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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尘 一个十三 21761 字 2024-12-09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则看不出一点?端倪,纷纷站在原地泾渭分明?。

“晚晚,”最终是关越先开了口,“快过来。”

孟晚抬眸看了看晏南舟,朝着关越摇了摇头。

见状关越不悦道:“你是万象宗的?弟子,如今和?这邪魔妖道为伍,还在大典上同他离开,可有想过其他仙门背后如何说你?趁事情还有转机之前,跟我回去。”

“关越,你快走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有些事要做,等过几日?我会自?行回万象宗请罪。”孟晚有些犹豫却还是拒绝。

话音落下,关越本来难看的?脸色变得铁青,指着晏南舟怒吼,“就为了这么一个人?你连宗门和?师父都?不要了?他残害同门还杀了叶宗主,就连纪长宁都?是死在他手上,这些你都?忘了吗?你当真要为了一个邪魔妖道自?甘堕落吗?”

一字一句满是对晏南舟罪行的?控诉,晏南舟本也不喜欢此人,闻言冷笑了声?嘲讽,“邪魔妖道又如何?你还不是处处不如我这个邪魔妖道!”

“你!”关越气到不行。

晏南舟本意是嘲讽关越修为不如自?己,可听在关越耳中则变成了得到孟晚钦慕上面,摆明?是挑衅,自?是气的?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也不过如此,你若真心替孟晚着想,又怎会忍心让她?丢下所有同你东躲西藏?她?本应名声?大噪成为仙门弟子典范,就因你一己之私成为旁人口中与邪魔妖道为伍的?罪人,你害了一个纪长宁还不够,还要害了孟晚吗!”

原本晏南舟不介意关越所言,可听见纪长宁三个字,眼?神锐利嘴角一抽,厉声?怒吼,“闭嘴!”

他这句话运转了灵气,钻进耳中发?出刺耳的?疼。

路菁掏了掏发?痒的?耳朵,眼?睛转了圈,悄无声?息挪到纪长宁身边,用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道:“他俩不会为了孟晚打起来吧,真要打起来,咱们帮还是不帮?帮的?话又该帮谁?”

“路菁,”纪长宁冷着脸侧眸看向她?,语气有些无奈,“你还嫌惹得麻烦不够大吗?”

自?知理亏,路菁忙用手捂住嘴巴,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说话了,随后又偷偷摸摸挪回了原位。

纪长宁看向前方还在争执的?二人,突然,只见晏南舟勾唇冷笑了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不好!”纪长宁仿佛猜到了什么,下意识叫了声?。

话音还未落下,晏南舟抬手朝着孟晚脖子一敲,后者瞪大了眼?,眼?中满是震惊,眼?前一黑,还未来得及询问便失去了意识被晏南舟接住。

几人都?没想到局势会是这般发?展,愣了片刻,关越暴怒不已,“晏南舟,你对晚晚做了什么!”

路菁忍不住又凑到纪长宁身边捂着嘴吱哇乱叫,仔细去听好似没听见她?在咆哮:晏南舟疯了吗,他怎么把孟晚打晕了。

纪长宁没说话,只是大概猜到晏南舟要做什么。

“关越,我与你做个交易,”晏南舟扶着孟晚语气平静开口,“我知你不希望我出现在孟晚身边,觉得我会影响她?修行,损害她?的?名声?,我可以从今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带我进天机楼。”

关越神色凝重?,沉声?问,“你去天机楼做甚?”

“去查一件事,查到以后我立刻就走,不会耽搁一刻,也不会再见孟晚,”说着他将手中无为剑横着往前递了递,“我以我手中的?剑起誓。”

以剑起誓对于剑修而言,乃是极好的?信誉,关越皱着眉在心中衡量,目光落在昏迷的?孟晚脸上,不知想了什么,最终还是冷着脸点?头,“我答应你。”

话音在夜里散开,无人注意到角落里匆匆离开的?人影。

而飞鹤斋的?一间书?房里,一位灰白头发?的?男子捻着胡须听完了这番话,眯着眼?低语,“他们要进天机楼?”

“斋主,可要派人?”站在一旁的?人赫然就是端木文良。

“不用,”飞鹤斋斋主夏侯菏泽抬手制止,而是轻笑了声?,“晏南舟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要进天机楼那便让他进吧,只不过是这进去容易出来难,不如来个瓮中捉鳖。”

飞蛾飞向烛火,随后“滋啦”一声?,被烧成灰烬。

第146章第一百四十六回

关越离开后,晏南舟小心?翼翼将孟晚抱起送回了房间,他本无意伤害孟晚,若可能,连任何一个人都不想伤害,可世间的事有诸多身不由己?,并非是想如何就?如何的。

刚刚关越有一句话没说错,孟晚跟着自己?只会害了她,如今的晏南舟早已不是当初声?名远赫的万象宗大弟子?了,是邪魔妖道?,是弑师叛逃的叛徒,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

若有机会,他也希望孟晚还是那个孟晚,天真单纯,不受外?界影响,此事无关情爱,只是一种祝愿,可以是对朋友,也可以是对亲人,毕竟再过去的这些年里?,孟晚待自己?已是极好?,他不确定这些好?中有天道?的几分影响,但?晏南舟仍是感激的。

替人理好?被角时,纪长宁就?站在门口,倚靠着门框,掀起眼帘打量着屋里?的人,语气不冷不热开口,“她醒来会记恨你的。”

“无妨,恨我的人太多了,”晏南舟直起身来,转身看向门边的人,轻声?道?:“比如你。”

