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第一百六十一回
声音穿过人群传来,众人闻声过去,只见飞鹤斋的弟子忙颔首行礼,就连那两?名稍有地位的弟子也忙恭敬道:“端木师兄。”
端木文良缓缓走近,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向背对着?自己的二人身上,这二人虽背对着?他,可从身形来看,莫名有几?分眼熟,引得他留了个心眼,冷声道:“你们,转过身来。”
背对着?众人,伪装成清秀男子的晏南舟脸色一沉,他虽是伪装了一番,可不?过是些障眼法,一般弟子还能隐瞒过去,可若是对上端木文良,不?见得能隐瞒过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右手隐约开始运气?,打算一会儿暴露了,便杀出一条血路来,势必要护好纪长?宁。
正思索时?,相握的掌心被人轻轻挠了挠,犹如一片羽毛扫过,令他心中的杀气?消失殆尽,侧眸看了眼身旁的纪长?宁,眼神微动?,心绪复杂。
二人相识多年,纪长?宁大多数是素净简约的打扮,未施粉黛,不?带珠钗,衣衫也多是窄袖圆袍,这还是晏南舟第一次看她做这样的打扮,好看的令他心神一荡,只觉恍然如梦,不?敢多看。
纪长?宁自是不?知道这人心中在想甚,怕他一怒之下暴露身份,只得以眼神示意勿要轻举妄动?,随后转身看向端木文良,微微附身,展颜一笑,温柔似水,“可是还需要盘查?”
端木文良盯着?眼前?的女子看了好一会儿,眼中闪过惊艳,暗道:此女的容貌在哪怕是在仙门?之中,也并不?多见,只可惜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已嫁作人妇的,不?适合收做炉鼎,着?实可惜。
盯着?瞧了一会儿,那目光毫不?遮掩甚至算得上有些冒昧,晏南舟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上前?一步,挡在纪长?宁身前?,却未发怒,而是依旧弓着?背,有些胆怯道:“仙长?,我娘子身子实在不?能受凉,若是出了点事怕是不?妥,不?知诸位可否让她先?进马车,再例行搜查?”
他脸上涂了粉,脸色苍白没有血色,面貌用了魏娇娇教的幻形求改变了面部轮廓,原本骨骼分明剑眉星目的长?相看着?有些瘦弱,若非极其熟悉之人,只是隔着?距离的匆匆一瞥,瞧不?出端倪。
又因缩着?脖子弓着?背,眼神畏畏缩缩,显得极其小家子气?,半点没有男子气?慨,同?这样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子站在一块儿,实在难以想象这二人是夫妻,引得旁人连连探头探脑猜测这二人身份。
可正是因为?如此,纪长?宁吸引了大多注意力,旁人瞧见晏南舟看了会儿见他并无?任何出彩之处,便移开了目光,只在心中惋惜一句:可惜了。
殊不?知他们要的便是这样的招摇过市,毕竟量飞鹤斋的人如何去想,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换了个身份伪装了一番,便这般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果?不?其然,端木文良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会儿,在心中暗暗思索:
如此进入苍竹海太过引人瞩目,以晏南舟处处小心谨慎的性子,也段然不?会这般鲁莽,且此人从气?质样貌都同?晏南舟毫不?相似,样貌能够改变怎的气?势也相差甚远,还有这名女子弱柳扶风,受了会儿凉便掩唇咳嗽,似西子捧心的模样,怎么瞧也不?像是拿得起剑的。
思索良久,端木文良心中的怀疑大大减少,瞥了眼因这个插曲耽搁而排了长?队的人群,皱着?眉高抬着?下巴冷声道:“行了,速速离去,莫要逗留。”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晏南舟谈好的笑了笑,连连道谢,随后小心翼翼扶着?纪长?宁上了马车,嘴里还不?忘絮叨,“娘子小心些,慢些我扶着?你。”
仍谁看在眼中,都当他是用情至深的模样,满心满眼皆是眼前?女子,令众人不?由得想,这般良人无?怪乎能捕获佳人芳心。
晏南舟将人小心翼翼护送回车厢,这才坐在马车车辕处拉紧缰绳,驱动?着?马车离开,车轮轱辘轱辘的碾过地面碎石,缓缓从飞鹤斋众人面前?驶过,直到身后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再看不?见。
街道上处处都是巡查的飞鹤斋弟子,三五成群不?知在找些什么,越过他们时?,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身后的帘子被人掀开,纪长?宁探出头来转身看了眼身后,确定无?人追来,这才松开了口气?。
“娘……”晏南舟刚开口,便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刺来,忙改了口,“师姐,咱们接下来去何处?”
纪长?宁抿唇思索了会儿,沉声道:“先?去落脚的那间客栈看看可有线索。”
“好。”
马车驶远,没一会儿在一家客栈外停下,晏南舟率先?跳下车,急匆匆转身撩开车帘搀扶着?纪长?宁下车,跑堂的见状连忙迎了上来,晏南舟从怀里摸出了灵石扔进跑堂怀里,沉声道:“喂些草料。”
“得嘞!”跑堂的收了灵石,眼珠子盯着?眼前?这貌美女子多看了几?眼,却被那脸色苍白的清瘦男子恶狠狠瞪住,眼眸中好似蕴含着?杀气?,不?由感?觉后背一凉,慌里慌张垂下眼眸牵着?马离开。
纪长宁自是将晏南舟这些小动?作看在眼中,有些无?奈,只能越过人走了进去,未曾想一踏入客栈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被人注视的感?觉并不?好受,纪长?宁并不?适应这种?,样貌皮相与她而言皆是虚妄,不?因美丑定人心,不?以样貌判善恶,遇事不?决,皆问本心,故而眉头微皱,神色温怒,浑身不?自在,正欲说些什么时?候,下一刻视线却被人挡住,一抬眸只看见宽阔的后背。
晏南舟上前一步将纪长宁挡在身后,阴沉着?脸,如狼似虎的眸光冷冷扫视众人,眉眼间满是阴翳,明明如今模样瘦弱苍白,可看着那双眼中透露出来的警告,客栈中的其他人感?到寒气?,纷纷收回目光不再乱看。
见状,晏南舟勾唇嗤笑了声,眼中满是不?屑,可一转身面对纪长?宁时?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体贴的模样,虚揽着?人的肩膀,避开人群走向柜台,颔首道:“有劳,一间客房。”
纪长?宁瞥了人一眼,抿唇不?悦,正想说些什么时?,晏南舟同?她十指紧扣,垂眸柔声道:“再备些补品,我娘子怀着?孕需得好生?调养身体,至于其他的事,交于为?夫便是,娘子累了一路,还是早些休息,莫要劳累。”
他眼中的情意太过浓烈,好似只容得下纪长?宁,借着?逢场作戏的假象,肆意将自己深藏心底的情意展露出来。
眸光太过炽热,纪长?宁索性一言不?发,垂眸避开这道目光,任由晏南舟处理妥当,握着?自己的手上了楼,全程好似娇羞不?已,二人之间一举一动?并未让旁人看出端倪,就如同?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妇那般。
而当跑堂退出去,房门?一关,纪长?宁的耐心便告捷了,脸上半点看不?出娇羞的神情,而是冷着?脸,眉头微皱,周身气?势也有了改变,晃了晃被人紧握的手,沉声道:“松手。”
在纪长?宁面前?,晏南舟大多数是乖巧听话的,哪怕心中不?舍,还是松开手站在一旁。
桌上当着?跑堂留下的热茶,纪长?宁自顾自倒了杯小口抿着?,见人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晏南舟也不?气?馁,在对面坐下,分析着?眼前?局势,“飞鹤斋的人在盘查进入的人,而非离开苍竹海的人,街上又到处都是飞鹤斋的人,足以说明路师姐她们并未离开,可到底藏在何处呢?”
