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着衡量了一番,纪长宁咬着牙有?了决断,“我们走。”
魏娇娇瞪大了眼。
晏南舟虽不知纪长宁和了尘之?间发生了何事,却也感到疑惑,哑着声问:“师姐,我们不回去吗?”
“了尘对悟禅山这?般熟悉自有?办法,我们此时回去便是前功尽弃,还?是在湖心亭等他的好。”
说罢,她家里魏娇娇扶起来,盯着人眼睛坚定道:“他明知是陷阱仍是来了,是为?了救你,你可明白。”
魏娇娇眼睑轻颤,掀起眼帘和纪长宁对视,缓缓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垂着眸任由?纪长宁搀扶着自己缓慢前行。
可刚行两步,魏娇娇双腿一软眼睛一闭视整个失去意识往前倒去,纪长宁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人手?腕将人揽入怀中。
突然间,晕倒的魏娇娇却睁开了眼,纪长宁神情讶异,还?未等询问出?口,魏娇娇抬手?便是一掌推来,正?中她的肩膀以至于受了力往后?倒去。
“师姐!”晏南舟一直注意二人,见状连忙飞扑过来接住纪长宁,却不料魏娇娇等的便是这?一刻,朝着二人一挥袖子,袖中的白色粉末悉数撒向二人,连带着接住纪长宁的晏南舟都四肢酸软无力倒在一旁。
随后?用尽全力将二人搬到一个隐蔽的树后?,做完这?些耗尽魏娇娇全部的体力,她满头大汗跌坐在地上捂住嘴唇不停咳嗽,鲜血从嘴中涌出?,再顺着她的指缝流下?。
可她似感受不到一般,随意擦拭了番,撑着地面摇摇晃晃起身,走到纪长宁身旁,沙哑着声致歉,“纪仙长,对不住,我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还?望你见谅。”
也不知魏娇娇洒的是什么东西,纪长宁感觉只有?脑袋能勉强转动,于是神情凝重看?着人,语气急促道:“魏娇娇,你别犯傻,你若是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了尘,连你自己也有?危险,那我们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知道,”魏娇娇低声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可是我不能丢下?他。”
纪长宁咬着牙,恨不得朝这?人头上给一巴掌,碍于如今动弹不得,只能怒吼着,“死一个不够非得死一双吗,你脑子有?病吧!”
“纪仙长,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你不懂,”魏娇娇笑了笑,可那笑容中满是苦楚,“时至今日,我仍记得你在不归之?地同我说的那番话,万事艰难,唯活着最为?不易,你同世间的人都不同,若是早些遇见你便好了,若是早些遇见你,也许魏娇娇不会成为?娇娘子。”
想到魏娇娇坎坷曲折的一生,纪长宁神情一愣,喉咙一紧想说些什么,可张口却什么也说出?来,只是哑着声道:“是这?世道的错。”
魏娇娇又笑了声,这?次的笑相比刚刚真心了许多,她从贴身的小衣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小心翼翼用纪长宁的手?压住,轻声解释,“这?是我根据记忆记下?的关于虚空之?眼的讯息,不知对你可有?用处,藏的严实,还?好悟禅山的人没搜出?来。”
话中有?一丝狡黠,让纪长宁这?才想到,眼前这?人年岁比自己还?小些,她垂眸看?着那本书,眉头一皱,着急出?声,“你听我说,你冷静点?不要冲动,我们一起想办法救人。”
“有?些事,旁人帮不了的,”魏娇娇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晏南舟,叹了口气,“抱歉,害你被我连累。”
“魏娇娇,把解药拿出?来,”晏南舟脸色阴沉,语气也带着怒意,“我让你把解药拿出?来!”
“没有?解药,”魏娇娇轻声解释,“这是封魔渊幽昙花的花粉,暂时会令人四肢无力,但一个时辰后?便会失效,这?里很安全,你们不会有事的,晏南舟……”
她停顿了会儿,轻声道:“谢谢你,我魏娇娇这?辈子能交你这个朋友已经知足了,咱们同是苦命人,你帮我良多,我感激不尽,只是看?来,我不能同你一起去找朱厌报仇了,你且多保重。”
说罢,她站起身朝着二人一拜,声音哽咽道:“二位皆是好人,定会平安顺遂的,魏娇娇铭记二位恩情,今日就此别过,还望二位往后珍重。”
眼角的泪滴落下?来,她直起身用手?背轻轻扫过泪痕,吸了吸鼻子,转身朝着山上跑去。
“魏娇娇!”晏南舟红着眼厉声怒吼,“魏娇娇!”
将呼喊声抛在脑后?,魏娇娇走的缓慢却格外坚定,心中不停念叨:
快些,再快些!
响彻山林的声音惊扰了栖息在树枝上的群鸟,它们扑腾着翅膀争先?恐后?飞向空中,又寻了其他枝丫停下?,用鸟喙梳理着羽毛,瞳孔则映出?所?看?见的画面。
“噗——”了尘呕出?了血,身上满是一个个可怕的血洞,身上的袈裟也被血水浸透,一滴猩红的血液顺着衣摆滴落,可他仍未退一步,依旧牢牢挡在众人身前,那些黑丝疯狂汲取着他的血肉,将其变成一个被血雾包裹的怪物。
“轰隆——”
又是一道带着闪电的佛印朝着了尘的头顶垂直劈下?,疼得他仰头发出?一声嘶吼,身形踉跄,弓着背,呕出?一口一口的鲜血,张嘴时,粘稠的血水在他的齿缝间拉扯出?一天天血丝,看?着瘆人恐怖。
其他仙门的弟子或多或少受了伤,有?些伤重的气息都变得微弱,眼下?被困在广场之?中,脸色都极其难看?,其中一个符修门派的弟子提高声音,厉声质问,“今日种?种?皆因你们悟禅山养虎为?患,本想着是你们悟禅山的事,我们不好插手?,可眼下?这?人已入了魔,难不成你们还?下?不去手?吗!”
