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第二百一十一回
“叮叮——”
一阵刺耳的?闹钟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在这间布置温馨的?小屋,空间不大,却处处都整理的?干净,墙上挂了些照片,书柜里放了不少书籍,各式各样?的?都有。
桌上的?专业书是摊开的?,上面记满了笔记,像是学习太晚而?困到睡着的?证据,还摆放了一款很有名气?的?乙游游戏男主周边,而?右边的?角落里放了相框。
照片中是一个中年女人,虽带了点岁月的?痕迹,却也?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另一个人的?脸恰好?被?阳光遮住,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凭借身上穿的?裙子?看出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女。
所有的?布置都普通又常见,却又处处彰显了生机,无?论是搞怪的?玩偶,还是桌上的?多肉,亦或是放在角落里的?吉他,都是让这个房间变得温馨有趣。
“哒哒哒——”
微弱的?脚步声走近,随后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纪宁,”一道不耐烦女声在门外响起,“这都几点还不起,闹钟都响了,让你晚上少打游戏少打游戏,你耳朵打蚊子?去了,这么大的?人了,一天到晚不干点正事,快点起来收拾回学校!”
随后想起来离开的?脚步声,骂声渐渐低了下去,然后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打扫声,让这个本就不平静的?清晨变得格外吵闹。
“咻——”
突然间,被?子?被?猛地掀开,头发杂乱的?少女从床上弹坐起来,她瞪大着眼环顾四周,所有的?摆设都是自己所熟悉的?模样?,神?情惊慌,眼中满是震惊,红着眼眶有着种难以置信的?不安。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跳下床甚至顾不上穿拖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慌张不已的?打开房门,现?在卧室门前,看见熟悉的?房子?,以及那个背对着自己正在扫地的?女人。
光是看见这个背影,纪宁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几步跑了上去,抱住女人的?腰将脑袋埋在后背那里,痛哭出声,“妈!”
张菲正扫地呢,突然被?人扑了上来险些摔倒,还是反应很快的?扶住沙发把手才站稳的?,还未来得及发火便听自家闺女的?哭声,火气?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忙心疼道:“宁宁,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给妈妈说,怎么了?”
纪宁哭得不能自已,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自家闺女性格好?强,摔断腿都不会哭一声,这会儿哭成?这样?怕是委屈到了极点,弄得张菲也?红了眼眶忙转过身将人抱在怀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安抚,“宁宁不哭了,受了委屈就给妈妈讲,是不是考研压力?太大了?还是和朋友吵架?要是心里难过就给妈妈说啊。”
眼泪打湿了张菲的?衣衫,纪宁哭了许久才将情绪平稳下来,她抽泣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听见这话,张菲哭笑不得,伸手替人擦掉眼泪,笑道:“多大的?人了,怎么做噩梦还要找妈妈啊,说不出也?不怕别人笑话,你不是胆子?最大的?吗,梦见什么说给我听听。”
“梦见……”纪宁想到了跳崖前晏南舟悲痛欲绝的?神?情,摇了摇头,“忘了。”
“既然是噩梦,忘了就忘了,”张菲摸着纪宁杂乱的?长发,轻声安抚着,“梦都是相反的?,说明我女儿今天一定会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对吧!”
“嗯。”纪宁埋头在母亲的?怀中,声音闷闷的?回答。
“好?了快别撒娇了,”张菲轻轻拍了拍人后背,“快去洗漱吃早餐,一会儿还要回学校。”
纪宁松开张菲站在客厅里,看着熟悉的?装饰和摆设,闻着空气?中飘荡的?煎蛋香味,有种分不清虚幻和真实的?困惑。
真的?回来了吗?
她在心中想着。
或者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一切也?都尘埃落地,晏南舟,路菁,赵是安……都不复存在,他们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那自己呢?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吗?
回归现?实的?茫然和困惑让纪宁思绪复杂,明明一切都已结束,可她总感觉好?似少了些什么,眼前依旧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黑雾背后的?真相,只能在一片虚无?中前行。
整个人心神?不宁,如提线木偶般行动着,甚至都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又到了哪儿,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在带领着她行走,穿梭在人流不息的?街道上,明明是自己最为?熟悉的?一切,此时却充满了陌生感。
“纪宁!”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
纪宁并?未听见,皱着眉继续埋头往前。
突然,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她反应极快的?伸手格挡,听见一声痛呼,随后转身看见身后是个挑染着粉发花着淡妆的?美女,目光在看见这张脸时不由呆住,不确定喊了声,“齐言心?”
齐言心收回被拍的红肿的手,一边吹着一边疼得倒吸了口气?,皱着眉一脸怪异看着人,“你怎么回事?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喊你几声了也?没听见,还给了我一下,手都给我打红了,我咋不知道你力气这么大?”
纪宁低头看了齐言心通红一片的?手背,顿感歉意?,“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没听见,手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给我吓一跳,”齐言心大度的?挥了挥手,“话说你在想啥呢?”
思考一会儿,纪宁看向齐言心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又摇了摇头。
“你这欲言又止的?,把我好?奇心勾起来了,”齐言心皱着眉不悦,一把挽着纪宁往B大校门走,一边询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两人是同一个高中的?闺蜜,虽不在一个专业但当时高考志愿都选本地的?b大,故而?时不时便粘在一起,纪宁性子?沉稳喜静,齐言心则是完全相反,热情外向,平日里有什么八卦和秘密都会互相分享,这会儿见人一副心里藏了事的?模样?,齐言心顿时来了精神?,势必要问出个三二一来。
被?推着走了几步,纪宁犹豫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说,真的?会有人穿越吗?”
话音落下,齐言心脸色一沉,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人,眼神?锐利,表情严肃,声音低沉道:“纪宁,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听见质问,纪宁的?心悬了起来,眼神?微动,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
“偷偷看我给你推的?那本小说了!”齐言心一改严肃,挤眉弄眼笑了起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那本穿书文真的?很好?看,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什么穿书文?”
“就我推你的?那本,修仙群像剧情流那本,还在连载呢,我给你说……”
纪宁皱着眉,注意?力?完全偏了,压根没注意?听齐言心在说什么,等两人分开各自回了寝室,她的?室友不在,六人间的?寝室只有自己一个人,拉开椅子?坐下,纪宁掏出手机找到齐言心给自己下的?那个看书软件,一个绿色的?app。
画面花里胡哨又乱七八糟的?,她找了好?久才看到搜索栏在哪儿,随后搜出了齐言心推荐的?那本小说,名字叫万古尘,短短三个字简单大气?。
小说没有完结还在连载中,作者在公告栏发了通知,说是会全文大修,她深吸了口气?点击了开始阅读,然后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看完连载的?部分。
可看完之后,纪宁的?神?情可以用惊恐来形容,这本书中有七大仙门,有天地灵宝,有修士和妖魔的?争斗,亦有虐恋情深的?爱情,世界观很大,故事情节扣人心弦。
无?论是进周天之境历练,还是外问道大会上比试,每一个故事她都经历过,可奇怪的?是这本书中穿越的?人变成?了女主,带着一个系统攻略美强惨男主,可女主并?不叫孟晚,男主也?不叫晏南舟,甚至没路菁和赵是安,没有万象宗,任何?一个她熟悉的?人,统统变成?了陌生的?名字。
那自己所经历的?那些,当真是一场梦吗?
大梦浮生,世事如风。
所谓的?穿越,都只是做的?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一切也?都结束了,可能是看书走火入魔再加上齐言心总是在自己耳边念叨什么穿书,系统,攻略男主的?,听得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才会做这个莫名其妙的?梦。
这样?想着,纪宁好?像真的?说服了自己,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起身走到了寝室的?阳台,头顶挂着不少还没有干的?衣服,风一吹衣服随风摆动,也?扬起了纪宁的?头发,她随手扎了个马尾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心中一片平静。
接下来的?半天,她同往常一样?去了图书馆,做了套肖四,甚至还和室友去了二食堂吃想念许久的?麻辣香锅,讨论了最近发生的?八卦,分享者各自考研的?心仪学校,好?似这样?的?日子?在她心中早已发生过无?数遍,没有任何?不同。
聊到深夜,时间不早了,靠近门边的?室友关了灯,整个寝室陷入了一片黑暗,周遭异常安静,纪宁甚至能听见自己跳动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没一会儿,响起了轻微的?呼吸声,她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总觉得心中好?似忘了什么,是什么来着?纪宁想不起来了,只是感觉眼皮很重?而?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漂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地,没有一点安全感。
意?识渐渐消散,眼睛缓缓合上,她在一片黑暗中逐渐睡去。
夜晚很安静,仿佛死寂一般。
“叮叮——”
一阵刺耳的?闹钟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阳光透过缝隙照射在这间布置温馨的?小屋,屋里的?每一个布局都极其熟悉,连桌上的?垃圾都没有变动过。
“哒哒哒——”
微弱的?脚步声走近,随后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纪宁,”一道不耐烦女声在门外响起,“这都几点还不起,闹钟都响了,让你晚上少打游戏少打游戏,你耳朵打蚊子?去了,这么大的?人了,一天到晚不干点正事,快点起来收拾回学校!”
