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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尘 一个十三 20797 字 2024-12-09

“砰——”

金光闪过?,那些怨灵发出嚎叫纷纷四散,好似极其忌惮这个力量,一瞬间二?人四面空旷起来,那种压迫感也?减少。

环顾四周,晏南舟看见了那道金光是同悲剑发出的,看着忽明忽灭闪烁着金光的同悲剑,神色复杂凝重?,紧皱着眉头,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随着金光越闪越快,刺眼的光咻一声从剑身飞出,随后金光渐渐幻化?出一个周身镀着光晕的人影,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有些熟悉,可当其缓缓转过?身时,晏南舟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不因其他,只因眼前这人生了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第156章第一百五十六回

那自同悲剑中出来的人影转过身来,并未在意周围情况目光只盯着纪长宁的方?向,眼中包含太多令人看不懂的情绪,眼神微动,有思?念也有压制不住的爱意,更?多的则是痛苦。

这人身上好?似被极强的哀怨和痛苦笼罩,就这么站在那儿,都能感受到传来的悲伤。

他?缓缓走向纪长宁,以至于和晏南舟的距离被拉近,离得近了,晏南舟越发确定眼前这人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一母同胎都不一定能这般想象,即便?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也能猜到自己定是瞳孔放大满眼震惊。

“师姐……”这人用着和晏南舟一模一样的声音,不同的是更?低沉些,听见这声音的同时,晏南舟这才注意到,他?和自己还是有些不同,面部?轮廓更?硬朗些,身上的气质也有区别?,好?似饱经风霜后的沉稳。

眼见这来历不明之人欲伸手触碰纪长宁,晏南舟顿时暴怒起来,像一只被触及领域的雄狮,竖起了一身利刺,龇牙怒吼,“不准碰她!”

可阻拦的双手却穿过了人影,那从同悲剑中幻化出来的人并未受到晏南舟影响,掌心贴在纪长宁脸侧,用拇指的指腹来回摩挲,感受到纪长宁略微有些冰凉的体温,轻声道:“未曾想你我再见会是如此。”

他?垂着眸,眼中并无半点害怕,而是有种平静,平静到可以说是麻木,好?似眼前的事早已在他?的生命中经历过,甚至习以为常。

这个画面太过诡异,像是一场荒诞奇怪的梦境,晏南舟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更?不明白他?为何会流露出这种神情。

然而这人并不知道晏南舟此时所?想,动作极轻,带着万般珍惜,小心翼翼替纪长宁整理了额前的碎发,将?脸上得血渍一点点擦干净,目光一刻都未移开,轻声道:“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说过,愿你所?愿皆成,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哪怕是……”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停顿片刻,叹了口气,将?未说完的话继续,“哪怕是,想回家。”

晏南舟心口涌上一股强烈的的怪异感,明明对这番话不明所?以,却有一种极强的不安感,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发生了改变,让他?无法掌控。

盯着眼前周身泛着淡淡光晕的人瞧了会儿,便?见他?突然附身凑近,在纪长宁额头落下一吻,局势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没给晏南舟反应的时机,等后知后觉暴怒时,这人已经起身退后两步,脸色一沉,周身气势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气流运转,四周的碎石杂物受外力影响,纷纷飞向半空。

狂风怒吼,飞沙走石,晏南舟被这风吹得发丝凌乱,衣袂纷飞,他?眯着眼防止沙石入眼,抿着唇打量这人,能清楚的感知笼罩在这人周身的金色灵光逐渐超多,金色的光犹如蒸腾的雾气那般,一点点上升,直至在他?头顶形成一抹巨大的云层。

云层中发出刺眼的金光,将?整个封魔渊照亮,这也是晏南舟第一次看清楚封魔渊底下是何模样,血光蔽日?,漂浮着血红色的雾气,四处都是残肢和头颅,白骨尸骸,血流染地,入眼的景象,是一片阴惨惨地血色修罗世界,令人不由为之震撼。

四周山壁上是猩红的人脸,也是为何纪长宁觉得山壁柔软的缘故,他?们张着狰狞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声哀嚎,猩红的血水从他?们口中流出滴落在地上,粘稠腥臭。

而不远处,巨大的枯骨山高耸而立,浓浓的黑雾之中满是一张张恐怖扭曲的脸,在金光的照射下,四周血光冲天,腥味扑鼻,血色雾气不断翻涌,大地在剧烈摇动,刺耳的尖叫声刺穿耳膜,震的耳朵发疼。

那同晏南舟生的一样的人脸色苍白无比,身形摇晃不稳,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却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头上那朵蕴含着他?灵力的云层金光越来越亮。

见状,晏南舟突然明白过来这人要做甚,抿唇皱眉将?此人一举一动看在眼中,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人周身灵力悉数化为一道金光飞去了纪长宁体内,而气息微弱好?似要断气的人渐渐恢复了生机,连毫无血色的脸都多了点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噗——”那人呕出一口血,踉跄了几步才稳住心神,随后盘腿坐在地上,没有灵力,他?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头发眨眼的功夫变白,连眼睛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仿佛下一刻便?会碎成粉末,消失不见。

他?垂眸咳嗽,咳的撕心裂肺,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整个人笼罩着死气,生命将?要到了尽头。

不知为何,看着这人模样,晏南舟觉得有些悲哀。

那些虎视眈眈的怨灵阴冷的目光恶狠狠盯着他?们,仿佛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蜂拥而上,将?他们连魂体和肉身吞入腹中。

在这种嘈杂的声音之下,那人张口出声了,“你在吗?”

明明没有其他?生灵,这人也看不到自己,可奇怪的是,晏南舟就是觉得他?是在同自己说话。

那人双目无神的盯着一个方向,自顾自道:“按照剧情来说,这时候你应当是在的。”

说完,他?自己笑了声,牵扯到伤又低头了撕心裂肺的咳,好?一会儿才停下,哑着声继续,“晏南舟,你若是看到我不必惊讶,因为牠的原因,我无法同你细说,等日?后你自会明白,不过我接下来的话,你定要记住。”

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人对着自己说话,明明这是过去发生的事,他?却同自己说话,语气笃定并非怀疑,那意味着,这人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刻出现在这儿。

隔着时空,隔着岁月洪流,这种感觉太过诡异,晏南舟无法诉求自己如今的心情,只是皱紧眉头抿着唇,戒备谨慎的盯着这人,心中有一种感觉,好?像那些长期困扰自己的谜题快要寻到答案了。

“我时间?不多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失败了,再没有重来的可能,我试了很多次,只有这个法子?能改变结局,牠创造了这个世界,整个天地有自己的运转法则,我们无法干扰阻止,毕竟,连我们都是因牠才能存在,自是无法反抗,能做的,不过让这个被牠创造出来的世界崩塌,改变所?有。”

这番话说的模棱两可,晏南舟好?像明白话中的“牠”是谁,又好?像不明白,有些没明白究竟是何意思?,下意识欲开口追问时,对面这人咳嗽了几声,又出声了,“我快消失了,之后的一切就靠你了,若是等尘埃落定,她要走便?放她走吧,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声音越来越轻,那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白色的光晕围绕在他?身侧,他?的双手双脚开始碎成无数碎片,随着风被吹开,身体消散的速度极快,他?并未害怕,而是扭头看着沉睡中的纪长宁,轻轻叹了口气,眼神缠绵缱倦,满是压抑不住的情意,可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轻唤了句,“阿宁啊……”

尾音飘散在风中,最?后一片碎片也被风吹散,随着他?的消失,周遭再次归于黑暗,潜伏在黑暗之中的怨灵怒吼尖叫,发了疯一般朝着躺在地上的纪长宁扑过来,晏南舟神色紧张,正欲冲过去护住纪长宁时,一道金光自纪长宁体内爆出,灼热的光融化了不少怨灵,等光消失,躺在地上的纪长宁也没了踪迹。

“师姐?”晏南舟颤颤巍巍起身站在原地左右环顾,慌乱大喊,“师姐?师姐!”

