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第一百八十一回
夜色浓烈,乌云密布,吹来的风都带着点水汽,有雨滴落在纪长宁的手?背上?,带来了点凉飕飕的湿润感,她抬眸看了眼天色,又收回了目光。
寺庙中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显得幽寂空灵,能看见亮起的点点烛火,还有一件件亮起烛火的小屋,为?这个夜晚增添了烟火之气,唯有三人走的此处有些阴暗。
三人本来显眼如今又背了两具尸体,自然无法按照来时的路,只能寻人少的地方走,好避开值守或是巡查的弟子?,可这悟禅山的寺庙极大,七拐八绕也?没离开,好几次还险些同悟禅山弟子?撞上?。
他们走的极其小心翼翼,遇见人影还会刻意?避开,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愣是许久没有走出去,到了处较为?偏僻的后院时,一道缓慢的脚步声传来。
正没有思绪时,正前方出现了提灯的人影,四周没有树木的遮挡一目了然无处躲避,局势紧迫,眼见人影渐渐逼近,三人脸色骤变,晏南舟甚至都开始隐隐运力,金色灵力在指尖汇集,打算一道那人影出手?便抢占先机将?其一击毙命。
这时,人影走近同三人对上?视线,光线有些昏暗,仅靠一盏灯笼照明,却依旧能照亮那张脸。
了缘身上?的白色袈裟在这抹夜色之中便极其亮眼,他停下脚步未出声,只是缓缓走近拎着灯笼看着眼前这三人,四周安静无声,没有太多嘈杂的声音。
这三人虽遮住面容,可他还是认出了三人之中的人是晏南舟,另外?两名女子?,另一人不太熟悉,可中间那人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两眼,随后目光又落在了这二人背上?背着得了尘和魏娇娇的尸首上?,目光停下了许久。
“咚咚咚……”
远处传来了敲击木鱼的声音,几人皆未动,心思各异,路菁不似他们那般沉得住气,有些不安,尤其看着了缘提灯朝他们走来时,更是慌乱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能幻化出一把剑,同人打个昏天黑地。
可奇怪的是,了缘讶异了一会儿后又恢复了正常,继续提灯前行,走到三人身旁时也?并未止步,而是视若无物般越过?,继续朝着那条路走去,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认真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不见我?们?”路菁压低声音询问。
纪长宁未说话,可心下了然,明白了尘是打算放他们一码。
“铛!”东西掉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极其清脆。
一直沉默不语的晏南舟这时候开了口,“你东西掉了。”
此话一出,路菁瞪大了眼,好似再说:你疯了吗?这样不是在惹人注意??
可了缘并未止步,依旧往前行走,只是轻声道:“物归原主?罢了。”
随后他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山间无灯,且行且慢。”
虽未直言,可纪长宁心中已经明白,朝着人点了点头,“多谢。”
随后示意?路菁将?那掉落在地上?的玉佩拾起来,三人朝着了缘指的方向快步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了缘站在原地,手?中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也?在地面明暗不清,他看着朝着光源飞扑而来的飞蛾,伸手?挥动了两下,飞蛾受到惊吓又快速飞走,反倒捡了一条命。
垂眸看着指尖跳动的光影,了缘长长叹了口气,“时也?,命也?,因果也?。”
说完,他又笑着摇了摇头,提着灯缓慢前行,身影逐渐融入夜色,等那抹烛火被黑夜掩盖时,人也?没了踪影。
而纪长宁三人顺着了缘所指的方向跑去,后面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杂草足有一人一高,不远处还有悬崖峭壁,瞧着十分危险,三人虽夜间也?能视物还是走的极其小心,脚步未停,一路朝着山下而去。
路菁见纪长宁额头出了汗,自告奋勇道:“你歇会儿,我?来吧。”
“无事?,”纪长宁喘着气回答,“还是快些赶路。”
晏南舟背着了缘的尸首眺望身后,轻声道:“没有追兵,他们应该还未发现。”
纪长宁仰头看了眼夜色氤氲的天,皱了皱眉,“这天怕是要下雨,得快些。”
三人是在逃命,自然没有说笑的心思,气氛有些低沉压抑,同纪长宁说的那般,到半山腰时,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树叶被雨水打的低了头,衣衫被打湿,四周仿佛笼罩了一层雾蒙蒙的薄纱。
大雨模糊了视线,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艰难,淋了雨身上?压着的尸首好似又重了不少,纪长宁的呼吸有些乱了,身上?的伤处隐隐作痛,恍惚间又想到了什么?,若是自己疼痛,那人的痛感怕是更甚,随后扭头看了眼晏南舟,瞧见那人的脸色在雨夜中苍白无比,看不见一点血色。
本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口依旧未出声,只是收回了目光,心中暗道:
他自个儿自作自受,同我?有何干系,疼点好,即便疼死也?是活该。
晏南舟虽不知自己师姐心中所想,可还是从那道目光中看到了烦躁,思索着自己莫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惹人不悦了,忙低着头降低自己存在。
三人迎着暴雨赶路,不知走了多久下了悟禅山,这才发现从这处下山并不是天水境,而是某处不知名的山谷,四面群山围绕,草木茂盛,高大的树木直冲云霄,远处溪水穿过?山谷,雨水落入其中,发出清脆的水声,像是一处被人遗忘的仙境。
纪长宁左右张望,将?背上?僵硬的魏娇娇的尸首放了下来。
“不走了吗?”路菁问。
“不走了。”
晏南舟听见也?停了下来,将?了尘放在魏娇娇身旁,那是一处被矮坡遮挡的平地,没有落雨,能够避身,形成?了这片雨夜之中唯一可栖身之处,仿佛同暴雨隔绝开来。
雨势未小,衣摆上?溅了不少泥点,纪长宁蹲下身替二人擦掉脸上?的雨水,轻声道:“这处风景不错,青山绿水一片幽静,作为?你二人长眠之处,也?是够了的。”
说罢,她起身要走进雨夜之中,手?腕却被人拉人,顺势回头看见晏南舟。
视线下移,晏南舟忙收回手?,轻声道:“你同路师姐歇一会儿,我?去吧。”
路菁看着二人目光来回转悠,却没有出声。
而纪长宁并未拒绝,只是走了回去,寻了块石头坐下。
晏南舟将?衣摆缠入腰间腰带之中,低着头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左右探查了一番,寻了一处最为?合适的地方,幻化出无为?剑开始挖坑,雨水模糊了他的身影,显得不真实。
纪长宁盯着人看的认真,试图去猜想晏南舟的意?图,可没有一点思绪,只觉得是不是世间男子?皆是这般,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珍惜,她有些不悦,只觉厌烦至极皱了皱眉,也?未注意?到路菁凑了过?来。
“你和他和好了?”路菁坐在纪长宁旁边问。
“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吗?”纪长宁反问。
路菁思索了会儿回答,“我?不知道,你受的委屈吃的苦,我?没有经历过?,自然无法回答你这个话题,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刚掉下封魔渊的时候,我?是恨晏南舟的,恨他为?何没有救我?,为?何没有回来,知道期望慢慢变成?失望,失望再变成?麻木,”纪长宁语气平静的开口,一点一滴剖析自己内心所想,“后来去了阅微草堂,认识了赵是安,又经历了这么?多,探寻大道至简,思想也?有所改变,再去思索这件事?便有了不同的见解,剥丝抽茧,事?事?皆有不同,你觉得,以前的我?心悦晏南舟吗?”