听见这番话,躺在床上的?纪宁猛地睁开眼,看着四周熟悉的?屋子?,眼中闪过茫然和困惑,有些慌乱的?跳下床打开房门,张菲果然在打扫客厅,她嘴唇颤抖,又跑到厨房,同样?的?三明治和牛奶。
眼前的?一幕,纪宁好?似在哪儿见过,她的?头胀痛不已,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眼中闪过惊恐,脸苍白的?没有血色。
见状,张菲被?吓了一跳急忙跑了过来担心道:“宁宁,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你别吓我。”
“不可能,不可能,”纪长宁瞪大了眼,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安,震惊慌乱的?摇了摇头,“我明明回去了,我明明已经回去了!”
“宁宁!”张菲握着纪宁的?肩膀,神?色担忧都快要急哭了一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不是这样?的?。”纪宁红着眼像发了疯只是不停重?复着一句话,随后一把推开张菲赤着脚跑了出去。
“宁宁!”
门一打开,是川流不息的?人群,高楼耸立的?城市甚至还有她所熟悉的?那扇校门,纪宁神?色满是惊恐,后背涌上一股寒气?,像是坠入冰窟之中,冷得她止不住颤抖。
“纪宁?”这时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纪宁侧身避开,扭头看着身后一脸疑惑的?齐言心,听着她又重?复那句话,“你怎么回事?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喊你几声了也?没听见。”
各种画面充斥脑海,纪宁瞪大了双眼崩溃大喊,“不对,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
声音震耳欲聋,整个世界想被?人按了暂停键,一瞬间颤禁止了下来,没有一点声音诡异的?令人难以置信。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道声音,“这个梦是为?你而?造的?。”
听见这个声音,纪宁仰头,恶狠狠吐出一个名字,“崇吾!”
第212章第二百一十二回
当纪长宁喊出崇吾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崩塌,钢筋铁泥的大厦,有说有笑?的人群,原本还在奔驰的汽车,甚至连站在她面前的齐言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粉末。
眼前的观看有种诡异和梦幻的感觉,充满着不真实和虚假性,令人身?处其中,甚至不确定是否已经从梦境中清醒,亦或是还沉浸在梦境之中。
天地裂开一道道缝隙,碎片一块块掉落,细碎明亮,漂浮在空中,萦绕在纪长宁的四周,她仰着头看着四周星星点点的碎片,好似身?处星河之中,漫天星辉,美轮美奂,实际上却有一种诡异的梦幻。
当所有有关现代文明的东西崩塌后,化?为无数碎片,一点点碎裂掉落,整个世?界变得一片荒芜,像是一个未知的空间?,四周都?是白?茫茫的。
短短时?间?内,纪长宁的情绪经历了大喜大悲,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得边缘,双腿一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绷直的那根弦在脑海中断开,她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连嘴唇都?干燥不已,胸腔快速起伏,像离了水的鱼儿拼命挣扎着生存,满头的冷汗,快要喘不上气?来,只能?大口?大口?呼吸,沙哑着声质问,“崇吾,你骗我……你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过只要我拿到?神骨和天女芯,我就可以回家的……你说过的,你骗我!!!”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哽咽嘶哑,像是用尽全力才从喉咙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含着恨意和绝望,赤红的双眸令人心头一悸。
四周星光璀璨,荧光点点,万物?寂静,没一会儿,这?片空荡缥缈的空间?中飘来了一道金光,金光自下而上旋转,缓缓幻化?成一个人影,人影周身?泛着光,神圣五次,虽只有模糊的一个轮廓,却能?看出是个七八岁的孩童。
他站在不远处,随后缓缓走向纪长宁在她身?上止步,蹲下身?语气?郑重而认真的回答,“长宁,我没有骗你,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想要回去,我说过会让你回家,就一定会让你回家的,只是不是现在,再等等可好。”
声音依旧稚嫩无比任人也不会将这?人和欺骗恶念联系到?一起,只是感觉到?天真无邪。
可这?个声音落在纪长宁耳中,无疑恶魔的低语,她睁着眼恶狠狠看着眼前的金色影子,眼中的恨意似对待仇人那般,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再无曾经的半分情意,有的只是滔天恨意。
崇吾有些不安,语气?急促道:“长宁,你别这?样看我,我……我……我没有骗你,外面如今太危险了,这?个世?界即将崩塌,我不愿你出事,盼着你安好,本想为你造个梦境,让你平安无事待在这?里,等尘埃落地一切都?结束后,你就可以回去了,回来属于你自己的地方,未曾想你会察觉到?异常,不愿沉睡于此在梦境中苏醒,我并非想骗你,你信我可好,我真的从未想过要骗你。”
听着稚嫩童声的话语声,纪长宁只觉得思绪翻涌,过往的很多画面和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一股脑涌出来,疼得她脑袋快要炸了,难受至极。
崇吾说的那番话,纪长宁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太多谜题缠绕在一块儿,她理不清解不开,整个人身?处漩涡之中,黑雾笼罩四周,漆黑一片瞧不见半点光亮,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孤立无援,无依无靠。
情绪太极端的波动下心口?疼得呼吸不稳,连唇色都?苍白?起来,双眼都?布满血丝,同?平日?里沉稳淡定的纪长宁完全不同?,任谁来看都?是一副要滋生心魔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情况怒吼无用,哭喊无用,哀求无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能?相信的也只有自己,纪长宁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能?找到?生机,在绝境中开出花来。
思及至此,纪长宁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好情绪又恢复成镇定沉稳的神情,快速将崇吾那番话快速脑海中过了一遍,理清思绪后立刻抓到?最重要的细节,声音还有些沙哑,冷声问,“等尘埃落定?所以你当真在筹谋什么?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我不能?说。”崇吾摇了摇头。
“你说啊!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金色影子没有出声,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无人出声,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好,你不回答是吧,那我换一个问题,在封魔渊底下,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闻言,金色影子肉眼可见的情绪波动,抬着头不知想了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你救了我后不是消失了吗?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虽早已猜到?,可当真听人说出来时?,纪长宁依旧感到一阵悲哀,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后继续追问,“你若再骗我,我便此生都?不会信你。”
崇吾身?体一僵,犹豫了许久才低声道:“有祂在,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我并没有消失,只是陷入了沉睡,如今我的力量薄弱,又用尽全部的力量造了这个结界,已是强弩之弓,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消失,这?里很安全,你安心呆着这?里,等事情结束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还是她?这?个人到?底是谁?”纪长宁抓住了话中的重点,又问。
本以为没有答案,可这?次崇吾并未拒绝,而是压低着声音回答,“祂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是天道,是规则,是万物?主宰。”
这?个形容让纪长宁眉头一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若这?个世?界当真是一本书,那构造了这?个故事,创造了这?个世?界,掌控了所有人性命的只有一人,至于这?人已经很清晰明确,故而便轻声回应,“你是说,作者?”
崇吾愣了愣,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思索着回答,“你们那里是这?么称呼祂的吗,若你理解无误,那祂便是你口?中所说的,作者。”
纪长宁并不愚笨,经历了这?么多她大概能?将旁枝末节的线索串联起来,得到?一个大胆且令人震惊的猜测,虽还有很多谜题没有寻到?答案,可这?个大体的框架已经架好,只需要不断往里填充便可。
眯着眼盯着眼前孩童模样的金色影子,纪长宁试图从他身?上寻找某人熟悉的细节,可一个影子而已毫无熟悉的感觉,沉声询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晏南舟吗?”
话音落下,整个虚无的空间?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声变得很轻,时?间?停滞,声音消失,恶人面对面张望,都?毫无反应,就在纪长宁以为这?人不会回答时?,却听他叹了口?气?反问,“你何时?知道的?”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什么回家,什么神骨,什么系统,都?是假的,都?是一场骗局,你从头到?尾就在骗我!”这?个反问无疑是变相的承认,闻言,纪长宁胸腔起伏,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咒骂,“晏南舟,看我崩溃痛哭被你蒙在鼓里当猴一般戏耍,在心中是不是觉得我好生可笑??是不是!”
“师姐,不是的,我没有……我从未想过要骗你,”稚嫩的声音满是着急,不安的解释,“我只是他留在这?世?间?的一抹神识,很多事我都?无法说出口?,我所要做的只是陪着你,护着你,在封魔渊时?以全部的灵力替你续命,改变你必死的结局,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这?世?上所有人如何我都?不在意,唯独你,是我心中一点私心,我怎舍得伤你。”
“必死的结局?”纪长宁皱紧眉头反问,“所以说,若不是你,我的结局就是葬身?封魔渊?”
崇吾,不对,晏南舟的神识低着头没有说话,像是不知该如解答这?个问题。
“可你若是晏南舟的话,那和我在山间?陵赏月练剑的那个……”纪长宁欲言又止,仿佛即将触碰到?那个封锁着秘密的潘多拉魔盒,瞳孔微动,神色震惊不已,声音都?带着颤抖,“他又是谁?”