这也是纪长?宁想不?到的,苍竹海虽大可想找个人并非难于上青天,飞鹤斋的人又不?是傻子,自己和晏南舟能想到的地方,不?见得飞鹤斋想不?到,那路菁和孟晚流量躲在何处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纪长?宁放下茶杯轻声道:“这并非坏事,咱们找不?到飞鹤斋的人也找不?到,至少她们是安全的。”
“可按兵不?动?也非长?久之计,”晏南舟神情凝重,皱着?眉道:“咱们的伪装算不?上天衣无?缝,不?过是利用端木文良的自以为?是,等他回过神来便晚了。”
轻敲着?桌面,纪长?宁抿唇沉声,神情也是肃穆凝重,好一会儿才开口,“晚些出去转转,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好。”
“还有一事。”纪长?宁瞥了晏南舟一眼,语气?冷漠。
“何事?”晏南舟揣着?明白装糊涂,眨巴着?眼问。
看出这人在装傻,纪长?宁指了指微微突起的腹部,脸色有些黑,厉声道:“给我弄回去。”
她肚子里头灌入了晏南舟的一抹灵力,使得腹部突起,看起来和女子孕期无?疑,虽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可纪长?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腰腹格外?重,好似在腰间挂了个沙包,说不?出的诡异。
晏南舟不?愿,可心中知道这一路上纪长?宁一直压抑着?怒火,只待一个时?机爆发,到时?定会同?自己分道扬镳,比起朝夕相处的好处,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的诱惑算不?得什么,以至于他再多不?愿,还是起身走到纪长?宁身旁。
二人一坐一站,看着?极其和谐,晏南舟低头俯视,从这个角落看向纪长?宁,削弱了她一身的锋利,眼尾的那抹红更是增添了几?分风情,整个人多了点温顺柔和的气?质,令晏南舟有些恍惚,好似二人当真?是一对新婚夫妇,待孩子出生?,更是即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家?
晏南舟微怔,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他十岁之后的人生?,好像总是在颠沛流离四处逃窜,后面到了万象宗,本以为?万象宗会是自己的家,最终也不?过大梦一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流离转徙,无?处可去。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这种?生?活,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并未习惯四处漂泊东躲西藏的日子,比起修行得道与天同?寿,他更想要一个家,一个和纪长?宁的家,一屋两?人,四季一生?。
“师姐,”晏南舟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落在人耳中有种?酥麻感?,“你喜欢孩童吗?”
纪长?宁不?明白晏南舟为?何这般问,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一个时?常出现在她记忆中,穿着?奇怪服饰的妇人辛苦照顾一个女婴的场景,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疲惫不?堪的,连哭泣都是夜深人静的默默流泪,
心口涌上酸涩,纪长?宁摇了摇头,“不?喜欢。”
晏南舟不?以为?然,只是低语,“那我也不?喜欢。”
“你说什么?”纪长?宁没听清,又问了句。
“无?事。”
说罢,晏南舟伸手触碰纪长?宁腹部,掌心灵力闪烁,正欲将灌入的灵力散去时?,耳尖轻颤,突然蹲了下来,一把抱住纪长?宁腰腹将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局势吓了纪长?宁一跳,她脸色铁青,厉声道:“你发什么疯……”
“咚咚——”敲门?声响起。
与此同?时?,跑堂的声音隔着?门?板闷声传来,“二位要的补品。”
“门?未锁,进来吧。”晏南舟冲门?外?道。
“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跑堂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纪长?宁铁青难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春风和煦,轻轻推了推晏南舟,娇羞不?已,眼神微动?,侧眸浅笑,连声音都柔情蜜意,娇嗔道:“快起来了,一会儿让人笑话了。”
“我就听听,这孩子刚刚踢我,娘子,咱们儿子以后定是大有出息。”晏南舟情绪激动?,多一分太过,少一分太假,不?多不?少完全令人信服,当真?只是一个初为?人父的模样。
一团气?还能踢你,说的跟真?的似的。
纪长?宁在心中吐槽,面上则是抬手掩唇轻笑,周身冷冽疏离的气?势消散后,整个人透露着?温和的光辉,轻声同?人交谈,“你怎知是儿子而非女儿?”
“女儿也好,女儿也好,”晏南舟半真?半假道,“若是女儿定是生?的像你这般好看,我定会待她如珠如宝,我教她练剑读书,给她做木雕,让她做自己想做之事,平安喜乐的长?大,可好。”
一时?间,纪长?宁分不?清这是晏南舟真?心所言,还是随口一说,只是愣愣看着?人没有回应,倒是一旁的跑堂笑道:“您对您夫人可真?好。”
晏南舟也跟着?笑了笑,站起身来握住纪长?宁的手柔声道:“我娘子因我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我如今一无?所有,唯有这颗真?心,便只能加倍待她好。”
“那便祝二位百年好合,恩爱白头。”
跑堂的小哥说了讨喜话,惹得晏南舟欣喜不?已,丢了几?块灵石给他,小哥连连道谢,这才退了出去。
人一走,屋里又恢复了安静,二人心中都藏着?事,竟是再未提及将灵力吸走的事,等纪长?宁随意吃了点东西,天色也暗了下来,二人合计一番,便打算以寻亲的名义在周边碰碰运气?,看看可能有路菁她们的线索。
七元节过后的苍竹海人流少了不?少,依旧热闹非凡,街道上张灯结彩,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看的人眼花缭乱。
人有些多,晏南舟一直小心将纪长?宁虚揽在怀中,生?怕被路人碰到撞到,那小心谨慎的模样,仿佛纪长?宁当真?怀了个孩子,直到在一个卖发簪胭脂的摊位前?停下。
“这位公子可要给夫人买盒胭脂?”摊位的主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蓄着?胡须,眉眼带笑,有种?和蔼可亲的感?觉,“这些都是小老头亲手做的,二位瞧瞧。”
纪长?宁对于晏南舟突然止步感?到莫名其妙,皱眉询问,“怎么了?”
后者并未回话,而是垂眸看了会儿小摊上的东西,最终拿起了一根青色的发簪,簪子做成了竹叶的形状,不?知是什么玉,簪子泛着?温润的光泽,底下的流苏摆动?划出好看的弧度。
瞧见这发簪的第一眼,晏南舟心中便有了适合的人选,听见纪长?宁询问也未多说什么,只是询问了几?句,买下这跟发簪转身赠予纪长?宁,语气?温柔带笑,“这发簪衬你,你可喜欢。”
目光落在那根发簪上,纪长?宁好似又看到隔着?人群,自己旁观晏南舟孟晚在一块儿的画面,也是这般,他同?她亲密无?间为?细心她挑选发簪,抿着?唇思索,随后抬眸看着?眼前?满怀期待的人,冷声道:“我不?喜欢,你送予旁人吧。”
语毕,便要离开,可刚转身,手腕便被人握住,只能顺势回头,压制住火气?低斥,“放手!”