“应当是心悦的吧,”路菁皱着眉回想,“从未见你对何人那般上?心。”
“可你之前也?以为?我?心悦薛师兄啊,亦是觉得我?对薛师兄万般上?心。”
这下落到路菁无言以对了,她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道:“话说是这么?说没错,可你说过?啊,你说过?你心悦晏南舟。”
“我?原本以为?我?是心悦他的,”纪长宁扭头看着路菁,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可是如今我?回想起来,发觉也?许那并不是爱慕之情。”
“啊?”
“晏南舟出现之前,山间陵只有我?一个人,无论是春秋冬夏,还是白昼黑夜,皆是我?一个人,”纪长宁眨了眨眼,回想着过?去种种,神?情陷入过?往的眷恋之中,“他陪我?练剑,提灯在山间陵等我?散值,连生?辰日的祈愿都是为?我?,在我?护着所有师弟师妹时,他却担心我?是否会受伤,遇见危险也?总是冲在我?前面,事?事?以我?为?先,数年如一日,以至于我?觉着,他待我?这般好,我?应是心悦他的。”
“长宁,我?听不懂。”路菁一头雾水。
“若是邱小姐不是邱小姐,你还会心悦她吗?”纪长宁也?未解释,只是反问了句。
“自然,”路菁毫不犹豫回答,“无论她是谁,我?都会心悦她,和身份无关只因她是她。”
“那便对了,因为?你心悦邱小姐自然会这般坚定,可我?不是,我?在山间陵长大,师弟师妹们因我?平时太过?严肃而不敢踏入山间陵,平日里只有你时不时会来,大多数的山间陵是冷清孤寂的,可一个人待久了也?会向往热闹啊。”
纪长宁说完,扭头看向了晏南舟,唇角勾起一个浅笑,“我?因晏南舟对我?好朝日相处而日久生?情,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好,许是在那个时候换一个人也?会如此,那晏南舟是不是晏南舟并没有那般重要,他可以是张三李四,亦或是无名无姓之人,总之不过?一个名称,这个名称是最为?不重要的存在,至于怨恨也?只是有怨无恨,怨他为?何孟晚出现后不再事?事?以我?为?先罢了,与其说我?是心悦晏南舟,不如说我?心悦的是那个对自己好的晏南舟,从头到尾,我?心悦的不过?是自己。”
路菁撑着下巴,也?看着暴雨之中挖坑的晏南舟,“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我?和他之间从来分开又谈何和好?被放弃时我?是觉得难过?,但只是一时的,毕竟于我?而言,这世间大多之事?都比男女之情更为?重要,这并不代表我?要断情绝爱,我?任坚信会有那个独属于我?的“晏南舟”出现,可那个人……”纪长宁抬眸看向朝自己挥手?的人,轻笑道:“不会是他。”
注意?到人嘴角的笑,路菁心头一震,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从未认识过?纪长宁,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没有那么?严肃冷漠,更多的是超过?大多数人的洒脱和冷静。
四周安静下来,两尸三人在夜色之中有些诡异,没有人声,只余下噼里啪啦的雨声,晏南舟一身泥污走了过?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没有走近而是担心泥污弄脏纪长宁,刻意?同她避开了点距离,轻声道:“都挖好了。”
闻言,纪长宁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两具尸首,生?前再好看的脸死后也?会变得乌青一片,柔软的皮肤变得冰冷,连都僵硬无比,死并不单单是**的消亡,是魂体和气的消散,是世间再无这个人。
许是看过?太多人离世的场景,纪长宁反而很平静,只是看着他们二人,哑着声开口,“埋了吧。”
路菁起身,作势便要将?魏娇娇的尸首背起来,晏南舟却出声制止,“且慢。”
“嗯?”
晏南舟走近,将?泥污在衣衫上?擦净,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支簪子?插在魏娇娇发间。
纪长宁注意?到了那支簪子?,心头一愣,无意?识看了眼晏南舟。
察觉到纪长宁的目光,晏南舟忙解释,“魏娇娇生?性爱美,可眼下没法只能凑合了。”
明白晏南舟是在对自己解释,纪长宁抿紧唇没有回应。
“还是你想的周到,”路菁点点头,“姑娘家家的,自然得漂漂亮亮。”
这雨没有要小下去的趋势,三人冒着大雨将?了尘二人的尸首小心翼翼放入挖出的土坑之中,连带着那块玉佩也?放在了尘身旁,算是同他做伴。
土壤湿润,雨水不停冲刷着泥沙,三人一身脏污,视野也?被雨水模糊,没有一人出声,只听得见雨水的哗啦声。
雨夜之中纪长宁的目光极亮,她站在土坑边垂眸打量着土坑中的两人,雨水打在他们身上?,这二人身上?的血污都被洗刷的差不多,看着没有一点血色,除了脸色苍白无比,瞧着不过?陷入了一场美梦之中。
她喉间滑动吞咽了唾沫,只觉心绪复杂不已,而右手?边洒下的一捧土似在帮纪长宁做决定,坚定了那些犹豫。
湿润的泥土落在了尘的脸上?,零零碎碎的泥块遮住了那张面容,纪长宁侧眸,只见晏南舟又洒下第二捧土,没有一点声音,她眼睑轻颤抖动了雨水,也?蹲下身将?土壤覆盖在二人身上?,一捧接着一捧,直至彻底将?二人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土壤。
风吹树枝摇曳,夜色暴雨倾盆,似一场痛哭。
堆好的坟墓不过?是个土包,三人似在泥潭中打了个滚,站在路菁砍来充当墓碑的木板前,一言不发。
“该说点什么?嘛?”路菁看向纪长宁。
纪长宁沉声道:“人已经死了,再说其他也?无计于补,倒不如不说。”
“那要不你说几句?”路菁又转到另一边询问晏南舟。
晏南舟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二人生?不同床死却能同穴,极好。”
听完二人的话,路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得,就不能对你们有所期待,你们不说我?来说。”
说罢,她蹲在墓碑前,声音轻快道:“二位,我?与你们相识不久也?无多少交情,可我?信纪长宁,也?勉强能信晏南舟,他们能同二位交好,自是证明你们并非传闻中那般穷凶极恶之人,也?是有情有义之人。”
说着路菁叹了口气,“二位身世我?也?知晓一二,各有各的悲惨,可人都死了,这尘世恩怨也?就一笔勾销就此作罢了,反正无论诸多恩怨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处是个洞天福地,你们在此长眠来世定是能投生?个富贵人家,不愁吃喝,不受风寒,不再受今生?的这些苦楚,好生?享福。”
路菁说完了一通,又后知后觉想到什么?,忙补充了句,“对了,二位若是在下面遇见一个瘦瘦高高凤眼爱看书?的姑娘,可否劳烦替我?向她带句话,就说……就说路菁如今过?的很很好,那些高山平原,湖泊沙漠,我?都替她一一瞧过?了,确是人间奇观美轮美奂,让她莫要担心,哦,还有……”
一旁的纪长宁听不下去,没忍住打断,“你说太多,他们记不住。”
“莫催,莫催,最后一句了,”路菁没好气嚷嚷,又继续:“还有,我?们要去一个极其危险之地,此行危险万分,还望你们能够保佑我?们平安无事?,多谢二位!”