“他也是晏南舟,”七八岁的晏南舟神识回答,“不过是现在的晏南舟。”
不过几个字,可落在纪长宁心里却似砸下来一道惊雷,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荒诞的一句话,却是时?间?和人物?的变化?,困扰许久的谜团得到?了解答,她突然间?明白?过来什么,心跳如鼓点敲击,脑袋胀痛不已,各种画面和回忆浮现,那是她一直忽视的重要细节。
为什么自己回不了家,为什么自己被万魔吞噬却没有死在封魔渊,为什么会认识赵是安,为什么崇吾会什么都?知道,原来,这?个故事的走向早就改变了,或者说,已经改变了无数次,那自己所经历的又是第几遍剧情?自己究竟是纪宁?还是纪长宁?自己被困在了这?本书里,还能?回家吗?
种种谜题,诸多疑惑,像一团团解不开的麻绳缠绕在一起,每当看到?一点希望,前方又会涌现出更多的雾气?遮挡道路,身?处其中,纪长宁从未有像现在这?般无力,无法掌控自己,无力改变法则,好似所有的一切都?被掌控,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噗——”怒火攻心,头疼欲裂,一口?鲜血上涌喷了出来。
“师姐!”晏南舟的神识慌张不已。
“你别过来,”纪长宁脚步虚浮,见金色影子着急不已的模样忙伸手阻止,大口?大口?喘着气?平稳呼吸,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渍,冷着脸看着眼前这?个金色影子,厉声怒吼,“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只是想回家!我只是想回家啊!!”
金色的影子没有五官,可却能?从他停滞不前的脚步看出他的不安局促,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垂着脑袋站在原地,周身?笼罩一股悲伤,自嘲着低语,“我想做什么?我能?什么?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思想也好,情爱也罢,是死是活,也不过是他人大笔一挥便能?决定的,我只是想做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的渺小奢求都?不可以吗?”
纪长宁眼神微动,喉间?似有什么异物?堵塞一般,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是看着眼前的金色影子,她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晏南舟,都?是无辜的,不应该就此迁怒,可……
可人心皆是自私阴暗,纪长宁也并非什么至善至真的人,她身?为人自然就有人的思想,有人爱与恨,有人的怒意和自私,哪怕拥有理智,纪长宁任然下意识想到?:是不是没有晏南舟,一切都?不会发生,自己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明知这?是一个对已发生之事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可念头一旦升起,便控制不住的往下思考。
许是见纪长宁脸色过于难看,那金色的影子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纪长宁,好一会儿才放轻声音道:“师姐,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要害你,我做过诸多错事,伤过无数人,唯有对你尽是不忍,若非是你,晏南舟早就死了,我……我比这?世?间?所有人……都?希望你平安喜乐,我的力量越来越小了……再过一会儿便会消失……”
说话声越来越小,稚嫩的声音变成就晏南舟原本的声音,与此同?时?金色的影子开始一点点消散,纪长宁瞳孔放大,直愣愣盯着眼前,嘴唇翕动却没有出声。
“等结束后,你就可以离开回到?属于自己的事地方,到?那时?就将这?一切当做一场梦吧……”满天纷飞的星光点点,似漫天的萤火似的,带来一种梦幻的美丽,那声音就这?么轻柔的钻进纪长宁的耳中,“对不起,你所受的苦难皆因我而起,骗了你这?么久,一直忘了同?你说一句,师姐,好久不见,我是晏南舟……”
语毕,声音融在了风中。
不知为何,纪长宁眼眶中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泪眼朦胧的呆滞不动,看着那金色影子最后一点也化?为灰烬,在重新找回来的过去里,看到?了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崇吾……不对,晏南舟的画面。
身?处于陌生世?界的不安和慌乱,令蜷缩在八九岁孩童身?体中纪长宁感到?不自在,正思索是梦还是撞鬼时?,晏南舟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脑海中:
“师……你好……”
这?个声音让当时?的纪长宁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大喊,“我脑袋里什么东西在说话?你是人是鬼?”
“我是……”尚且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的晏南舟。
这?时?,纪长宁却帮他寻找到?了最合适的回答,“不会吧,你不会是那什么系统?我真的穿越了?”
依旧对这?些词汇感到?陌生的晏南舟并未反驳,而是顺着这?番话回答,“对,我是系统……”
纪长宁适应能?力极强,总是能?快速认清现实调整好情绪,当明白?这?不是什么恶作剧后,便会快速寻找对自己有利的信息,结果话询问,“你若是系统,那我是不是有什么任务?我的任务是什么?”
脑海中的声音停顿了会儿,才沉声道:“得到?神骨,然后杀了晏南舟。”
记忆在这?里停止,当谜底解开,纪长宁也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自己便入了局,身?处漩涡之中,她看着化?为粉末消散的晏南舟神识,眨了眨眼,目光有些呆滞的低语,“我不能?继续待在这?儿,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出去,晏南舟,放我出去!”
可力量已经消散的神识注定无法回答她的话,整个虚无空间?中只有纪长宁一个人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来了回音。
便是这?时?,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中,雾气?突然汇聚在一块儿,形成了一人长的形状,待雾气?散去,纪长宁这?才瞧见,这?是一面水镜,镜面水波荡漾,朝着四面扩散开来,随后浮现出了一个人影,那是,晏南舟。
纪长宁的瞳孔放大,目光如炬的盯着水镜中颓废狼狈的人,心口?一怔,整个人呆愣住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似有所感,水镜中瘫坐在地上的人恰好抬眸,遥遥相望,仿佛二人视线相交,隔着一片虚无,连时?间?都?流逝都?变得慢了下来。
喜字红绸,满地彩带,眼前依旧是布置的一片红色喜堂,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连纪长宁丢下的那柄团扇都?未动过,红色的毯子上沾着的血渍已经干涸,褐色的痕迹极其明显,不断再提醒晏南舟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
他望向空中,神色有些茫然,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好似感觉到?了纪长宁的目光,可清醒过来自嘲一笑?,收回目光仰头又喝了口?酒,闭着眼仰头轻轻用后脑撞击着桌角。
咚,咚,咚……
每一下都?不重,带来沉闷的撞击声。
晏南舟依旧穿着那身?喜服,身?上的血渍干涸后像大朵大朵晕开的花纹,同?原本的红色相映衬,无端显得有些诡异。
他腹部的伤口?并未处理,如今也没有神骨,自然无法自愈,可总归是修士有灵力在身?,不至于流血身?亡,伤口?恢复的慢些却还是逐渐恢复中,只是因失血过多加整日?酗酒,整个人面色苍白?的跟死人似的,修为也大有影响,可他毫不在乎。
披头散发,双瞳满是血丝,眼底一片青黑,目光呆滞,几日?未打理的面容此时?长出了青色的胡茬,脸颊两?侧凹陷下去,堆满了许多空酒瓶,周身?洋溢着死气?沉沉,活像具行尸走肉,没有一点人气?。
若是旁人瞧见,定认不出眼前之人是那个风光霁月的晏南舟。
自纪长宁离开已过了三?日?,那日?,晏南舟是亲眼看着纪长宁在自己眼前消失的,他找遍了崖底所有地方,连山都?快夷平了,依旧没有找到?纪长宁。
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再说:她这?次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遍遍重复,可晏南舟不信,也可能?是不敢信,因为一旦相信这?个声音便意味着,纪长宁再也不可能?回来了,那上穷碧落下黄泉,自己也再寻不到?她了。
光一想到?这?儿,晏南舟便感觉心口?疼得呼吸困难,事已至此,他已经从纪长宁那日?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光怪陆离,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那些晦涩难懂的词语让他更加相信了纪长宁的话。
那日?,她红着眼泪眼婆娑的大喊着自己要回家,自己不属于这?里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那是晏南舟记忆中纪长宁少有的情绪崩溃。
对于这?种前所未闻之事,旁人兴许会觉得古怪和惊奇,可晏南舟却是相信的,在过去的很多次梦境中,在虚空之眼里,他见过纪长宁所说的,那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见过同?纪长宁生的极像之人。
原以为只是幻境和假象,是大梦浮生,如今看来,皆是真实。
仰头又饮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淌,打湿了衣衫,他无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歪歪扭扭躺在地上,抱着酒坛醉生梦死,闭着眼叹息,无意识呢喃着什么,随着声音越来越大,这?才听清他在喊,“师姐……”
透过水镜,纪长宁看着晏南舟手背遮掩下流下的一滴泪,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好似滴落在了纪长宁心口?,将那里烫出了一个口?子。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明白?眼下没有办法离开,索性平稳下情绪,盘腿坐下微微抬眸看着水镜中的晏南舟,走到?今天这?一步,好似谁都?有错,又好似谁都?不怪,皆是命数。
看着晏南舟整日?酗酒,醉生梦死,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身?上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鲜血一次又次覆盖衣衫上干涸的血渍,红绸喜堂明明是大喜的模样,却处处都?显得同?灵堂那般压抑,混合着时?不时?从喉咙中挤压出的哭喊声,声声泣血,令人鼻头一酸,难受至极。
如此又过了两?日?,晏南舟整日?沉醉在醉酒后的假象中,甚至没有多少清醒的时?候,好似这?样就能?逃避现实发生的一切,意识恍惚,甚至分不清今夕是何夕,整日?就没有多少清醒的时?候,昏睡过去时?,也会无意识呼喊着纪长宁的名字,直至困意袭来,缓缓睡去。
比起清醒的时?候,他更喜欢喝醉时?亦或是在梦境中,那样好似能?够看到?山间?陵的落日?,未经过那么多苦难,是他贫瘠悲哀一生中最为轻松的岁月。
偶尔清醒时?,看着空荡荡的喜堂,晏南舟会陷入深深地自我厌恶之中,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感到?麻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提起兴趣,不大想活着了,活着太累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受人欺辱,谩骂诬陷,所有人都?盼着他死,连纪长宁给予的爱都?是假的。
细细想来,他好似从未拥有过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天道自以为是的赋予,天赋也好,神骨也罢,甚至连这?张皮相许也是天道所为,抛开这?些的晏南舟一无所有,连纪长宁也不属于自己。
真可怜啊晏南舟。
真可怜啊,晏南舟!