突然,一股极强的外力朝着晏南舟扑来,竟是被强行逼出了光球,不同之前几次的是,他?并未在那个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里,而是在水中,在水压的作用下,他?感觉到四肢被灌入泥沙那般沉重,连动一动手指都极其困难。

呼吸越来越急促,晏南舟在漆黑的水中无意识张开嘴,冰冷的水流迅速灌入他?的喉咙,窒息感使她无法呼吸,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令其发不出一点声音。

湖水灌入肺中,瞪大了眼睛好?似快要鼓出来,晏南舟能感到自己的眼睛充血,呼吸变得微弱,整个身体再慢慢往下沉,眼皮沉重意识渐渐模糊,生命即将?消亡。

就在意识将?要消散的那刻,晏南舟微眯着眼,望着离湖面越来越远的一抹亮光,浑身被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冷到他?没了知觉,可眼睑动了动,他?好?似看到了一个人影在飞快的朝自己游来。

那人四肢修长,动作舒展好?看,墨发潜伏在水中,像畅游在水中一条鱼,浑身发着耀眼的光,清澈的水包裹在她四周,那张脸在湖水的映衬下泛着光,连微皱的眉头都那么清晰。

师姐……

意识恍惚间?,晏南舟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死前美好?至极的梦,随着人影渐渐游近,那张在自己梦中的脸挂着担忧,也可能没有,晏南舟记不清,他?太想纪长宁。

纪长宁加快了速度伸手拉住了晏南舟,然后抿着唇凑上渡了口气过去。

唇上传来的触感令晏南舟有些难以置信,心跳急促,呼吸停止,瞳孔猛地放大,愣愣的望着纪长宁,那种窒息感更?加明显,仿佛下一刻便?会昏厥过去。

后者注意到他?的异常,闭着气眉头一皱,一把拉住晏南舟的衣衫扯向自己,然后又嘴对嘴渡了口气,她心中并未有其他?用意,只是想救人,渡了气便?拉着人奋力往上游,水面上的光透了下来,打在水中的纪长宁身上,落在晏南舟眼中,犹如神圣高洁的神灵。

水面平静无波,只是微风吹过,会泛起道道涟漪,盘旋在半空的白鸟伸着长长的鸟喙,欲捕食水中的鱼虾饱餐一顿,锐利的双眸死死盯着水面情况,看到一处冒出个水泡时,笔直冲了下去,动作又快又准。

“呼……”

可就在它以为自己将?要捕捉到猎物时,一个湿透脸色冻的惨白的人从水底钻了出来,伸出头飞溅出的水珠在空中划出半圆的弧度,白鸟见状扑腾着翅膀又飞离了此处。

从水底钻出来的纪长宁也顾不上其他?,咬着牙奋力将?昏迷不醒的晏南舟拉出水面,使出全身的力气拉着人往岸上游去,双手颤抖发软,口中连连呛了几口水。

有好?几次,纪长宁都感觉自己快要脱力沉入水中的这时便?恨不得松开手管晏南舟是死是活,可若是那般做便?不是纪长宁了,晏南舟死在任何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死于任何当时,唯独可不能死于自己的见死不救,她想要的是两人互不亏欠,老死不相往来,而不是需要背负晏南舟的一条命。

思?及至此,纪长宁不由对这人的烦躁又多了几分,可动作未停,终于在体力告捷时游上了岸,她浑身湿透,衣衫和头发都贴在身上,心口跳的极快,瘫软在草地边大口大口的喘气,口中甚至有一股铁锈味,双手酸软的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一般。

等呼吸稍稍平稳下来,纪长宁急急忙忙起身去查看身旁晏南舟的情况,她拍了拍人的脸颊,着急呼喊,“晏南舟?晏南舟?”

晏南舟并未苏醒,应是溺水的缘故,脸色铁青,连身体都变得冰冷起来。

情况危机由不得纪长宁多想,她忙抬高晏南舟下颌,捏住他?的鼻子?,用大拇指扒开他?的嘴深吸了口气,低头将?气渡了过去,如此重复。

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晏南舟有些感觉身体沉重难受,连眼皮都被重物压住,只有些许余光透了挤进来,他?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纪长宁附身吻住自己的画面。

纪长宁抬眸对上晏南舟的视线,知晓他?苏醒,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下意识便?要退后起身,可一只手按住她的脖颈,随后冰凉的唇吻再次了上来。

第157章第一百五十七回

一阵风吹过?,湖面泛起了涟漪,周遭十分安静,以至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便显得格外明显,可同?急促快速的心跳声相比,无人注意。

覆盖在后颈的手带着凉意,未干的袖子滴落了水珠,水珠顺着衣领流入衣衫中,激起了一种莫名的酥麻感。

垂下?的发丝同?身下?之人散乱的发丝交缠着,形成了一个极其暧昧纠缠的关?系,解不?开,理还乱,纪长宁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有明白眼前?的局势,直到下?唇传来?刺痛,随后又被人轻轻舔舐被咬出来?的齿印,她才从恍惚的境界中清醒过?来?。

冰凉却湿润的唇紧紧贴着自己的唇,时而舔舐,时而研磨,时而轻啄,喷洒在脸上的呼吸发烫急促,发丝落下?了一滴水,不?偏不?倚正落在二人紧密相贴的唇间。

可这滴水其实是一滴油,不?但没浇灭困境,反而燃起了晏南舟心中更深的**,那道盯着的她的目光锐利灼热,好似盯上猎物的猛兽,思索着如何将其拆骨入腹。

事实上,晏南舟确实如野兽般兴奋,眼前?的画面太过?于不?真?实只出现在晏南舟的梦中,在梦中,他将冷漠疏离的纪长宁揽入怀中,也是同?现在这样,用指腹抚过?她的眉眼,用唇舌描摹她的轮廓,汲取她身上所?有的气息,一点?一点?,从内到外,将她身上染上自己的味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师姐是他的。

光是想到那些画面,他的身体忍不?住战栗,看着眼前?的人,他以为现在也不?过?是自己将死前?的一场美梦,那些阴暗扭曲的心思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汹涌的欲望愈演愈烈,将他整个人的理智燃烧殆尽,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反应。

二人身体相贴,隔着湿透的衣衫,有些灼热的体温传递道对方身上,晏南舟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按住纪长宁的五指从束缚改为轻抚,指腹来?回滑动摩挲着那块软肉,直到泛起红色。

不?仅如此,他还伸出灵活而柔软的舌头,像无知茫然的小兽一般,放轻动作舔舐着纪长宁紧闭的唇缝,从上唇的唇峰到有些薄的下?唇,其实是唇缝中那颗唇珠,直至纪长宁不?悦皱眉,终于忍不?住要开口骂人,晏南舟眉眼一弯,眼中浮上笑意,就这那条打开的唇缝,不?管不?顾闯入纪长宁口中。