说完路菁还认认真真朝着这处土包鞠了个躬,表情极其严肃认真,做完这一堆后才转身追着纪长宁他们而去,提高声音嚷嚷,“等等我?啊!”
雨未停可夜终将?明。
第182章第一百八十二回
魏娇娇和了尘死亡在整个?仙门之中,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以至于从悟禅山离开?后,还?能听到有人谈及。
因三人都受了伤,于是在天水境歇息了几日,这几日里?,他们便已经听见不下四个?版本:
有的说二人是殉情?的。
也有的说二人自相残杀,悟禅山坐收渔翁之利。
还?得有说那二人压根没死,尸首消失不过是编撰的谎言罢了,实际上魏娇娇被人练成炉鼎,而了尘则是被云水救下,毕竟虎毒不食子?呢。
甚至更离谱的还?有人传云水当年同?那噬日楼圣生下的是一对双生子?,也就是魏娇娇和了尘,他负了朱羡又担心这二人影响修行,便大义?灭亲。
可?无论哪个?版本,无不以死得快,实在是大快人心结尾。
毕竟与他们而言,他们一个?是宗门叛徒,一个?是魔修妖女,无人去关心二人过往所经历的悲惨命运,更不关心造成今天种种的罪魁祸首是谁。
白日里?,路菁总爱乔装一番往人堆里?凑,听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仙门弟子?大谈各仙门的逸闻趣事?,晚上再当笑话说予纪长宁他们听。
她爱热闹,又是静不下来的性子?,哪怕纪长宁让她好生待在院子?莫要出去,免得引人注意,路菁也只是嘴上应答,实际上白日还?是一溜烟没了人影,以至于了尘之前租下的那方小院中,就剩纪长宁和晏南舟。
不过说来也奇怪,已过了两日,晏南舟就乖乖待在屋里?并未出来过,他是修士又结了丹也不像纪长宁那般还?需要靠普通吃食饱腹,便一点动?静没有,这点上倒比路菁让人省心多了。
纪长宁这么想着。
她站在窗边探头看了眼晏南舟紧闭的房门,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若不是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安静的仿佛没有人一般。
看了好一会儿,纪长宁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她站在晏南舟的门前,抬手欲敲门,却听咯吱一声,门被从里?打?开?。
看见站在自己门前的纪长宁,晏南舟有些紧张,轻声唤了句,“师姐?”
“你要去哪儿?”纪长宁收回手问。
“壶里?没水了,我去打?点水。”晏南舟乖巧的回答。
听人这么说,纪长宁才注意到他手中拎着一个?茶壶。
“师姐来找我可?是有事??”晏南舟小心翼翼询问,眼中充满着期待。
纪长宁看着人沉声道:“你将下在我身?上的混沌两仪符的咒法解了吧。”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晏南舟神?情?慌乱,整个?人变得极其不安。
“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也不想同?另一个?人的生死绑在一起,你以后莫要做让我困扰之事?了。”纪长宁皱了皱眉。
晏南舟张口本欲解释,可?转念想到什么,又垂眸道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语毕,他右手指尖凝聚了一道金色灵光,在空中许化了一道符咒,符咒直直飞向了纪长宁眉心,消失不见。
“有劳。”纪长宁的语气客气疏离,“你好生养伤,若伤势过重,明日也不用跟着我们去封魔渊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纪长宁转身?便要离开?,可?刚一转身?手腕便被人握住,她被这力度拉着转回去,脸色已经有些不悦了,晏南舟忙松开?手,有些不确定询问,“师姐,你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封魔渊吗?”
“我若不许你会如何?”
晏南舟没回答,可?目光却已说明了一切。
“既然无论如何你都会跟着去封魔渊,与其让你偷偷摸摸不知又做些什么,还?不如同?行,”纪长宁解释,“况且你说的有理,封魔渊危机四伏,多一个?人便多一分保障,你都不怕死我又何必拒绝呢。”
这话说的有些绝情?,晏南舟脸色变得难看,却还?是勉强笑了笑,“师姐,利用也好,厌恶也罢,无论如今你对我是何看法,我皆没有异议,我知晓自己所犯下的过错,也知晓无法弥补,如今的我早就不配得到你的原谅,我不奢求什么,只盼着你所愿皆成,平安喜乐。”
“你若离我远点,我能更开?心些。”纪长宁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让晏南舟难过的话语。
果?不其然,晏南舟脸色苍白,可?还?是轻声道:“抱歉,这个?做不到。”
“呵。”纪长宁冷哼了声。
这时,院子?大门被人推开?,路菁走了进来,看着二人,好奇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纪长宁并未回答,而是扭头老丈人,脸色一沉,不悦质问,“你又去哪儿了,不是同?你说莫要到处乱跑,若是被人认出来该如何?”
“你且放宽心,我这般小心谨慎,怎会被发?现,”路菁信誓旦旦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我这次可?是大有收获,我同你们说……”
路菁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二人走来,可?刚行两步晏南舟耳尖请颤,脸色一变,抬手一挥,一支风刃笔直贴着路菁的耳边飞去,割掉了鬓角的细发?,吓得路菁声音瞪大了眼,连话都戛然而止。
她吞了口唾沫,心有余悸怒吼,“晏南舟,你抽什么疯呢?”
晏南舟没有说话,只是浑身?戒备,目光凌厉的盯着大门的方向,厉声询问,“阁下既然跟了一路,想必也是累了,不如赏脸进来吃口茶,消消暑气?”
话音落下,路菁脸色震惊不已忙转过身?看着大门的方向,难以置信自语,“不能够啊,我已经极其小心了,哪儿来的人啊?”
纪长宁亦是未说话,可?右手已经开?始准备化剑了。
在三人的注视下,那躲藏在门外的人往右迈了一步,随后缓缓走了出来。
“林见殊?”路菁惊呼了句,“你跟着我干嘛,不对,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明明那般小心谨慎。”
突然出现的林见殊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他脸色惨白,嘴唇干燥,整个?人瘦了许多,脸颊两侧凹陷,颧骨高高突出,就连眼底都是一片青黑,瞧着像是被吸干精气的行尸走肉,让人难以想象,这是那个?惯爱装模作样?的花蝴蝶。
他听着路菁的询问,低声咳嗽着,哑着声回应,“我在你衣衫上洒了空蝉谷特有花粉,无论你在哪儿,也都能靠花粉的味道寻到你。”
路菁忙抬起双手左右嗅了嗅,也未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自顾自嘀咕,“什么花粉,我怎么没闻到?”
“抱歉。”林见殊掩唇咳嗽。
见人咳的脸色都涨红了,纪长宁这才出声,“林少?谷主来此有何指教?”
林见殊将喉间涌上的血腥味压了下去,思索片刻,声音极轻道:“我听闻,魏娇娇和了尘的尸首不见了。”
纪长宁点头承认,“是我们做的。”
“我就知道,”林见殊低声笑了下,“魏娇娇……在哪儿?”