晏南舟没说话,只是态度坚定。
那老者见二人之间气?氛不?对,下意识以为?是夫妻间的争吵,抱着?劝和不?劝分的心思,忙出面做和事佬,着?急劝慰,“二位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这位夫人你相公定是知错了,才想着?买根簪子给你赔不?是,他待你情真?意切……”
“与你何干?”纪长?宁冷怼了句,转身离开。
握紧簪子,晏南舟勉强笑了笑,朝人说了句抱歉,便匆匆追了上去。
而角落里一个人影看着?他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第162章第一百六十二回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热闹吵杂的街道上?也安静了下?来,显得?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巡查得?飞鹤斋弟子打着?哈欠走在街道上?,神情满是疲惫,不知在交谈些什么,声音融在风中听不真切。
“咻——”
身后好似有一个?黑影飞过,二人?神色骤变,忙转过身戒备谨慎起来,可身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起树叶的动静。
二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往前探去,黑夜中的声响被无限放大,连脚步声都显得?十分清晰。
脚步声和急促的心跳声混在一块儿。
“喵——”这时?,尖锐的猫叫声传来,与此同时?,一只橘色的猫从墙头跳出下?,浑身竖着?毛。
“嗐,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只夜猫啊,”左边的弟子松了口气,笑?着?讨论,“莫耽误时?间了,快些会去换岗了。”
“等等……”另一名弟子突然出声,神色凝重,目光戒备,幻化出自己的武器,沉声道:“小心有诈,还是留个?心眼再仔细检查一番吧。”
“也对。”
说着?,二人?握着?武器步步紧逼,仔细搜查着?堆满杂物的小巷,逼近墙边的几块木板,脚步声越来越重,躲藏在木板后的人?也不由屏住呼吸,一滴冷汗从额角滴落,却连大气也不敢喘。
巷子中极其安静,没一点声音都会无限放大,那两名弟子搜寻了一圈无果,便注意到那几块木板,对视一眼,抬手便是一掌。
“砰——”木板应声而碎,被炸成无数碎块,顿时?烟尘漫天?,遮挡了视野,还未等他们看清,一个?人?影从烟尘后钻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敲晕了那两名飞鹤斋弟子,松了口气,也不逗留,转身就急忙离开。
夜色深沉,寂静无声,家家户户都熄了灯陷入沉睡,昏暗的夜色笼罩大地,天?空漆黑无边,风声被隔绝在门窗之外,时?不时?拍打窗户,为长夜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哒——”
黑夜里?传来极轻微的一点声响,好似有人?在房顶踩碎了一千瓦,漆黑的屋中,躺在地上?简易床铺的晏南舟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神情凝重,眉头紧张,耳尖轻颤,仔细探听那细微的动静。
突然,右手扯住被子,一个?翻身上?了床。
身侧床铺凹陷下?去,纪长宁立刻就睁开了眼,侧眸看了眼不知道又发哪门子疯的晏南舟,脸色难看的便同人?交起手来,床上?空间不大施展不开,二人?一招一式都受束缚,也没什么讲究,主打一个?连打带踹。
晏南舟没想到纪长宁二话不问?上?来就直接动手,他并不想伤到纪长宁便处处避让,可他师姐当真是半点不留情意,每一下?都极其用力,一拳锤在腹部?,没有内伤也得?青肿个?十天?半月的。
二人?打的不可开交,床栏都跟着?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摇晃声,这声音极大,好似撑不了多久便要散掉,殊不知蹲在屋顶上?的人?听见这动静,摸着?下?巴自语,“好家伙,这般激烈的吗!”
屋里?的二人?不知旁人?心中所想,依旧打的难舍难分,二人?肢体相贴,两具身体密不可分,躺着?过招又极其耗费体力,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气息铺洒在对方脸上?,呼吸交织,眼神对视,连周遭的温度都逐渐上?升,好似有一种奇怪的氛围在二人?之间萦绕。
纪长宁看见了晏南舟眼中倒映的自己,屋里?很暗,可晏南舟的眼睛却格外明亮,直勾勾盯着?自己,含着?说不清的深沉。
相贴的手臂和小腿传来一股灼热,烫的晏南舟呼吸紊乱,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纪长宁,墨发铺散了满床,同夜色融为一体,凌乱的衣衫领口大开,露出了白皙的锁骨,未施粉黛的脸白净精致,神色如冰雪一般锋利,可眼中却燃烧着?怒火,怒目而视的表情,使得?整个?人?更加鲜活。
鼻翼翕动,鼻腔中满是纪长宁身上?淡淡的味道,像雪松,也像香木,味道不重有些淡,他闻得?不是很清楚,便想凑近些,去探寻一下?究竟是什么香味。
看见晏南舟渐渐靠近,纪长宁脸色难看至极,索性顾不上?其他,抬腿直攻他的下?盘,好在晏南舟有所防备,将纪长宁踢过来的腿夹住,整个?人?放松力气压在她?身上?,见人?张嘴要骂,手疾眼快的捂住她?的嘴,将那些唔唔唔声堵了回去。
纪长宁眼中怒火更甚,可四肢被晏南舟压住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挣扎,见状,晏南舟只能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低语,“嘘,屋顶有人?。”
顺着晏南舟的话抬眸,纪长宁望向头顶,什么也未听见,她?如今没有灵力修为,自是没有修士听觉灵敏,可也知晓晏南舟不会以此事开玩笑?,顿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只是用手拍了拍晏南舟捂住自己的手背,示意他放开。
后者松开手,二人没有动依旧维持着这个动作,侧耳凝神听着?屋顶的动静,果然,没一会儿后,头顶传来了瓦片碰撞的声音,最终在窗户处停了下?来。
他们不清楚是何情况,只能互相对视一眼,望向窗口的方向,一道灵光闪过,窗户的窗拴松开,不只是何物的的粉末被吹进?屋里?。
纪长宁反应极快,按住人的肩膀用力一翻,整个?压在晏南舟身上?,在那双眼的注视下?抬手扯过被子将二人盖住,遮住了唯一一点光亮。
被子里?很黑,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以至于呼吸声充斥着?耳边,温度逐渐上?升,热的人?脑袋疼,快要呼吸不过来,只能微微侧头拉开点距离,却不料那股热气铺洒在脖颈上?,带来的不适感更甚,甚至耳边还响起了晏南舟的沉重的呼吸声,贴在耳边,暧昧至极。
纪长宁觉得?眼前局势有些诡异,只能强逼着?自己不去在意晏南舟,而是思索正事,观察着?不速之客,来人?气息平稳有序,应是个?修士,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飞鹤斋的弟子,纪长宁不明所以,只能按兵不动,看看来人?用意。
这人?从窗户跳进?了屋里?后,不知翻了些什么,随后脚步声渐渐靠近床边,附身掀开被子欲查看,而纪长宁等的就是这一刻,趁其不备,甚至连晏南舟都未来得?及反应,便见纪长宁如一把锋利的剑一样?笔直冲了出去。
那潜入的神秘人?被吓了一跳,好在反应极快,忙退后避开,后腰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了口气,还未等痛感消失,纪长宁一掌挥来,便也只能同其交手。
屋里?狭窄,又到处都是家具,再加之双方皆不想闹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很大程度约束了二人?,过了十余招都未有胜负。
那人?眉头紧皱,从怀里?掏出了把粉末,刻意压低声音,带着?面罩的脸瓮声瓮气道:“看毒药!”
话音未落,手中的粉末悉数朝着?纪长宁撒来,她?忙抬手遮挡,谁料抓住时?机迅速跑到窗前,竟是要跳窗逃走,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没有出手的晏南舟飞快跃了过来,扯住人?脖颈往后一拉,二人?就这些了姿势过起招来,不过几下?,这人?便知晓自己不是对手,遇到硬茬了,不由猜测这是飞鹤斋设下?的圈套,懊恼自己的意气用事。
眼见逃脱无望,这人?故技重施,又掏出一包粉末,厉声道:“看毒药!”
未曾想,眼前的人?无动于衷,一把将遮住真容的面罩扯掉,露出下?面的那张脸来。
“路菁?”纪长宁瞪大了眼,惊呼出声。
暴露身份的路菁听见声音收手,闻声望去,愣了片刻,试探的询问?,“长宁?”
纪长宁有些疑惑,不解道:“你怎么……”
话未说完,被冲过来的路菁抱了个?满怀,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好了,你没事,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
抱住自己的双臂太过用力,险些勒的纪长宁喘不过气来,可她?脸上?却挂着?浅浅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路菁的后背,轻声安抚,“好了,没事了。”
路菁松开人?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死不了,封魔渊都能捡回一条小命,更别?说一个?湖了。”
纪长宁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对了,”路菁后知后觉想到,“你在这儿,那晏南舟呢?”