同?刚刚那般小兽舔舐的感觉不?同?,这是一个有些凶猛的吻,湿润灵活的舌头犹如有自我意识一般,舔过?纪长宁口中每一个角落。

当纪长宁伸出舌头想要将这不?速之客推出去,反倒被勾住舌头吮吸缠绕,他吻的极其用力,好似要将所?有的呼吸都都剥夺干净,来?不?及吞咽的口涎顺着二人的唇角流下?,又被晏南舟用舌头舔入口中。

纪长宁一心修道,即便心悦晏南舟,可皆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这般经历,她的唇舌被晏南舟吻的发麻,落在腰间的手轻轻抚摸,动作轻柔暧昧,后颈处的有些粗糙的指腹把玩着软肉,每一个抚摸和揉搓,都不?禁让纪长宁感到奇怪。

渐渐升高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有那么一瞬间纪长宁觉得自己快要被烫伤,她被剥夺了呼吸,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耳边满是晏南舟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他犹如一只发情?的野兽,同?纪长宁呼吸交织,唇舌交缠,二人密不?可分,甚至响起了甜腻的水声。

廿十数载,这是纪长宁第?一次感受到男女之姓,于是当一个应物碰到颓根处时,纪长宁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快准狠对着在口中肆意妄为的不?速之客用力咬下?去。

血腥味顿时在二人口中扩散,连流出的口涎都夹杂着血丝,纪长宁确信自己没有留情?,咬的极其用力,可这疯子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发兴奋,他用鲜血作为口脂,一点?点?涂在纪长宁唇上,将那张平日里总是苍白的唇染上自己的颜色。

覆在纪长宁摇间的手一点?点?收紧,在纤细的腰间和后背出点?火,而那只按着后颈的手也开始挑开宽松的y领,碰到了圆润的肩头。

便是这时,纪长宁命门不?再被人压制,二话不?说握拳给?了晏南舟一拳。

晏南舟毫无防备被一拳打在右脸,脑袋偏向?左侧,发丝杂乱无比,遮住了他的神情?。

这一拳没有留情?,脸颊高高肿起牙齿磕到内壁,鲜血顿时从嘴角流了下?来?,他扭过?头看向?坐在身上的人,可脖颈处突然被人捏住,五指收紧,他再次感到了窒息,只能?仰头双眼止不?住的流泪。

“啪——”纪长宁用另一只手连着扇了晏南舟十巴掌,左右各五个,掌印清晰,极其公平。

看着那张英俊好看的脸变得鼻青脸肿,滑稽可恶,目光冷漠居高临下?的打量,语气带了点?怒气道:“清醒了没?还发疯吗?”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而不?是那张不?知道用何术法幻化出来?的普通的方脸,晏南舟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原来?,不?是梦啊……”

随后,他开始大笑,笑得癫狂不?已,整个肩膀在抖动,笑得眼睛都流出眼泪,可目光仍是落在纪长宁脸上,将她所有表情收入眼中。

这人的目光让纪长宁不自在,她也不?压抑自己心中的火气,收紧掐住晏南舟脖颈的手,抬手又是重?重?的一巴掌,将那笑声打散,冷声开口,“还发疯我不介意再给你一巴掌。”

晏南舟的脑袋被打的偏向?一边,他伸出舌头顶了顶口腔,感觉嘴角裂开一个口子传来一阵刺痛,放松身体躺在草地中,任由心中焦躁的欲望平息,这才作死的开口,“师姐好生过?分,你能?吻我,我就不能吻你吗?”

“谁同?你说那是吻?”

“哦,那不是吻是何?”

纪长宁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在她认知中,从未有人教过?她溺水的人需要嘴对嘴渡气,那她为何知道这个法子?又为何一点?印象也无?

见人皱着眉没有回答,晏南舟也知见好就收的道理,眼睛上扬同?纪长宁对上视线,压低着声音道:“师姐确定要这般同?我说话?”

他意指二人此时的举动,发丝交缠,肢体相贴,甚至连唇上都还带着对方的气息,口中的血腥味未散,以至于纪长宁脸色一沉,恨不?得把这人掐死得了,可最终只是恶狠狠松开掐住晏南舟的手起身。

窒息感得到了缓解,空气大口大口被吸入肺中,晏南舟捂住脖子咳的撕心裂肺,感觉到纪长宁下?了狠手,脖子估计红了,他不?由苦笑了声,勉强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弓着背看向?四处打量的纪长宁,声音沙哑难听,如坏了的门窗,每一个字都说的极其费力,“苍竹海的水系复杂,我们?落下?的那片湖水应是活水,湖底有暗流连通此处,阴差阳错把我们?也给?卷过?来?了。”

纪长宁自是也看出四周并非在飞鹤斋之内,周遭荒无人烟,湖水宽阔无边,微风吹过?,杂草和树叶也随之摇曳,她站在湖边眺望远方,风吹在身上,湿透的衣衫变得冰冷十足,令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身后的晏南舟自是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眼身上,走过?去缓缓道:“你我皆受了伤,无论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至少也先修整一番再行定夺,可好?”

话音落下?,纪长宁扭头看了眼人,未说好也未说不?好,只是转身离开,打定了主意不?再同?人多说废话,晏南舟有些心慌,忙跌跌撞撞转身跟上,见人不?过?是去拾些枯枝这才松了口气,低垂着头跟在人身后拾柴。

两人随意寻了处平坦的背风处,撘了枯枝,纪长宁瞥了人一眼,一个字没说,后者立刻手忙脚乱的掐了个法决,火星自指尖飞出,干燥的枯枝立刻燃了起来?,温暖的火光打在他们?身上。

随后,他们?分座两端,中间的火堆好似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纪长宁视晏南舟如空气,并未在意对面之人欲言又止的眼光,自顾自解开腰带脱下?衣衫烘烤,湿透的中衣贴着她的身躯,勾勒出曼妙的女子曲线。

这举动险些让晏南舟跳了起来?,他红着脸,偷偷看了眼又忙低下?头,一边在心中说着非礼勿视,一边没忍住抬眸,再次抬眸时,正对上纪长宁的目光,如做错事的孩童一般低头。

二人都未说话,只听火花炸开的滋啦声,直到他俩身上的衣衫都干的差不?多了,晏南舟这才忍不?住出声,“师姐……你在生气吗?”

纪长宁系腰带的动作一顿,没接话,继续手上的动作,一直等收拾好才抬眸看向?晏南舟,语气不?悦道:“若非你也算帮了我,就今日之事而言便不?是几巴掌能?解决的。”

“我并非有意的,”提及刚刚,晏南舟亦是心虚不?已,声音逐渐低下?去,“我以为是在做梦……”

听人这话,纪长宁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怒火更盛,冷声道:“你的修身养性,清心静欲,都修到肚子里去了吗,满脑子胡思乱想,还修什么道!”