闻言,纪长宁脸色一沉,不悦反驳,“我不恨你,我为?何要浪费力气去恨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听着这番话,晏南舟的心?口一紧,依旧有种被软刺插入的刺痛,疼得他呼吸急促,露出一个苦笑,勉强保持声?音平稳,哑声?道?:“关越说明日?要忙着处理七元节的后续事宜,飞鹤斋的值守会松懈些,他会想法子?支开天机楼门前值守的弟子?,带我们进去,不过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得抓紧时间。”

“晏南舟,你为?何非要进天机楼?”纪长宁看着人问。

二人对上视线,晏南舟嘴唇翕动,似要说些什么,可纪长宁抢在他之前开口,“你可别说是因为?我,那我会觉得自己?很可笑,躺在那里?的孟晚也很可笑。”

“师姐,”晏南舟的声?音有些轻,带着点沙哑,“我去天机楼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赵是安,我说过,你欠他的,我来替你还。”

他停顿片刻,又才缓缓继续,“我知道?你不会再信我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虚情假意,可我孟晚并非你想的那般,我现在能够分清自己?的心?,我从未心?……”

“轰隆——”屋外?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震,耳边还残留着嗡嗡的声?响,仿佛听不清周遭的其他声?音,

雷声?炸开之前,巨大的闪光撕裂了黑暗,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片夜空中,天空和大地都被亮光笼罩,好?似铺上了一层白色余晖,那道?白光投射在门窗上,也照亮了屋中的二人,将他们眼中的讶异清晰无比展现出来。

雷声?和闪电不过一刹那,眨眼间又恢复了平静,纪长宁这才注意到晏南舟眼中的恐慌和不安,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一言不发?。

这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纪长宁皱着眉欲凑过去查看时,路菁大喊大叫的跑过来了,“长宁!长宁!你没事吧,你刚刚有没有看见,好?大的雷声?差点没把我吓死?,我桌上的杯子?都给震碎了,我开始还看到闪电,把外?头的树都劈开了,就?刚刚那架势,我还以为?天要塌了呢。”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说完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个满头冷汗的晏南舟以及一个昏迷不醒的孟晚,忙用手捂住嘴巴,往后退了一步,含糊不清嚷嚷,“我什么也没说。”

晏南舟并未在意路菁的反应,还沉浸在刚刚那种极强的压迫感之中,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能毁天灭地,仿佛一个响指,就?轻易让一个人不复存在,以至于当要说出那句话时,浑身被重物压下,险些快要站立不住跪倒在地,心?口急促,呼吸紊乱,体内气流运转都变得复杂。

这股力量不是世间所有,它源于天道?,源于世间万物的创始者。

从没有一刻让晏南舟清楚的明白,他同这股力量之间的悬殊,他在反抗的是什么,不是什么蛊术灵器,也并非大能修为?,而是这世间万物生的主宰,是天道?。

从古至今,是否有人反抗天道?成功了晏南舟无从得知,他在做一件几乎无人成功的事,只感到疲惫和绝望,看向纪长宁的目光深沉复杂,包含太多旁人不明白的情绪,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和路师姐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步履沉重的从纪长宁和路菁身侧出了屋子?,缓慢的走进了夜色之中。

路菁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他刚刚叫我什么?完了完了,被认出来了,是不是幻形丹失效了,没有啊,咱们什么时候暴露的,我怎么不知道?啊,不对,那他认出你没?咱们要不跑吧……”

吵杂的说话声在纪长宁耳边喋喋不休,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想到晏南舟刚刚看自己?的最后一眼,那一眼神情庄重而悲哀,含着太多复杂倒腾的情绪,都被压在了那双眼底,有那么一瞬间,纪长宁觉得,他快哭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晏南舟会那么难过呢?

纪长宁想不明白,只是垂眸打断了路菁的话,“睡吧。”

路菁感知到纪长宁的情绪低落,虽不知为?什么,可还是安静下来,扭头看了眼昏睡的孟晚,也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翌日?,天才蒙蒙亮关越便?来了,他拎着一袋东西,冷着一张脸看向晏南舟,语气不善询问,“孟晚如何了?”

“你放心?我设了结界,寻常人靠近不了她,等她醒来我们也差不多从天机楼出来了,到时我会自行离开,你将她带走,我也会履行约定,再不会出现在她眼前。”晏南舟缓缓回。

闻言,关越的脸色好?看了些,将手里?拎着的包裹丢在桌上。

纪长宁打开包裹,里?面放着几件飞鹤斋弟子?的服饰。

“昨日?是七元节,飞鹤斋的弟子?都要广场上祈福还愿,我特意调开了天机楼外?值守的弟子?,你们换上衣服和我一同进去不会有人阻拦,不过……”关越扫视三人,在三人注视下继续道?:“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一盏茶过了,值守的弟子?便?会回来。”

“够了,”晏南舟起身朝人颔首道?谢,“多谢。”

“不用了,”关越并未同人多言,沉声?道?:“我在外?面等你们。”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看着院中客栈老板喊人收拾不知怎么断掉的树,隐约间听见什么闪电惊雷的,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昨日?夜间并未下雨啊,他不明所以,只当他们随口编造。

等了小一会儿,房门被推开,晏南舟他们换好?飞鹤斋的弟子?服饰走了出来,关越并不认识晏南舟身后还在纪长宁和路菁,只当三人是一伙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晏南舟神色,肉眼可见的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晏南舟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有何不对吗?”