被忽视的晏南舟这才摸着?鼻子出声,“路师姐,我在这儿呢。”
路菁扭头看了人?一眼,惊讶道:“你怎么变这样?了,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你们时?还吓了一跳,思索怎会有人?和长宁生的这般像,还以为是长宁遗失走丢的姐妹,这才偷摸来查探一番,谁知道真是长宁,你俩这是闹得?什么?”
“三言两语说不清,”纪长宁看着?她?问?,“孟晚呢?可还安全。”
“安全,万象宗来人?了躲着?呢。”
“发生何事?”
“你们不知道吧,”路菁激动道:“噬日楼右护法被抓,空蝉谷要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将其诛杀!”
第163章第一百六十三回
“砰——”茶杯砸在门框,滚落到地面碎成无数碎片,虽隔着门,却令人脚步停滞,这力度不难让人猜测,若是房门大开,这茶壶估摸着就飞到林朗的?脸上了
思及至此,淳于策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林朗,果?然见他脸色一沉,黑着一张脸,明显是动了怒火。
见状,淳于策忙赶在林朗发火前出声询问?一旁的?弟子,“少谷主今日如何了?”
看守的?弟子接到授意,脸色难看,却还是支吾着开口,“并未有何异常……”
话音未落,林朗经历的?目光望来,那弟子后背一凉,忙换了个说法,“只是在骂谷主,大喊着放他出去……”
“呵,”林朗冷笑一声,“开门,我倒要听听他都骂了些什么!”
那弟子怎敢不从?,匆匆忙忙打开了房门,还开了结界入口,等林朗前脚踏进房内,便见一个物体快速飞来。
“谷主小心!”淳于策着急唤了句。
林朗抬手,掌心涌出一道灵力,那物体停在半空之中,竟是一个尖锐的?烛台,随着掌心向下,烛台也掉落在地上轱辘轱辘滚向一旁。
又走了几步,林朗一抬眸,和盘腿坐在床上的?林见殊对上视线。
林见殊不像大多数修士那般磨练意志力,追寻清苦孤寂的?修行方式,他是个惯会享受的?性子,无论是吃食和玩乐抖极其讲究,衣衫沾了点泥土都恨不得丢掉,连饮茶吃酒的?器具都含有门道,比不少女修士还要讲究,这般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模样,少之又少。
他身上的?衣衫是自?万象宗回来时的?那套,又皱又旧,甚至还沾了血渍和枯叶,再加之满是红血丝的?双眸,及铁青的?脸色,半点看不出是空蝉谷那个花孔雀似的?少谷主。
父子二人隔着屋里的?一片狼藉对视,林朗厉声呵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身为空蝉谷少谷主,当真是丢尽空蝉谷的?脸!”
林见殊目光阴沉,也不反驳,只是张口直言,“你把魏娇娇关到哪儿去了?”
“杀了!”
闻言,林见殊双眸通红猛地从?床上冲了下来,这才让人看见他脚腕上碗口那般粗的?铁链,随着走动发出碰撞声。
铁链距离有限,在距离林朗还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被?绷直时险些将他卡了回去,发出极大的?声响。
“你凭什么杀她!”林见殊厉声质问?,“凭什么!”
“凭什么?”林朗提高了声音怒吼,“就凭她是邪魔妖道,就凭她这些年间杀了我仙门众多弟子,正邪不两?立,我杀她天经地义!”
林见殊愣了愣,红着眼自?语,“可是,她救了我,救了空蝉谷的?其他弟子啊。”
林朗自?然从?其他弟子口中知道事情经过,他们从?无量山返回空蝉谷的?途中遇到了魔修,林见殊伤势未愈,其他弟子不是魔修对手,危机时刻是那娇娘子出手救了他们,也正因?如此,才暴露了身份被?他们擒住。
虽有救命之情,可大是大非前,这便显得无关紧要,故而林朗皱了皱眉,厉声训斥,“我看你是被?这妖女迷了心智!那些魔修本就是为她而来,你们都因?她才遭此一难,你还帮她说话,当真蠢笨!”
“那为何,我们刚到空蝉谷她便被?擒住?这里面当真不是你事先谋划,你敢说,从?头到尾,你都未怀疑过她的?真实身份?”
面对林见殊一字一句的?控诉,林朗无法回答,他确实怀疑过那女子身份,也知晓是个魔修,甚至也事先安排好在空蝉谷外将其擒住,可被?魔修围捕一事确实并不知情,可眼下无论说什么林见殊都不会信的?。
林朗的?沉默落在林见殊眼中成为了默认,他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有当我是你儿子吗?若没?有她,我早已丧命于魔修手中,她明明可以逃走却还是救了我,救了其他人,若非为救我们消耗太多体力,怎会这般轻易中你圈套?”
一边说着,林见殊一边冷笑,“而你呢?你有关心过我的?死活吗?你有问?过一句吗?从?头到尾只想抓住她来成全?自?己的?名声,当年你可以你的?谷主之位弃我娘于不顾,让她抱憾终身,如今还是为了你的?名声将自?己儿子为饵,果?然,你从?来没?变过。”
话音落下,林朗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怒火,高高举起了手。
林见殊仰着头,目光毫不退缩,直愣愣盯着眼前人,可这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去。
一旁的?淳于策见这父子二人剑拔弩张,忙上前揽住林朗劝说,“谷主消消气,莫要同他计较,见殊你也少说两?句,谷主有自?己的?苦衷,那女子是噬日楼前护法,潜藏在你身边定是有所图谋,你不要被?她花言巧语蒙骗了。”
于林朗相比,林见殊同淳于策的关系亲近许多,闻言,忙低声哀求,“师叔,你们别?杀她,她已经离开噬日楼了,已经不是邪魔妖道了,她虽杀了很多人,可也救了我们,功过相抵,可能网开一面?”
“这……”淳于策神色为难,扭头看了眼林朗。
“你有何资格替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修士原谅?”后者冷哼一声,“总之此女留不得,至于你,就好生待在这里闭门思过吧,何时知道错了何时出来。”
说罢,林朗转身离开,淳于策目光在父子俩之间转了圈,只能叹了口气,“见殊,莫要同谷主置气,他都是为你好!”
“师叔?”林见殊看着人背影挣扎着往前,可铁链被?绷直扭动时发出极大的?声响,却毫无反应,他只能大喊着,“师叔,师叔!你们放我出去!!”
“砰——”房门合上,将所有的?声音都放在里面,只余下细微的?声响传出去。
林见殊喉间活动,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跌坐在地上,无意识唤了句,“魏娇娇。”
“魏娇娇。”
听见呼喊声,魏娇娇缓缓睁开眼,闻声望去,便见身后的?铁笼之外站在一个和尚,一袭白?色袈裟,眉目慈悲,眼神?波澜无惊,好似高高在上的?神?佛,意识恍惚间,魏娇娇看向看到了某个人,瞳孔放大,张口便要喊出那个名字,“了……”
刚出声音,魏娇娇眨了眨眼,唇角上扬勾起一个轻浮的?笑,明明虚弱不已,却还是装作轻松的?模样,轻笑道:“了缘?许久不见了缘大师看着又英俊了不少,也不知何时才愿意教教奴家那劳什子的?欢喜禅,做一次快活佛。”
“阿弥陀佛,”了缘单手立在胸前行了个佛家的?礼,面上并没?有被?惹怒的?气愤,而是心平气和,甚至还带了点笑意开口,“许久未见,魏施主还是这般爱说笑。”
“谁同你说笑了,”魏娇娇翻了个白?眼,恶狠狠道:“姑奶奶最看不惯你们悟禅山这群装模作样的?死秃驴,张口闭口就是什么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的?,听的?姑奶奶我心烦。”
了缘依旧维持笑意,也未指责什么,只是轻笑道:“了尘师弟可也是魏施主口中的?死秃驴吗?”