被骂的时候晏南舟一句也未反驳,反而脸上带着点?笑意,只觉得好似又回到了过?去在山间陵的时候,没有发生后来?这么多事,师姐依旧是他一个人的师姐。

瞥见对面这人被自己骂了一顿,不?但没有气恼,反而咧着嘴傻乐,纪长宁有些无语,一下?子语塞,只当他有病,脑子不?大清楚,扭过?头盯着湖面眼不?看心不?烦。

她不?看不?代表晏南舟不?看,以为纪长宁看不?见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纪长宁的侧颜上,这道目光太过?灼热的哪怕不?需要扭头也能?感知到,纪长宁皱着眉,正要发火,却听晏南舟突然出声,“师姐,你知道崇吾吗?”

音落,纪长宁瞪大了眼,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沉声询问,“你说什么?”

纪长宁这个反应在晏南舟预料之内,他轻声道:“在湖底时,我应是误入了结界之中,在那里我看见一些画面,看到了师姐有一剑灵,名唤崇吾。”

如纪长宁想的那般,自己看到了晏南舟的回忆,晏南舟估摸着也看到了自己,只是不?确定是什么回忆,沉思了会儿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晏南舟停顿下?来?,想到看到纪长宁死在自己眼前?却无能?为力时的画面,那种绝望和哀痛再次将他笼罩,光是想到那些画面,他便觉得心口一疼,仿佛被人一把攥紧,疼得呼吸一紧,缓了缓才继续道:“在封魔渊底的一切……”

他将看到关?于封魔渊底下?的一切说了出来?,没有提那个同?他样貌相同?的奇怪男人,也未说那番话,只是说起了纪长宁死后,那个叫崇吾的剑灵以全部的灵力救了她。

晏南舟说的同?纪长宁猜测的差不?多,在阅微草堂醒来?后,她就猜测自己没死透应是同?崇吾有关?,毕竟纪长宁知晓自己实力,不?足以逃出封魔渊,更何况自她醒来?后崇吾便不?在了,之间未免太过?凑巧,如今听完晏南舟虽说,也不?过?是证实她所?想罢了,但又浮现出新?的问题,崇吾并不?单单只是一个剑灵这般简单。

在她记忆中,从记事起崇吾和同?悲剑便跟着自己,可在偶尔浮现的画面中,连崇吾这个名字都是自己取的,那在成为崇吾之前?,它是谁?

纪长宁心中思绪混乱,面上却一言不?发,落在晏南舟眼中,有些不?安和慌张,沙哑着声开口,“师姐……”

“你若是想内疚忏悔便不?必了,”纪长宁打断了他的话,“你既然看见在封魔渊底下?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清楚我都经历了什么,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无计于补,我所?受的痛,并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而消失。”

“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如今你我之间错过?许多,可无论你信与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害你,”晏南舟红着眼抬眸,目光坚定不?移,语气满是深情?,“我比世间任何人都期盼你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看着那双眼中的情?意,纪长宁心绪复杂,她想若是一开始自己没有有所?顾忌,将心意告知,亦或是晏南舟能?早些说这话,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可未发生之事无人知道结果如何,许是更好,许是更差,皆是未可知。

她看着晏南舟,恍若经年,那个记忆中瘦弱矮小面黄肌瘦的孩童变的高大俊朗,一举一动皆具气魄,半点?看不?出年少的影子,所?有人都夸赞厌恶如今的晏南舟时,只有纪长宁还记得那提着盏灯站在台阶上,为自己照亮的清瘦少年。

物是人非,世事无常,纪长宁看了许多亦想了许多,自己如今不?再是修士,只是一介普通人,寿命不?过?数十载,数十载之中,除掉日夜休憩生病苍老,步入暮年,能?属于她自己的岁月少之又少。

人生苦短,这么少的岁月本来?过?一日少一日,若是执着于过?往,纠缠不?休,便是虚度年华,苦苦挣扎,比起掺和仙门百家的琐事,游走在晏南舟和孟晚的虐恋之中,她还有许多自己的事要去做。

她想把欠赵是安的恩情?还了,想去看看木兮镇初春的桃花,想去最北处看看可有冰雕成的房子,还想找到自己的身世……

有太多美好的事想做,对晏南舟的怨恨便成为最为不?重?要的,佛道皆说情?字伤人,可你若是对此无情?,又怎会因情?被伤。

思及至此,纪长宁沉声而言,“晏南舟,你原先说心悦我,我本是不?信的,可如今信了。”

闻言,晏南舟眼睛一亮,整个人直直望着纪长宁。

可纪长宁说的话注定不?是他想听的,“我虽是心悦过?你却是曾经,如今对你并无半点?情?意,情?深意重?,缘浅难承。”

晏南舟脸色如雪泛白,嘴唇颤抖,未语泪先流。

他红着眼仿佛受尽委屈,却未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沙哑着声忏悔,“是我之过?……”

“你莫哭了,”纪长宁叹了口气,“与其难过?,不?如想想往后怎么办,你如今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可总不?能?一辈子东躲西藏吧。”

对面之人未接话,好似还沉浸在极大的悲痛之中。

纪长宁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是谁说晏南舟稳重?端方铁骨铮铮的,怎么一到自己面前?就这副模样,她无奈道:“我在湖底也看到了一些画面,有一问题想问你。”

晏南舟红着眼抬眸。

“你被古圣抓住时,是易上鸢救的你?”

听着这话,晏南舟明白过?来?纪长宁看到的是他最不?想被纪长宁看到的画面,那段日子太过?屈辱,他自己都不?愿回想,这会儿被纪长宁知晓了,整个人变得别扭窘迫,神情?的复杂点?了点?头。

“那……师父也是死在她的手上?”

二人对视,眼中印出火光,在纪长宁注视下?,晏南舟点?头,轻声道:“是。”

第158章一百五十八回

无量山的夜数年?如一日,天空漆黑无边,天边挂着?弯月,只能通过月亮的变化?来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而天一峰位于整个无量山最高处,都说高处不胜寒,易上鸢对月独酌,便感受到?了高峰之上带来的寒气。

她把玩着?白瓷杯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月色洒下,周遭有了微弱的白光。

“咔嚓——”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深夜里声音显得十?分明显,易上鸢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她放下酒杯斟酒,还将倒扣着?的另一个杯子翻起?来,也倒了杯酒,这?才不急不慢开口,“来了怎么?不说话?”

身后之人顿了顿,随后缓缓走来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垂眸打量着?易上鸢。

“你挡着?我晒月亮了,”易上鸢歪着?仰头,语气无奈,“来都来了,喝两杯?”

宋允书抿着?唇思?索,最终还是在她对面落了座。

易上鸢将另一杯酒推了过去,挑眉笑道:“尝尝,楚七新酿的酒。”

见人张口就要说什么?,她有急忙补充,“我可没偷,他自个儿?送上来的。”

一句话将宋允书本来要说的堵了回去,只能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饮了口。

“如何?”易上鸢眼睛亮亮,满怀期待的盯着?宋允书瞧,好似迫不及待想要他的反馈,“什么?味道?”

宋允书在口中回味了,一点点感受酒香在口中扩散开,轻声道:“入口酸涩,回味清甘,最后满口留香,这?香味有些熟悉,像是茉莉花的味道。”

“对,”易上鸢肉眼可见的愉悦,眉眼弯弯笑道:“楚七按着?我给的方子酿的,虽说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相似,你喝着?可像我们初次下山时饮得那坛酒?”