在心中这?么想着。
晏南舟想,许是自己死了,也无人会在意,旁人知晓怕是还会说一句,大快人心。
孟晚和江师兄会难过,可除了难过也没什么了。
这?般想来,自己死了也没什么的。
生的欲望渐渐消散,求死也显得没那么可怕,他握住了同?悲剑,将剑身?横在脖子出,缓缓闭上了眼。
剑刃锋利轻轻一划便有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传来刺痛,只需要再用点力,就可以得到?解脱,挣脱天道对他的束缚和控制。
“轰隆——”
屋外传来极大一声的雷鸣声,像是要将天地劈开似的,整个地面都?在抖动,甚至有一道闪电直直劈在了屋顶,连瓦片都?炸裂开,可晏南舟毫不在意,连眼睛都?未睁开依旧维持着自刎的动作。
脖颈上的血越来越多,看着有些吓人,可这?时?,他耳边却好似响起了纪长宁的呼喊声,“晏南舟!晏南舟!”
动作一顿,晏南舟难以置信的睁开眼环顾四周,空荡漆黑的喜堂中没有点灯,只有屋外闪电照射进来的白?光,狂风怒吼,门窗被风拍打着,红绸喜字纷飞,光影交错,像极了话本中怪异恐怖的荒野村宅,没有一点喜庆的氛围。
晏南舟松开手,同?悲剑落了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突然间?,他不想死了,他想再见纪长宁一面,哪怕只有一眼,他也想看一看纪长宁,亲口?问她一句,当真没有一刻是出于真心?
屋外狂风呼啸,他浑身?浴血跌坐在地上,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血腥气?。
哒,哒,哒……
脚步声踩风而来,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晏南舟抬眸,皱着眉疑惑,“是你?”
第213章第二百一十三回
站在门框的人是逆着光的,整个人被?黑暗笼罩,看不清面容,可?晏南舟在黑暗中待久了,适应了这个光线,能够清楚的看清来人的面容。
正因如此,他的脸上?才会出现不解和困惑,像是对?这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莫名其妙。
他识得来人,也知晓来人的身份,二人虽只见过?几次,甚至还是在人群众多之时,可?晏南舟依旧通过?那身弟子服饰,猜到了此人身份,沙哑着声音道?:“我记得你,你来做甚?”
可?被?困在结界之中的纪长宁瞧不见,那人恰好在她视线盲区中,只能勉强看见一个衣角,难以猜测出这人身份,皱着眉,不由暗暗思索:
晏南舟并无什么朋友,除了江师兄也无人知晓他在晏家老宅这里,可?若是江师兄的话,那晏南舟不会是这种惊讶和疑惑的雾气,这般语气便说明此人,应是同晏南舟没有多少?交际的陌生人。
正思索时,那个站在门外的人影抬腿跨过?门槛走了进来,随着走近,纪长宁这才看清了那张脸,以及那双圆圆的猫眼,和带着幼态的五官,眼中闪过?讶异,满是对?着人出现在此处的不解。
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太一坊那个能与天?道?对?话的天?道?使者——邢可?道?。
“你受伤了?”邢可?道?站在晏南舟前方,打量着四周,说出来进来的第?一句话。
脖颈上?被?割出来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肉模糊,可?晏南舟毫不在意,脸色苍白至极,语气却平淡回应,“无事,死?不了。”
邢可?道?与晏南舟不大熟,不过?是远远见过?几次,对?这人的所有了解皆来源于各种传闻,什么弑师叛逃,残害同门,手刃师姐……他却是能知天?命,却并非能知晓每一个人的命运,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露,并非他能窥探,故而他是真的不知晓眼前之人,究竟是恶还是善。
仙门众人皆说此人是邪魔妖道?,就连谢无恙都让自己离晏南舟远些?,可?邢可?道?却清楚的记得,在万妖林时,是这人引开了蛟龙才救了他们,一言一行实在不像邪魔妖道?。
话说如此说,可?他心中实际上?没底,故而看见晏南舟浑身是血的模样,都缩着脖子怯生生的不敢靠近,生怕这人一个不乐意给自己一剑。
见人一直盯着自己,饶是晏南舟也觉得不自在,太一坊这小师叔本就神神叨叨的,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也不说话,只是睁着双眼盯着他,只瞧得后?背发凉。
伤口传来刺痛,晏南舟皱了皱眉,脸色不悦的回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脸色苍白目光阴狠,后?者似被?吓了一跳,像只兔子似的,慌里慌张的低下头。
“呵,”晏南舟冷笑了两声,“你们太一坊就派你你来抓我?”
“不是的,”邢可?道?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没人知道?我来了。”
话音落下,脖颈间突然横过?来一柄剑,晏南舟动作太快,邢可?道?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是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身子因害怕抖动了下。
“说!”晏南舟厉声逼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我算出来的……”邢可?道?结结巴巴的回。
剑刃又往前一些?,只需要再往前分毫,就能将这人的头砍下来,夜色中,晏南舟的目光阴冷凶狠,满是毫不留情的杀气,一旦邢可?道?露出马脚定会痛下杀手。
“我真是算出来的……”邢可?道?声音带着颤音,都害怕的快要哭出声来。
晏南舟不信,可?结界之中的邢可?道?却是相信的,她同邢可?道?接触不多,却知道?此人卜卦的本事,算一个人所在何处这等事对?他而言,应是易事,怪就怪在,她为何要找晏南舟?
怀着静观其变的心思,纪长宁抿着唇继续看着这二人。
邢可?道?小心翼翼打量着晏南舟,知道?他不信,又连忙补了句,“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没有灵力和修为的,不是你的对?手,我也没告诉其他人我算出了你的下落,你莫要担心。”
微眯着眼,晏南舟自是毫不担心眼前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哪怕太一坊的人来了,他也不会畏惧,可?依旧没有松懈,维持着用剑指着人的姿势,冷声询问,“我与你并无多少?交际,你为何找我?”
安静下来,好一会儿邢可道才语气很轻的开口,“你可?听说过?,天?地的运行法则?”
他说话声很?小,甚至刻意压低了语气,像是怕什么人听见。
“天?地的运行法则?”晏南舟重复了一遍,眼神已有了变化。
“嗯,”邢可?道?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也知道?,我是天?道?使者,能与天?道?对?话,接受天?道?命令,其实这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是因为我死?过?一次。”
若说刚刚是想看看这人是何用意,眼下听见这句话,晏南舟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收回剑目光阴冷的看着眼前之人。
邢可道并无感知到晏南舟的神色变化,整个人有些?紧张道?:“我是个孤儿,我师父捡到我时是在乱葬岗,他说我是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躺在腐烂的尸体上?哭的快要断气,他人心善便将我捡了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死?了一次?”晏南舟听说过?邢可?道?师父的名讳,改变易上?鸢的那一卦便是这人算的。
“不是,”邢可?道?摇了摇头继续,“我与师父一同在外游历,约莫在我七岁时,他算出我有一场生死?劫,到了七岁那年,我果然生了场怪病,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如卦辞说的那般,死?了。”
晏南舟神色微变,语气都带着讶异,“若是你死?了,那……”
“我本来是死?了,可?是我师父将我“卖”给天?道?,让我活了过?来。”
这番话,让晏南舟感到难以置信,就连结界之中的纪长宁亦是神情凝重,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像是知晓晏南舟的震惊,邢可?道?便出声解释,“天?道?使者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说法,实际上?,是天?道?的眼睛,祂需要有一双眼去帮祂看着这个祂所创造的世界,有没有按照祂设定在运转,而祂所制定的规则,就是天?地运行的法则。”
“何为天?地运行的法则?”晏南舟沉声问。
邢可?道?思索了一番,并未直言,而是又将当初给谢无恙说过?一遍的故事说给晏南舟听,“法则之所以被?称为法则,自是有它运行的规律,就好比说,一个人养了一群兔子,给了它们姓名和生命,让所有兔子都生活在这个牢笼中,却告诉它们,这里是你们的家,可?是有一天?从牢笼外面跑进来一个兔子,大喊着,这里不是你们的家,是牢笼,有人可?以随便杀掉你们,可?是没有人相信它,于是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外来兔子,被?杀掉了。”
他将这个兔子的故事又重复了一遍,可?同上?一次轻快的语气不同,这次的雾气更为沉重,为这个故事增添了几分压抑,“外来兔子死?掉后?,又过?了很?久,另一只兔子看到了牢笼的大门,他相信了外来兔子说的话,可?是他遇见了和外来兔子一样的事,其他兔子仍然不相信它,你说它该怎么办?他是该顺应法则?还是改变法则?”