对面三人都没说话。
“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儿。”林见殊眉眼间满是悲痛。
路菁见人这样?有些心软,上前一步安慰,“不是,你别这样?……”
“我们把她埋了,”纪长宁打?断了路菁的话,后者转过身?来,她并未在意,只是看着林见殊一字一句道:“和了尘埋在一起。”
林见殊愣了愣,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多谢。”
说罢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重,背影有些单薄。
“你不问她葬在何处吗?”纪长宁唤住人又问了句。
脚步一顿,林见殊停了下来,背对着三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听有些虚弱无力的声音低声传来,“不了,我就不去打?扰她和了尘的清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声音消散在风中,人影也渐行渐远,无人注意到那背影有些颤抖,连脚步都有些蹒跚,直到走出很远,林见殊才摇摇欲坠倒向一旁,忙用手撑住墙壁,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满头冷汗,眉头紧皱,随后,吐出了一口血来。
猩红的鲜血粘稠至极,滴落在地上还?拉扯出一段血丝,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开?了,带来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朱厌收回沾满鲜血的手,血液顺着他的五指流下,指缝中甚至还?夹杂着碎肉,配上他满面阴翳的神?情?,令跪在下方的魔修弟子?瑟瑟发?抖,声音颤抖,连话都不成字。
“你再说一遍。”朱羡的声音含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好似下一刻便要爆发?。
跪在下方的众弟子?不敢贸然开?口,毕竟刚刚接话的那人就是这般惨死在他们眼前,他们战战兢兢,因极度的恐惧,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说!”
底下的弟子?浑身?战栗,却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的开?口,“佛子?……在悟……悟禅山……受到伏击,已经没了……”
“砰——”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
周围的弟子?见状,连忙跪了一地,高喊着,“主上息怒,主上息怒,我们本想阻拦佛子?,可?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两名女子?,我手下的人并非那二人的对手,便让他们逃脱了。”
朱厌目光阴冷,眼中含着滔天恨意,咬牙切齿道:“尸首呢?”
“未……未寻到……呃……”
话音未落,那人便被一股极强的魔力扼住脖颈高高举起,他双腿在半空中用力蹬动?,双手紧紧挠动?脖颈,脚部因窒息而涨的通红,嘴唇开?合,极其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主……主上……饶命……”
“要你们有何用!”朱厌发?了痕,嘴角抽搐,右手一挥用力将这人砸向柱子?,柱子?碎裂成了几段,那人瘫软在角落里?,双目圆睁,口中涌出鲜血,顿时没了气。
眼见又死了一个?,其他魔修更是心慌,忙不安求饶,“主上饶命,主上饶命!”
心中的暴怒压制不住,朱厌双瞳通红,神?情?癫狂,厉声怒吼,“滚出去!”
众魔修连滚带爬一窝蜂朝着大殿外跑去,偌大的大殿显得空荡荡的,所有声音都听不见,安静的让人感到恐惧。
朱厌跌坐在椅子?上,仰头靠着椅背,用手背遮住了眼睛,发?狂变红的眼眸极其瘆人,他看着头顶失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犹如自言自语般低语,“你这儿子?终究是同?你一样?,毁在了一个?情?字上。”
叹息声若有似无,好似被万魔塔外的那些冤魂哭喊的声音盖住,层层叠叠的黑雾笼罩着四周,仿佛整片天都暗了下来。
突然,在这篇黑暗之中亮起了一个?火星,火星越来越亮,原是被点燃的香燃起来的火星,花光转瞬即逝,才刚刚照亮了一会儿那火光便被毁灭,变成了缕缕青烟。
易上鸢抖了抖香灰,朝着万象宗历代宗主的排位上了香,这才不急不慢转身?开?口,“了尘和魏娇娇当真死了?”
“嗯。”前来回禀情?况的楚桁应答了声。
“这云水也是个?狠人,亲儿子?都下得去手,”易上鸢皱了皱眉,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抿了口才想起来屋里?还?有其他人,假意询问,“喝杯?”
楚桁摆摆手拒绝,“不了。”
见人拒绝易上鸢也没有强求,只是仰头饮尽又斟满酒杯,示意人坐下,又问,“听说,晏南舟出现在悟禅山?”
“嗯。”
“只有他一人?”
才刚坐下便听见易上鸢这么问,不由抬眸看着对面这人,犹豫了会儿回,“后面还?出现了两名女子?,不知是不是一伙的。”
“两名女子??”易上鸢用指腹轻点着杯壁,若有所思,“可?知是何人?”
“不知。”楚桁摇了摇头,目光真诚,半点看不出说谎的迹象。
易上鸢眯了眯眼,轻声道:“你此行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楚桁朝人点了点头起身?,才行两步又停下,转过身?询问,“易师姐,你说晏南舟为何要杀叶师兄啊?若是报仇,不应该杀古圣师叔吗?执法堂同?天一峰不在一处,他既然都逃脱了又为何要去天一峰杀了叶师兄?还?有那些追捕的弟子?,并未同?他结怨,他能拼死去救娇娘子?,为何会对这些弟子?痛下杀手,这不是很奇怪吗?”
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易上鸢掀起眼帘,目光中有楚桁看不懂的深意,二人对视都没出声,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好一会儿易上鸢才收回目光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语气淡然道:“他有魔心,受心魔控制失去本心做出这些事?也实属正?常,你为何今日会这般问,莫不是那逆徒同?你说了些什么?”
楚桁看着人,轻声回答,“只是有些疑惑罢了,那不打?扰了宗主休息了,我先回天元峰了。”
看着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易上鸢的脸色这才变得阴沉。
下了天一峰,楚桁神?情?也是凝重万分,他转身?眺望着被云雾遮挡的山峰,心中满是不解,明明一开?始最不相信晏南舟弑师叛逃的人是易上鸢,甚至同?人争执,可?刚刚那番话明明却并非那个?意思,莫不是因为时间太久,连易上鸢认为是晏南舟所为?
思索许久,楚桁心中没有一个?结论,不由想到在悟禅山时纪长宁他们同?自己说的那番话,越发?觉得此事?不简单,定是有一个?潜藏在暗处的人在推动?整件事?的发?展。
这个?人杀了叶师兄,残害那些弟子?,并且嫁祸给晏南舟,无人怀疑,非一般人所能做到,布局良久心思深沉手段毒辣,定是有所图谋,可?所求是什么?
万象宗乱套?
晏南舟的神?骨?
亦或是宗主之位?
楚桁眉头紧皱,一个?令他怀疑却难以置信的名字浮现。
那三个?字是——易上鸢。
第183章第一百八十三回
暑气正盛,不过刚刚天明,已经能感受到吹来的风中夹杂着?的热气,钻入衣襟中,虽有树荫遮挡,可?依旧令来人出了一点薄汗,等到了山顶,猎猎的山风吹来,消散了一身的暑气,只剩汗水干在身上的粘腻感,不大舒适。
来人左右张望着?,终于西面的山崖边寻到了自己想寻之人,无奈叹了口气,一边走去一边没好?气道:“你何时才能知道听话二字怎么写?”
听见?声音正在盘腿冥想的邢可?道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瞧清来人是谁后,也咧嘴笑了笑,学着?人语气反问,“你何时才能找不到我啊?”
谢无恙被人这语气逗笑了,走近了些才看见?,他?面前幻化出了大大小小约十块星次盘,星次盘的运转不似以往那般有规可?循,而是一致朝着?正坎的方位转动。
星次星宿的运转一向不在谢无恙的擅长之中,他?站在星宿阵外,看着?被流光溢彩星盘光芒照射着?的邢可?道,轻声询问:“你这又是在算什么?”