一句话,将魏娇娇堵的?哑口无言,只能目光凶狠的?盯着人,好似下一刻便要在此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魏施主不必担心,我今日前来并无恶意……”了缘走近了些开口,可话还未说完便被?魏娇娇怼了回去。
“强盗杀人前也不会说自?己要杀人了,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魏娇娇冷哼了声,“若非林朗那老不死的?阴我,我又怎会……如今落在你们手中我已无话可说,要剐要杀给个痛快吧。”
魏娇娇高高仰起头闭上眼睛,可等了会儿也没?感到痛感,不由睁开眼,却见了缘负手而立,轻声而言,“魏施主放心,贫僧并非是来杀你的?。”
“不杀我?那放了我。”
“恕贫僧不能。”
“又不杀我又不放我,那你们把我还在这儿做甚,总不能……”魏娇娇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们想用?我来引了尘现身!”
“魏施主果?然聪明。”了缘含笑点头。
魏娇娇咬着牙,面露凶光,恶狠狠咒骂,“不可能,我和了尘在噬日楼水火不容,互看不顺眼,我离开噬日楼最开心的?便是他了,他又怎会为了我冒险,你们快别?费工夫了。”
未曾想了缘眯了眯眼睛,压低了声音道:“旁人许是不会,可若是魏施主的?话,我那师弟一定会来,毕竟当年他可是受你蛊惑才叛出悟禅山的?。”
话音落下,魏娇娇脸色一沉,眸光阴冷,整个人的?身上涌出杀气,冷声质问?,“没?想到悟禅山也会用?如此手段。”
“兵不厌诈罢了,”了缘颔首低眉,“魏施主好生休息,贫僧先走了,告辞。”
待人走远,魏娇娇咬着牙满是无法宣泄的?怒火,她盘腿坐在地上,愣愣发呆,好一会儿才轻声自?语,“贺与尘,别?让我瞧不起你。”
可四?周注定无人回应,只余下她一人在阴影之中。
第164章第一百六十四回
得知魏娇娇被抓的消息后,晏南舟一直有?些心绪不宁,可眼下?却无法脱身,只能先顾好当下?。
翌日一早,二人便跟随路菁在苍竹海的街道上七拐八绕,绕的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在一个破庙在停下?。
“到了,就这儿,”路菁指着这个破庙得意至极,“若非我聪明?想到假扮乞丐,怕是早就被飞鹤斋的人抓住了,不过,任他们把苍竹海的客栈酒楼查了个遍,也不会想到我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行了,”带着面纱的纪长宁没好气白了人一眼,“别耍宝了,进去再?说?。”
“成。”
路菁转身推门,许是用的力度大了些,那门整个掉了下?来,溅了三人一身灰,晏南舟眼疾手快侧身替纪长宁挡住,衣衫上满是灰尘,反之纪长宁则是只沾染了些许。
摸了摸鼻子,路菁有?些尴尬道:“那什么,条件有?限,莫要在意。”
说?罢跨过门槛快步走了进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嚷嚷,“小崽子们,姑奶奶回来了!”
他们在客栈时?便从路菁那里得知,她同孟晚和一群无家可归的乞儿一块儿,以至于看到那群跑出来的小乞儿时?,没有?感到太过奇怪。
这群乞儿约十?多?名,都在几岁和十?多?岁的年纪,将路菁团团围住仰着脑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路菁姐姐,你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啊!”
“我们今天有?学了字,我今日已经会写自己名字了!”
一人一句,吵得没完,甚至都听不清在说?什么,可路菁却极有?耐心,眉眼带笑,附身低头,认真?听着他们吵闹,还不忘挨个回应,而纪长宁他们就在一旁看着。
这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孟晚站在屋檐下?,愣愣看着院中的晏南舟,眼眶一红,急忙忙跑了过来,本欲伸出的双手不知为何收了回来,只是欣喜道:“太好了,你没事,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晏南舟瞥了纪长宁一眼,后者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轻声?回应,“我无事,你呢,可有?受伤?”
“没有?,”孟晚摇了摇头,“路菁带我躲藏在这里,没有?人找到我们。”
“行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路菁拍了拍右手边的一个圆脸小姑娘,“小丫,去烧点水泡壶茶。”
“好勒!”叫小丫的姑娘蹦蹦跳跳的离开,身边还跟了好几个孩子。
“行了都去玩,别来吵我们。”路菁推开围着自己的一群孩童,和纪长宁他们进了屋。
这破庙许是有?些年头,墙面已经掉了下?来不少,却不显脏乱,像是有?人经常打扫一般,甚至还放了几把椅子,只是从椅子缺胳膊少腿的模样来看,应是从那哪片废墟捡回来的。
刚一入座,孟晚便着急询问,“你这几日都去哪儿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这里面涉及太多?问题,晏南舟不愿多?说?,只搪塞了句,“有?些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见?孟晚还欲再?问,已经在客栈中知晓了全部经过的路菁忙出声?接过话头,“还好安全无恙,至于其他都不重要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对,”孟晚极其认可的点点头,“平安就好。”
余光瞥向一旁从进来就一言不发的女子,孟晚眼中闪过疑惑,犹豫道:“这位是……”
她看的是纪长宁问的是晏南舟,而答话的却是路菁,“我师,不对宁兄弟的道侣,不放心宁兄弟,找过来了。”
路菁张口就来,说?完还不忘假意笑笑,仗着路菁没看见?胡诌,“当时?局势混乱,也不知他躲哪儿去了,我传了消息回宁兄弟的师门,她不放心便追了过来。”
孟晚好似信了几分,看人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反倒是盯着人突起的肚子,好心安慰,“道友怀有?身孕还是需得小心些,莫要太过伤身,宁道友定会平安无事的。”
“嗯。”纪长宁不冷不热回复了句,听不出什么声?音。
晏南舟轻笑了声?,也跟着调笑了句,“是啊,你还怀有?身孕呢。”
语毕,纪长宁扭头瞪了害的自己这般模样的罪魁祸首一眼,眼中的嫌弃和厌恶毫不遮掩,可好似未伤后者半分,依旧勾唇浅笑。
孟晚看着二人,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好似融不进去,这种感觉,让她想到在无量山的时?候,那时?候长宁还在,每次只要长宁一出现?,她和小木头之间便会有?种自己插不进的氛围,好似这二人四周树立了一道屏障,隔绝了其他人。
突然?想到长宁,孟晚便发现眼前这女子的眉眼好像同长宁有?几分相似,尤其那双眼,可还未等她看仔细,路菁伸手挡住了视线,刻意大笑吸引注意力,“不如咱们还是聊聊正事,比如如何离开苍竹海?”
几人各怀鬼胎开始商议正?事,此事并非几句话能说?完,中途孟晚被那群乞儿喊了出去,约莫一个半时?辰三人想出来的最佳的法子,叫路菁和纪长宁有?私事要说?,晏南舟极其识趣的起身离开。
他站在破烂不堪的屋檐下?,倚靠着柱子看着孟晚同那群乞儿嬉闹,笑得格外愉悦,明?明?遍地狼藉的破庙,身上得衣衫也不是什么鲛纱锦罗,只是再?过普通的粗布麻衣,可她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许是察觉到目光,孟晚转过身来同晏南舟对上了视线,房檐投下?的阴影打在这人脸上,以至于看不清他脸上得神情,孟晚有?些不明?白,为何她和晏南舟明明是险些成为道侣的关系,可每一次相逢再?遇,萦绕在二人之间的都是陌生和疏离,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对方。
“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晏南舟先出了声?。
“好。”孟晚点头回应。
二人走到院中石桌那里坐下?,真?面面相觑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晏南舟才开口,“你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宋师叔他们会担心的。”
“我知道,”孟晚垂眸看着指尖,像做错事的孩子那般,“可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许是因为我年岁小,又?是小师叔,大家都待我极好,无论?是易师姐还是于尉他们,明?明?备受宠爱,可很多?时?候却觉得自己很没用,谁也救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是一直在依附别人。”
说?到这儿,孟晚停顿下?来又?继续道:“一开始是依附师父,师父说?我修行天赋高,于是我开始修行,不想让他失望;接着到了万象宗,有?师兄师姐和长宁他们,整日在无量山玩乐做他们眼里活泼开朗的小师叔;后头我想同你成为道侣,便开始思索如何做一个好道侣,虽然?险些喜事变丧事。”
“对不起。”
“你是为那日的那番话还是为之前的所有??”