饶是关越对此人有此人有诸多不满,也不得不承认,晏南舟确实有一个好?皮相?,同样的黑白色衣服他身后那二人穿着就?是不伦不类,可穿在晏南舟身上却衬的他长身玉立仪表不凡,颇有几分仙人之姿,任谁看见也不会觉得他只是个值守的弟子?。

可这话说出来无疑是给自己?难堪,关越张了张口终是没说什么,只是语气生硬道?叮嘱,“一会儿你把头低头,遇见人也莫要抬头。”

说完,拂袖而去。

见人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路菁凑到纪长宁耳边低语,“关越八成是嫉妒了。”

纪长宁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而是抬腿跟了上去。

飞鹤斋位于苍竹海最北处,四周竹林环绕,还有一片极大的湖泊,风景秀丽,犹如置身人间仙境,可正是依山傍水才能养出飞鹤斋这群颇有闲情雅致的儒修来。

三人穿着飞鹤斋的弟子?服饰,又跟在关越身后,即便?没有弟子?铭牌,却依旧光明正大进了大门,这一路上果真没有一个人盘查,顺利的纪长宁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她扭头看了眼来时的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殊不知他们几人的行踪早就?被人掌握,就?连如此轻松进到飞鹤斋也是早早安排好?的,一个人影一直躲在暗处,见几人朝着天机楼的方向走去,转身匆匆离开。

弟子?前来禀报时夏侯菏泽正在练字,闻言不慌不忙继续落笔,头也没抬询问,“他们去天机楼了?”

“是,斋主,可要动手了?”

“不急,”夏侯菏泽出声?制止,“如今鱼已咬饵,只需收钩便?是,他逃不出去的。”

“斋主,”那名弟子?犹豫道?:“此事不告知大师兄吗?”

提及自己?那个为?情所困的徒弟,夏侯菏泽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不悦,“关越何处都好?,就?是感情用事了些,非惦记万象宗的孟晚,这次也让长长记性,毕竟想做飞鹤斋斋主切记不可有软肋。”

音落止笔,只见纸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一个大字,诛!

第147章第一百四十七回

暗色褪去,天边渐渐地亮起来,一抹暖色的日光透过白雾氤氲的天地洒向万物,铺城纸笔,好似在淡青色的天畔抹上了一层橘红色,顷刻间?,能看见隐藏在这淡青色和橘红色下无数道金光。

这金光洒下,整个?天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光晕,好似在发着光,透出极刺眼的光晕,投射到?到?屋里形成?一条光柱,在光柱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无数的尘埃在空中飘舞,犹如星星点点的光点。

而躺在床上的孟晚眉头紧皱着,陷入了一场极其不舒服的沉睡中,脸色煞白,满头冷汗,胸口前浮现淡粉色的光晕,那?是她体内灵力运转的缘故。

灵力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突然间?,那?淡粉色的灵力突然变得极其明显,从?心口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住,最终又消失在心口处。

便是这时,孟晚猛地睁开眼弹坐起来,胸口快速起伏,呼吸紊乱,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下巴处,又缓缓滑落在脖颈处,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目光中还留着心有余悸的慌乱,好一会儿才愣愣的环顾四周。

客栈的屋里空无一人格外安静,能听见院中传来鸟鸣声,屋内门窗的位置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是极深厚的灵力。

看见这灵力的一瞬间?,孟晚瞳孔放大?,猛地清醒过来,昨夜发生的种种再次浮现在脑海:

关越找到?他们,小木头和关越吵了起来,接着自己被小木头打晕了,然后呢?他们人呢?

孟晚急匆匆跳下床往外跑,可手指还未触到?门框就被弹开了,她没有准备被推开了几步,垂眸看了眼指尖,低语,“结界?”

这布结界的人对她没有敌意,故而没有什么伤害性的术法,孟晚心中大?概猜到?是谁,退后一步,手指飞快结印,口中念着雷系术法的口诀,“雷电轰鸣,万物震动,破除万障,清除邪气?!”

一道雷点自她指尖飞向门框,刺眼的白光散开后,房门毫发无损。

咬着下唇思索了会儿,孟晚知晓自己修为不足以?破开晏南舟布下的结界,只?能赌一把了,赌晏南舟不会伤害自己,强行?闯出去。

随后她退后几步闭眼凝神?,运转自身灵气?,在周身形成?淡淡的粉色屏障,朝着房门奋力撞去,门上的结界禁制触及到?孟晚不但没有伤害她,反而有所收敛,只?是不让她出去罢了。

见状,孟晚知晓自己赌对了,一鼓作气?,释放了全部灵力,用尽全身力气?,两股灵力碰撞一方有意避让,一方不依不饶,最后,只?听“轰隆”一声,孟晚收不住力,被击飞在院中。

她浑身都疼,脚踝还有点扭到?,转头看了眼被炸弹的四分五裂的房门,也顾不上其他,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身形狼狈的一瘸一拐往外冲。

右脚踩过枯枝发出清脆的声音。

“咔嚓——”

纪长?宁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身后,刚刚经过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反倒是鸟鸣的声音十分清晰。

“怎么了?”走在纪长?宁旁边的路菁见她不走了,也停了下来跟着转身看向身后,除了竹子和鸟什么也没瞧见,侧眸问,“可是有何不对劲吗?”

走前头的关越也停下脚步回头厉声而言,“莫要东张西望,快些跟上!”

二人对视一眼极其识时务,明白眼前局势只?能配合。

几人朝着天机楼而去,晏南舟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到?纪长?宁身侧,压低声音询问:“你脸色不好,可是在担心什么?”