“是啊,一直把我们困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啊。”
“没诛杀那娇娘子不说,还?放跑了晏南舟,若是被人知晓,岂不是笑掉大牙。”
“云空大师,我们皆受了伤,此事可得讨个说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反倒是楚桁几人没出?声,局势虽看?着不乐观,实际上了尘不过是强弩之?弓,撑不了多久,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这?些人这?迫不及待,无非是担心放跑了晏南舟,毕竟神骨的诱惑极其之?大,没有?人不想一探虚实。
云空心中自也明白,转身双手?合十立于胸前,颔首低眉道:“阿弥陀佛,诸位稍安勿躁,今日所?有?损失悟禅山自会一力承担,这?逆徒以自身血肉铸造这?血墙,撑不了多久,到时我们悟禅山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空气中的血腥浓烈无比,熏的人头疼欲裂,连带着天空都被一层血雾笼罩,吹来的风都带着股湿润的血气。
纪长宁自然注意到这?远处天边的不对劲,脸色难看?万分,咬着牙欲动动四肢可并无任何反应,反倒是急出?了一身的冷汗,头顶传来一道声音:“没用的,这?花粉极其古怪,无法强行破除。”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纪长宁扭头询问。
晏南舟抿着唇思索了会儿,“我试试。”
随后?,凝神静气,试图运转体内的神骨,以神骨的力量破除这?花粉的作用,可等了许久却无半点?变化,眉头紧皱,睁开眼冲纪长宁摇了摇头。
见人摇头,纪长宁心中凉了下?去,望着山顶的方向,沉声道:“还?有?一个办法,需得你借我点?灵力。”
“什么……”
话音未落,晏南舟只感觉眼前一黑,唇上贴上了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他瞳孔猛地放大,清楚看?见了倒映在纪长宁眼中的自己。
金色的灵力从二人相贴的唇中四溢,丝丝缕缕,混合着闪烁的荧光,许是受神骨之?力的影响,二人依靠的那棵树竟然在非花期时开了花,粉色鲜艳的花苞在枝头绽放,风一吹,花瓣便如雨般落了下?来,落在了二人的头顶和衣衫上,甚至遮住了晏南舟的右眼。
心跳急促,呼吸紊乱,他眨了眨眼,感受到花瓣抖动了些许,唇上的温度变得灼热,那是纪长宁在汲取自己的灵力,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下?来,二人这?才分开。
“多谢,”纪长宁冷声道,紧接着以灵力控制同悲剑,“去找路菁!”
而晏南舟却在满天花雨中红了脸。
第177章第一百七十七回
“咻——”
正站在树上观察四周情况的路菁被突然窜出来的长剑吓了一跳,险些从树上跌落下去,好在反应极快,忙用?双脚勾住树干倒立挂在树上,同悲剑又咻一声?凑到她跟前。
保持着?倒立的动作,路菁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剑身闪烁着?金光的同悲剑,没好气?道:“你怎在这儿,长宁呢?”
同悲剑也不?知?听懂路菁的话没,只是有些着?急的在她跟前转了几圈,剑柄时不?时指着?一个方位,好似在催促。
路菁被同悲剑这番举动搞得更加困惑,双脚用?力将身体向?上甩稳稳当当坐在树枝上,一把?抓住不?停乱晃的同悲剑低声?警告,“转的我?头疼,你到底要说什么?”
剑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是灌入其?中的灵力快要的预兆,路菁后?知?后?觉才想到,如今的纪长宁根本无法以灵力驱动同悲剑,她神情一变,着?急道:“可是长宁出事了?”
那金光连着?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回应路菁的话。
“你怎么不?早说!”路菁着?急不?已,轻轻一跃跳下树枝,“她在何处,速速带我?前去。”
同悲剑自路菁手中飞向?半空,翻转了几圈,朝着?来时的路飞走,路菁眉头紧皱也急忙跟了上去。
这悟禅山地势陡峭,山林复杂,除了一条下山的小路外,其?他地方都是半人高?的山林草丛,未避免同追捕的人撞个正着?,路菁走的极其?小心可速度却不?慢。
这时,沿着?溪边上山的林见?殊远远便瞧见?了前方的人影,微微皱眉,不?解自语,“路菁?她怎么会在这儿?”
出于对?路菁出现在此的怀疑,林见?殊沉声?一番,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路菁心里担忧不?已,生怕纪长宁出点什么好歹,自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跟踪,追着?同悲剑七拐八绕围着?悟禅山绕了圈,终究在一个山腰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凤凰花树下瞧见?了人。
“长宁!”路菁瞪大了眼,扒开挡住道路的杂草急匆匆冲了过去,走的有些着?急,被枯枝绊了一跤整个人直接摔到了纪长宁跟前。
纪长宁垂眸看?着?趴在面前的路菁,无奈叹了口气?,“就一会儿没见?,你不?至于一见?面就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吧。”
“哈哈哈,”路菁仰头笑着?缓解尴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皱着?眉打量二人,以及周围撒了一地花瓣,犹豫着?开口,“你们这是……赏花?”
“说来话长。”纪长宁神情凝重。
“那就长话短说。”路菁一脸认真。
一旁的晏南舟听不?下去的,忙道:“了尘拼死为我?们断后?,魏娇娇醒来后?知?道了就跑了,临走前还给我?和师姐下了药。”
三言两?语间,晏南舟将刚刚发生的事解释了遍,话虽不?多,可包含的讯息缺不?少,以至于路菁听完后?连连咂嘴,讥笑道:“嘿,这二人真有意思。”
“别乐了,”纪长宁没好气?道:“你看?看?可有啥法子能解了这药效。”
“成,让我?瞧瞧啊。”
路菁蹲在二人面前用?灵力试了试,毫无反应,她皱紧眉头,又翻了翻芥子袋,从里头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掏出两?颗药丸,喂给纪长宁他们后?,急迫询问,“怎样,可有效?”
纪长宁试着?动了动手,依旧软弱无力,只能摇了摇头。
“这都试过了也无用?,我?是真没招了,”路菁皱着?脸十分为难,“这魏娇娇也真是的,下点我?能解开的药不?成吗。”
“你们见?到魏娇娇了?”突然间,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三人一跳。
路菁心里一激灵,下意识转头,只见?风尘仆仆的空蝉谷少谷主就站在不?远处,立刻嚷嚷起来,“吓死我?了,姑奶奶还以为哪儿来的妖魔鬼怪,剑都准备出鞘了。”
林见?殊并未接话,而?是走进?了些,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们见?到魏娇娇了?”
对?突然冒出来的林见?殊感到讶异,更莫说一向?注意自个儿外貌的林见?殊此时衣衫上满是血污,发丝凌乱,脸色蜡黄,嘴唇苍白干燥,半点看?不?出以往的影子,纪长宁和晏南舟对?视一眼,前者出声?询问,“林少谷主怎会在此?”
“一言难尽,”林见?殊苦笑了声?,他看?着?动弹不?得的二人,鼻头翕动,便闻出了飘散在空中幽昙花的香味,皱了皱眉,“这是幽昙花花粉?”