邢可?道抬眸怯生生看了眼一眼,并没有回答。
大多数时候,邢可?道性格和他?柔弱的外表看起来差别极大,极其的固执犟脾气,若是他?不想回答的话,任凭别人说?破了嘴,他?也一个字不会说?出来,好?似一个天生的哑巴。
相识这般久,不能说?了解十成,了解六七成还是有的,故而谢无恙也未逼他?,只是放轻了声音,“你知道的,只要你不说?,我就?一定不会问,你不要这般怕我生气。”
“我瞒了你这么多事,你当真一点也不气?”邢可?道仰着?头,呆呆问。
“你也知道自己瞒了我许多啊,”谢无恙哭笑不得,“我生气能如何,我生气你就?会同我说?吗?”
“不可?!”邢可?道想也没想拒绝,语气之坚定,态度之决绝。
“行了,知道天机不可?泄露,”谢无恙并未放在心上,“你算得如何?可?有结果了?”
“唉,”提及此事,邢可?道情绪低落下来,耷拉着?脸叹气,“死局,无解。”
“即是死局,还算它做甚?”
邢可?道没说?话,只是看着?谢无恙,随后站起来从崖边走到阵法外围,蹲下身微微仰视,歪着?头反问,“谢无恙,你说?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件事上,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却仍然不服输,一次次重来?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意义?”谢无恙重复了一遍,摸着?下巴思索,随便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分别用手?指划出一道,随手?一拋,划有印子?的石头皆朝上,他?指着?这个结果开口,“你觉得再来一次,还会是这个结果吗?”
“嗯?”
谢无恙并不是真的要人回答,而是自顾自又仍了一次,这次的结果和第一次完全?相反,没有印子?得那面在下,他?又接连扔了几次,结果并未完全?一样,可?邢可?道眼中的茫然却消失殆尽,变成了恍然大悟,好?似明白此番用意,讶异道:“正是因?为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才要一次次去尝试。”
“对,”谢无恙将?石头丢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同你每次卜卦一样,没开始前你都无法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卦象,那人也是,即便失败了一次,可?谁又能确保重来一次还是输呢?”
“谢无恙,”邢可?道捧着?脸,一脸佩服的神情,“你好?生聪慧,是我遇见?第二聪慧之人!”
“第二?”谢无恙眯了眯眼,“合着?还有个第一?”
“纪长宁啊!”邢可?道眼睛一亮,连说?带比划将?人夸了一通。
“我发现你好?像对纪长宁的评价格外高,”谢无恙感到纳闷,不解地?问,“你二人分明没见?过几次。”
“她不同,她同所有人都不同,我算不出她的命格,越是这般,越让我好?奇。”
许是邢可?道的目光太过认真,一时之间?,谢无恙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随意寻了个话题,“行了,歇会儿再算?”
邢可?道有些犹豫,并未做出抉择。
谢无恙步步紧逼,“罢了,你若不去那我带回来的吃食怕是只能扔掉了。”
说?罢,谢无恙作势转身离开,他?一走邢可?道便急了,慌里慌张起身直直往前扑去,嘴里还不忘嚷嚷,“等等我,谢无恙,你等等我啊。”
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结果的谢无恙笑出声,转过身一把接过扑过来的人影,随意揉乱了怀中之人的头发,语气带笑道:“小师叔,你这般馋嘴,该怎么修行啊,也不怕出去被人欺负了。”
“不是还有你吗,”邢可?道的声音稚嫩,充满着稚子单纯的心性,叫人生不出一点厌恶,“我若是遇见什么危险,小谢一定会保护我,对吧!”
这抹笑太过耀眼,令谢无恙心头微怔,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动作极轻的点头应答,“嗯。”
“我就?知道,只要小谢在我什么都不怕,小谢就?是天底下最最厉害之人。”
“行了,快别刷宝,”谢无恙哭笑不得敲了敲人脑袋,“山上风大,还是快些下去吧,省得你又头疼。”
“谢无恙,我给你说?……”
说?笑声融在风里渐渐消失,那两道身影也变成一个小点,四周安静下来,无人注意到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几块星盘轨迹发生了变动,像是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山风猎猎,吹落了枝头的绿叶,绿叶随着?风吹拂的频率摆动,想浩瀚无垠的海平面上摇曳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不知来处,不知去向,孤寂无趣。
段霄将?目光从落入茶杯中的绿叶上收了回来,微微皱眉,这才看向对面之人,语气平静的开口,“师叔寻我可?是有事?”
于天抿了口茶,闻言忙放下茶杯看向段霄,轻笑道:“庄主闭关?前交托了,这庄里大大小小的事宜皆得告知你一声,这不,此次去悟禅山发生了些事,自是也得让你知晓。”
段绪风闭关?前特地?吩咐了这么一句,虽没明说?,可?众人心里皆心知肚明,明白是想借此机会放权给段霄,这不管各自心中如何想的,明面儿上的功夫得做好?,故而来寻段霄的人越发的多,于天回来小两日了,也是今日才见?到人。
“悟禅山?”段霄皱了皱眉,“我确实有听说?一些,了尘他?们不是死了吗?此事莫不是还有蹊跷?”
“并无蹊跷,只是有些麻烦。”
于天将?在悟禅山发生的种种说?了一遍,说?完还不忘同人探讨,“你说?这二人究竟是谁?年轻一辈的剑修中,除了晏南舟未有这般能耐之人,难不成不是年轻一辈的?”
“不可?能,不可?能,”话音落下,于天又摆了摆手?自己否定了自己猜想,“有名有姓能有这般能力的剑修除了陨落的归隐的,其他?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出来,无一人对得上号,那这人究竟是谁?”
听人这么说?,段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抿着?唇思索了会儿,轻声道:“师叔可?还记得此人身形特征?可?能画下来?”
“当时情况危急局势混乱,怕是会有所偏差,不过姑且可?以一试。”
于是,段霄忙起身回了屋里取了笔墨纸砚在石桌上铺好?,再替人研磨这才将?浸满墨的毛笔递了过去,站在一旁看着?。
于天的丹青在整个不二山庄乃至整个仙门百家都是数一数二的,寥寥几笔便能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轮廓来,画中之人虽没有五官,可?那身形动作,还有周身气势,无不同当日在穿云山庄耍了段霄一通的那个女子?即为相似。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这女子?便同记忆中的那双眼重合,段霄眯了眯眼睛,轻声自语,“果然是她。”
“你识得此人?”于天扭头询问。
“有过一面之缘,她当时救了路菁,”段霄并未直面回答,而是搪塞了句,随后继续道:“若是没猜错与她同行的那名女子?应当是路菁。”
“路菁?”于天皱着?眉思索一番,才想到此人是万象宗那个弃徒,脸色骤变,一拍桌子?怒吼,“我就?知道万象宗这群人一肚子?坏水,此事八成于他?们脱不了关?系,我还耐闷楚七会这般好?心来帮忙,合着?都是障眼法!”
“不对,”段霄想了想否认,“此事应是同万象宗没有关?系,万象宗再如何护短也不会任由门中弟子?做出这般有损名声之事,而且我听师叔所言,这二人好?似只是为了救人,没有其他?过多用意。”
“那这人究竟是何来头你可?心中有数了?”