纪长?宁虽不想搭理晏南舟,却也明白三人之中他修为最高,一旦真有什么动静,他为是第一个?感?知到?了,故而沉声道:“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闻言,晏南舟环顾四周并未看看人影,闭眼以?灵力感?知也未有什么不妥,故而睁开眼看着纪长?宁摇了摇头。

“那?估计是我多虑了。”见人都为察觉出什么异常,纪长?宁只?能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快越过晏南舟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她抬眸,只?见晏南舟微微低着头,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道:“若真发生什么事,你和路师姐先走,我断后。”

视线相交,终是纪长?宁收回了手,冷声而言,“你放心,真到?那?时,我不会管你的死活。”

说罢,越过晏南舟走远。

而晏南舟站在原地看着纪长?宁的背影,也只?能无奈叹了口气?,抬腿跟了上去。

四人一路无言走到了飞鹤斋最深处,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湖泊,湖面辽阔无边,蔓延至天际,远远看着,仿佛看不见尽头,水天一色,融为一体。

湖周围是连绵不断山峰,青绿色的翠竹围绕在四周,站在岸边,清风徐来,湖面泛起涟漪,一个水波朝着四面扩散,在日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似发着光。

湖水清澈无比,垂眸看的时候,能瞧见白色的银鱼在水中穿梭,湖面倒映着周遭的景色好,天空,群山,翠竹,使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关越上前一步,十指飞快结印,一道青绿色的灵光从?他只?见飞出,落入了湖面,随后只?见湖水突然翻腾起来,一座石桥从?湖底缓缓升了起来,水流从?两侧落下,飞溅起来的水珠落在衣摆处,直至石桥完完整整露出来。

随后关越收了灵力踏上石桥上还不忘侧眸叮嘱,“这银鱼会吞噬灵气?,莫要掉下去了,跟上。”

三人陆续踏上了石桥,跟在关越身后走去,路菁凑到纪长宁身旁用手挡住嘴低语,“原来这天机楼在湖中心啊,怪不得只有飞鹤斋斋主和关越才能打开。”

几人走了小一会儿,一座四层高的楼阁出现在视野之中,崇阁巍峨、层楼高起,倒映在湖面,红柱白墙青瓦,玉栏绕砌,最顶一快玉石牌上笔力遒劲的写着三个?大?字——天机楼。

晏南舟见状有些激动,欲上前时被关越拦了下来,他侧眸看过去,后者面色凌厉道:“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你们若是不出来,不仅你们连我都会有麻烦。”

“你放心,我们会速战速决。”

说罢,他看向纪长?宁,当着关越的面后者不好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背对着关越,于?是关越并未瞧见二人之间?的眼神?示意,只?是上前几步面对天机楼,闭着眼运转周身灵气?,青绿色的光晕自体内溢出,他抽出眼见的幽篁笛在指尖翻转,竟是将那?灵气?灌入其中,笛身闪烁着亮光。

随后,关越睁开眼,脚尖轻点飞向半空中,握着幽篁笛在空中画了了几下,明明空无一物,可随着幽篁笛挥舞,纪长?宁他们却听见清晰的齿轮声在耳边响起。

路菁仰头看得认真,膛目结舌,眼中闪烁着光,兴奋道:“这是什么招式,我怎没见过呀?”

纪长?宁也仰观察,闻言回,“应是飞鹤斋的秘法,若是没猜错关越面前有一个?法阵,可是只?有他能看见,他在改换法阵顺序,乾三,兑四,坎一,震六……”

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小,路菁虽不明白却未出声打扰,安静看着半空中的关越。

关越的动作逐渐加快,纪长?宁的嘴唇也随之加快,随后幽篁笛往前用力插入一个?看不见的凹槽时,纪长?宁的声音停了下来,而关越则厉声而言,“开!”

手腕下翻,齿轮再次运转周身那?青铜的大?门发出沉重的声音朝着开侧缓缓打开,顷刻间?便敞开了门。

随着齿轮声停下,关越也飘然落了地,手腕翻飞又将幽篁笛收了起来,沉声道:“你们进去吧,我在门口守着,切记,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多谢。”

纪长?宁不顾其他拔腿就往里冲,晏南舟抿着唇紧跟而去,路菁左右看看也急匆匆跟了上去,三人一前一后踏上台阶,可当纪长?宁抬脚跨过门槛时,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地底直冲而来。

这一路畅通无阻以?至于?几人都放松了警惕,未曾想会在临门一脚发生变故,晏南舟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了声,“师姐,小心!”

随后伸手便要去拉纪长?宁。

可纪长?宁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双臂大?开一个?侧身避开这道光柱,可未等她站稳,“刷刷刷——”无数的青色光柱破开地面,从?地底冒出来,甚至穿破飞檐冲向云霄,竟然形成?了一个?又无数道光柱汇聚而成?的牢笼,两三人团团围住。

纪长?宁脸色骤变,一旁的晏南舟亦是面色阴沉。

“关越!你骗我们!”路菁怒目圆睁,恶狠狠怒吼。

“我没有!”关越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忙跑过来看着这道光柱汇聚的牢笼,眼中满是震惊,难以?置信道:“怎么回事?”

路菁被这光柱困住,“你问我们,我们问谁?”

“不如来问我!”这时身后传来道低沉的说话声。

关越闻声回头看向身后,瞳孔地震,嘴唇颤抖,沙哑着声轻唤了句,“师父?”

第148章第一百四十八回

夏侯菏泽负手缓缓走来,端木文良就?在他右侧,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二人?身后跟了不少飞鹤斋的弟子服饰各个都是神?情?肃穆,手握兵器的模样。

约莫二十五余人?从石桥上又来,同纪长宁他们隔着一个关越面面对峙,以绝对性的压倒令人?立刻分清当前的局面,明白这瓮中捉鳖的计谋,只有关越还震惊不已,瞪大眼?,满是不明所以。

他像是没明白过来,也或许是明白过来却?不敢相信,着急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关越,”夏侯菏泽看向关越,说话?间胡子抖动,摇了摇头,双眸中满是失望,“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关越嘴唇颤抖,脸上血色尽褪,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一旁的端木文良倒是春风得意,闻言挑着眉道?:“就?是啊师兄,师父待你?这般好,连打?开天机楼的法子都只传给你?一人?,你?怎能同晏南舟这种邪魔妖道?为伍呢,还将此人?带来天机楼,怎么能不让师父心寒呢。”

端木文良是知晓关越所作所为是为了万象宗那个孟晚,可?他故意不说,关越这人?最好面子,更是不会主动提及。

果不其然,关越并未解释,而是通过这番话?反应过来,指着端木文良,咬牙切齿道?:“是你?!”