“你知?道?”路菁眼睛一亮,随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这是你们空蝉谷的老本行呀。”
“我?可以帮你们,但是……”林见?殊停顿了会儿,又道:“我?需要你们帮我?去救魏娇娇。”
日光穿过枝丫间的缝隙打在几人神情各异的脸上,而?随着?一声?声?巨响,林间的百鸟争先恐后?的飞向?空中,快速扑腾翅膀的声音惊扰了这片山林的宁静。
再不知第多少道带着惊雷的佛印砸下后?,了尘的身形开始摇摇欲坠,最后?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直直从空中落了下来。
那些由他体内魔气?幻化而?成,带有生命力的黑丝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成百上千的涌回他的体内,远远看?着?,犹如无数的手疯狂摇晃,而?他缓缓下落,被黑雾掩盖。
“砰——”
地面的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土坑,烟尘弥漫,碎石飞溅,仙门弟子忙以袖子遮面,却仍是被呛的咳嗽,眼见?这诡异的黑丝陆陆续续收了会去,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于天不?关心悟禅山的家务事,带着?人追着?晏南舟离开的方向?而?去,其?他散修见?状也想分一杯羹,二话不?说也追着?而?去,广场顿时少了不?少人。
而一旁的云水上前几步,在了尘不?远处停下,垂眸敛眉,眉目慈悲,连说出的话都饱含哲理,“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成与败,对?与错,善与恶,皆在一念之间,你如今种种皆是因果,因执着?,身心成魔,可悲,可悲。”
了尘张了张嘴可发出的只有一点不?成字的气?音,身子抽搐抖动,右眼框留下的血迷糊了左眼,令视线都变成雾蒙蒙的一片。
许是人之将死,反而?豁达明朗许多,他微眯着?眼,透过红色的血雾去看?这片天地,突觉死亡也无甚可怕的,目光偏移,落在了站在一旁的云水身上,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声?音沙哑虚弱,咳嗽时还夹杂着?血丝,仰着?头询问,“你要杀我?吗?”
“你不?应该来到这世上,”云水眸光平静,衣衫不?染半点污垢,依旧是得道高?僧的模样,“我?只是将错误的轨迹回到正轨罢了。”
“哈哈哈哈!”了尘大笑出声?,笑得癫狂,疯魔,神经质,可目光却满是悲哀,“你说的没错,我?的存在本就是错误,既如此,我?无话可说,你动手吧。”
云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恍惚间想到了了尘幼时的模样,他自生下来便被朱羡送到了悟禅山,山间清苦,他同所有弟子一般长大,却不?是他们那般天真烂漫,而?是话少沉闷,也不?吵不?闹,只是时常坐在山门前发呆,自己偶尔见?过,可有些恐惧那张同朱羡相似的眉眼,这令自己想到那魔修女子死前时的目光。
这些年悟禅山的弟子明里暗里针对?了尘,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了尘本就是魔修之子,怎能修炼正统的佛门术法,若他能勘破世间种种皆是外物,不?因苦苦执着?,许是能在修行上有所精进?。
无奈此子终是过不?了这般诱惑,盗取悟禅山秘宝无上灵珠投入噬日楼门下,于魔为伍,自甘堕落,无数次,云水都怨恼自己当初的一时心软,这才造成今日种种,如今,也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阿弥陀佛。”他颔首叹息,抬再抬眸时,眼中的迟疑已经消散,抬手蓄力,金黄色的佛经灵光在掌心漂浮,发出滋啦作响的电光,随后?朝着?了尘用?力一掌。
轰隆——
电光火石,光芒刺眼,气?流卷积着?枯叶,整个广场的树枝都抖动起来。
众人瞪大了眼,甚至倒吸了口气?,纷纷注视着?眼前的画面,神情各异,皆是一副凝重,试图从这漫天烟尘中看?清什么。
“这……”突然间,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烟雾散去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听见?震惊和议论?声?,了尘缓缓睁开眼,只见?一个人影站在自己前方,双手用?力,以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身形不?稳,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开口,“魏娇娇……”
魏娇娇本就受了重伤,又拼死挡下了尘这一掌,感觉五脏六肺皆被灵力震碎,浑身骨头仿佛被敲断,疼得她满头冷汗,可却并未后?退一步,皱紧眉头,咬着?牙奋力抵抗。
云水脸色不?悦,另一掌劈来,了尘神情骤变,竟然爬了起来,一把?将魏娇娇揽入怀中两?人扑倒在另一侧,而?站立的哪个方位墙壁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二人浑身的伤,满身血污,看?着?狼狈不?堪,可目光对?视时,却有了一瞬间的平静。
“你不?应该回来的。”了尘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也这般觉着?,”魏娇娇笑了笑,“可你要死了,我?总归得看?一眼。”
“妖女!对?面四巨门的人厉声?怒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动手,将这二人就地诛杀!”
“今日便是你二人葬身之日!”
“我?要为死去的仙门弟子报仇雪恨!”
众人怒不?可遏,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眼中满是恨意,恨不?得将二人挫骨扬灰。
魏娇娇不?语,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将了尘扶起来,冷后?者着?脸直面众人,声?声?掷地,“我?既敢回来,便不?怕死。”
“呵,大言不?惭,”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人,“魏娇娇,你不?过是个被采补的炉鼎,不?知?靠什么旁门左道修行,真以为自己能掀起什么风浪。”
待看?清那人面容后?,魏娇娇瞳孔猛地瞪大,身子无意识颤抖,眼前又浮现出瘦小羸弱的自己,脖颈拴着?链子,如一条狗那般被关在不?见?光的屋里,被眼前男人压在S下贯穿,一次又一次,那种疼深入骨髓,以至于如今响起还会升起一种恐惧和不?安,扶住了尘的手不?由加重。
他为什么没死,他为什么没死,明明已经把?他们杀了的,明明都死了!
魏娇娇陷入了对?过往害怕无助的梦靥之中,当看?清赵有良时,有那么一瞬间好似又变成了那个无能为力的农女,只因她的体质便要成为这些修士的炉鼎,任人鱼肉,连尊严都能被践踏,甚至落到如此下场,无人来替她讨个公道。
明明从一开始,她想的只是活着?啊,可世间有无数人连活着?都成奢望,本想一死了之,可了尘的那番话在魏娇娇心中留下了重重一笔,旁人能用?她来修行,那她为何不?能采补男子精元修行,一条路走到黑,入了魔,受了苦,不?过是对?着?世道不?公的反抗罢了。
走到今日,魏娇娇这才明白,自己从未离开了那间屋子,依旧还是那个胆怯瘦弱的自己,那些过从未被忘却过。
手臂传来刺痛,了尘扭头看?了一眼浑身战栗满是害怕不?安的魏娇娇,心中顿时明了,轻声?道:“原来是他啊。”
语毕,了尘动作极快在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时,越过去一把?掐住赵有良的脖子。
“了尘!”云空嘶吼大喊。
众人没想到重伤至此,了尘居然还能够有如此快如鬼魅的速度,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赵有良,脸色满是震惊,眼中浮现出惊恐的神情。
殊不?知?这一下以耗费了尘全部心力,喉间一紧险些涌出血来,只能强行将血腥味压下去,掐住赵有良的五指用?力,厉声?警告:“再动一步,我?就捏碎他的脖子!”