这个故事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句话,可?与谢无恙的疑惑不解不同,已经见识过?天?道?力量,在虚空之眼中窥探到些?许真相的晏南舟,瞬间便明白了过?来,看向?邢可?道?的眼神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快速给这个故事中的角色对?上?了号,这个世间所有人都是兔子,养兔子的是天?道?,发现门的是自己,而那只被?杀掉的兔子,是纪长宁。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砸在了纪长宁和晏南舟心中,尤其是纪长宁,她无法表达自己心中的震惊,脸色变得凝重,神色复杂,若是邢可?道?所说是真,那自己的死?就是必定的趋势,和晏南舟无关,而是天?道?对?于自己这个外来者的抹杀。
甚至可?以说,这一次是因为晏南舟的神识,自己才避免的必死?的结局,所以说,从头到尾,自己也是被?掌控在天?道?的手中,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疑问浮现,更多的谜题一点点冒出来,让纪长宁无端感到恐怖和后?怕,舔了舔干燥的唇,安静看着外面的发展。
晏南舟亦是神情凝重,他看着邢可?道?心中已经信了七分,沉声许久,才出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邢可?道?学着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眼睛圆圆的,模样生的乖巧,整个人看着年级很?小,眼神甚至透露出单纯懵懂,只是看着晏南舟,轻声回应,“我只是算了一卦,卦辞说让我别来找你。”
“卦辞都说让你别来,那你为何还来?”
邢可?道?低着头想了想,抬眸回答,“我想试试,不听从天?道?的话会如何,跟着自己本心做又会如何,我也不知道?我来做甚,可?来都来都了。”
“呵。”晏南舟嗤笑了声,不再搭理这看着精神不大正常的小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四周安静了下来,只余下呼呼作响的风声还有门窗的拍打声,显得这个夜晚格外吵闹。
好一会儿后?,邢可?道?才打量着四周问,“你成?亲了?”
晏南舟没说话,他身上?的喜服和周遭布置已然说明了一切,可?这浑身是血的模样便注定了这不是个寻常的婚宴,旁人许是不会追问,可?邢可?道?极其没有眼力见,继续三连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新娘怎么不在?你是和纪长宁成?亲吗?”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无误的在晏南舟心口插上?一把刀,一下比一下刺的更深,伤口隐隐作痛,晏南舟满脸戾气,眼中杀意闪过?,恨不得一剑捅死?眼前之人,转念一想,这人古怪至极,只好冷声道?:“与你何干?”
“你不说我也有法子知道?,”邢可?道?仰着头一脸得意道?,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三枚青色铜钱在手中抛了几次,又一一摊开在掌心,看了会儿惊讶出声,“噫,纪长宁在这儿?可?我怎么没瞧见……呃……”
“砰!”
话音未落,一只手紧紧掐住邢可?道?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双脚在空中来会晃动时还踢到了一旁的椅子,发出极大的声响。
窒息的感觉令邢可?道?感到痛苦,他双手紧紧扒着掐着自己喉咙的手,试图得到一个喘息的缝隙,可?晏南舟用了极大的力气,手背青筋凸起,双眸通红,眼中满是杀气,目光阴冷至极,让人相信他是真的要将邢可?道?掐死?。
不过?一会儿便脸色胀红,邢可?道?喘不上?气,神情惊慌不已,眼中满是害怕,口中发出如破风箱似的声音,呜呜呜的试图在说些?什么,双眸因害怕而流下眼泪,整个人显得惊恐万分,不停尝试挣脱晏南舟的束缚。
可?他力气不大又没有灵力,自然不是暴怒发狂中晏南舟的对?手,随着时间流逝,意识越发模糊,眼前景物出现重影,连呼吸的频率都乱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邢可?道?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你刚刚说什么!”晏南舟双眸通红,嘴角抽搐,面目狰狞,厉声质问,“你再说一遍!”
“呃……我……”邢可?道?双脚在半空中胡乱踢着,用力拍打着晏南舟掐住自己喉咙的手,每一个字都似从喉咙极费力挤出来似的,“放……放开……我……”
见人眼白翻了起来,知晓再这样下去这人便会断气,晏南舟平息下情绪,面色阴冷的将人用力一甩。
“咚!”重物撞击到椅子滚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咳咳咳……”邢可?道?跌坐在地上?,也顾不上?身上?撞到桌椅的疼痛,弓着背低着头,捂着脖子咳的撕心裂肺,眼泪口涎流了一地,看起来极其狼狈,可?她控制不住,喉咙传来火辣辣的疼,连呼吸都似被?刀割那般难受,顿时后?悔自己瞒着谢无恙偷偷跑出来了,想到这里,眼泪流的越发多了。
晏南舟眉头微皱,居高临下不悦质问,“你最好把话说清楚,要不然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别以为你是太一坊的弟子我就不敢对?你做什么。”
话中狠辣和杀气令邢可?道?后?背一凉,神情惊慌的缩成?一团,怯生生抬眸望着黑暗中逆光站着的人,沙哑着声音哭喊着,“你要让我说什么?”
“你刚刚说……”晏南舟停顿了下来,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紧张和期盼,“纪长宁,就在这里?”
“嗯,”由于喉咙受了伤,故而说话会疼得邢可?道?难以忍受,只能以简单的字眼表达用意,点了点头回应,“卦……说的。”
话音落下,他看着晏南舟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变得诡异至极,似笑似哭,甚至还有点神经质的癫狂,嘴角抽搐,扬起一个弧度,突然猛地抬头看向?半空。
隔着结界二人视线相交,有那么一瞬间,纪长宁以为晏南舟发现她了,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退后?一步,情绪变得万分紧张,下意识皱紧眉头。
随后?,却见晏南舟眼眶通红,嘶声大喊起来,“师姐,我知道?你没走,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啊,你出来!纪长宁!你出来!!我求求你出来啊!”
晏南舟情绪崩溃,神色癫狂,整个人像疯了一般不停朝着漆黑空荡的屋子中大喊,那副神经质的模样吓得一旁的邢可?道?瑟瑟发抖。
通过?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真相,猜测这人因为纪长宁的离开疯得不大正常,牙齿碰撞发出的抖动声,满脸惊恐的看着晏南舟,生怕这疯子一个不如意再掐着自己脖子要自己的命,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可?疯子的想法本就是无法理解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方为上?策,哪怕她已极其降低存在感,悄无声息的往门外挪去,可?眼前伸过?来阻拦去路的长剑,依旧吓得他瞪大了双眼,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自下而上?仰头看着面前面色阴沉的人。
“说,纪长宁在哪儿?”晏南舟冷声询问。
邢可?道?吞咽了口唾沫,喉咙疼得他眼前一黑,却还是哑着声回应,“卦,未说……”
“那就给我再算,”晏南舟声音凛冽阴冷,“若算不出来,我便杀了你!”