段霄拿起那副墨迹未干的画卷仔细看了看,一个人影在脑海中浮现,他?薄唇禁抿,摇了摇头。
“无妨,只要不是冲咱们来的,是人是鬼也不重要,”于天并未注意到段霄的一瞬间?失神,起身道:“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有事便先行一步,少庄主好?生休息。”
“我送送师叔……”
“止步,”于天抬手?制止,“旅途不远,不必相送。”
段霄颔首,望着?人离开。
“师兄,师兄!”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来人慌慌张张,同迎面而来的于天撞了个正着?,后者被撞的后仰踉跄了几步,忙扶住树干站稳,怒目圆睁,声音带火气怒吼,“杭闻!”
被撞了个屁股蹲呢杭闻听见?声响,也顾不上尾脊骨是不是断了,一边龇牙咧嘴揉着?尾椎骨,一边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小声赔不是,“于师叔,我走的有些快未瞧见?你,没撞到你把,不如我替你瞧瞧!”
说?着?便要伸手?替人查看起来,于天一把甩开人,怒气冲冲道:“你给我站好?了!你说?你这一天天冒冒失失的,今日修炼了吗?拳打了吗?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就?来烦少谷主,我看你是真的太闲了!”
杭闻低着?头挨训,余光则看向一旁的段霄求饶,眉头一皱,嘴巴一瘪,眼中满是期盼,段霄没好?气笑了笑,走过来打断了于天即将?开启的长篇大论,“师叔不是还有事吗,不如先把事做了,这训人何时训都行,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于天点头应答,随后扭头恶狠狠瞪了杭闻一眼,“今日就?先放过你,往后可?不准这般冒失!”
“我记住了,师叔慢走!”杭闻乖巧至极,连连点头。
一直等人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杭闻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八成又得被罚去扫大堂,每次被罚打扫大堂,手?脚都跟不是我的似的,得歇个十天半月的。”
杭闻嘴没停过,见?段霄没搭理他?也不气恼,自顾自跟着?人身后走过去,刚坐下就?看见?摊开在桌面上的画卷,“这是什么?”
“你别……”
段霄制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就?被杭闻侧身避开,眼睁睁看着?人拿起那副画左右端详起来,时不时还偷摸看一眼段霄,
那一眼中包含太多情绪和深意,复杂到段霄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由问,“你做甚这般看我?”
“师兄,”杭闻放下还未干的画,面带犹豫,张了张口欲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开始不说?的好?。”
“杭闻,”段霄脸色一沉,语气带了警告,“你最好?在我动手?前快些说?的好?,省得自讨苦吃。”
“别别别,”杭闻缩了缩脖子?,“君子?动口不动手?,莫要事事都靠武力,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且等我想想怎么说?。”
“咔嚓。”毛笔被折断的声音。
杭闻脖子?一疼,摸了摸鼻子?假笑,“师兄,看不出来你为人还挺痴情的。”
“嗯?”段霄疑惑。
“这偷摸画人画像,若不是我今日撞见?,怕是你满腹少男心事无处诉说?。”
“谁的画像?”段霄不解。
“纪长宁啊,”杭闻指了指桌上那未画完的画像,“虽未画完但这怎么看都是纪长宁啊。”
闻言,段霄心中一怔,拿起那画像左右端详,觉得画中之人有些像,又有些不像,皱着?眉反问,“你当真觉得这是纪长宁?”
杭闻摸着?下巴凑过去左右瞧了瞧,不确定道:“我虽同万象宗这位大师姐没见?过几次,但这身形瞧着?应是她没错。”
此话落在段霄心中,好?似掀起惊涛骇浪,他?眉头紧皱,垂眸思索,自言自语,“难不成这死去的人当真可?以活过来?”
“师兄?师兄”杭闻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见?没有反应,又提高了点声音,“师兄?”
段霄掀起眼帘白了人一眼,一掌拍在人手?背,“做甚?”
杭闻收回发红的手?,唯唯诺诺道:“这般凶,怪不得只能睹画思人。”
“我同纪长宁并非是你想的那般。”犹豫了会儿,段霄还是出声解释,“我对她有钦佩有欣赏,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是吗?那你为何总是提及她?”
这人语气摆明了不信,段霄又道:“男女之间?并非只有情爱的,她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和朋友,我与她相交从不是贪图什么,此事说?与你听你也不懂。”
“反正为情所困的不是我,”杭闻不以为然,自顾自倒了杯茶水,随后恍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记得以前听于师叔说?过,你同纪长宁之间?好?像有……有什么来着??”
话音未落,段霄脸色一僵。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一道惊呼声直冲云霄:
“什么!我师姐和段霄有过婚约!!”
群鸟纷飞,一团乱麻。
第184章第一百八十四回
晏南舟这一嗓子?把山林间?的?群鸟吓得四处乱窜,鸣叫在四周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连树梢的?枝叶都抖落下来?,纷纷扬扬落了路菁一身。
她没好气?的?将枯叶从头上拿下来?,没好气?看着人训斥,“你能小点声不,声儿再?大点,这林子?都得被你震飞,再?说了,这不是?你要问?的?吗?”
“可我从未听过师姐和段霄有?婚约一事。”提及刚刚知晓的?消息,晏南舟的?脸色跟涂了一层煤灰似的?,黑的?难看,甚至含着些许自己没注意到的?酸意。
路菁掏了掏耳朵,不以为?然,“你知道还叫什么秘密,前宗主和段霄他爹不知道那根筋不对,胡乱点的?鸳鸯谱呗,他俩压根没见过面儿,长宁一心只有?练剑,压根不在意段霄是?谁,听闻此事后?二?话不说便给拒了,旁人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偶尔会拿出?来?打趣两句罢了,若是?刚刚同你闲聊几句,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晏南舟目光阴狠,一字一句好似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段霄他算什么,怎配同我师姐有?过婚约!”
“喂喂喂,”路菁没好气?白了人一眼,“人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在这儿骂骂咧咧的??再?说了,人段霄好歹是?个?少?庄主,他爹死了,他就是?庄主,要身份有?地位,要样貌有?修为?,他不配难不成你配?”
路菁一向对晏南舟没有?好脸色,如今说话更是?不用顾及其他,说话半点不留情面,“你如今一无所有?,人人喊打,就这样想讨好我家长宁我还嫌你不够格呢。”
“路师姐说的?是?,”晏南舟也不生气?,好声好气?同人说话,慢慢挪到路菁身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我知道我如今说什么路师姐也不会信的?,不过我待师姐的?情意不假,盼师姐平安的?心更是?不假。”
“千万别,”路菁抬手制止人的?话语,“你说的?这些同我可无关,你犯的?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原谅的?,总之?我和长宁是?一条心的?,她如何待你我便如何待你,你也别妄想我会替你说好话了。”
自己心思被拆穿,晏南舟也不显得窘迫,笑着同人低语,“过去种种确实是?我咎由自取,无论师姐如何骂我辱我,我绝无异议,不过是?讨个?机会罢了。”
“长宁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她没给你一剑已经是?看在多年同门之?情的?面子?上了,依我看你还是?见好就收,别自以为?是?了,”路菁摇了摇头,一副好心劝慰人的?模样,“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她心中有?你时,你是?个?宝,心中无你时,你便是?路边一棵草。”
“一棵草也不错,至少?能入她的?眼。”晏南舟笑眯了眼,半点没有?贬低自己的?局促,举止大方,言行得体,端的?就是?不骄不躁的?气?度。
听着这话,路菁扭头瞪大了眼睛打量身旁之?人,无言以对,只能无声竖个?大拇指以示钦佩。
二?人闲谈时,纪长宁走了过来?,什么也听不清,只看见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她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哦,他在问?我唔唔唔……”
路菁未说话的?话被晏南舟伸手捂住,一个?发出?呜咽的?嚷嚷声,晏南舟并未觉得任何不妥,甚至还笑着抢过话头,“没什么,路师姐再?问?是?不是?过了这座山就到东魆境的?地界了?”