“够了,”夏侯菏泽为人?威严,冷下脸一吼气势汹汹,“若不是文良,为师还蒙在鼓里,你?做出这种蠢事,还嫌不够丢人?吗!”

于是,即便心中有再多怒火关越也再不敢说一个字,双手握拳,自知理亏垂下了头。

飞鹤斋为了点家事局势剑拔弩张,而被困在光笼的三人?也是神?情?凝重,路菁听了会儿?算是听明白了,没好气道?:“合着是关越自己惹得麻烦,波及了我们?”

纪长宁没说话?,只是看着身后大门敞开的天机楼。

而晏南舟则整个人?戒备起?来,身体微微朝着纪长宁的方向侧身,呈现一个防护的姿态。

夏侯菏泽的余光一直注意到这边,看着这个如猛兽般警惕的年?轻人?,不由眯了眯眼?睛,他听过这人?的名字,知晓此人?是晏家最后的血脉,血肉都含着极强的灵气,不过比起?那些,体内的那块神?骨更令他感兴趣。

对于修士来说,苦修百余年?为的是便是超出五行外,得道?飞升,与?天同寿,没有哪一个修士能拒绝这种诱惑,其他仙门的那群老东西亦是,太多人?盯着这块神?骨了,如今落在自己手中,便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看着晏南舟,夏侯菏泽在心中这般想着,随后上前一步,带着上位者睥睨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被困在光笼中的人?,语气高?高?在上,“晏南舟?”

晏南舟笑了笑,“夏侯斋主认识我?”

“你?的名字,仙门百家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这种敷衍的语气令夏侯菏泽有些不悦,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冷声道?:“我也不与?你?废话?,你?作恶多端残害同门,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今日不过是替天行道?除掉你?这祸害,只要你?交出神?骨,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那我还得感恩戴德?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神?骨吗?”晏南舟冷笑一声,“怎么?你?也想学古圣一样成仙?”

自己心思被人?当众拆穿,夏侯菏泽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杀气,恶狠狠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不客气了。”

“尽管放马过来,万象宗的人?都没办法抓住我,更莫说你?们飞鹤斋了!”晏南舟上前一步刻意走向天机楼大门前面的位置,用余光看了眼?纪长宁,朝着大门处微微挑了挑眉。

虽一个字也没有,可?纪长宁还是读懂了这个眼?神?表情?下的含义,见无人?注意自己,侧身挪到了最靠近大门的光笼前,继续降低自己存在感。

她?和路菁太过普通,飞鹤斋的人?并未猜到两人?身份,自会当她?们是晏南舟同伙,可?比起?她?们修为平平身怀神?骨的晏南舟自然更能引起?众人?瞩目,更莫说这人?一言一行无疑在嘲讽夏侯菏泽,将所有火力吸引了过去。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处,飞鹤斋众人?的目光都变得凶狠起?来,其中当以夏侯菏泽脸色最为难看,横眉竖眼?,厉声大吼,“竖子狂言,不知天高?地厚!”

语毕,夏侯菏泽眉头一压,周身灵气疯狂运转,右手掌心丝丝缕缕的灵气逐渐形成一个透明的光球,隐约还能看见几缕泛着蓝光的细线,似有生命力般在光球中游弋。

路菁瞪大了眼?,大脑飞快思索逃脱的法子,下意识看向纪长宁,可?后者面不改色,并未有面对为难境界的慌乱,站在一旁,禁抿着唇,令人?焦躁不安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夏侯菏泽动作极快,猛地将光球朝晏南舟攻去,这光柱并未有所阻拦,直接穿过,好在后者反应极快,忙抬起双手运气抵抗,虽已经运转了全身灵力,可?依旧吃力,双脚因重力踩在地上留下一个极深的脚印,整个人?被灵气推动往后,土壤和石块堆积在脚后跟处。

那个光球来势汹汹,带着势如破竹之力,步步紧逼,以至于晏南舟右脸抽搐,死死咬住牙齿,他虽天赋极高?,但是修行时间不长,至今也才不过金丹后期,可?夏侯菏泽的这一击,至少快进化神?的实力,如此对上,毫无胜算。

可晏南舟体内有神骨,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咬着牙仰头怒吼,“啊——”

一道?金光闪过,他周身灵力爆发,竟是将那光球震碎,无数碎片如雪花落下,使得众人仿佛隔着雪花对峙,瞧不起?对方脸上神?态。

鲜血自嘴角涌出,晏南舟抬手用虎口擦掉,喘着气嘲讽,“不过如此。”

“狂妄自大!”夏侯菏泽脸色一沉,随后双手抬起?,灵气四散,竟然形成了两个比之刚刚还要大的光球,灵气运转时掀起?的风吹乱了他的衣衫发丝,他冷笑一声,用力一推。

光球的速度极快,破风而来,穿过光柱,晏南舟却?一动不动,眼?见光球就?要击中时,他嘴角露出个笑。

这笑令夏侯菏泽心中涌上一种不安,当看见晏南舟侧身避开这一击时,那种不安变得强烈,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人?要做什么,撕心裂肺大吼,“拦住他!”