“云……云空方丈,救救我?……”赵有良浑身发抖,害怕的连话也说不?清,“救救我?……”
“了尘,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一错再错了!”云空皱紧眉头,语气?不?怒而?威。
了尘并未接话,而?是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询问,“魏娇娇,你怕他吗?”
魏娇娇看?着?赵有良,又想到第一次被送到四巨门时的场景,她那时不?过十二,个子那般瘦小,被赵有良压在S下撕开了衣衫,哭喊了嗓子也无人救她,她以为那是一场梦,未曾想,不?过是梦的开端罢了。
他们将自己当做一个器具,一个法宝,一个修炼的助力,唯独不?是一个人,魏娇娇已经记不?清太多细节了,唯有那些男子喘息声?尤为记忆犹新,犹如一个个没有理智的猛兽。
她仰着?头看?着?了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红着?眼蓄满了泪水。
“魏娇娇,还记得我?说的吗,若善意无法自救,便以恶而?为,神佛难渡,唯有自渡,”了尘咳嗽着?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费力,“你莫要怕。”
只一句话,便驱散了魏娇娇心中所有的恐慌和害怕,她抬眸看?向?赵有良,后?者心慌不?已忙哭喊着?求饶,“魏娇娇,我?错了,当初是他们将你送来的,并非是我?,也是他们说你是做炉鼎的好苗子,不?是我?……不?是……”
局势瞬息万变,楚桁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忙出声?制止,“不?可……”
“欻——”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打断了楚桁未说完的话。
“呃……”赵有良愣了片刻,垂眸看?了眼心口处涌出的鲜血,以及魏娇娇手中握着?的那块血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口中发出咕叽的声?音,整个人如一摊烂泥一般被了尘丢在一旁。
众人皆未想到会是如此发展,不?敢相信这二人当着?整个仙门的痛下下手,一时之间甚至来不?及反应。
“孽障!”云水暴怒不?已,声?音满含怒气?,抬手便是一掌挥来。
了尘侧身一转,双手搭在魏娇娇双肩,体内黑丝猛地扩散来,形成了一个密封的屏障,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外面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皆被隔绝其?中,只余下术法砸在屏障上发出的轰隆声?。
“噗——”
温热的鲜血喷洒出来飞溅了一些在魏娇娇脸上,让她原本战栗害怕的身躯平静下来,无神呆滞的双眸逐渐恢复了神志,缓缓抬眸。
只见?了尘看?着?她轻声?道:“从今以后?,你不?会再害怕了。”
魏娇娇眼眶通红,明明脸色苍白不?已却仍是摇了摇头,“我?不?怕了。”
了尘未接话,只是勾唇笑了笑,随后?整个人无意识往前倒去。
“贺与尘!”魏娇娇唤了了尘的俗名,伸手将人接住,二人倒在地上,了尘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没一会儿便打湿了魏娇娇的手。
他望着?雾蒙蒙的天,回想自己这一生,修过佛,入过魔,陷入过往执念,最后?一无所有,可直到生死至极方才大彻大悟,自幼修佛,竟忘了,佛魔善恶本是共生同源,阴阳对?立,相辅相成,唯人心无常,一念之间,是佛、是魔,亦是世间修行,原来,他从未勘破世间种种。
身如明镜,不?惹尘埃,来去自如,生死无惧,唯独一债难偿。
看?着?眼前哭红了眼的魏娇娇,了尘叹了口气?,轻声?道:“魏娇娇,我?知?你心悦我?,可我?心中有狠恨,有怨,有佛法万千,唯独没有你。”
魏娇娇愣了愣,她想过无数次和了尘谈及此事,唯独没想到会是生死之际,愣了会哽咽反问,“我?不?信,若是没我?,那你为何,为何拼死救我??”
了尘咳嗽了几声?,呕血时身体颤抖,虽未回话,可从那双眼中魏娇娇已经能明白了所有,是可怜,是同情,是同为命运捉弄的相怜,唯独不?是爱。
眼眶的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滴落,魏娇娇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哭声?,她知?道,她一直知?道,可仍是抱有希望,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一点情爱呢。
她咬着?下唇带着?哭腔道:“无妨,我?心悦你便是。”
“痴儿。”了尘摇了摇头,随后?皱眉呕血,身子抽搐抖动,连气?息都微弱起来。
“贺与尘!”魏娇娇的哭喊道:“你别说话了,你撑住,纪仙长他们一定有法子救你的,你撑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用?了……”了尘按住了魏娇娇替自己疗伤的手,轻声?道:“从我?叛出悟禅山那日我?便知?晓会有今日……皆是命数,皆是因果,我?死后?定会入阿修罗道……”
“你别说话了,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魏娇娇哭喊着?。
“这屏障撑不?住多久,我?死后?,你可引爆我?的尸首趁乱逃走,寻个没什么人的地方落脚……把?过往种种都忘了吧,把?我?也忘了,都忘了吧……”
“我?不?要,”魏娇娇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尘衣襟上,她哭的不?能自已,抱住了尘的双臂开始颤抖,无助的摇着?头,“我?求求你不?要死,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心悦我?,也不?在乎旁人怎么说,我?也不?报仇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别死,只要你活着?,贺与尘,你别死……你别死……”
“老天!你这般欺我?辱我?作践我?,我?皆受了,可为何连我?的期盼都要夺走。”
“轰隆——”天空巨雷作响,闪电划破天际。
可魏娇娇任哭喊,字字泣血,“千错万错皆是我?一人一错,求老天爷放过他,所有苦楚让我?来受。”
二人相识这么多年,了尘却是第一次见?魏娇娇哭成这般,他觉得心口有些难受,爱或不?爱以不?重要,可依旧疼得他呼吸急促,哑着?声?开口,“你今生太苦……我?像佛祖祈福庇佑你,得此庇佑,定会平安顺遂……魏娇娇,你莫要怕……莫要……”
握住的手缓缓下落,声?音也逐渐消散,“莫要,怕……”
周遭怒骂声?未停,头顶的雷鸣阵阵,魏娇娇刹那间便失了声?音,嘴唇颤抖,最后?失声?痛哭,哭声?悲拗,“啊——”
风吹而?过,那颗心上,不?染尘埃。
第178章第一百七十八回
这哭声响彻天地,连纪长宁都为之?一颤,她停下?脚步抬眸眺望向红墙之?内,心中涌上不安,好像要发生什?么,不由?皱了皱眉。
其他?人自?是也听见了这声哭喊,林见殊认出这是魏娇娇的声音,语气着急道:“魏娇娇!”