纪长宁明白这二?人定是?背着自己在说什么,却也懒得拆穿,点点头算作应答。
“那咱们到时候要怎么进去啊?”路菁挣脱来?晏南舟捂住自己的?手,也凑了过来?问?。
闻言,纪长宁并未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魏娇娇誊写的?那本册子?翻看起来?,路菁和晏南舟对视一眼也凑了过来?。
也不知是?时间?太久还是?魏娇娇本就没记清多少?,册子?内容并不算多,有?的?地方甚至前后?不连贯,读起来?有?些吃力。
“这写的?什么呀?”路菁挠了挠头,满头雾水,“妖不能进,魔不能进,修士也不能进?那不就是?谁都不能进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类可以进。”晏南舟沉声回答。
“什么?”
“人。”
“人。”
二?人异口同声,晏南舟看了纪长宁一眼,后?者并未搭理他,他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
路菁并未注意到这二?人之?间?的?“刀光剑影”,听完这话整个?人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魏娇娇写错了吧,那地儿可是?封魔渊,大能一人前去都不一定能完好无损的?离开,更莫说这是?在封魔渊深处,那虚空之?眼究竟是?个?什么名堂咱们都不清楚,万一是?龙潭虎穴呢?咱们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怎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进去?这和天方夜谭有?何区别?”
这话说的?不好听却是?再?实际不过的?道理,饶是?纪长宁再?聪明也想不明白,可她信得过魏娇娇,魏娇娇平日里不大正经,可在大事大非上却拎得清,段然不会胡编乱造用来?糊弄他们,她既然这般写,便说明玄翊的?书中便是?如此写的?。
再?者说,人如今也没了,也没法找魏娇娇询问?,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思及至此,纪长宁将册子合上重新揣回兜里,沉声道:“不管如何,先进封魔渊再?说。”
路菁看了人一眼,犹豫了会儿,还是一把拉住人手腕将人拉到一旁,眉头紧皱,神情凝重,只是严肃至极的看着纪长宁。
晏南舟看了二人一眼,知晓她们有?话要说,极其识趣的?离远了些。
纪长宁则是看着欲言又止的路菁,不解道:“怎么了?”
“长宁,”路菁张了张口,咬着嘴唇不知如何说,犹豫不决,还是?轻声道:“咱们别去封魔渊了,可好?”
“为?何?”纪长宁眼中满是?疑惑,像是?不明白路菁为?何会这般说,“咱们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去虚空之?眼吗?”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心慌,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反正我说不上来?,”路菁皱了皱眉,神情满是?担忧,“况且,你不是?一直想过随心所欲不受拘束的?日子?吗,如今不是?正好可以实现吗,干嘛还非得去冒险呢?”
纪长宁没说话,只是?看着路菁,那双眼中包含太多复杂的?情绪,她并未解释而是?反问?了句,“你不想再?见到邱小姐吗?若是?虚空之?眼当真能够扭转时空,改变过去,那就可以避免重蹈覆辙,你难道不想吗?”
“我是?想再?见她,可是?……生死轮回,万物?更新,周而复始,自有?规律,一切皆有?定数,不应强求啊,我们此举无疑逆天而行,与天相争……”
“我就是?要逆天而行,”纪长宁脸色一沉,冷声抢过话头,“天道可轻易掌控他人生死,那我们为?何不能改变过去?生死自有?定数,可又是?谁给了定数?许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有?此机会,已经到了今日,你莫不是?想要放弃?”
纪长宁很难解释,她明白路菁的?好意,可是?可离虚空之?眼越近,越有?一股力量在指引她,指引她一定要去,仿佛只要进到虚空之?眼,她心底深处那些谜团便能得到解答,自己的?身世也变得明朗,那个?时常出?现在梦里的?妇人身份,也会变得清晰。
这不单单是?为?了完成对袁茵茵的?许诺,更多的?是?想要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去。
“长宁……”
路菁有?些愣住,她看着纪长宁的?眼睛,有?些发红,深不见底,恍惚间?,她好似看到了纪长宁的?执念和心魔,原来?当太过执着于某件事时,心性也会受到影响,心魔也就应势而生,许多人一念之?差造成过错便是?这般。
张了张嘴,路菁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笑了笑,“你说得对,这一路走来?历尽艰难险阻,到了今日岂有?后?退之?理,前方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你纪长宁在我便舍命陪君子?,不就是?封魔渊吗,咱们闹他个?天翻地覆。”
“路菁,”纪长宁心中感慨万分,却明白她们之?间?无需太多言语,有?时一个?眼神和笑意足以表达所有?,“多谢。”
“你我之?间?就不必言谢了,”路菁抬手拍了拍人肩膀,“以前还在万象宗时你便帮了我许多,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咱们还在落霞峰,我夜里发热险些撑不过去,是?你守了我一宿将我从阎王爷那处抢了回来?,你哪次不是?为?了我不顾生死,我虽不说可心里都记着,这些年我欠你良多,只要你想做的?,哪怕是?豁出?去我路菁这条命……”
“胡说八道什么呢,”纪长宁皱着眉不悦打断人的?话,“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我们都会好好的?。”
路菁眼睛眼睛通红,声音哽咽却还是?点了点头,“对,咱们都得好好的?。”
“别胡思乱想,天色不早了快些动身吧。”
望着人背影,路菁在心中补全了那句话:
哪怕豁出?这条命路菁也会护好纪长宁!