飞鹤斋众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见晏南舟侧身避开,那那个光球径直撞上了天机楼的大门,随后“轰隆——”发出巨大的声响,烟尘四散,尘土飞扬,这光牢竟硬生生被击破了,光柱碎成几块,落在了众人?脚边。

便是这时,晏南舟和纪长宁隔着漫天的烟尘对视,虽然看不清对方眼?中情?绪,却?能明白对方用意,于是,趁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时,一直没出声的纪长宁突然转身朝着天机楼中冲了进去,动作极快,身法灵活。

“别让她?进去!”夏侯菏泽厉声大吼,抬手又是一击。

灵压避来,纪长宁耳尖轻颤,听出这破风之声,身形一偏,随后右手召唤出同悲剑,反身一挥,竟只用了一招便抗下了这一击,手腕一翻,自下而上横劈而去,这挥剑的力度技巧,明眼?人?一瞧就?能看见她?并非修为平平之人?。

先前一直放着晏南舟,众人?从未一直站在角落中沉默不语的人?会有这般能耐,就?连关越也是瞪大了眼?,他原本以为这二人?是晏南舟的狐朋狗友,未曾想竟是深藏不露。

就?在众人?讶异之际,纪长宁已经一个箭步冲进了天机楼。

接二连三被无名小辈嘲讽,尤其是刚刚那人?明明毫无灵力却?能一剑接下自己的攻击,夏侯菏泽脸色难看至极,只觉得今日丢尽了脸,心里杀气更重,眸光一凝,冷声吩咐,“给我将此人?捉出来!”

“是!”飞鹤斋的弟子得了令,高?声回应,纷纷召出自己的武器冲了上去,晏南舟站在大门前,右手掌心向下召出无为剑,经历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沉稳,“从现在起?,你?们谁也不能踏过这扇门!”

围观了全程的路菁后知后觉明白这二人?在做什么,暗道?:

表面老死不相往来,这么有默契是做甚呢?

她?在心中没好气吐槽了几句,可?还是召出自己的一把剑同晏南舟站在一块儿?,以两人?之力同飞鹤斋二十余人?对峙。

外面的打?斗声传了进来,纪长宁清楚眼?前局势紧张没有多加耽搁只能速战速决,她?踏入天机楼,仰头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警惕。

据说天机楼中藏书?众多,知晓世间所有的事,许多寻不到结果的事都能在天机楼寻到答案,外面将天机楼传的过于玄乎,可?当纪长宁踏入天机楼时,却?发现这里面同她?想的不一样。

四层楼阁中间是空的,四周被划分出了无数个架子,里面放满了书?,最顶上悬挂了很多白色的圆球,高?低不齐,不明白有何用处。

楼的正中央放了一个空白的台子,台子四面绘制了很多看不懂的花纹,像是咒术一般,而台面却?空无一物,犹如一面镜子映射出悬挂在头顶的景象。

纪长宁走近探头看了一眼?,镜子做的平台上印出的是十二星宿图,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古怪,伸出指尖碰了碰镜面中位于北斗星位置的那颗白球。

指尖刚碰到,只见那颗白球突然亮起?了蓝色的亮光,头顶悬挂着的十二星宿突然开始转动起?来,一个接一个亮起?蓝色的光。

见状,纪长宁收回手退后一步,却?发现周遭的景色发生了变化,原本整理有序的书?架和高?台不见了,连那些满满当当的藏书?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光,头顶是还在旋转的十二星宿,脚下踩的则是波光粼粼的星河。

她?站在原地仰头转了一圈,眼?中满是讶异,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水纹会一点点扩散开来,没一会儿?脚步停了下来,一本泛着金光的书?出现在她?面前。

“难道?,这才是天机楼真正的秘密?”纪长宁喃喃自语。

随后,上前一步将手贴在书?上,一道?金光自书?中飞出,直冲到天空,纪长宁也随之仰头,只见金光散开,一排金色的字出现在眼?前:

【子欲何求?】

纪长宁抿唇思索了会儿?,开门见山询问,“我想知道?虚空之眼?究竟是什么东西,真的可?以令人?死而复生吗?”

金色的字消散,又缓缓出现了其他。

【虚眼?者,天地初开之残留,非五行之中,不羁天道?之规律,乃天地规则之存在,汇聚天地间最强的灵气与?怨气,故能吸取世间所有修士与?妖魔之灵气怨气,虚眼?之内,时间之流与?外界不同,乃另一种力量,若能进入其中,或可?扭转时空。】

这番话?令纪长宁陷入沉思,她?试着去理解这话?中的意思,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提高?了声音又问,“所以,只要我能进到虚空之眼?,就?可?以扭转时空,改变赵是安必死的结局?”

【天外有天,事有无常,未发生之事无法确定,至今无人?进入其中。】

纪长宁抿着唇皱眉,好似明白这书?只能说一些已发生的事,未发生之事无法得出结论,就?像祂说,从未有人?进过虚空之眼?,未发生之事,自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这也并不代表是不行,至少按照祂前面所言,虚空之眼?确实拥有一股极强的力量,也确实拥有扭转时空的能力,至少此行并非一无所获。

在心中衡量了一番,纪长宁已然有了打?算,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目光如炬,声音清晰坚定,“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我是谁?”

金光消散,旋转的光球停了下来,连空气都停滞不动,周遭的景物才是碎成碎片,一片一片化为尘埃,空间开始崩塌,不知过了多久,金色的字再次浮现眼?前,只有短短几个字:

【只有你?自己知道?。】

第149章第一百四十九回

天机楼内外不知是不是有结界,里外的动静都无法互通,以至于,晏南舟和路菁也不清楚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虽担心纪长宁一人可会遇到麻烦,可眼下也无暇顾及其他,二人同这么多飞鹤斋弟子交手,以费尽心力,能保证不受伤便足以。