剑刃又往前分毫,距离邢可?道?的脖颈只差一个指节,他垂眸打量因紧张而咽了口唾沫,额头滴下冷汗,整个人紧张不已,看着眼前这人神情,万分相信他所言的真实性,这人当真会杀了自己。
于是乎,只能掏出三枚青色铜钱往上?一抛,随后?用掌心接住,摊开手一看,乾为天?,坎为水,天?水相聚。
他看着人,沙哑着声缓缓开口,“终会相见……”
话音落下,眼前之人愣了愣,眼尾一红神情悲痛,好似要哭出来。
这一刻,邢可?道?觉得他好生可?怜。
第214章第二百一十四回
那?日以后,邢可道便留在了晏家老宅,晏南舟像是当他不存在彻底无视了这个人的存在,甭管外?面闹得如何天翻地覆,他整日都喝得醉醺醺的,清醒的时?候少,昏沉沉的时?候多,像是沉醉其中,不愿直面现实的躲避。
一喝醉整个人便显得不大正?常,总是出现幻觉,明明眼前空无一人,却好似看到了好多人,他还?是会自言自语,有时?候低声哭诉,有时?候大吵大闹,活像个疯子,不对,这人本就疯了,只是纪长宁走后疯的更加彻底罢了。
邢可道对上次险些被掐死心有余悸,不敢同人靠的太近,只是远远见过几次晏南舟撒酒疯,口口声声喊的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纪长宁去哪儿了,也不知道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却能从满院大红喜字猜测三分真相,许是共情能力太强的缘故,见晏南舟哭喊着求纪长宁别走时?,也会感到难过,也不知是替谁难过。
晏南舟清醒的少数时?候,会替邢可道疗伤,没有神?骨后,他的血也就是如同的血,半点没有作用,只能用灵力替邢可道疗伤,没几日声音回复的差不多,只是脖颈上的亲紫掐痕迹看着有些恐怖罢了。
二人相安无事,便这么过了两日。
夜色阑珊,邢可道正?坐在台阶上,手肘贴在膝盖,双手撑着脸颊,歪着脑袋盯着天,他虽没有灵力,可也并不是寻常人,充其量算个活死人,不需要?看靠五谷杂粮充饥,也并非时?刻忌口,不吃不喝也不会怎样?。
他出来许久也不知道谢无恙可会担心,眼下?天下?大乱,怨灵四散,也不知谢无恙有没有受伤。
思及至此,邢可道垂下?眼眸长长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身后传来询问声。
邢可道闻声回头,只见晏南舟倚靠着柱子,手上拎着坛酒正?仰头喝了口,下?巴出长的胡茬,衣衫松松垮垮,头发胡乱披散着,可并不显得难看,甚至还?有几分颓废落寞的忧郁,可眼神?却是难得的清明。
“有些想谢无恙了,”邢可道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影响说话了,“他去封魔渊时?特意叮嘱过让我莫要?出去,也不知回去见我跑了,可会生气?我不想他生气。”
听人这么说,晏南舟垂眸冷声道:“那?为何还?留在这儿,回去便是。”
话音落下?,邢可道咬着下?唇未语。
见状,晏南舟走到人身旁也学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仰头又?饮了口酒,才不急不慢开口,“我与你并未见过几次面,也无甚私交,自是算不上朋友,更是没有恩情,所以,你特意来寻我做甚?”
邢可道张嘴欲说什么,晏南舟侧眸讥笑了声,“可别说什么卦辞让你来的,我不信这些,天道啊,命运啊,都是屁话,凭什么我的命运得让别人来掌控,祂让我生我便生,让我死我便死,我偏不信邪,我只信我自己!”
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尤其在邢可道这种?接受天道安排的人面前,可难得的是,邢可道并没有反驳,而是沉默以对,好一会儿才回答,“不是的,天道说,让我莫要?来寻你,最好离得远远的,可我这次不想听天道的,我想试试……”
他停顿下?来,侧眸目光坚定的看着晏南舟,沉声道:“试试,若是违背天道根据本心而做,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二人视线相交,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倒映的自己。
晏南舟皱了皱眉,收回视线又?仰头饮了口酒,放轻声音询问,“所以,天道阻止你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你可知道兔子的故事,”邢可道张嘴便欲打算再将兔子与门的故事再说一遍,“从前……”
“我现在耐心和脾气都远不如从前,”晏南舟冷着脸打断,微眯着眼斜瞅一人,嗤笑道:“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若是耐心告竭,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毕竟我的剑可是不长眼,一会儿割掉你舌头,你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邢可道知道这人疯的不正?常,自是说到做到,便缩了缩脖子,不敢去触人霉头,只是委屈巴巴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窥探天道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故事,这好像是天道的秘密。”
晏南舟的脸色阴沉,而在结界中的纪长宁亦是一副若有所思,她回想着邢可道之前说的那?番话,有些不明白?这人是何用意,同样?的,晏南舟也是不明觉厉,冷声询问,“那?你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我?”
“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嘛?”邢可道并未回答,而是反问了句。
虽打定主意不问世事,可晏南舟依旧还是猜测到外面发生了大事,应是和那?些四散的怨灵有关,稍稍一联系便能推测出那?些被朱厌封锁在封魔渊的怨灵跑了出来。
这些在虚空之眼中滋生的东西邪门至极,以灵力和妖魔之力为食,一旦面世,将会掀起腥风血雨,眼下?,怕是各大仙门都自身难保,他虽不明白?邢可道这么问的意义,却还是沉声回答,“知道与否,重要?吗?”
“前些日子,天地间发生了异常,地动山摇,碎石滚落,天好似要?塌了,不知你可知道,”邢可道语气平静道:“那?日,二十八星宿阵的方?位发生了改变。”
晏南舟对这二十八星宿阵略有耳闻,知晓这阵法?乃是太一坊的最为重要?的存在,百年?间从未改变过,每次变动都意味着天地间的一场浩劫,顿时?神?情也变得紧张肃穆起来,追问,“这好端端的怎会动了?”
“对啊,他们也是这么说的,”邢可道望着前方?,圆溜溜的猫眼显得眼睛又?大又?黑,明明年?岁不大,可整个人有种?勘破生死的淡然,“除了我,无人能够进入二十八星宿阵,于是,我又?一次倾听了天道的心声,窥探了天道的思想,这一次,我看到了……”
他停顿下?来,看向早安呀,目光如炬,语气沉重,“人间炼狱。”
语毕,晏南舟的心跳莫名加快,他看着人久久未出声,只是安静听着,看着邢可道张口继续道:“天地间被黑色的雾气所侵蚀,黑雾笼罩一切,它们吞噬着修士的灵气,啃噬着妖魔的血肉,所过之处皆是哀嚎和痛呼声,空气中满是一股散不掉的血腥气,天阴的可怕,仿佛许久都看不见日出,所有人都是一副瞧不见希望的麻木无奈,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森森白骨,他们有的是万象宗的弟子,有的是不二山庄的弟子,有的可能只是一个无辜的妖俢,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根据邢可道所言,晏南舟的脑海中似浮现出来遍地尸骸,黑雾笼罩天地的景象,他脸色一沉,神?情凝重肃穆,可未接话而是听着邢可道所言。
“天道可能是一个声音,一个影子,甚至是一个意识,总归是不利于行?走在这世间,所以我只是天道的口和眼,传达祂的旨意罢了,我能看见的不过是避开天道的窥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邢可道扭头看向晏南舟,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注意到的紧张,“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杀戮,是天道降下?的惩罚,是天谴!”
“轰隆——”
头顶响起一道惊雷,明明青天白?日却突然电闪雷鸣,晏南舟心跳紧了紧,抿着唇脸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人。
“你的意思,天道要?惩罚世人?可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天道并非什么都会告知于我,有许多事也会有所隐瞒,”邢可道摇了摇头,随后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也许,是因为祂发现所有事物开始失控了,所以才降下?天谴?”
话音未落,结界中的纪长宁若有所思低语,“难道是因为晏南舟的意识觉醒,从而影响了剧情走向?如果纸片人觉醒,那?这本书会怎么样??”
结果无人知晓。
思及至此,纪长宁突然变得不安,心中浮现了一个令她心头一惊的念头,猛地瞪大了眼,着急道:“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我得出去,晏南舟,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说话时?还?有回声,不过是无人回应罢了,好似整个天地就只剩下?纪长宁一人,甚至这么久了,她都不知自己所处何方?,只感觉到深深地无力。
发泄了一通,纪长宁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不清楚晏南舟到底在筹划什么,可无法?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放在赌桌上,比起等待旁人来救,能做的唯有自救。
一改先?前的情绪低迷,纪长宁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些事,自己做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回家,故而知道被骗后才会那?般绝望至极,怒不可遏,甚至对所有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可若回家无望,那?也不能一直沉浸在绝望之中,日子总归要?过,不过是喜乐和苦难占比不同而已,天道不就是想看她崩溃痛哭,逼入绝境吗?
那?她便不。
被欺骗如何,成为一枚棋子又?如何,她纪长宁不信命,也不服气,哪怕在逆境绝望之中,亦能闯出一条全新的路来。
重整心绪,这段时?间围绕着纪长宁的所有低落的情绪骤然不见了,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又?恢复了独属于纪长宁的沉着冷静,皱着眉低语,“这世间没有完美无缺的结界,既然是结界,就一定有破解的办法?。”
结界中的人紧张不已,结界外?的亦是剑拔弩张,晏南舟听完邢可道的这番话后,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紧皱的眉头暴露出他的忧虑,好一会儿才出声,“那?依你所言,我们都会死。”
“不是死,而是新生。”邢可道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新生?”
“对,”邢可道点头,“天地万物皆是天道所创,天道之所以为天道,便因为祂是万物主宰,每一棵树,每一个生灵,甚至每一条河流都是万物的一部分,若这世间万物不复存在,那?天道也将不复存在,所以,我们不会死而是会将获得新生,以天道所希望的模样?新生。”
这话说得神?神?叨叨,可晏南舟依旧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意思,思索了会儿,问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那?新生后的我们,还?是我们吗?”