易上鸢说的是两人初次下山,在一个偏远山村落脚时,偶然?喝到?的酒,他二人并非名门世?家?的人,皆是家?破人亡的孤儿?,却因天资聪颖成为内门弟子,再逐渐崭露头角,成为长老和宗主的亲传弟子。

许是因为经历相似,年?龄相仿,少时他们关系便比其?他师兄弟要亲厚些,起?初,楚桁还未入门,易上鸢作为最小的师妹,大家?都极其?疼爱,可随着?她剑术天赋显露,在仙门百家?的名声大噪,其?余人自然?不服气被她压了一头,渐渐的,情意也就疏远了,可唯独宋允书从未变过。

很多时候,易上鸢都不大看得懂宋允书这?个人,第一眼见到?宋允书会觉得这?人温柔有礼,如春风般和煦,待人接物都有自己的原则和规矩,教人挑不出一点过错,就连晏南舟那满肚子阴暗扭曲的性?格,都能跟着?宋允书学?了个三分。

可相处下来后,你会发现这?人好像远没有表面表现的那么?良善,他太过聪明,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总能发现很多别人忽视的细节,好像知道很多,却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只是冷冷旁观事物的发生而不言语。

就好比现在,易上鸢觉得这?人应该知道了些什么?,却从未说过,而是装作和其?他人一般无知,她盯着?人看了会儿?,试图从这?双眼中看出他在想什么?,可依旧无果,垂眸饮了口酒,装作不经意开口,“可有孟晚的消息了?”

“听人说在苍竹海看见她了,”宋允书斟满酒未饮,放在一旁看向易上鸢,不急不慢回答,“传消息回来的人说,同晏南舟一块儿?,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两名男子,不过身份不明,不知同他们是何关系。”

听闻孟晚无事易上鸢便松了口气,她虽然?不喜欢古圣,可这?个小师妹还算讨喜,自是不希望她出什么?事,而晏南舟修为颇深又有神骨庇护,寻常人奈何不了他,更是不必担心,让她觉得困扰的反倒是那俩身份不明的人。

继任大典当日,瞧见晏南舟和孟晚在凉亭相会的那名弟子便说过,除了晏南舟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男子,晏南舟树敌太多,从未有过朋友,那这?二人又是何身份呢?

正皱眉思?索时,宋允书看着?她开口询问,“前几日听闻有人闯入了飞鹤斋,就是不知可是同他们有关。”

“孟晚身为我万象宗的弟子,整日同个邪魔妖道打交道,你派于尉他们去把她带回来,玩了这?么?久也该收心了。”

本是随口一说,可宋允书却顺着?这?话问,“你也觉得晏南舟是邪魔妖道吗?”

眼眸上挑,易上鸢神色凝重,眉头下压,冷声反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时局势混乱来不及多想,事后再想,便觉事有蹊跷,处处不对劲,”宋允书不急不慢道:“都说是晏南舟弑师叛逃,杀害叶师兄,可无人亲眼所见,只是凭叶师兄伤口上的剑气便妄下决断,未免片面了些。”

他说着?注意易上鸢的反应,连人面无表情方又继续道:“还有一事我迟迟想不通,他身受重伤还能将这?么?多名追捕他的弟子杀害,且并非一剑毙命,而是剜眼开腹,手段这?般毒辣,又怎会好巧不巧,偏偏留了一个弟子回来,为何不斩草除根呢?”

“许是那名弟子福大命大呢,”易上鸢无所谓笑了笑,“那名弟子所言总是做不了假吧。”

宋允书也跟着?笑了笑,“你说的有理,所以这?次继任大典,我让空蝉谷的少谷主替那弟子看了看,你可知结果如何?”

话音落下,易上鸢脸上的笑意一僵,目光阴冷的看向宋允书。

后者笑意未减,继续道:“他说,有人给这?名弟子下了极强的幻术,你觉得,会是何人会给他下幻术啊?”

明明是询问,可落在易上鸢的耳中却成了质问,她语气平静开口,将这?个问题又抛了回去,“那以你看,你觉得呢?”

“自是,真正杀害了那些弟子和叶师兄的人,”宋允书脸色一沉,看向易上鸢,一字一句道:“一个幻术极高,骗了所有人的获利者。”

易上鸢未说话,只是仰头饮完杯中的酒,她心中明白,宋允书今日能同自己说这?些,定是暗中查了许多,未有十?足把握,这?人断不会暴露自己,这?样会让他处于危险之中,他能这?般说,那心中已然?有人选了。

二人相识多年?,不仅有同门之情,还有挚友之意,有时候都不需要过多的话语,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视线相交,易上鸢突然?笑出声来,摆了摆手不以为然?,“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听人这?般说,宋允书心中最不愿接受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起?初只是不相信晏南舟会做出那些事,然?后是各种蹊跷之处浮出水面,太过于凑巧,以至于不得不怀疑,可随着?探查下去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最不愿相信的结果。

明明少时二人想的只是潜心修行,成为天下第一剑修,光大万象宗,可从何时开始易上鸢再未说过这?些,他神情复杂悲痛,终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为何?”

“为何?”易上鸢重复了遍,眼中有一丝茫然?,随后仰头饮尽酒望着?茫茫夜色方才回答,“我也想知道为何。”

宋允书不明白,皱着?眉看着?人。

感受到?望向自己的目光,易上鸢仰头望着?头顶,仿佛在窥探高空之后的神灵,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看向宋允书,勾唇笑道:“你还记得我为何来到?万象宗吗?”

“你生于南方村寨,除了你村民皆死于妖修之手,师伯见你可怜便将你带回了无量山。”宋允书回想到?初到?无量山时那个爱哭的小姑娘,连语气都放轻了些。

谁知说完后易上鸢脸上嘲讽的笑意更深,冷哼一声道:“起?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若非偶然?听到?古圣和他的争吵,又怎会知道,我爹娘包括那些村民,皆是死在我师父手中……”

宋允书脸色骤变,慌乱大喊,“不可能,师伯是一宗之主不会滥杀无辜!”

“一宗之主,呵,”易上鸢冷笑了声,“他与妖修斗法引发山洪将整个村子淹没,残害数十?条人命,怎么?配当一宗之主,午夜梦回我都听到?无数的哀求声,可无人会在乎他们的生死。”

易上鸢饮了口酒,哑声道:“我原以为这?不过是古圣的片面之词,我去找他对峙,你可知他是如何说的?他说,既已入道前尘往事皆是浮云,莫要被七情六欲影响修行,生与死皆是命中因果,以他们的死换妖魔被诛,护更多人生,此是福泽,寻常人寿命不过数十?载,死不过早晚之事,何必在意,若无修士庇护,他们怕是早已死去,如此看来,还是得了恩惠。”

说到?后面易上鸢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膀抖动,眼角流出泪花,整个人看着?有些癫狂,一直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拭去眼角泪珠,笑道:“你听,可是好笑至极,甚至没有一句歉意,他觉得修士高高在上,将自己当做旁人的庇护,视那些努力?活着?的普通人为蝼蚁,抬手一挥,便可随意定人生死,与其?说他们在庇护那些人,倒不如说是在享受被普通人视作神灵的感觉,何为正?何为道?难道这?便是我修行所追寻的道吗?”

