补,过?往的痛苦变得不再重要,他开始放下心中的怨恨,试着和过?去和解,没有什么比和纪长宁在一起?更为?重要。
晏家的仇他会报,可那些诋毁和折辱,他并不想再去改变了,就这么寻一处世外桃源相?伴终生便好。
眼中满含柔情,望着怀中的人,松开按在后腰的手同她十指紧扣,细碎的吻落在纪长宁的发丝上?,声音低沉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我初学这句诗时不解其意,如今算起?真的明白了,今夜当真跟做梦一样,我什么我不求了,只要有你相?伴,其他都不重要,师姐,我以晏家的神骨起?誓,此生定不负你,若违此誓甘受千刀万剐。”
话中的情意太过?沉重,那双眼中只有自己,纪长宁心口一哽,只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手中握住了一把长刀,正一点?一点?将晏南舟心脏切割成?无数片,刀刃有些钝,每一下都需要极其用力,令她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在心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没听?见人回应,晏南舟不由轻声唤了声,“师姐?”
纪长宁不想再听?晏南舟诉衷肠,猛地翻身跨坐他身上?,发丝披散在身后,她附身吻下去,含糊不清的话语从二人紧紧相?贴的唇间流露出?来,“既然睡不着那便莫要浪费这大好时光。”
被子盖在二人身上?,将满室的春光遮挡的严严实实,月光照进屋中,漆黑一片,只余下摇晃的床榻和抖动的被褥,暧昧甜腻的声音被水声取代,夜色撩人,只待天明。
而此时的不二山庄则是一片混乱,众人皆知晓了在闹市中发生的那一幕,推测这般能耐应是神骨之力,如此便说明晏南舟此时正在南华州,顿时各种?心思又?活络起?来。
同那些想要神骨飞升的人想必,易上?鸢便是这里面最为?淡然的,她坐在亭中对月独酌,将脑海中的各种?思绪重新理了一遍,太过?入迷甚至都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师父怎一个人在此喝闷酒?”刘小年的声音响起?。
易上?鸢这才?清醒过?来,转头一看,刘小年披着一件长衫,头发松垮垮的脑后,甚至还?有些许碎发翘了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显得有些傻乎乎的,不由轻声反问,“怎还?未睡。”
“睡不着有些想无量山了,便起?来走走。”
“正好,来同为?师喝两杯。”易上?鸢将桌上?倒扣的被子翻起?,自顾自给刘小年斟了杯酒。
刘小年酒量不佳,抿了一小口便辣的整张脸的五官皱在一起?,不停用手扇风以驱散口中的不适感。
“噗呲。”他这模样有些愣,瞧着还?挺可怜的,惹得易上?鸢心中阴霾骤散,笑出?声来。
听?见对面的笑声,刘小年但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放下手又?低头抿了一口,许是适应了烈酒的味道,这次到不显得好笑了。
等口中的酒味散去,刘小年方才?抬眸,怯生生问:“师父,今夜那个异象当真是晏师……晏南舟所为?吗?”
“能突然间运转这么强的灵力,除了他还?能有谁,”易上?鸢一口饮尽,方才?继续道:“那群老东西这会儿怕是在掘地三尺找晏南舟呢。”
“师父也觉得晏师……晏南舟杀了叶宗主,杀了那些弟子,是万象宗的叛徒吗?”刘小年又?问。
易上?鸢斟酒的动作一顿,随后又?恢复正常,放下酒壶后才?掀起?眼帘看向自己土地,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那你觉得他是吗?”
刘小年垂眸思索了会儿,认真回答,“我不知道,可我相?信师父。”
“就这么信我?”易上?鸢勾了勾唇,“不怕我骗你?”
“我相?信师父,”刘小年还?是那个回答,目光坚定,神情认真,“师父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亦是我最重要的人,旁人如何说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相?信师父。”
看着这双真诚纯真的眼,易上?鸢没忍住问,“哪怕你师父要和全天下为?敌,你也信我?”
这个问题刘小年并未回答,而是低头想了想,抬眸将问题拋了回去,“那师父会做吗?”