第185章第一百八十五回
近些日子,仙门之中发生了?诸多事,事情闹得虽大,可实际上?并未在普通人之中掀起半点风浪,毕竟比起那些遥不可及的仙门争端,大家?更关心?自家?门前的一亩三分地,担心?吃饱穿暖之事。
木兮镇地处偏僻,接受消息更是比其他地方慢上?不少,都过了?好几日才有人开始谈及悟禅山那众仙门伏击妖魔一事,说书人惊堂木一拍,跟说话?本似的引得众人驻足听上?几句。
正说到两神秘女子从天而降勇斗云水大师时,人群最外围停了?个人,听了?好一会儿才扒开人群离开。
穿过人群,走进小巷,虽没有集市上?那般热闹,却?不停有人笑着问好,他们脸上?挂着笑,一口一句袁大夫,哪怕袁茵茵连连摆手拒绝,可到阅微草堂门口时,手上?已经被人塞了?不少东西。
她?需得将所有东西单手抱着才能勉强打开门,推开门,阅微草堂院中的那棵樟树枝繁叶茂,光影透过枝叶打在院中,星星点点美轮美奂。
风一吹,枝叶随风摇晃,屋檐下赵是安做的那排木制风铃,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恍惚间好似什?么都没有变,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失神,袁茵茵愣了?会儿才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绪,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东西放好,又开始每日重复繁琐的清扫工作。
阅微草堂不算小,她?师兄爱干净,在时每日都得清扫一遍再?开始看诊,这个习惯保持了?许久,以至于哪怕只有袁茵茵一个人,她?也没有中断过,虽说一个人费时费力了?些。
前些日子,隔壁的大婶劝她?雇几个人,反正阅微草堂如今生意不错,也不缺这点钱,可袁茵茵拒绝了?,旁人不知,她?却?最为了?解自己师兄,他将阅微草堂视为家?,家?里怎会容忍其他人的存在,这么多年唯一闯进来的,也不过一个纪长宁。
提及纪长宁,袁茵茵在心?中叹了?口气,埋头清扫完已经快晌午了?,她?推开赵是安的屋子,屋里干净整洁,并未积一点灰尘,只是灰暗弥漫着长久未有人居住的冷清罢了?。
屋中放了?赵是安的灵位,面前供着香烛花果,青烟缕缕,不显诡异恐怖,反倒有几分雅致。
袁茵茵拔掉没剩多少的香重新燃了?香,然后看着灵位上?的字发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师兄……”
声音有些沙哑,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才又重新开口,明明只是一些琐事,可袁茵茵却?事无巨细一一同?赵是安分享,可注定无人回答。
话?说完,屋里又再?次陷入安静,好一会儿袁茵茵才又出声,“也不知纪长宁在做什?么。”
此时恰逢一阵风,香灰抖落下来,好似在回应袁茵茵的话?。
“说了?半天你?没有一点反应,一说起纪长宁你?就来劲儿,”袁茵茵嗔怪了?句,又起身?将那香灰擦拭干净坐了?回去,没好气道:“你?若当真心?悦她?,不如好生庇佑一下她?,我?不知她?要去做什?么,可定然是凶险万分,她?是有大能耐之人,我?劝不住她?,你?在天有灵就保佑她?平安无事。”
说着说着,袁茵茵更像是在自语了?,也没个思绪,想到什?么说什?么,她?说自己一开始并不讨厌纪长宁,不过是害怕纪长宁夺走赵是安罢了?;说纪长宁应是过得不好,连痛极了?都忍着不哭出声;说自己医术精进不少,称得起一句袁大夫了?。
最后,困意袭来,也不过化为一句,“师兄,我?想你?了?……”
屋里再?次陷入安静,微风吹过,白色的蜡烛滴落下来,犹如落下了?一滴泪。
嘀嗒。
水滴落在水面上?,水痕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泛起了?道道涟漪,水中倒映出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纪长宁左右张望着,有些不知身?处何?方,四周雾气氤氲,寂静无声,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水滴声,一滴一滴,萦绕在耳边。
她?踩着雾气前行,可前方的道路看不清方向,整个人被雾气笼罩,不知走了?多久,不远处出现了?一扇门,推门而入,浓郁的白雾消散开,露出了?雾气之后的景象,枝繁叶茂的樟树,干净整洁的庭院,身?处其中有一种不知真假的茫然。
这是?阅微草堂?
眼前的一草一木极其熟悉,纪长宁认出是阅微草堂那方小院,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
“阿宁!”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见声音的同?时,纪长宁猛地转身?,只见记忆中的那人背着药箱朝着自己而来,脸上?的笑一如过往时的那般,没有半点不同。
赵是安的笑脸印在纪长宁眼中,令她?有些愣住,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从未入自己梦中的人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那张脸也由模糊变得清晰,最后成为全?部。
“都说了让你莫要等我早些休息,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你?还担心?我?寻不到回家?的路吗?”赵是安快步走过来,说话?时眉眼含情,连语气都带着笑意,仿佛二人关系极为亲厚。
纪长宁的脑子有些晕沉沉的,只是看着赵是安没有作声。
“怎不说话??莫不是哪儿不舒服?”赵是安说完,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伸手就欲去探纪长宁额头的温度。
二人相识的那大半年间,赵是安从未有过如此越界的举动,他一直是内敛克制温和?守礼的,以至于纪长宁反应有些激动,下意识便后退了?一大步。
赵是安伸出的手落在半空,二人对视,局势有些许尴尬,可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收回手,朝着颔首躬身?,笑道:“可是还在恼我?忘记昨日忘记替你?画眉之事,娘子莫恼,为夫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话?音落下,纪长宁瞳孔放大,哑着声重复,“为夫?”
“阿宁,”赵是安皱了?皱眉,顿时担忧不已,“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莫要闹脾气,快些让我?瞧瞧。”
说罢,他忙拉着纪长宁走到一旁石桌前坐下,替人号了?脉,再?三检查一番这才松了?口气,“吓了?我?一跳,还好无事。”
纪长宁看着人看起在演独角戏,好一会儿才出声询问,“我?与你?……成亲了??”
听见这话?,赵是安脸上?露出羞赫却?满是甜蜜的笑,“你?呀你?,哪有人把自个儿成亲之事都忘了?的,无妨,你?忘记一次我?便同?你?说一次。”
一边说着,赵是安紧紧握住纪长宁的手,含情脉脉道:“你?重伤昏迷被我?救回来,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我?钦慕于你?,你?好像也对我?有些好感,你?我?之间有了?三书六聘拜了?天地,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我?今日又惹你?生气了?,要不怎这般奇怪?”
“不对,”纪长宁抽出手隔开了?点距离,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否认,“不是这样?的,”
“阿宁?”赵是安神情满是不解,“你?到底怎么了??”
纪长宁头疼欲裂,对眼前画面感到陌生和?困惑,咬着牙反问,“你?还记得万妖林吗,还有晏……晏南舟,你?不是应该……”
“这样?不好吗?”坐在对面的赵是安歪着头反问,那双眼睛没有刚刚的温和?,而是透露出些许诡异和?阴邪,“我?还在,你?也还在,大家?都好好的,难道你?不希望我?活着?阿宁,你?不想我?活着吗?”
那张脸上?得温和?皮相开始崩塌掉落,直勾勾看着人时,无端透露着邪气,唇角一勾,那些温良有礼的气质仿佛是人错觉,令人后背涌上?一股寒气。
“你?不想我?活着吗?”赵是安步步紧逼,一把掐住纪长宁的脖子,面目狰狞,恶狠狠质问,“你?不想我?活着对不对,你?巴不得我?死?!因?为你?,因?为晏南舟,是因?为你?们我?才会惨死?,是你?们害得我?落得这般下场,该死?的是你?们,你?们才该死?!!”
脖颈被人紧紧掐住,窒息感令人头晕目眩,呼吸困难,连意识都变得模糊,纪长宁试着扒开掐住自己的双手,却?撼动不了?半分,只能哑着声低喘,“赵是安……”
“赵是安”双眸通红,嘴角抽搐,眼中的恨意和?杀气蔓延开来,阴狠至极,“纪长宁!你?欠我?一条命,我?是因?你?而死?的,不是遇见你?,不是为了?救你?,我?本可以平安度日,你?欠我?的!”
“抱歉……”因?窒息的反应,纪长宁的眼尾流下一滴泪,她?看着癫狂的赵是安,眼中满是妥协和?无奈,“我?欠你?良多,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