“小六……”宋允书有些担忧的开口,“你的道心偏移了。”

“没有,”易上鸢摇了摇头否认,“我的道心从未有此刻这?般坚定,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这?世?道太过不平,众人如刍狗,你我也不过是有些修为的刍狗,皆是被命运裹挟,我不愿就此作罢,都说天下苍生,芸芸众生,所以我要打破天地间亘古不变的规则,我要改变这?深入人心的思?想,我要这?天地再无妖魔修士,我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世?道,天地万物,只有普通人方能成为这?世?间主宰。”

听完这?番话宋允书脸色骤变,像是明白易上鸢到?底要做什么?,不由?提高了声音怒吼,“你疯了吗,你这?是在和仙门百家?为敌!”

不料易上鸢笑了笑不以为然?,“那又如何?仙门百家?早已不是几百年?前那般辉煌的模样,灵气开始枯竭,他们这?才迫不及待想要晏南舟体内的神骨,好摆脱天人五衰的窘境。”

“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我只是要做一些别人不敢做之事,旁人做不到?的事,我易上鸢可以,”她看向宋允书沉声道:“你若是想阻止我尽管插手,那便看着?我死无葬身之地吧。”

话音落下,宋允书瞳孔放大,看着?人的背影最终一言不发,长叹了口气。

第159章第一百五十九回

夜色散去天色渐亮,只剩余温的火堆升起寥寥青烟,周遭伴有啁啾的群鸟,叽叽喳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纪长宁。

她缓缓睁开眼正好?看见?天边破晓,一轮红日从地水平线中冉冉升起,天边雾气氤氲,橘红色的光太过耀眼夺目,穿透云层,缓缓笼罩大地。

这光太过刺眼,倒映在水面,将整个水面染成?了金红色,湖面波光粼粼,好?似发着金色的光,在暖阳的照射下,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机。

连纪长宁也被这份暖意笼罩,她歪过头?抬手遮住眼睛,眼中满是被光照射刺激出来的泪花,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道?光线,移开手欲起身,才?发现身上?披了件外袍。

指腹抚过衣衫,却听身后传来了声音,“你醒了。”

她闻声回?头?,却见?晏南舟双手拖着一片芭蕉叶站在不远处,见?自己看向?他,脸上?露出笑意急匆匆小跑过来,轻笑道?:“我在附近转了一圈,只找到些野果,我试了试,不涩,师姐尝尝。”

看着这人讨好?的模样,若是身后有条尾巴估摸着已经摇了起来,纪长宁有些无奈,她知道?晏南舟是为?自己而寻的野果,正因为?心中明?白?,反而更加不知如何拒绝,只道?:“你不必如此。”

这五个字落入晏南舟耳中,令他脸上?笑意一僵,随后又恢复了正常,哑着声道?:“你就当,我在赎罪吧。”

纪长宁皱了皱眉,终究没?在说什么,只是起身将身上?外袍丢在一旁,去湖面洗漱。

晏南舟看向?被丢在一旁沾上?枯枝的外袍,将手中的野果放在石头?上?,蹲下身捡起外袍拍了拍上?面的灰,自顾自低语,“连你也被嫌弃了呀。”

说完,他叹了口气。

等纪长宁洗漱回?来,二人各坐一边没?有说话,纪长宁垂眸吃着果子,而晏南舟就在她对面看着,好?一会?儿后,晏南舟才?出声询问,“师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将口中的果肉吞咽下去,纪长宁这才?看向?对面之人,语气平淡道?:“去找路菁,我掉下湖里她估计急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脱险,我得去找她。”

“我同你一块儿……”

话音未落,纪长宁皱了皱眉头?,见?状,晏南舟急中生智连忙改口,“孟晚许是也同路师姐在一块儿,她是为?了我才?离开无量山,我自是不希望她有事。”

一番话说的在理,饶是纪长宁也不好?多说什么,二人皆受了伤,纪长宁的幻形丹又早在掉入湖中时失效,贸然回?到苍竹海怕是不妥,思索了番索性先寻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待在荒郊野外不说,还能?调养身上?的伤。

好?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便有一处村寨,二人假装路过的散修入了村,明?明?温和有礼,可那些村名却格外怕他们,各个紧张无比脸色煞白?,可奇怪的是却又不敢发火,只是躲在屋内。

对视一眼,他们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怪异处,最终还是一个老者闻讯赶来接待了他们,老者自称是下河村的村长,听二人自称云游的散修,便说村子没?多少户村民,也未有外来客,自是没?休憩客栈,邀请二人去他家歇息。

好?在二人不是乐于享乐的性子,能?有休憩地方自是心满意足,便连连道?谢,跟在老者身后而去。

屋里不大,瞧着并非多富裕,却处处干净无尘,老者沏了茶,客气道?:“都是些粗茶,二位仙长莫要嫌弃。”

“怎会?,”纪长宁端着茶抿了口,茶虽不是极品,却也是新茶,入口沁人心脾,故而轻声道?:“是我二人叨扰村长了。”

“仙长不嫌弃便是荣幸。”

“对了,有一困惑还望村长解答,”这时,一旁的晏南舟出声询问,“刚刚进村时,见?村里其他有些害怕我们,其中可是有何缘故?”

话音落下,老村长脸色变得凝重复杂,张着口不知如何解释,只是叹了口气。

纪长宁自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忙轻声道?,“我们不过有些疑惑,若是不妥便不必说了。”

“此事也无甚不能?说的,”老者幽幽开口,“二位仙长是外来的,许是有所不知,这下河村归属于飞鹤斋管辖地界,但是因附近有一灵泉故而经常有妖魔横行,村中皆是普通村民并无自保能?力,这些年多亏了飞鹤斋的修为?仙长庇护,才?免于落入妖魔口中。”

这话并未有何异常,毕竟寻常人难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存活,故而寻求仙门庇护变成?了普通人苟活得必经之路,所有仙门皆是要护卫所管辖地界里普通人的安全,可这明?明?是好?事,又怎会让他们这般心有余悸,二人百思不得其解。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老者继续道?:“像我们这种小地方自是轮不到飞鹤斋直接庇护,而是由门中大族弟子,也就是方家,这几十年间多亏有方家庇护才免我们家破人亡,命丧妖魔之口,大家也对此感恩戴德,可随着时日久了,哪有人愿意做亏本买卖呢,自是需要给些好处送与那些仙长,算是对他们庇护下河村的报酬。

说到这里,老者看了口气,满是风霜的脸衰老了几分?,唉声叹气,“一开始只是些山里难寻的灵草,接着是灵泉的泉水山里的灵兽,到后来村中稍有天赋的孩子会被他们带走,充做炉鼎用?于修行。”

闻言,纪长宁和晏南舟脸色骤变,双眼满是震惊。

老者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哽咽道?:“二位仙长莫要同他们计较,刚刚最凶的那人,他家小女儿前些日子才?被带走,那丫头?才?不过十三呀……”

“村长就未想过反抗?”晏南舟沉声问。

“没?用?,”村长叹了口气,“若是没?有方家的庇护,不出几日我们便都是那些妖魔的盘中餐了。”

“那为?何不如向?飞鹤斋斋主揭露方家的罪行?”纪长宁也提出了疑问。

“这世道?普通人要想活着,只能?依附修士,方家王家,有何区别呢,”老者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混浊不堪,语气带着点怅然若失,“若我们也是修士,自是不会?再担惊受怕了。”