易上?鸢的指腹摩挲着杯壁,垂眸看着酒杯中反应的自己,有些模糊不真切,看不清是何神情,只能听?见低沉的声音,“为?师问你,若是你家破人亡性?命存亡之际,被一户人家所救,他们帮你治伤给你衣食,你视他们为?亲人,拼死相?护,最后却得知,你此生的苦难原是源于他们,甚至是整个村的人,他们救你也并非出?于善意,而是需要一条忠心耿耿的看门狗,你会如何?”
刘小年皱着眉想了许久,才?沉声回答,“他们待我好,我便待他们好,若是不好,我便离开这个村子,一人好生过?活。”
一番话说的满是天真,易上?鸢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土地至纯至真,至善至美,半点?不会怨恨和悲愤,跟个在世活菩萨似的,哪怕之前过?得不已却依旧会感谢让人给予的零星半点?善意,故而对于这个回答并不觉得意外,而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笑,更多是自嘲,“我这种?人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徒弟,当真是想不明白。”
听?不出?是贬低还?是夸奖,刘小年不大好意思摸了摸头,轻声询问,“若是师父,你会如何?”
易上?鸢脸上?笑意骤散,眯了眯眼睛,目光阴冷,声音阴沉回答,“我会把这个村庄毁了,如此才?算公平。”
她话中的冷意和狠绝毫不遮掩,无端令刘小年后背升起?寒气,感觉夜风吹在身上?带来的刺骨寒意,明明才?入秋,却仿佛已经到了深冬,冷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张了张嘴却发现出?不了声。
夜风骤起?,亭中无人出?声,亭外的树枝被吹得沙沙作响,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瘆人至极。
诡异的安静并未持续多久便被易上?鸢的笑声打断,她仰头大笑,眼中满是戏谑的神情,“我逗你的,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你师父哪有这般能耐啊。”
刘小年没笑,只是神色凝重的看着易上?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有些乏了,”易上?鸢打着哈欠,“明日还?需早起?,你也莫要太晚,早些睡吧,为?师回房了。”
待人离开,亭中只剩刘小年一人,他垂眸面色隐藏阴影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盯着桌上?的酒杯发呆,随后抬手举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烛火照射杯子,光影跳动,直至被旭日东升的余晖笼罩,天也亮了起?来。
纪长宁是被窗外射进来的的刺眼阳光惊扰睡梦,眉头一皱,神色满是被打扰的不悦,随后一个黑影挡住了刺眼的光,她缓缓睁眼,便见晏南舟单手撑着脑袋侧身替挡住阳光,眼中满是笑意,像盛满宝石的星河,神采奕奕。
从未想过?二人会有像寻常夫妻似的同床共枕,连清晨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都是对方,极其新颖的体验,以至于纪长宁有一瞬间的呆滞,远不如清醒时的沉稳,看在晏南舟眼中到显得极其乖巧,惹得他笑意加深,伸手替人拨开额前碎发,温声询问,“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
纪长宁语气淡淡的回,微微起?身,被褥滑落至肩头,露出?了一身的青紫痕迹,她眉头微乎其微的皱了皱,余光瞥向身旁之人衣襟敞开的胸前,也能看出?抓痕和吻痕,眉头皱的越紧,眉间甚至被挤出?了一个川字,浑身气压极低,颇有种?事?后懊恼不已的感觉,整个人气压低沉垂眸不语。
她这副反应让晏南舟心凉了半截,脸上?笑意顿时消散,变得急促不安,怯生生询问,“师姐……可是后悔了?”
尾音甚至还?带着颤音,像是极其害怕,极其不安,越发显得纪长宁像吃完不认账的恶人,她昨夜太想让此事?结束,所以脑袋一热确实有些冲动,可眼下这个法子是最快最有效的,故而纪长宁并不后悔,只是一时未接受过?来罢了,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下心情,只是轻声开口,“我衣服呢?”