“都有?。”
孟晚笑了笑,反问,“那过去你待我的情意中,可有?几分真?心?”
晏南舟没说?话,可这份默认却已经说?明?了许多?。
“果然?,”孟晚苦笑了声?,“那之前你是中了什么幻术或者蛊毒吗?”
“你就当是吧。”晏南舟模棱两可的回答。
“怪不得,”孟晚低语,“在那日你说?那番话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应是极其心悦你的要不然?也不会想要同你相伴一生,可我这几日想了许多?,想了咱们过往相处的点滴,看了很多?话本,也同路菁聊了许多?,发现?你与?我之间的爱意,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对。”
孟晚抬眸,皱着眉轻声?道:“路菁说?,真?心心悦一人时?,是乍见?之欢,是久处不厌,是他一出现?其他人皆不在你眼中,是情难自控,是哪怕重来几次也依旧是她的悸动,可我们之间,好似从未有?过。”
晏南舟安静听着她说?话,神情淡漠,并未有?任何反驳。
“我原以为,自己应是心悦你的,可刚刚你说?完那番话,我心中并无太多?难过,”孟晚摸了摸心口,低语,声?音轻的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甚至有?些记不起自己当初为何心悦你了。”
“也许,你也中了幻术,”晏南舟苦笑了下?,“毕竟,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别人喜欢。”
闻言,孟晚轻笑出声?,“也许吧,谁知道呢,不过你这般说?确实让我心情愉悦了不少,不至于显得自己可怜。”
“抱歉。”晏南舟眼神一暗,又?再?次道歉。
“无妨,”孟晚摆了摆手,极其洒脱的模样,“也多?亏了你我才明?白,比起成为你道侣,成为万象宗的小师叔,成为古圣尊者的弟子,我更想做孟晚,而不是依附于谁,我不喜欢练剑,也不喜欢待在无量山,更不喜欢那些辟谷丹,我想要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再?行侠仗义,做个名扬天下?的女侠!”
说?着,她又?突然?想到什么,着急道:“对了,那日在飞鹤斋你说?的那番话,可是因为有?心悦之人了?”
晏南舟愣了愣,随后回想到自己说?了什么,点了点头,“嗯。”
“可是长宁?”孟晚试探着问。
“嗯,”晏南舟这次笑意加深,目光温和,轻声?而言,“一直都是她。”
说?来好笑,二人之前关系亲密时?从未如现?在这般交谈过,如今说?清楚后相处却第一次知道对方心中所想,纪长宁站在屋檐下?看着二人的背影,被面纱遮住的脸只能看见?眉眼,无悲无喜,好似在走神。
“这两人说?什么呢,”路菁从身旁探了个脑袋出来,皱着眉一脸好奇,小声?嘀咕,“怎有?说?有?笑的,这小子不会又?犯病了吧?长宁,你不生气吗?”
纪长宁瞥了人一眼,表情疑惑,没好气道:“我为何要生气,他若真?同孟晚喜结良缘,我兴许还会上门道贺讨杯喜酒吃吃。”
“对!没错!”路菁大力拍着纪长宁肩膀,心情极好,哈哈大笑,“世间这般好风光,何苦执着于儿女情长上,莫说?男子这般多?,谁稀罕他晏南舟啊,咱长宁要选那也是得选这世间一等一的好儿郎!”
被人拍的肩膀一痛,纪长宁无奈推开人揽住自己的肩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路菁伸着手站在原地,扭头看了眼那边听见?动静看过来的两人,见?晏南舟张口欲说?什么,忙摆摆手嚷嚷,“不用多?说?,我懂,我懂。”
看人那副神情,晏南舟便知道路菁又?误会了,他有?些担心纪长宁也误会,随意寻了个借口便在破庙中寻人,在西南方的角落里寻到了人,气喘吁吁跑了过去,着急道:“师姐!”
纪长宁闻声?回头,待人走近便开口,“你莫要跟着我……”
“我要走了……”
两人同时?开口,纪长宁的话甚至还未说?完,看着晏南舟,眼中有?一瞬间的讶异,视线相交,她眼神率先移开抿着唇不语,过了会儿才点头,“好。”
说?完纪长宁也未逗留越过人便要离开,行到晏南舟身旁时?,手腕被人一把握住以至于停下?了脚步,她顺势回眸,却见?身旁之人神情无奈,轻声?自语,“就猜到你不会多?问一句。”
晏南舟叹了口气自顾自道:“我知晓你接下?来的打算定是要去封魔渊找虚空之眼,可魏娇娇那里出了事,她帮过我,我不可能置之不理,你且等我几日,待我救了魏娇娇便同你去封魔渊。”
“不需要。”纪长宁毫不留情拒绝,挣脱人离开,又?被攥紧手腕拉了回来。
“封魔渊危机重重,就你和路师姐潜入许是还没找到虚空之眼便先被魔修发现?,若我在好歹多?个帮手,你且等我五日……三日,等我从空蝉谷回来!”
纪长宁看着人有?些慌乱紧张的神情,思索了会儿点头回应,“好,你去救魏娇娇,我在这里等你。”
“当真??”
“当真?。”
晏南舟欣喜不已,以至于情绪高涨连夜便前往空蝉谷,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后脚纪长宁便带着路菁混进了一支商队之中,等翌日孟晚醒来,只看见?收到消息赶来的万象宗弟子。
第165章第一百六十五回
苍竹海距离封魔渊相隔甚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路上多亏了路菁御剑,可她如今灵力散了大半,一人御剑本就吃力,更莫说还带了个?纪长宁,只能飞一会歇一会儿,如此走停行了三日,总算到了封魔渊所属的东魆境地界。
她们自多山多水景色秀丽的苍竹海而来,一路走来看见景象逐渐荒芜,人烟渐渐稀少,漫天黄沙和无人戈壁,取代了绿林山水,起风时,能看到卷积着黄沙的龙卷风,黄沙笼罩着天地,目之所及皆是黄色。
这是两种不同的景象,前?者秀丽,后?者壮观,路菁还未见过这种一望无边的黄沙,不由叹为观止,惊叹于这世间自然的鬼斧神工。
二人到了东魆境并未贸然进入封魔渊,而是寻了沙漠外围的一个?村落休憩,东魆境虽说人烟稀少,却并不是空无一人,外围之处也是有?些村落,多是躲避战乱或是来自古生长于此的普通人,他们自有?一套在此存活的法子,和这个?旁人谈之恐怖的地方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她们到的是个?名为流野的村落,村里不过十余户人口,自是没有?什么客栈驿站的,可许是民风淳朴的缘故,流野的村名热情好客,知晓她们二人是从远处而来,纷纷邀请二人去自家休憩,甚至还互相推搡争抢起来。
表面有?些混乱,各种声音吵杂不停,路菁怕他们打?起来,连忙劝架,正混乱时,一个?面色黝黑的女子听她们要寻休息的地方,远远便举着手挤开人群过来,笑呵呵道:“二位姑娘第一次来东魆境吧,咱这小地方怎会有?什么客栈呀,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有?人路过,正好我家有?空房,二位姑娘若不嫌弃,不如去我家住上一宿?”