邢可道眨了眨眼,抿着唇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可实际上在他心中,不言不语便已经算作回复。
“果然,”晏南舟露出了嘲讽的笑,“天道不过是想要?一群听话的傀儡罢了。”
“我也是这段时?间才明白?过来天道的用意,原来我们皆是身不由己,不过是提线木偶,一旦有了反抗的心思便会被剥夺思想。”
“所以,你来寻我便是为了说这些话?”晏南舟饮了口酒,斜瞅着人。
“我师父死后我被带回了太一坊,成为天道使者后便被豢养至今,太一坊的人怕我又?厌我,只因我是个接收天道旨意的活死人,”邢可道的语速很慢,语气半点没有悲伤难过,只是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这样?的人生并非我自己决定的,若有选择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晏南舟注意到他话里?用的是豢养这个词,猜测这人在太一坊的地位应当没有旁人想的那?么好。
“我替许多人卜卦,唯独算不出自己的,于是,我以自身寿命为媒介,窥探了天道的思想。”
话音落下?,晏南舟脸色骤变,像是对这话感到讶异,“你……”
可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在天道的思想中看到无数次的天罚,每一个画面都是人间炼狱的惨状……”
“等等,你说无数次?”晏南舟打断了邢可道的话。
“对,”邢可道点头,“你可能不信,这已经并非我们是我们第一次迎来“新生”了,在过去的岁月中,我们已经“新生”了十九次。”
话音落下?,如惊雷砸下?。
第215章第二百一十五回
听完邢可道这番让人后背发凉震惊不?已的话,旁人许是会以为他在胡言乱语,可晏南舟知道不?是,脑海中突然?发现?在虚空之?眼中见到的那十九副画像,心底深处明白,这同邢可道说的有?关联。
进入虚空之?眼后晏南舟见到了许多颠覆他二十余载人生的画面,那个身?份成谜的金色人影,那条被把玩到破旧的剑穗,以及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文字,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而并非晏南舟的一场梦。
他清楚记得在虚空之?眼中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能通过旁枝末节来推测出一个真相,只是这个真相太过令人骇然?,推翻了所思所想,毕竟无论是谁,知晓自?己身?处的不?过是一个话本,自?己不?过是书中人,都会觉得是无稽之?谈。
可晏南舟知道,在虚空之?眼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话本也好,现?实也罢,他都不?在乎,他不?关心,他甚至不?想追寻自?己到底是不?是玄翊,自?己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若有?选择,他更愿意自?己只是一个平凡普通之?人,守着自?己心悦之?人便已足矣。
世人对晏南舟这人有?太多的赞赏和咒骂,还?有?不?少羡慕嫉妒于他的天?赋和机遇,可实际上的晏南舟,自?卑,敏感?,厌世,无趣,疯魔,他身?上遭受了太多的苦难,受尽了不?少折磨,有?着太多身?不?由?己。
以至于旁人给予的一点善意都能铭记于心,所以,当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千古第一人玄翊真君,他并没有?感?到欣喜,而是强烈的可悲和恐慌。
也正因如此,才会出了虚空之?眼后装作无事发生,对在虚空之?眼看到的一切闭口不?谈,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他更想陪着纪长宁做一对普通夫妻,四季三餐两人一屋,毕生所求,不?过如此。
可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这些都是纪长宁为了回家设下的一场骗局,时至今日,回想到山崖边上纪长宁口口声?声?的从未动过心,晏南舟依旧感?觉到胸口一疼,疼得他呼吸一紧,似被针扎那般难受,脸色苍白,忙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砰——”酒坛从手上松开掉落,碎了一地,酒液打湿了二人的下摆。
“你怎么了?”见状,邢可道惊慌不?已,忙扶住人手臂担忧询问?。
“无事,缓一会儿就?好了。”晏南舟闭着眼调息了会儿,待呼吸平稳下去,这才睁开眼。
见人无事,邢可道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没忍住询问?,“你怎么回事啊?莫不?是有?什么旧疾?”
晏南舟未语,自?从纪长宁离开后,每每回想到那日的场景,他都感?觉心口疼痛不?已,像是被人攥紧了软肉一把捏碎,心中明白应是心病作祟。
“可是因为,纪长宁?”邢可道小心翼翼试探。
果不?其然?,一提到纪长宁,原本还?面无表情?的晏南舟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怒目圆睁,恶狠狠警告,“同你有?何干系,再多言一句,小心你的舌头!”
邢可道慌里慌张的捂着嘴巴,瞪着眼紧张不?已的看着眼前之?人。
怒瞪着人,晏南舟起身?垂眸打量着坐在台阶上的人,语气带着冷意道:“你走?吧,去哪儿都好,别留在这儿了。”
“不?行,我不?能走?,”邢可道神情?惊慌,猛地站起来,着急不?已,“晏南舟,你就?甘心做一个傀儡?甘心被一次次清空记忆新生?甘心所有?的喜恶都是被天?道掌控的吗?你当真甘心吗?”
“我不?清楚你都知道了些什么,可是于天?相争无疑以卵击石,”晏南舟神色淡然?,半点没有?慌乱,甚至是难得的清醒,“就?像你说的,既然?都已经重复了十九次,又如何保证这一次不?会重来?既然?注定都会失败,何必白费功夫自?讨苦吃。”
这番话邢可道无法反驳,他咬着唇思索,却还?是不?愿妥协,试图说服晏南舟,“可若是不?试,又怎知失败与否,难道就?因为注定失败,便看着这世间变成人间炼狱吗,爱人,挚友,至亲,一个个死在你眼前,当真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一个仙门叛徒,晏家遗孤,哪儿来的至亲挚友,”晏南舟听着这人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讥笑了声?,“依你所言,豢养你的太一坊对你算不?上多好,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意旁人生死,他们若是死了你不?应该感?到痛快吗?更莫说那些与你毫无联系的人,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趁最后的时间做点自?己想做之?事。”
“并非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我自己!”邢可道仰着头,神情?坚定,目光中满是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想知道,若是没有?天?道的影响,邢可道的人生应该是怎样的,我想看看属于我自?己的人生,而非天?道早已书写好的,你难道不?想吗?你难道就没有一刻不甘心吗?”
看着眼前之?人,晏南舟并未说话,他有?太多不?甘和委屈,也曾试着去改变,可结果如何?依旧众叛亲离,故人死别,挚爱离去,早就?没了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有的只是一个对生无望的可怜人,莫说旁人的生死了,就?算明日他就?要死去,也绝不?会有?半刻恐慌,有的只是解脱和释然。
这般想着,晏南舟只是垂眸看了邢可道一眼,转身?离开。
见状,邢可道有?些慌了,下意识上前一步,慌张道:“即便你无所谓,那纪长宁呢?你可有?想过她?”
如邢可道所想,听见纪长宁的名字后,晏南舟果然?停了下来,可依旧没有?转身?,他只能急迫而言,“我不?知你和纪长宁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晓她如今处境并不?算好,明明就?在这儿,可无论我怎么算都算不?出来,其中定有?蹊跷,兴许便是天?道从中作梗。”
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之?人,所有?想法都浮现?在脸上,他只是赌一把,赌一把晏南舟对纪长宁的在意,可这一次,晏南舟并未动怒,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回应了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砰!”
瓷碗砸在门槛上发出一声?巨响应声?而碎,里头的褐色药液四处飞溅,连碎瓷片都洒落一地,瓷片将桌上的茶杯撞倒,有?一块落在了正欲踏进屋中的人脚边。
脚步一顿,段霄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瓷片,再抬头时,脸上神情?凝重,几?步走?进屋中,只见于天?站在床旁,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算不?得好看,还?带着担忧。
而段绪风靠坐在床上,此时满面阴翳,脸色苍白虚弱,胸腔快速起伏,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苍老起来,原本只有?几?根白丝的头发不过几日便白了许多,连眼尾和嘴角都遍布细纹,双眸混浊,神色老态,像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半点看不出风光无限的不二庄主半分风采。
见到段绪风这副模样,段霄也是神情?凝重,可知晓这人好强好胜了一辈子,眼下怕是心中极其不?好受,便不?敢贸然?出口,只是站在一旁。
发泄了一通,段绪风这才平复下心情?,注意到屋里的段霄,沙哑着声?询问?,“外面怎么样了?”
他张口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沙砾摩擦过一般,显得有?气无力?。
段霄喉间一紧,只能咽了口唾沫回话,“怨灵肆虐,各门各派已有?不?少弟子惨死。”
“砰!”
段绪风面带怒意,重重锤了一下床铺,苍白的脸上因怒火而带了点红润,咬牙切齿道:“这些怨灵究竟是何来头!若非我当时反应极快,怕也要被它们吸成干尸!可有?打听道易上鸢和夏侯菏泽他们的情?况?”