晏南舟急急忙忙将床榻边折叠好的衣衫递给纪长宁,后者接过?穿好起?身下床时需要越过?晏南舟,可她伤处酸疼难忍脚步不稳,于是乎整个人直直摔在了晏南舟身上?,身下之人传来一声疼痛的闷哼。
纪长宁手忙脚乱起?身反而弄巧成?拙,不是扯到晏南舟的头发,就是压倒他的手臂,再不成?扒开了身下之人本就松垮的衣衫,反而弄得二人衣衫不整,场面混乱。
“唉,”晏南舟伸手按住人脑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语气无奈却带着笑意道:“你还?是莫要动了,我怕再来一下,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耳朵贴着晏南舟的胸膛,她说话时胸腔也很跟着震动,如鼓点?般的心跳声钻入耳中,每一下都沉重激昂,好似一首节奏强烈的乐曲,让纪长宁的心也乱了起?来。
温热的体温透过?脸颊传递到全身,纪长宁浑身僵硬,挣扎着从晏南舟身上?爬了起?来,下床走到梳妆镜收拾,也不知是心绪不宁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及腰的青丝在此时同她作对,缠绕难分,解不开理还?乱,如同做不到源头的思绪一般。
“我来吧。”不知何时,晏南舟走到了纪长宁的身后,伸手阻拦她泄愤的动作,一只手撩起?小撮头发,一手拿起?梳子,动作轻松且既有耐心的将那些缠在一起?的头发分开。
透过?铜镜看着身后垂眸为?自己梳发的男子,神情认真,目光低垂,嘴角带着笑意,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纪长宁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何心思,只是看着铜镜的自己,看的极其认真,看晏南舟的指尖在发丝中穿梭,动作流畅的挽了个发髻,不知怎么变出?来了个簪子插在发髻上?。
他微微低头,双手搭在纪长宁双肩,也看向镜中的二人,这个姿势亲密无间仿佛情人间相?拥,连洒下的阳光都是那么刚好。
“从今以后,我日日为?你挽发可好?”晏南舟轻声而言。
可纪长宁并未回话,只是沉声道:“你昨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是各大仙门都知晓你在南华州,咱们还?是快些离开,省得夜长梦多。”
“好,都依你。”晏南舟依旧笑着回应。
可他越是这般,纪长宁不知为?何越觉得心梗心虚,垂下眼眸开口,“这里不能久留,需得找个安全之地。”
晏南舟思索了会儿回答,“我知晓有个地方,一定安全?”
纪长宁转身,面带疑惑,随后当二人小心翼翼避开各大仙门的搜查出?了南华州,一路往南走去,花了一日一夜到了目的地思南,七拐八绕许久,停在了一座废弃的荒宅前,她眼中满是不明所以,侧眸询问身旁之人,“这是?”
“我家。”晏南舟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宅子,语气平静道。
话音落下,纪长宁眼神骤变,满是震惊。
再次站在晏家宅子外,晏南舟脑海中闪过?各种?画面,抿着唇没有说话,眼眶中似有泪光闪过?,一旁的纪长宁看见了他泛红的眼尾,知晓这人心中定是回想到了少时种?种?,可知晓此时的晏南舟并不需要安慰,便安静的陪他站在晏家的门外,看着这座早已荒废多年,破烂不堪的宅子。
好一会儿后,晏南舟才?深深叹了口气,哑着声道:“我们进去吧。”
许是因?为?年代久远无人搭理的缘故,宅子的大门已经掉落,轻轻一推便倒在地上?扬起?大片灰尘,院中杂草丛生,足有半人之高,看不出?原本是何模样。
遍地泥泞,满地枯叶,还?有不知名的鸟禽的尸体,枯枝藤蔓顺着砖石爬上?墙壁,屋檐下布满蛛网,房屋上?满是雨水冲刷后留下的青苔,屋顶的瓦片破碎,窗台也露着风,显得格外破败荒凉。
晏南舟现在院子正中,恍惚间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呼喊声:
“舟儿,快过?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杏仁酥,快来尝尝。”
他闻声望去,只见周遭的景物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一容貌极好温柔似水的妇人含笑看着他,招了招手,是印象中熟悉的模样,好似从未变过?。
瞳孔微动,再眨眼时,周遭又?恢复成?眼前看到的模样,没有杏仁酥,没有亲人相?伴,也没有温暖的阳光,有的只是一片废墟和满地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