二人被围在人群之中,吵得?头疼,正不知该如何时,有?人解决了难题,见状对视一眼?,纪长宁颔首客气道:“那便有?劳了。”
“不打?紧不打?紧,这边走。”女子咧开嘴笑得?和善,给二人指路。
纪长宁看了眼?将她和路菁围住的其他村民,奇怪的是,当她说完那句话?后?,周围的村民脸上都带着点惋惜,似错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机会一般,好生奇怪。
她心中疑惑,走出一段距离时又回头一眼?,那些村民陆陆续续散开,仿佛刚刚的惋惜神情,只是纪长宁的错觉罢了。
走在前?方和大姐聊得?正欢的路菁侧眸瞥了眼?,见身旁无人,忙停下脚步转头,见纪长宁背对着自己?不知在看什么,皱着眉奇怪不已,忙提高声音呼喊,“长宁,站那儿干嘛,快走啊,大姐说她家养了骆驼,我还未见过活的骆驼呢。”
听见呼喊声,纪长宁将心中的怪异感?压了下去,转身回应,“来了。”
说罢,便朝着人走去。
一路上那皮肤黝黑的女子告诉她们自己?叫古娜依,世代居住在流野部落,她年岁不大性子洒脱健谈,同路菁聊得?可欢,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而纪长宁未接话?只是在路菁提到自己?的时候才出点声音。
“我看二位姑娘的这身打?扮是修士吧?”古娜依的爽朗的笑声传来,“可是要去封魔渊?”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警惕。
许是猜到二人心中所想,古娜依忙补充道:“二位莫要介意,只是我们流野部落地处偏僻,也非交通要塞,周遭荒无人烟,大多数来此的人都是为了进封魔渊,这不足为奇,我见你们拿着剑才大胆猜测一番,莫不是猜错了?那真是对不住了。”
后?面那句话?有?些慌乱,甚至带了点歉意。
路菁听完松了口气,摆了摆手道:“大姐猜的没错,我们确实是修士。”
“怪不得?呢,我就说这气质样貌也不像一般人。”
“何意?”
“生的跟仙女似的,这能是一般人吗!”古娜依的赞美张口就来,语气真诚,半点没有?讨好的用意,而是真心所言。
果?不其然,路菁听完乐的没边,咧开嘴大笑,假意客套,“大姐真有?眼?光,哈哈哈。”
古娜依也跟着笑,二人互相揽着对方,笑得?极其畅快。
这时,一旁未出声的纪长宁张口了,“平日里来流野部落的人很多吗?”
闻言,古娜依收了笑声,扭头回,“多啊,有?叛出宗门?想要加入噬日楼的,还有?单枪匹马想要杀掉魔修名扬天下的,甚至还有?为了钱财的,这一类人大多是穷苦百姓,毕竟封魔渊里的奇花异草有?市无价,价格昂贵。”
听到这儿路菁震惊道:“封魔渊这般危险,他们怎么敢的啊,当真不怕死吗!”
古娜依笑了笑,语气淡然道:“富贵险中求嘛,这世道这般乱了,普通人想要存活本就不易,怎么死不是死,这样兴许还能赌一把。”
“那可有人回来?”纪长宁又问。
古娜依瞥了她一眼?,摊手无奈道:“谁知道呢,也许活着,也许死在里头了。”
许是提及了这个话题的缘故,后?面的气氛远没有?刚刚欢快,纪长宁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而路菁也收了说话?的心思,好在又走了会儿便到了古娜依的家,她家位于流野部落的最南边,是由黄墙堆砌而成的一处小院子,周遭没有其他村民,显得?格外安静。
“哐当——”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家有?些小,二位仙长莫要嫌弃,里面请。”古娜依笑着招呼道。
纪长宁走在最末尾,跟在路菁身后?走了进去,院子不大却处处干净整洁,各种颜色艳丽的幡布作为装饰,顶上甚至安了个?藤架,一些杂物也都归纳妥当,什么簸箕扫帚,甚至还有?不少打?猎的刀具弓箭,光从这个?院子便足以看出屋主人是个?手脚麻利之人。
她们站在院中瞧了会儿,古娜依从右边类似伙房的屋里走了出来,手中拎着个?绘制五彩花纹的长嘴茶壶,笑呵呵道:“二位仙长快莫要站着了,进屋坐。”
听见呼喊声,二人跟着进了屋,于外面的黄墙白?专相比,屋里则更显得?风格明显,彩色的流苏布上绘制着复杂的花纹,需要拨开才能走进去,头顶的房梁是弧形的顶,连门?都是雕刻着花纹的拱形门?,其他细节其他地方都极其难见的装饰。
古娜依将壶里的东西倒在绘制着同样花纹的杯中,奶白?色的液体流入杯中,和杯壁碰撞发出极其清脆的水声,热气也逐渐上升,四周烟雾氤氲。
她笑着将看向二人,柔声道:“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茶奶,二位许是没有?尝过,试试看可喝的惯。”
路菁早就被空气中漂浮着的奶香味吸引,闻言,忙端起一杯抿了口,入口是浓郁的奶味,带着甜味,等奶味散去,细品又没感?觉到一股茉莉花的茶香涌了上来,她眼?睛一亮,欣喜道:“这茶奶还挺好的。”
古娜依晃了晃手中的长嘴壶,“还有?许多,仙长若是觉得?不错,不如多饮些。”
“多谢!”路菁仰头饮完一杯。
一直等路菁续了第二杯纪长宁才端起杯子饮了口,味道确实不错,回味了一番却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苦味,味道很淡,被奶味和茶香所掩盖,却让纪长宁感?到奇怪,她回想了一番,竟想不起在何时尝过,盯着手中的茶杯思索。
“长宁?长宁?”路菁见身旁之人发呆连唤了两声也无人回应,只能伸手推了推。
“怎么了?”纪长宁猛然惊醒,忙问。
路菁皱着眉一脸担忧,“你怎么了,唤你好几声都没应声,大姐和你说话?呢。”
“在想一些事,”纪长宁随口道,看向古娜依询问,“抱歉,我刚刚没听见,可否再说一遍。”
“无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古娜依摆了摆手,关?心道:“这位仙长可是乏了,要不先去屋里歇息会儿?”
“对,你若是累了先去歇息会儿,莫要强撑。”路菁也担忧不已,忙应声附和。
“不用,”纪长宁抿了口茶奶,那股苦味更加明显,萦绕在鼻腔四周,轻声询问,“这院子看着挺大,平日里就只有?你一人吗?”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问题,可古娜依却不向刚刚那般有?问必答,极其热情,纪长宁心中怪异感?更盛,故意以轻松的语气道:“莫要误会,只是进来时我见院中的墙角下堆了不少刀具和弓箭,一旁还有?些木雕……”
“是我男人的,”古娜依抢言回答,“那些木雕是我孩子的。”
路菁听着二人对话?,这时也插进来问,“那他们呢,不在家?”
古娜依垂眸盯着杯子,轻声回应,“死了。”
“抱歉,”路菁歉意道:“节哀。”
“嗐,”古娜依摆了摆手,笑着冲散了悲伤的氛围,“都过去了,二位仙长喝茶喝茶,这茶奶冷了可不好喝。”
纪长宁又抿了口,那抹淡淡的苦味越发熟悉,更加坚定?在何处尝过,她用余光瞥了眼?对面同路菁说笑的古娜依,装作不经意问:“这流野毗邻封魔渊,定?是危机四伏,四周皆是沙漠围绕,无法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可刚刚逛了一圈,我瞧见这里并非我想的那般荒芜,也不知大家是靠什么营生?”
“一些小买卖。”古娜依咧开嘴笑的开心。
可不知是不是纪长宁想多了,总觉得?她这个?笑有?些别?有?用意,心下提高警惕,继续追问,“是何营生?”