飞鹤斋的多是音律术法这种远程攻击,二人本就是剑修,自是不占优势,更莫说一个受了?伤,一个灵力只有一半,才不过十多个回合明显感到吃力,动作慢了?下来?。

其中路菁最为明显,她如今实力远不如从前,对上?普通散修尚且还有几分胜算,对上?仙门中的佼佼者自是不占优势,再说了?,这还不止一个,能坚持这么久已是超常发挥了?。

握剑击退一个弟子,她双脚发软踉跄了?几步,忙用剑插在地?面撑住身子,可就是这一瞬间的疏忽,一柄尖锐的短剑朝着路菁后背飞来?,速度极快,眨眼便要刺中。

“铛——”

利刃被挑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菁扭头看去,只见?晏南舟执剑站在自己身后,神情凝重,厉声道:“小心些。”

说完,转身还踢飞了?一个意欲偷袭的飞鹤斋弟子。

眼见?这二人不好对付,夏侯菏泽脸色不悦,五指并拢,运转灵力,掌风卷积着气流和空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旋转的龙卷风,他位于旋风中心处,突然间起身朝着晏南舟飞去。

后者忙握紧手中的无为剑立于胸前,身子后仰飞出?数米的距离,夏侯菏泽步步紧逼,透过有些混浊的眼眸,能看见?此?人眼中的杀气。

晏南舟眉头下压,环顾四周,随后在身后树干上?踩了?两?下,整个人如螺旋旋转数圈,手中的剑也随之转出?一个巨大的圆,他飞快刺向夏侯菏泽。

可夏侯菏泽修为深厚,怎会中招,一边后退,一边抬手在自己身前画出?一个法阵,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他手指弯曲,往前一点,法阵突然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而飞,掀起的飓风迷了?晏南舟的视线。

被逼退后,晏南舟微微眯眼,明白夏侯菏泽难对付,可没想过这般难对付,硬碰硬他不见?得是人对手,思索间路菁那里发出?一声痛呼,他回身一看,只见?路菁的右肩被一把峨眉刺刺穿,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见?状,晏南舟脸色铁青,忙越过去着急道:“路师姐,你没事吧?”

“一点小伤死不了?,”路菁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脸上?都是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以至于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们人太?多了?,咱们不是对手,长宁也不知道在里面遇见?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语气急促,字里行间却满是担忧,晏南舟自也担心,抿着唇思索了?会儿开口,“你受了?伤,一会儿我掩护你先走。”

“那你呢?”路菁问?。

“我就在这里等师姐。”

闻言,路菁眼中情绪有些复杂,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成口,因为飞鹤斋的弟子攻击并未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关越,动手!”夏侯菏泽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关越犹豫片刻终还是不敢违抗师命,抽出?幽篁笛攻向二人,晏南舟一把推开路菁,执剑接下关越这一击,转眼间便过了?数招。

路菁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不瞎掺和,默默站在一旁避开飞过来?的利刃,着急忙慌的开始翻芥子袋中的法器法宝,里头装得满满当当,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没有几个,她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一个一个古铜色的镯子和黑红的幡,脸上?露出?喜色,激动道:“找到了?!”

语毕,她忙将手镯带在手腕以灵力催动那幡,一道红色的亮光咻一下在她面前立起一道光墙,阻挡了?那些攻击。

“穿心镯?震天幡?”看清对面那相貌平平的人拿出?的这两?样极品法器,夏侯菏泽脸色骤变,突然打量着此?人,对此?人身份产生了?怀疑,“你到底是谁?”

路菁自是不会搭理他,只是看着同关越缠斗在一块儿的晏南舟,高声呼喊,“晏南舟,快过来?!”

晏南舟闻言扭头看了?眼,握剑挥出?一道剑气隔开了?自己同关越的距离,待人被逼退几步后,他随后转身朝着路菁跑去,未曾想,夏侯菏泽会在此?刻偷袭,右手掌心掌上?,一柄灵气汇聚而成的冰锥在他掌心悬浮着,他猛地?将冰锥推向晏南舟。

这个局势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路菁脸色骤变,嘶吼道:“小心后面!”

可那冰锥速度眨眼间便飞了?过来?,等晏南舟回头时已经?只有一臂的距离,便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粉色的簪子从远处飞来?,尖锐的顶端相撞,气流四溢,掀起极大的风力。

“开!”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话音落下,那支簪子突然变成了?一面盾,硬生生将那冰锥震碎,掀起来?的灵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击飞了?不少人。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忙运气抵挡身着飞鹤斋弟子服饰的人影在空中倒腾数圈落在了?晏南舟身旁,伸手将那支簪子收回了手中,一把扯过晏南舟手腕,着急道:“快走。”

眼前这人蒙着脸,身上?裹得严实,晏南舟不明所?以,不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是何身份,盯着人背影思索,可未等他出?声询问?,关越突然冲过来?拦住了?去路,一招一式都极其凶猛。

这人也赤手空拳同关越打了起来?,可没一会儿就发现?并非关越对手,忙将手里的簪子扔在空中,手指飞快结印,厉声道:“开!”

数十把利刃飞了?过去将关越团团围住,随后这人忙手腕下翻,召出?一把剑直直刺了?过去,剑出?来?的那一瞬间晏南舟认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对面的关越自是也认了?出?来?,二人视线相交,他看清楚自己的脸倒映在眼前之人的瞳孔中,脸色骤变,男士难以置信,手上?的动作也不由收了?力。

周遭的风沙还未停下,旁人只能隔着漫天风沙瞧见?他们打的紧张,未瞧清那把佩剑,自然也未认出?此?人身份。

风沙的法阵将要消散,耳根缠斗与石桥之上?,危急之时,关越一咬牙收了?力,右侧肩膀直直朝着剑刃上?撞去。

剑刃刺破皮肉发出?的撕裂声令执剑那人有一瞬间震惊,瞳孔放大,眼中满是慌乱,下意识便要抽出?剑来?,却见?关越用沾满鲜血的手握紧了?剑身,眉头紧皱,嘴唇翕动,无声吐出?几个字:快走!