说完,他好?像突然想到眼前这二人也是修士,忙改了口,笑了笑,“我随口说说,二位仙长莫要放在心上?,许是年纪大的,这话越来越多,看见?二位仙长不由想到我孙女,若是娇娇还在许是同二位仙长一般大了。”

“你看这说起话来又没?完没?了,”老者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二位仙长定是乏了,便不打扰了,还是快些休息吧,若有事唤一声便可。”

“多谢。”纪长宁客气有礼目视人出了屋子,盯着人背影若有所思。

“师姐可是觉得他们可怜?”晏南舟似笑非笑开口。

纪长宁闻声转头?,被看穿了心思也不恼,只是看着晏南舟。

后者轻声道?:“世间如他们这样的人多如鸿毛,普通人依附修士,修士享受被视为?神灵的虚荣心,大家各取所需,有何可怜的。”

未曾想,纪长宁听完却摇了摇头?,“我并未觉得他们可怜,而是觉得可悲,生活百态,人之诉求,也不过好?好?活着,可在这世道?中,活着却成?为?最困难的事,修士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呼风唤雨便已然超脱肉体凡胎,尊卑明?显,可实际上?,他们不过自欺欺人。”

“若说普通人在真正神佛眼中,是刍狗蝼蚁,那修士不过就是多了层光环的刍狗蝼蚁,本质并无不同,所有人不过是命运操控下的傀儡,却还自相残杀,你说可悲不可悲。”

“那师姐可要救他们?”听着这番话,晏南舟自然而然产生这种想法。

却不料纪长宁摇了摇头?,“我并非救世主,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救他们,也许有一日,这世间的规则会?被打破,迎来新的模样,但不是现在。”

听着纪长宁的话,晏南舟心头?震动,只是愣愣看着纪长宁,哑声道?:“这世道?如何,我并不在乎,太平也好?,混乱也罢,我只想跟在你身后。”

纪长宁眯了眯眼睛,觉得自从水底醒来后,晏南舟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地方他她说不清,就好?像一直束缚晏南舟的东西不见?了,整个人仿佛想通什么,言行更为?随心。

“我不想,”思索间,纪长宁沉声道?:“等找到路菁,你和孟晚离开吧。”

“师姐,我已经和孟晚说清楚了,我心悦之人一直是……”

“与我何关??”纪长宁反问,“我不关?心你心悦之人是谁,也不在乎你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只是不想再与你有过多牵扯,我心悦你时,见?你也会?满心欢喜,可我如今不心悦你了,连同你闲谈都觉得无趣,你可明?白??”

这句话无疑一把利刃插入晏南舟心口,他嘴唇颤抖,最终一言不发转身推门而出。

纪长宁头?也未回?,直到听见?关?门声才?皱着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第160章第一百六十回

不知是不是晏南舟想通了,亦或是在?思索什么?,翌日二人离开时,他当真并未再提及那些事,只有在?村长说话时回?应了几句,其余时间大多时沉默。

他们虽同情下河村百姓的遭遇,却并未想过要?伸出援手,先不说二人如今自身都难保,同当地仙门大族作对?,无疑以卵击石自找麻烦,就说世间万物皆有定律,他们帮一时帮不了一世,盲目的善意?带来?的并未好处,而是痛苦。

这天地间的运行法则存在?数百年,并非他们二人能?够撼动,只能?等待时光变迁,历久弥新,在?往后的某一刻,有人颠覆这个法则。

回?头看了眼被群山大雾若遮掩的小小村庄,好像变成了无数个人影,纪长宁心中有一瞬间的震动,她越来?越明白?自己在?追寻的道,不是什么?与天同寿,也不是什么?羽化?成仙,而是以人入道。

人,才是这世间万物之重?。

思及至此,纪长宁的道心越发坚定了,她同晏南舟出了下河村,一前一后走着,明明是同行,却隔着距离,如陌路人一般。

萦绕在?之间的氛围太过压抑沉闷,连路过的鸟都要?离得远远的,生怕被寒气冻住,最终是纪长宁率先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身,冷眸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身上?的人,冷声?道:“抬头。”

听见声?音晏南舟身体有自我反应的行动,甚至都不需要?大脑的指派,仿佛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本能?反应,听见纪长宁的声?音的第一时间,便能?做出相对?应的行为,并对?此毫无疑义。

与此同时,纪长宁也在?打量晏南舟,不知道为何,在?旁人口?中的晏南舟,无论是在?万象宗时的温和有礼惊才绝艳,还是成为邪魔妖道后的威名赫赫气势逼人,都是旁人口?中艳羡称赞的人物。

可在?站在?眼前的人,不似外?界所说的那般,总是弓着背,垂着头,周身围绕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大多数时候,是自卑敏感的,心中仿佛藏着许多事,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却又一言不发,只是自己胡思乱想。

心思深沉,自卑敏感,总爱藏事,还偏执固执,表里?不一……

这人的性子属实算不上?讨喜,纪长宁从很久之前就知晓,以至于旁人的夸奖听在?纪长宁耳中,时常让她产生,皱着眉思索:他们说的人是晏南舟吗?

她看着这人,语气有些不悦,“你?在?气什么?,就因为我昨天的那番话?”

“我……”晏南舟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说,缓了会儿才又继续道:“我没有,我只是在?想其他的事。”

这句话可信度多少纪长宁不想深究,看不出喜怒,转身离开。

晏南舟停顿了会儿,不确定是不是又惹纪长宁不悦了,抿着唇急忙忙追了上?去,他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在?想纪长宁,怕惹她生厌,只是随意?寻了个借口?,“不知道路师姐和孟晚会去哪儿,咱们要?去何处寻她们?”

二人并肩走着,听见这话,纪长宁思索了会儿回?答,“路菁一向主意?多,只要?她想跑飞鹤斋的人定不是她的对?手,孟晚跟着她不会出事,她逃脱后定是担心我,不可能?离开太远,不出意?外?,路菁应该还在?苍竹海。”

“可若是她们还在?苍竹海,就不怕飞鹤斋的人发现吗,既然那日他们设下埋伏,并不会轻易放弃,怕是布下天罗地网来?搜查路师姐她们。”晏南舟神情凝重?,像是对?此事感到不安。

“那只能?看路菁见机行事的本事了,”纪长宁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确定路菁到底在?不在?苍竹海,只能?猜一猜,兴许路菁已经离开,可无论如何都得去看一眼,省得跟个没头苍蝇一样起初乱窜。”

闻言,晏南舟分析了这下眼前局势,沉声?而言,“夏侯菏泽想要?神骨,定会打捞我们,已经过去几天了,他没有收获定是推测出我们还没死,定是加强了城中戒备,你?我这般大摇大摆的进苍竹海,怕是前脚进去,后脚飞鹤斋的人便闻讯而来?。”

“听你?这话,你?已有了良策。”虽是疑问句,可纪长宁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好似笃定晏南舟已经有了法子。

果不其然,晏南舟听见这话笑?了笑?,继续道:“你?落水时便恢复了本来?样貌,应是幻形丹的功效失效了,路师姐聪明应是有办法混过去,他们即便认出了路师姐,可不见得会猜到你?的身份,再加之你?没有灵力,于他们看来?不过是个普通人,定然不会猜到真相。”

纪长宁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毕竟任谁也不会联系到一个死人会复活,挑了挑眉,示意?晏南舟继续。

后者一直观察着身旁人的反应,见状安心了些,又道:“飞鹤斋加强戒备,那咱们不如反其道而行,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露面。”

“你的意思是……”

晏南舟看向纪长宁,笑?得意?味深长。

风吹草动,树影婆娑,其他的声音变得格外轻,直至什么?也听不清,只余下风声?。

天边云层漂浮着,遮住了悬挂在?天空的太阳,随后天色便暗了下来?,地平线上?的红霞染红的天空,整个天地变得耀眼无比,橘黄色的暖光铺洒下来?,笼罩着众人。

苍竹海进出的关卡处围守了不少身着飞鹤斋服饰的弟子,各个神情凝重?,目光如炬,手中拿着两幅画卷,仔细盘查着进出望来?的人群,遇见可疑的人员,便将其带回?飞鹤斋盘查,以至于人心惶惶。

三五个人走了过来?,最前头是个头戴玉冠的男子,他朝着值守的弟子打招呼,“李师弟,今日如何?”