“并无,”段霄摇了摇头,“其他几?个仙门皆是自?身?难保,听闻空蝉谷已开启了防护阵,下令让所有?弟子不?可外出,故而一点消息也没打听到。”
“是林朗那老东西能干出来的事,”段绪风恶狠狠道,“舍卒保车,以退为进,当真以为躲进壳里就?平安无事了吗,若是天?下大乱,他空蝉谷又如何做到独善其身?!”
“庄主,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于天?皱着眉询问?,“为何七大仙门之?首都受了伤,甚至朱厌还?惨死,那魔眼流量是何东西,集齐你们八人之?力?还?无法封印?”
听人问?起此事,段绪风的神情?变得凝重不?已,眉头紧皱,抿唇不?语,回想着当日发生的一切,他们八人已是如今仙魔之?中能力?最大之?人,集齐八人之?力?应是万无一失,那日明明都快成功了,可就?在最后一刻时,魔眼突然?爆发出极强的魔力?,将众人掀翻,随后铺天?盖地的黑雾从中涌了出来。
受到撞击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昏厥,没过一会儿便清醒过来,驱散围绕在四周虎视眈眈的怨灵后,却发现?易上鸢不?见了,那一刻众人心思各异,只当易上鸢凶多吉少无人提出寻找,可当万清舒丢出了一顶“同是仙门道友,不?能弃之?不?顾”的高帽时,众人只能四处搜寻易上鸢。
待寻到易上鸢时,却发现?这人奄奄一息,而朱厌更是睁着眼没了呼吸,猜测二人之?间应是发生了一场大战,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合力?替易上鸢疗伤,随后带人一同离开,毕竟那些盯着他们的黑色雾气太过诡异,当务之?急需得早些离开从长计议。
可前脚刚远离魔眼,那些没有?反应的黑色怨灵便突然?了发了狂,一窝蜂朝着众人涌来,黑压压的一片,犹如天?塌了一般,极其恐怖。
见状,段绪风脸色骤变,厉声?大吼,“快跑!”
众人自?是从中感?受到了极强的魔力?,也未强行对抗纷纷转身?飞快逃离,可双脚怎敌黑雾的速度,也不?知是谁率先运用了灵力?,那些黑雾如问?道猎物的鬃狗一般紧追不?舍,甚至速度越来越快,一尺,一丈,一米,最后就?在眼前!
回忆当时的画面,段绪风的脸色苍白难看,无数的雾气钻入眼中,口鼻,一点点汲取身?体里的灵力?,打不?散,挣不?开,甚至来不?及反抗,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这种灵力?被剥夺的痛楚,犹如刮骨掏心,疼痛至极。
想他此生顺风顺水,自?诩为仙门翘楚,修为能力?在仙门一辈中亦是说一数二,可在那般恐怖的力?量之?下,竟是撑不?过一柱香,原来在绝对的力?量前,一切的反抗都不?过是无用功,这股力?量并非常人所能及,乃是天?道,是天?所为。
抿着唇沉声?了会儿,段绪风并未直面回答,而是长叹了口气,语气深沉道:“此乃天?谴,看来仙门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终是躲不?掉啊。”
话音落下,朱厌和段霄纷纷变了脸色,屋中陷入了寂静,直到桌上倒下的茶杯被风一吹,缓缓滚至桌边,然?后从桌角掉落下去。
瓷片落地碎开的声?音并未发生,一只手身?处接住了掉落在半空中瓷杯,拿在手中随意把玩,好一会儿后才侧眸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刘小年的脸苍白如纸,故而便显得那双眼漆黑如墨,整个人纤瘦不?已,薄薄的中衣穿在他身?上,甚至显得大了些,衣衫下空荡荡的,连搭在被褥上的手都苍白的能看清皮肉下青色的血管。
屋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最后终是刘小年咳嗽了厉声?,率先开口,“师父伤势未愈,应好生养伤,我这里有?小师叔和于师兄他们,无事的。”
易上鸢把玩杯子的动作一顿,看着刘小年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也只说了一句,“为师无事,只是想来看看你。”
刘小年愣了愣,随后眼睛弯弯笑了笑,轻声?道:“师父莫不?是担心我同其他师兄弟那般想寻死?”
闻言,易上鸢收回视线垂眸不?语。
而刘小年则是轻笑着继续道:“我不?会的,我本来也不?聪明,修炼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其他师兄弟总说我愚笨并不?没有?道理,那点灵力?……没了也就?没了,只是可惜师父用在我身?上的那些药材,白白浪费了……”
他说的认真且毫不?介意,若不?是易上鸢的余光看到这人泛红的眼尾,险些都信了,她这个徒弟她比所有?人都了解,又笨又傻实在算不?上聪明,一个简单的术法旁人一日便够了,他需得十日,二十日,甚至是一月,可即便这般也从未喊过苦叫过累,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挥剑修炼。
起初易上鸢以为,是因为刘小年本性?如此,固执且一根筋,哪怕自?己并未这般严厉要求也从未放松心态,直至有?一日自?己听到他同孟晚的对话。
孟晚天?赋卓绝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可并不?爱修炼,正是贪玩的年纪怎耐得下心挥剑百下千下,大多数都是能偷懒便偷懒,坐下树荫下双手撑着下巴,眨着眼看着烈日下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依旧不?停挥剑的刘小年,语气疑惑道:“小年,易师姐都不?在,你要不?歇会儿?”
刘小年呼吸不?稳喘着气回,“不?行,还?有?六百下。”
“你啊你,就?是太一根筋了,又没人瞧见,大不?了一会儿旁人问?起来,我给你作证,就?说你挥够了这一千剑便是。”孟晚笑着给出主意。
可刘小年听完动作未停,只是摇了摇头继续道:“不?行,我本来就?不?聪明,自?是需要勤能补拙,断不?可懈怠,只要努力?修炼就?能像大师姐那般,成为一个有?用之?人,我并非只是刘小年,还?是易上鸢唯一的徒弟,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旁人提及我师父的徒弟,不?再是嘲讽和讥笑,而是赞叹和欣赏,我也想成为我师父的骄傲。”
易上鸢偷了楚七的酒,正偷摸坐在树上喝酒,听见这话时口中的酒液还?未吞咽下去,呆愣了会儿才唇角扬起个浅笑,又仰头饮了口酒。
她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笨,不?聪明,更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讨人欢心,可也知道这傻子心善,待人真诚,你给他一点善意他就?能还?你十倍,就?像自?己不?过是别有?用心才会收他为徒,可在他心中却当真将自?己认作师父,当真是蠢笨至极。
思及至此,易上鸢脸色未变,掀起眼帘看向人,语气淡然?问?,“听于尉说,你明明躲开了,为何又要扑上去?”
刘小年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易上鸢会问?这个,双手揪着被褥,犹豫了会儿才以一种平静的雾气笑道:“于师兄平日里就?很照顾我,在外历练时还?从妖兽口中救过我,我当时就?想着他修为比我高,也比我有?用些,我灵力?没了不?打紧,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用,可于师兄不?可以……他……”
说到后面,刘小年有?些哽咽,死死咬住唇不?发出声?音。
见人这副模样,易上鸢又问?:“你就?不?怕吗?”
回想到当时被黑压压怨灵钻入身?体的痛楚,刘小年身?体止不?住大颤,攥紧被褥的双手用了全力?,凸起的指骨泛白,可他只是红着眼抬眸看着易上鸢笑了笑,轻声?道:“怕的,可是我相信师父会来救我的。”
只一句话,令易上鸢喉咙一哽,呼吸变得急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所有?阴暗和恶意在这一刻都暴露无遗,那些大义凛然?被撕开了假象后,露出了疯魔的真相。
易上鸢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能说是落荒而逃,狼狈至极,她现?在院中头顶明明是刺眼的暖阳,可浑身?如坠冰窟感?受不?到半点暖意,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萦绕四周。
“你后悔了吗?”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眉头一皱,易上鸢转身?,只见宋允书站在树下神情?凝重的打量着她,收敛情?绪,冷着脸看向人,不?悦道:“你跟在我后面何意?”
“本来是想去看看小年的,见你神色不?安便跟上来看看,”宋允书几?步走?近,看着人询问?,“那日结界被破,朱厌身?亡,仙门弟子受伏,可也在你计划之?中?”
易上鸢没说话,只是神情?戒备的看着宋允书。
“那刘小年呢?”宋允书继续追问?,“刘小年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他视你为师为至亲,那你呢,你可有?真心将他当做徒弟?你可敢让他知道,自?己崇拜尊重的师父都在背地里筹划什么,你可敢!”
“宋允书!!”易上鸢连名带姓的怒吼,“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鸢,”宋允书放轻了声?音,像是少时那般呼喊着易上鸢,语气中满是亲近和熟稔,“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趁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收手吧,无论什么结果,我与你一起承担,可好?”
看着眼前之?人,易上鸢意识有?些恍惚,想到过往画面,二人自?幼相识,一同到无量山,与自?己的偏执和绝望不?同,宋允书并未有?任何血海深仇只是富贵人家送入仙山修行罢了,他理解不?了自?己的偏执,易上鸢也不?需要他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