说罢,神情慌张加快了步伐,脚步快的仿佛要飞起来。
相?隔不远的红墙之?内,寺庙的广场上,众人被那一股极强的魔力震飞,躺在地上哀嚎,而其余人则是神情凝重的望着位于魔气正中的二人。
当黑丝逐渐消散时楚桁心中已?然明白了什?么,可当看见躺在魏娇娇怀中没了生机的了尘,仍旧心中咯噔了一下?,云水也有片刻失神,最终不过?是双手合十立于胸前?,低声自?语,“阿弥陀佛。”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试着靠近了几?步,可突然间,魏娇娇抬起眼眸,下?的众人呆愣在原地。
只要两抹血泪自?她眼中流下?,衬着披散的黑发,像极了来讨债的恶鬼,令人不由?心头一惊。
含着恨意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略过?,最终停在了最前?面的云水身上,嘴唇一勾露出个嘲讽的笑,“呵。”
云水皱了皱眉,脸色不悦,厉声道:“你负隅顽抗也不过?拖延时间罢了,不如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苦楚,你犯下?诸多罪孽,今日?种种皆是因果,若是迷途知返,兴许还能?早登极乐。”
“早登极乐?”魏娇娇重复了一遍,随后神情不屑之?际,讥笑出声,“你当我稀罕吗?”
此话无疑在打悟禅山的脸,围观的仙门弟子脸色皆不好看。
“你……”一旁的悟禅山弟子暴怒不已?,欲说些什?么时被云空伸手阻拦。
“事已?至此,你依旧冥顽不灵,便用你的血祭奠那些死去的冤魂!”云空周身金色灵气朝着四周扩散,握紧手中金刚杵朝着魏娇娇横扫而来。
后者忙运气抵抗,可本就身受重伤岂是云空的对手,被金刚杵重重击中腹部,脊骨撞在石像上疼得她仰头发出哀嚎,又滚落到地面呕出几?口血。
迷离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了尘的尸首上,魏娇娇红了眼,沙哑着声低语,“贺与尘……”
她浑身满是血污,发丝缠绕在一块儿,在无数仙门弟子的注视下?,一点点爬向了尘的尸首,鲜血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眼前?画面令人心情沉重,不少弟子不忍再?看移开了视线,而绝大?多数人则是叫嚣着要将魏娇娇剥皮拆骨,其中尤以四巨门和浮生楼最为激动,字里行间皆说辱骂,用词极其上不得台面,最终还是楚桁听不下?去,出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处处赶尽杀绝,那我们同噬日?楼那些魔修有何区别??”
若是旁人出声四巨门还敢回怼两句,可楚桁毕竟是万象宗的长老,即便万象宗不如当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四巨门再?有不满也只能?闭上了嘴。
许是看出眼前?这人已?是插翅难飞,云空等人并未阻拦,只是神情戒备的看着她,唯恐再?生端倪。
魏娇娇不在乎那些谩骂和诋毁,她爬了好一会儿,意识都有些恍惚,却仍是咬着牙不肯放弃,耗尽全部力气才伸手碰到了尘的指尖,攥紧后,一点点伸直,直到十指紧扣,将人尸首抱入怀中。
触碰到的指尖并未僵硬还带着点温热,仿佛眼前?这人只是睡着了一般,下?一刻便会睁开眼,冷着脸同自?己说些佛家道理,明明身上也是一身罪孽,却还试图以佛法洗涤自?己,当真?是可笑至极。
勾起的唇扬起了一个嘲笑的弧度,魏娇娇声音极轻的开口,有些无奈,妥协,更多的是释然,“你让我放下?执念,放下?过?往,好生为自?己而活,可我这一生虽廿十余载,却经历了旁人百年也未经历的日?子,早就回不去了,此时回想起来,种种皆以模糊,唯有与你在这山门外的一月记忆犹新。”
说到这儿,魏娇娇咳嗽起来,夹杂着碎肉的血丝随着鲜血呕出来,她的身子开始抽搐,胸腔快速起伏,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哑着声继续道:“你说人生苦短皆是一场修行,可这世间太苦,磨难太多,我不想一个人继续留在这世间受苦,我受不住的,黄泉路上太暗,我一人有些害怕,你可否,等我一刻……”
魏娇娇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神情,虽疼得浑身抽搐,可仍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痛呼,只是攥紧了尘五指的手收紧,然后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闭上了眼,淡紫色的魔气从她体内涌出,光晕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光球。
“她该不会是……”于尉瞪大?了眼。
其他?人未说话,凝重的神情却也明白过来。
“魏娇娇!”
此时,身后传来惊慌失措的痛呼声,这声音耳熟,魏娇娇闻睁眼扭头望去,只见那个风流矜贵的少谷主此时披头散发,双眸布满血丝,下?巴处青黑一片,身上的衣衫沾满了枯枝和泥污,半点不似平日?里的模样,像极不知何处而来的乞丐,若非那张脸,旁人怎么也不会同林见殊联系到一起。
淳于策自?然也看见了突然冒出来的林见殊,脸色骤变,他?本来只是看悟禅山的热闹,这热闹看到一半,火势一变突然烧到自?己家门口,慌的不行,低声咒骂了几?句,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林见殊的手臂,挡住人入路,厉声训斥,“见殊,怎么这般不懂规矩,莫要胡闹,跟我过?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按住林见殊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可后者并未关心,只是望着魏娇娇,扬声大?喊,“魏娇娇,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准死,你给我活着!!!”