古娜依的笑脸越加夸奖,裂开的嘴角仿佛快要到耳根,远没有?刚刚那般热情爽朗的模样,整个?人透露出一丝诡异和不正常,甚至能看见她眼?中透露出的阴冷目光。
“快走!”纪长宁脸色骤变,忙起身离开,厉声大吼
“我去,变戏法。”路菁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忙起身欲离开,可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意识模糊,整个?身体摇摇晃晃,她皱着眉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踉跄了几步又坐了回去,看着眼?前?天旋地转的画面,大脑沉重难受,咚一声晕倒在桌上。
“路菁!”
纪长宁着急不已,下意识朝着散去,可谁知道刚走两步,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好似有?很多重影,连站在最前?面的古娜依都变成了很多个?,脑袋胀痛,整个?空间在旋转,转的人头晕眼?花。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纪长宁看到古娜依朝着她们走来,恍惚间,她想到那个?味道为何那般熟悉,那是在那个?村中,她和薛云阳被那些村民迷晕时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周遭很安静,天地间所有?生灵仿佛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身体沉重,四肢无力,耳边嗡嗡的响起嘈杂声:
“醒醒,快醒醒,”说话?声很近,仿佛贴在耳边,且极有?耐心,一声又一声的呼喊,“长宁,别?睡了,快醒醒。”
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叹息落在耳中,有?些耳熟,纪长宁眼?睑轻颤,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皱紧眉头用尽浑身力气才从梦靥中抽出,缓缓睁开眼?。
刺眼?的光让眼?睛酸痛,眼?尾挤出了一点泪花,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变得?清晰,却依旧笼罩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而薛云阳正附身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连语气都温柔至极,“莫睡了,快起来,等除了妖我们就可以回无量山了。”
她看着薛云阳,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二人受令下山去安乡除妖的记忆,那些画面变得?清晰起来,最终定?格在薛云阳浑身是血的凄惨画面上,分不清是梦境还是幻术,画面真实又模糊,连大脑都晕沉沉的,让她分不清今夕何夕。
纪长宁张了张嘴,拼了命想张口出声,阻止薛云阳的行为,可她用力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四肢都没有?力气,只能不受控的自己?动起来,被困在躯壳中的自己?,听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急什么,才刚下山不得?四处逛逛,”声音慵懒的少女打?着哈欠,说话?声含在嘴里,听不大真切,“山上太没意思了,整日除了练剑就是练剑,要不然就是读书,果?然教?育是民生之基,我人都到这儿了,还离不开要读书的命运,一想到我刚买的那套肖四肖八,我就心疼死。”
“又在说胡话?,”薛云阳同记忆中没有?两样,依旧是那副温和如春风的样子,像谦谦君子,说话?都让人生不出一点不满,抬手揉了揉纪长宁靠着树睡着而导致翘起来的头发,柔声细语道:“也不知你这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怎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
“听不懂就对了,”纪长宁歪头避开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开口,“二维三维有?壁,等以后?你就懂了。”
许是因为太过了解纪长宁,听她时不时蹦出一些词汇薛云阳也见怪不怪,只是无奈摇了摇头,轻笑道:“知晓你聪明,你在这儿等等,我给师父传信回去,咱们得?赶在师父生辰前?回去,免得?错过了。”
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去布传音阵,而纪长宁瞥了人一眼?,见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又走远了些,这才压低声音神神叨叨低声喊了句,“崇吾,崇吾?你在吗?”
那时候的崇吾不同于后?来那般话?多,惜字如金,性子沉稳,好一会儿才回应,“嗯。”
纪长宁看着湖面询问,“男女主现在在干嘛?”
崇吾愣了会儿,才叹了口气道:“晏南舟昨夜尿床,正在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偷摸洗被子,孟晚父亲重病难愈,正打?算带她去寻古圣。”
“这个?时候,男女主才七岁吧,”纪长宁扳着手指算了一下年龄,随后?叹了口气,“还这么小,才读小学呢,我要怎么才能从他体内拿到神骨啊,唉。”
神骨?
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神骨的存在?
那神骨做甚?
被困在躯壳中的纪长宁神色骤变,不知为何自己?会提到神骨,甚至从这个?语气来说,好似早有?预谋。
她思绪翻涌时,又听自己?的声音响起,“对了,你确定?只要我拿到神骨后?就可以回去了吗,不会是骗我的吧。”
崇吾并未第一时间回应,停顿了片刻才轻声道:“嗯。”
“那就好,”纪长宁松了口气,“我有?些想我妈了,我爸走的早,她只有?我了,没有?我她该怎么办啊,我不能丢下她,崇吾,我得?回去,我一定?得?回去!”
“我知道,”崇吾的声音很低,少了点稚气,多了些沉闷,“你一定?会回家的,我保证。”
“长宁,”这时薛云阳在远处招了招手,高声呼喊,“时候不早该走了,要不然一会儿天黑了。”
“来了!”纪长宁扭头应了声,随后?转过身朝着薛云阳跑去,二人并肩而行,影子被夕阳拉的细长,那是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最初美好。
看着一高一矮二人的背影,纪长宁心中涌上一丝难过和无奈,直到耳边响起了说话?声,其中一个?属于古娜依的声音:
“人我已经带来了。”
第166章第一百六十六回
身体无比沉重,像一叶扁舟随波追流,也不知是到了何处,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干燥无比,脑袋晕沉沉的,四肢提不起一点力气,犹如向?着无底的黑洞中下坠。
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像没有意?识的木偶,任由旁人摆弄,一切感知都?消失在这一片迷雾之中,思绪变得模糊不清,过了很久,许是有一盏茶的功夫,也或是一柱香,摇晃的晕厥感变轻了些。
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明明意?识清醒了,可眼睛却还模糊着,只能?一动不动听着周遭的声音,来推测眼前的局势。
“人我带过来了,该给的东西可莫要忘了。”这是古娜依的声音,不似刚刚那般和善爽朗,带着点冷意?和果断。
“放心,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另一边响起了一个尖锐的男声,声音很近,仿佛就站在纪长宁跟前,甚至能?感觉到那抹打量的目光,自己在耳边萦绕的声音,“又是两个蠢笨的修士,自以为?是,还不是被个手无寸铁的村民骗得团团转,哈哈哈哈。”
“自相残杀,好生有趣,”另一个阴柔的男声也附和起来,“这二人一个没有灵力一个灵力低微,却魂体纯粹,若是吃了她们你我魔功定能?有所精进。”
古娜依自是知道这些魔修的手段,极其残忍毒辣,她看向?昏迷在一旁的二人,眼中闪过不忍,可想到自己死在修士手中的丈夫孩子,以及不依附魔修诱骗修士换取灵石的下场,终是咬了咬牙将其中的善意?压下去?,讨好道:“二位大王先把灵石给我,我这就厉害。”
“拿去?。”重物落入怀中的声音,听着像是一袋灵石发?出的沉闷声。
古娜依用手掂量了一番,心里乐开了花,连连点头道:“二位大王慢用,我这就走。”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不消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纪长宁一边听着声音分析眼前局势,一边试着找回身体的掌控权,古娜依用的和当初在安乡那群村民所用的是同样东西,一种可以禁锢修士灵力的符水,她虽没有灵力不受影响,便?猜测是那杯茶奶中还加了其他东西,这才浑身无力醒不过来。
脚步声走近,好像有人附身查看,纪长宁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随后,脸上被一个带着凉意?呢指腹触摸着。
“你做甚?”尖锐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
阴柔的男声发?出桀桀桀的笑?声,“老?鬼,我瞧这两名女修的模样生的着实不错,就这么给吞了多可惜啊,不如你我先采补一番,再吃了她们,也不算浪费,你觉着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