“嗐,别提了,”手中握着画卷的那名弟子摆了摆手,长长叹了口?气,“该找的人没找到,偷鸡摸狗的倒是抓了不少,罗师兄,你?说会不会找不到呀,这两人既逃脱了又怎会再回?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端木师兄让我们日夜盘查,怕是做无用功。”

换值的罗师兄闻言皱了皱眉,沉声?道:“端木师兄自有自己打算,我们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其余的莫要?多言。”

“我知晓了。”

“轱辘轱辘……”车轮碾过地面碎石的声?音十分明显,一辆不算大的马车从远处驶来?,刚进入众人视线范围内时,便被人伸手拦了下来?。

“停车,”飞鹤斋的弟子上?前一步,厉声?道:“近日有贼寇逃窜,凡是入苍竹海需要?接受盘查,下车。”

驾车之人是个书?生打扮的清秀男子,虽身形修长,却弓着背缩着脖子,显得畏畏缩缩的窝囊,听见这话也只是慢慢悠悠从马车下来?,谄媚讨好道:“各位仙长辛苦了。”

“何方人士,来?苍竹海做甚?”

“夷洲人士,来?苍竹海寻亲。”

盘查的那名弟子神色高傲,微微仰头,朝着马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也充满着一副不耐烦的语气,“车内可还有人?”

“有,我娘子在?里?头。”清秀男子恭敬有礼道。

“车内不能?藏人,让她下车接受盘查。”

“这……”清秀男子面色十分为难,着急道:“我娘子身子不便,可否劳仙长行个方便?”

“身子不便,我怕是做贼心虚,”那名弟子脸色一沉,厉声?吩咐,“给我上?车搜。”

见状,清秀男子急得满头大汗,忙上?前阻拦,着急大喊,“使不得,使不得……”

这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先前说话的那二人闻声?走了过来?,手中握着画卷的那人率先出身,“怎么?了这是?”

听见声?音,刚刚还气焰嚣张目中无人的弟子忙转身颔首,恭敬道:“李师兄,这马车中有人,我们正准备盘查,可这人推三阻四并不配合,行为极其可疑。”

“非也,非也,”清秀男子慌的不行,连忙解释,“这马车之中是我娘子,她怀有身孕不大方便,大夫说不能?受凉,并非有意?冲撞各位仙长,还望见谅。”

戴玉冠的男子闻言上?下打量着人,又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画像,画中人同眼前之人并无任何相似,他也感觉不到此人身上?的灵力,仿佛再寻常不过,可抱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里?,仍是冷声?道:“奉令盘查,可疑人员一律要?带回?去审问,你?若是不配合便由不得你?了!”

“就是就是,管里?头是谁,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下车!”一旁的值守弟子听见这话嚣张气焰渐盛,横眉冷对?,毫不留情。

“这……”清秀男子焦虑着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相公。”这时一道轻柔温和的女声?从马车中传来?。

这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与此同时,帘子后伸出了一只手,五指白?皙纤细,如珍珠般圆润,光从一双手便能?看出此人样貌定然不会太差。

果不其然,纤长的五指轻轻拨开帘子,一个样貌生的极好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的长发盘成妇人发髻,斜插着一只玉簪,眉毛细如柳叶,眉眼温和,鼻梁高挺,一颦一笑?皆是万般风情。

最让人被吸引的是那双眼,眼眸中透出淡淡的温柔,似春风也似冬雪,两种感觉诡异的融合在?一块儿,饶是见过不少美人仙门众人,也不由得觉得此人生了副好皮囊。

那清秀男子见状急急忙忙跑了过去,着急道:“娘子,你?怎的出来?了,你?怀着孕,大夫都说了你?身子不好,莫要?受凉,快些进去。”

闻言,四周的人这才注意?到女子微微拱起的腹部,意?识到眼前这人已嫁为人妇,不由收了心思。

“无妨,”握住伸过来?的手,女子护着肚子,被搀扶着小心翼翼下了车,轻声?细语道:“既是诸位仙长的公务,我等定会好生配合,待仙长们盘查清楚,你?我才好早些离开,不至于耽搁功夫。”

说完,她拍了拍自家?相公的手,看向飞鹤斋的众人,微微颔首,柔声?道:“有劳诸位仙长了。”

戴玉冠的那名罗师兄眯了眯眼,一边抬手示意?身后人搜查马车,一边抿唇打量着眼前女子,装作不经意?询问,“听闻二位从夷洲来?苍竹海是为寻亲的?”

“正是,”清秀男子点头应答,“我家?娘子胞弟同家?中人走失了,这些年一直四处寻找,听闻有人在?苍竹海见到过,便来?瞧瞧。”

那人也不知信了几分,听完并未再说其他,只是一直盯着二人,时不时拿着画像比对?一番,倒是一旁的李姓弟子凑到他耳边掩唇低语,“罗师兄,我瞧着这二人并无不妥,同画中之人也无相似之处,更何况端木师兄给的画像是两名男子,这女子横看竖看也无半点男子特征,应该不是他们。”

罗师兄抿唇不语,直到搜查的弟子从马车上?下来?,颔首行礼,轻声?道:“车中并无异常,也无可以藏人的暗格。”

于是,他的怀疑消减了几分,只是多看了那样貌极佳的女子一眼,不动声?色用灵力探测了一番,发现眼前二人只是普通人,而非修士,最终沉声?吩咐,“放行。”

“多谢仙长!”清秀男子连连道谢。

随后,他转过身搀扶住身旁的女子,低眉浅笑?,说出的话满是疼惜,“娘子可是累了,为夫扶你?上?车,且小心些,莫要?碰到我们的孩儿。”

说话间,二人双手紧握,男子目光温柔,语气极轻,仿佛眼前是什么?极其珍贵的易碎珍宝那般,搀扶着女子的细腰,一举一动都万般小心,令人站在?一旁都能?感觉到眼眸中的万千柔情。

殊不知当腰被人揽住时那女子身子一僵,只能?稳住心神展颜一笑?,柔声?细语道:“有劳夫君。”

可望向人的眼眸中却满是怒意?,带着警告之意?。

清秀男子并未在?意?,渐渐收了力,将人彻底揽入怀中,落在?其他人眼中只觉得二人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而未被人瞧见的地方,男子的手腕已经被捏的发红,却还是扶着人上?车。

“等等。”

一道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