魏娇娇看着林见殊,想到这人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却自?信满满得同自?己定下?约定,让自?己答应他?一件事,便用六壬玉解了自己身上的血煞。
二人相?处这般久,魏娇娇并非愚笨之?人,自?是能?看出林见殊对自?己日?益增长的情意,可这世间并非两情相?悦,更多是有缘无分。
曾几?何时,魏娇娇想活着,所以无论?经过?什?么苦楚,都能?咬着牙挺过?去,任由?世人恨她,骂她,悉数不放在心中,可如今的魏娇娇,不想活了。
她朝着林见殊笑了笑,那笑容是难得的轻松愉悦,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得偿所愿,连含着泪水的双眸都那般明亮,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了几?个字:对不起,我食言了。
“魏娇娇,不要!”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砰——”一声巨响。
只见浅紫色的魔气炸开,极其刺眼的光球朝着四周扩散,掀起了巨大?风浪,连寺庙院中的那棵树都被连根拔起,众人被狂风中风沙迷了眼,身形不稳,忙运转灵力才不至于被风浪掀翻。
烟雾氤氲,漫天飞尘,众人以袖掩口鼻,侧眸去看,却见魏娇娇竟然自?爆魂体,她的心口炸出一个男子拳头大?的血窟窿,猩红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落在了尘的身上,也打湿了那身袈裟,流淌在地上仿佛绽开了一朵艳丽的花。
“魏娇娇!!”林见殊双眸通红,面目狰狞,发了疯一般要冲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淳于策怎会让林见殊犯傻,脸色铁青,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抓住林见殊的脖子手上运转灵力,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随后刻意提高声音大?吼,“你竟然中了这妖女的幻术。”
此话一出,无疑堵上了其他?仙门的嘴,可林见殊并未消停,哪怕无法动弹也仍旧拼命针挣扎,厉声嘶吼着,“魏娇娇,你骗我!你骗我!”
魏娇娇无心再?去思索林见殊,她紧紧环抱着了尘,意识开始恍惚,呼吸变得微弱,连声音都轻的仿佛两人间的低语,“贺与尘,愿来世你我不再?为人……”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所以记忆都快速在脑海中匆匆闪过?,停留在了某一个画面,魏娇娇好似又看到深冬时节的满地大?雪,她于悟禅山的山门外初遇了尘。
天寒刺骨,冰雪覆身,魏娇娇以为自?己将死之?际,藏身的草丛被人拨开,那是一个生的样貌俊朗的小和尚,二人目光相?交时,小和尚的目光落在了魏娇娇脸上和手臂的伤口,漆黑得眼眸并未追问,只是脱掉身上的僧袍递了过?去,轻声道:“天寒伤身,莫要冻着。”
他?并未多问,魏娇娇也没说,一个清扫台阶上的积雪,一个披着僧袍静静坐着,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归于平静,仿佛只有二人,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混合着呼呼的风声,雪又缓缓落了下?来,覆盖了小和尚刚刚清扫过?的台阶,也落在了魏娇娇的头上。
她伸手接住晶莹的雪花,雪花在她手中融化成了水,留下?湿润的触感,而二人头上皆覆了一层白雪,尤似白头。
相?逢已?是百世缘,白雪覆身共白头。
第179章第一百七十九
在场众人皆有些愣住了,未曾想这二人既然这般便伏诛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悟禅山的弟子们双手合十立于胸前?,颔首叹息默哀,算是对死者的敬畏。
林见殊瞪大了眼睛,发了疯的挣扎,厉声大吼,“放开我,放开我!魏娇娇,魏娇娇,你不可以死,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
脖颈一痛,林见殊的声音戛然而止,晕倒在一旁,
淳于策脸色铁青难看,万般担心林见殊今日一闹,会败坏空蝉谷的名声,本来这娇娘子便在他们空蝉谷潜伏许久,若不是谷主主动布局将这摊手山芋交出去,许是早就?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若是一顶勾结噬日楼的罪名盖上来,任由空蝉谷怎么辩解也无用,只能?坐实?这个罪名。
这是担心这一点,淳于策这才担心林见殊将事情闹大,一掌将人敲晕,随后示意其他弟子搀扶住昏厥过去的林见殊,脸上挂着笑,朝着云空客套道:“既然这妖女?已伏诛,那这屠魔大会便到此为止吧,后续事宜便有劳云空方?丈,这谷中还?有些琐事没有处理,我们便不多加逗留,先行告辞了。”
云空明白此人用意,也未强求,只是双手颔首行礼道:“即是谷中有事,老衲也不多加挽留,淳于长老自行便是。”
“他日有空,再与方?丈探讨佛经?,告辞。”淳于策说完,又?看了眼一旁的楚桁,微微颔首算作表态,带着空蝉谷的弟子转身离开。
空蝉谷的人一走,其他仙门见状也知晓此处没甚热闹可看,还?不如?如?抓晏南舟,兴许能?跟着不二山庄讨到点好处,寻了借口纷纷告辞,最后就?剩了万象宗和一些不着急离开的散修。
于尉左右瞥了眼,凑到楚桁耳边低语,“楚师叔,人都走了,咱们是否也该离开?”
楚桁垂眸思索了会儿,捂着心口,故作夸张嚷嚷起来:“唉呀。”
“师叔你怎么了?”于尉急忙扶住人,被楚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一脸茫然。
二人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云空的注意,他走过来,略带担忧询问?,“楚长老这是怎么了?”
闻言,楚桁皱着眉神色痛苦道:“心口不知为何喘不上气来,许是刚刚同斗法时被灵气所伤。”
此话一出,云空脸色骤变着急不已,毕竟若是楚桁有些三长两短,依照万象宗那群护短剑修的脾性,定是会谈个说法,尤其是易上鸢,怕是会不依不饶。
将利害关系思索了一番,云空忙道:“既如?此,楚长老不如?先在庙中休息一日,调养好身上的伤再回无量山不迟。”
话音刚落,楚桁立刻回应,“那甚好。”
毫不迟疑,回答的极其干脆,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句,云空愣了愣。
楚桁好似也觉得自己回答的太快了,忙捂着心口哀嚎起来,哑着声虚弱回应,“那便叨扰了。”
“无妨。”云空似不在意笑了笑,又?吩咐了一个弟子为万象宗众人带路。
被于尉搀扶着,楚桁扭头看了眼身后众人,眉头一皱,神情变得复杂不已。
围观的弟子陆陆续续散开,便显得那相?拥的两具尸首十分惹眼,了缘望着了尘的尸首看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询问?,“师父,那该如?何处理他们?”
这二人一个佛门叛徒,一个魔修妖女?,确实?是件棘手的事,还?未等?云空做出决断,一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云水开口道:“将这二人荼毗吧,再将骨灰洒向天地?,随风而去吧,他二人生?被执念所拘,还?望他们死后能?自由随心些。”
了缘心情低落,闻言还?是点了点头,“弟子知道了。”
云水目光望向一旁的尸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情绪复杂,闪过无数回忆,最终只是闭上眼叹了口气,再睁眼时,眼中的情绪悉数消散,又?是那个无悲无喜的圣僧,转身朝着云空颔首,“今日还?未诵经?,剩下的事便交由你了。”
云空也回了礼,目送着云水转身离开,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平静的开口,“你知道了尘的俗名吗?”
“不知,”了缘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困惑,“了尘师弟不爱说话,从未与我说过这些。”
“他叫贺与尘,”云空陷入过往之中,声音有一瞬间的叹息,“这名字是你师伯取得,本意是希望他与光同尘,不露锋芒,做个普通人,安然无恙走过这一生?。”
这话涉及到悟禅山的不让众弟子提及的秘密,了缘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站在一旁听着,充当了一个倾听的角色。
“你师伯曾对我说,他原是想过还?俗的,”云空望着那人的有些模糊的背影,语气平静的絮叨,“他说,有一年初春,朱羡在悬崖边守了几宿只为了摘一朵云水珊瑚,将花放在他门前?时,还?带着露水,那时他想过还?俗同朱羡在一块儿。”
“云水师伯对那人……”了缘戛然而止,可未说完的话却是二人间的心知肚明。
云空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之中,长长叹了口气,“众法皆是因果之理而生?或灭,因是能?生?,果是所生?,故而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万般种种皆是命数,无可避免,阿弥陀佛。”
他念了一段佛法,侧眸看着那女人尸首,终是情绪复杂,低声吩咐,“将二人放在偏殿,明日荼毗。”
“弟子遵命。”
了缘将云空送走,这才走向了尘,他二人虽无太多交际,他却并不讨厌这个师弟,哪怕众人皆说他是魔主之子,心思深沉,不安好心,他以为二人能有所交好,只可惜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了尘师弟,”了缘放轻了声音,低声道:“我知落得这般下场,并非是你一人过错,我定会替你多诵经?祈福,让你来世?投个好人家,做个无忧无虑之人,你且安心的去吧。”
他低声说着话,自是没有注意到趴在墙沿上缩回脑袋的三人。
路菁跃下高墙神色凝重,一转头看向身后二人,亦是抿着唇不语,毕竟任谁看见这画面也无法开心的起来,她虽同这二人你多少交际,可昨日还?在听那和尚诵经?,想着给邱寻春祈福,今日便是这般光景,阴阳两隔,心中顿时感?慨万分。
三人间气氛低迷,一股悲痛笼罩四周,见二人垂眸若有所思,路菁知晓叹了口气,“如?今人死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二人还?是未说话,路菁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山路,又?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寺庙,沉声道:“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便由我来说吧。”
随后,她笑出了声,“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无论生?死都得把他们带出来。”
纪长宁抬眸,眼中闪过不解。
路菁伸了个懒腰,眺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山峰,语气眷念道:“若我是他们,也定然不会想就?在这儿的。”
说完,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没心没肺的路菁,歪着头笑得不怀好意,“如?何,可要一试?”
而纪长宁回应她的则是抬腿往下犹如?,路菁一头雾水,右手边的晏南舟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离开,她不明所以,嚷嚷了句,“欸……”
刚开口又?担心声音大惹人注意,忙捂住嘴巴左右张望,因为压低声音,听着极其鬼鬼祟祟,“去不去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纪长宁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
“白天啊。”
一旁的晏南舟听不过去忙接过话解释,“师姐的意思是哪有人青天白日去偷尸首的。”
“有道理,”路菁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论聪明还?得是你啊长宁。”
三人协商好后,等?天色一暗便趁悟禅山弟子换守的空闲时间,偷摸潜入了寺庙之中。
经?过了早上这一堆事,悟禅山的弟子倍感?疲惫,巡逻值守都未有人说话,整个寺庙显得死气沉沉,只余下做晚课时木鱼的敲击声和诵经?声,整个天地?都被寂静的黑夜笼罩,屋檐下值守弟子的身形被光影拉的细长。
“咻——”一个黑影飞快闪过。
值守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握着棍子上前?,小心翼翼拨开草丛,松了口气,“是只老鼠啊。”
他笑着转身,却见站在屋檐下的那人身后站了个人影,脸色骤变,正欲出声时,脖颈一疼,晕倒在一旁。
纪长宁抬眸同屋檐下的二人对上视线,路菁咧开嘴乐了,叉着腰朝着纪长宁抬了抬下巴,一副尽在掌控的得意模样。
“速战速决。”
明白路菁刻意想让自己开心些,纪长宁勉强笑了笑,锐沉声吩咐了句,随后,快步上前?推开了存放魏娇娇和了尘尸首的房间。
推门而入便是檀香的味道,浓的熏人,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围绕在尸首四周的蜡烛,被开门后的风吹的烛影摇晃。
看着这二人尸首,纪长宁心情百感?交集。
这时,一道声音响:
“我就?猜到你们会来。”
第180章第一百八十回
四周很安静,以至于显得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十分突兀,在?这个漆黑得夜色中,还增添了几分诡异,令几人不由心口微怔,一时间?分不清来者是敌是友,整个情绪高?度紧绷起来。
晏南舟反应极快,侧身一步正?正?挡在?纪长宁身前,将人挡了个严实,眉头一皱,厉声质问:“什么人?”
“莫要?紧张,”来人笑笑,并不似他们那般紧张,颇有些淡定?,连语气都十分温和,“我若对你们有敌意,那这会儿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便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悟禅山的云空大师了。”
此话说的在?理,晏南舟眼中的杀气少了些许,可戒备的神情并未消散。
一旁的路菁听?着这声音,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耳熟,好似在?哪儿听?过,望着那人隐在?暗处的身影看了一会儿,脸上满是讶异,不由叫出声来,“师父?”
晏南舟自也听?见动静,见路菁震惊扭头看来,随后又看向前方?缓缓从暗处走出来的人影,微弱的烛光打在?他身上,令人看清了那张面容,赫然就是楚桁。
“楚……”晏南舟亦是震惊不已,一句楚师叔险些叫出口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也不算万象宗弟子,这般唤不合适,忙改了口,“楚长老怎会在?此?”
楚桁自是察觉到了晏南舟的停顿,勾唇苦笑了声,低声道:“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唤我楚师叔。”
见二人之间?气氛不对,路菁可没忘记晏南舟如今是万象宗叛徒的身份,生怕吵起来,忙出声吸引注意,“师父,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是因为我那好徒弟闯的祸,”听?人提及这事,楚桁就有些无奈,“你拿着为师赠你的一把剑出现在?屠魔大会上,还要?在?众仙门眼皮底下?救人,可有想过为师,为师都险些被你吓死了。”
训斥了一番,楚桁又气冲冲道:“你还对为师动手,为师真是白疼你这么多年了!”
“唉呀,”路菁不大好意思挠了挠头,“情况危急,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还望师父恕罪。”
“小路儿,你就不能让为师省省心吗,”楚桁叹了口气,“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若不是我事先?做了准备,你们以为能这般容易潜入进来。”
听?见这话,晏南舟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说怎一路畅通无阻,原是有人暗中相助,思及至此,他忙颔首致谢,“多谢楚长老。”
“道谢就不必了,若是真想谢我。不如让你身后之人出来露个面,”楚桁的目光落在?晏南舟身后,顿时冷了三分,“我倒有些好奇,能使出那一剑的人是何模样。”
话音落下?,在?场几人皆为出声心思各异,楚桁一直盯着晏南舟身后的人,晏南舟则是抿着唇可半步没动,并无想让开的趋势,而路菁则是有些担忧,目光来回转悠,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干着急。
最终,打破这诡异宁静的是一道细微的叹息声,纪长宁从晏南舟身后走了出来,昏暗的烛光打在?她的身上,照亮了那张淡漠的面容,待楚桁看清后,脸上闪过震惊和难以置信。
“楚师叔,好久不见。”纪长宁轻声开口。
“长宁?”楚桁伸着手,瞪大了眼,“你不是应该死在?封魔渊,怎么会……”
他说完顿了顿,仿佛明白过来什么,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转悠,收回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是幻术!”
说罢,他自顾自念叨,“不要?慌不要?慌,闭上眼可以破除幻术。”
可再睁眼时,眼前还是站着一个本该死在?封魔渊的人,楚桁这下?彻底乱了。
“师父,你别闹了,这真的是长宁,”路菁看不下?去?,一把拉住楚桁解释,“难道我你还信不过吗?”
“就是有你我才信不过,”楚桁白了自己徒弟一眼,“你骗为师的时候还少吗!”
路菁摸了摸鼻子,心虚的移开视线。
稳下?心神后,楚桁这才皱着眉看向三人,脸色一沉,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三个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纪长宁和晏南舟对视一眼,前者上前一步轻声道:“楚师叔,此事说来话长,当日我确实掉下?了封魔渊,可是得在?封魔渊底下?有所奇遇,得以逃脱,不至于命丧封魔渊底下?,后面被一乡野大夫所救,一直在?他药堂处疗伤。”
她并未提及崇吾,一是其?中谜团太多,自己也不明所以;二是解释起来太过困难,便模棱两可的将此事告知楚桁。
虽是三言两语将那段过往概括,可晏南舟心中明白那段过往对纪长宁有多么恐惧那段过往,每每想到这里?,便觉心如刀绞,犹如凌迟,连望向纪长宁的目光中都满是悲痛。
而第一次知晓此事的楚桁听?完皱了皱眉,虽觉得有异却并未追问,而是看着眼前没有一丝灵力?的纪长宁,心中百感交集,猜测她定?是遭受了许多,吃了许多苦,才变成这。
总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楚桁心中难受至极,眼眶通红,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是只是轻声道:“苦了你了,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纪长宁心中亦不好受,过去?这么多年,她将万象宗当做家,视楚桁他们如至亲,如今虽有诸多怀疑,可看着楚桁红了眼眶,依旧会心口堵塞,哑着声垂眸,“对不住,让楚师叔担心了。”
你这丫头……“楚桁将泪水憋了回去?,“你既还活着,怎不传个消息回来,你可知道大家有多担心吗,自你掉下?封魔渊的消息传回来,万象宗上下?都急得不行,莫小佳她们整日以泪洗面,就连于尉都偷偷哭过几次,刘小年还时常去?山间?陵替你清扫杂草,你怎么,也不传句话回来啊。”
楚桁说完,又泪眼婆娑絮叨,“无妨,现在?回去?也一样,于尉他们见到你定?会欣喜万分。”
“楚师叔,我不能跟你回去?。”纪长宁毫不犹豫拒绝。
“为何?”楚桁面露讶异,目光落在?一旁的晏南舟身上,“莫不是,因为南舟,你们……”
“不是,”纪长宁微微皱眉,思索了会儿沉声解释道:“我有一些未做之事需得去?做,所以不能跟你回去?,也希望楚师叔替我保密,莫要?告诉旁人我还活着。”
“为何?”楚桁神色不解,“易师姐和宋师兄他们都很想你,旁人不说,至少得让他们知道啊。”
未曾想听?完这话纪长宁脸色骤变,忙急声道:“不行,尤其?不能让他们知道。”
楚桁眉头紧皱,也明白了这话中的不对劲,眸光一沉,冷冷扫过三人质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三人面面相觑皆未作?答,最终还是路菁忍不住开口,“师父实话给你说吧,长宁他们怀疑万象宗有内鬼,就连叶师伯也是死于那内鬼手上,那人还嫁祸给了晏南舟。”
纪长宁和晏南舟对视一眼,他们从飞鹤斋的秘境出来后同路菁提及过几句,并未说起易上鸢,只用了句内鬼搪塞过去?,毕竟无凭无据无法令人信服,这会儿听?路菁说起来便也没有解释什么。
而楚桁听?完以后只是看向晏南舟,追问:“那你们可知道这内鬼的身份了?”
晏南舟看了纪长宁一眼,随后摇了摇头,“未曾。”
“既然这般大事更应该禀报师长,让师长来查明真相,你们三人这不是胡来吗!”
楚桁明显动了怒。
闻言,纪长宁只好轻声安抚,“楚师叔,此事若是告知易师……易宗主?他们势必会闹大,让那内鬼得了风声金蝉脱壳便白费功夫了,不如我们私下?调查,有了证据再揭穿那人真面目。”
“可是……”楚桁还在?犹豫。
“一个死人,一个万象宗弃徒和叛徒,无人会怀疑我们,这是最佳的法子。”
一旁的路菁也在?帮衬,“师父,那叶师伯也是长宁和晏南舟的师父,他们想找出凶手实属正?常,你便替他们瞒下?此事,莫要?带走长宁,你看可好?”
楚桁并未表态,而是又问,“那你们拼死救他们二人还趁黑潜入,又是为什么?”
“因为……”纪长宁停顿片刻,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尸首,语气平静道:“我视他们为友,即是好友自是得救。”
楚桁看了眼纪长宁,他知道自己这个师侄的脾性,长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做些什么,可我明白我无法阻拦你们,雏鸟总是要?离巢的,你们也不再是是无量山上盲懂无知的弟子了。”
“师叔……”纪长宁欲言又止。
“去?吧,去?做你们想做的,”楚桁笑了笑,“这世道也该是你们年轻人的的天地。”
纪长宁笑着道谢,“多谢师叔。”
楚桁只是摆了摆手。
三人怕引来悟禅山的弟子没有多加耽搁,背上两具走进了夜色中。
现在?屋檐下?望着几人的背影,楚桁抬眸看了眼漆黑得天,叹息道:“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