明白关越认出?自己了?,一举一动都是故意为之,这人心下一慌,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抽出?剑给了?关越一掌将其击飞。

“大师兄!”其他飞鹤斋弟子的呼喊声响起。

关越被击飞撞上?树干滚落在地?上?,捂着伤口呕出?血来?,一抬眸便将见?晏南舟被那人攥紧手腕从石桥上?飞快逃走。

“传令下去,即刻搜捕,莫要让晏南舟逃出?去!”夏侯菏泽厉声吩咐,侧眸瞥向被其他弟子搀扶过来?的关越,脸上?看不出?喜怒。

“弟子无能,没能拦住他们,特来?请罪。”关越伤势不轻,说话时极其虚弱,还带着颤音。

“哼,”夏侯菏泽拂袖气恼,索性看向还在苦苦支撑的年轻人,沉声道:“此?人身份不简单,还与晏南舟同行,定当知晓良多,给我拿下他,我看他还能撑得住几时”

“是!”众人四声附和。

路菁以灵力支撑着震天幡,本就极其消耗灵力,想着能撑一会儿算一会儿,未曾想突然冒出?来?一个神秘人把晏南舟救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面对飞鹤斋这群人,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众人,路菁露出?个苦笑,摇着头自言自语,“晏南舟,这次真的要被你害死了?。”

虽是这般说,她依旧没有放弃驱动手腕上?的穿心镯发出?一支支利刃刺向靠近自己的人,强行运转灵力极其耗费心神,不过眨眼间,路菁便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额头布满汗水,衣衫被冷汗打湿,胸口快速起伏,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她眨了?眨眼,汗水顺着眼睑滑落,嘴唇颤抖,喉间一紧,一股腥甜喷涌而出?,粘稠鲜红的血充斥在口中,明明已到了?末路,整个人都是强弩之弓,可路菁的目光却坚定沉稳,扭头看了?眼天机楼的大门,心中有了?决断。

纪长宁还未出?来?,也不知里头是何情况,可无论?如何,自己都得拖到纪长宁出?来?!

喉间腥甜还在,她咽下带有血腥味的唾沫,咧开嘴笑得灿烂,高声大喊,“还有什么招式,都尽管来?吧!”

明眼人已然能看出?她体力即将告捷,不过是靠一口气苦苦支撑罢了?,夏侯菏泽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语毕,他召出?自己的武器,乃是一把白玉做的古琴,琴声通体透白色泛着如玉的光泽,他双手飞快在琴弦上?拨动,一阵阵琴声音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狠狠撞击在震天幡树起的屏障上?。

“铛——”指尖拨动宫音时,透明的光壁左上?角碎出?了?一个裂痕,随着每一次音波撞击,裂缝越来?越大,像冰块裂开那般。

路菁双手颤抖,满头大汗,那股血腥味从喉间涌上?,在口中扩散,她需要死死咬住牙才不至于松懈,可灌入震天幡中的灵力,却因为体力不足的缘故越来?越稀薄。

最终在夏侯菏泽加强了?力度,光壁上?的裂痕碎裂的面积越来?越大,只听“砰——”一声巨响,光壁彻底碎开,音波正中路菁胸口,她仰头喷出?大口鲜血来?,身子也屋里的跌倒在地?,十指提不起一点力气,只是不停颤抖。

音波攻击还未停歇,这次是朝着路菁脖颈而来?,她满面恐慌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如巨石压在身上?,毫无反应,只能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音波逼近,近了?,近了?,更近了?!

路菁因为害怕侧过头闭上?了?眼睛,整张脸皱在一块儿。

“噌!”长剑出?鞘的声音。

随后只听“当啷”声,是利刃相撞的声音,还有剑刃破风时掀起的风声。

听见?声音在耳边响起,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出?现?,路菁睁开了?右眼打量四周,看见?眼前的人影,忙睁开眼,欣喜道:“长……”

刚开了?口,她又猛地?想到这是在哪儿,急忙改口,“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纪长宁执剑站在路菁身前,闻言微微侧眸,担忧询问?:“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路菁咧开嘴乐道:“不过你要是再晚出?来?一会儿,估计就不一定了?。”

“他人呢?”纪长宁环顾四周,并未见?到晏南舟的身影,不由问?了?一句。

虽未明说,可路菁却清楚这人问?得是谁,掩唇咳嗽了?两?声,将涌上?来?的血水吞了?回去,沙哑着声音回,“突然冒出?来?个人,跟着人跑了?,看吧,我就说男子薄情不靠谱。”

闻言,纪长宁点了?点头,并未对晏南舟的离开表示任何看法,仿佛离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二人说话间,飞鹤斋的众人也在打量着这突然从天机楼中飞出?来?的人,许是因为刚刚缘故,他们也并未小看此?人,即便站在他们眼前这人看着一点灵气也无。

说来?奇怪,这人身上?毫无灵气,目光却凌厉至极,并未那种一人对峙十余人的慌乱和不安,握着一把剑站在那儿,无端让人感觉到一股杀气。

可当关越的目光落在这人手中握紧的那把剑时,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难以置信道:“同悲剑?不可能,同悲剑不是应该在……”

他猛地?抬眸看向这人,厉声质问?,“说!你怎么会有这把剑?你同纪长宁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他们虽不清楚同悲剑,却知晓万象宗那被晏南舟残害,死在封魔渊的大师姐,于是,众人看向纪长宁的眼神也变得震惊和讶异。

纪长宁并未回话,掀起眼帘,在所?有人未反应过来?时,出?剑了?。

第150章第一百五十回

天色突变,乌云密布,远处传来?的?一声巨响引起了二人的?注意,晏南舟闻声看?去,看?出是天机楼的?方向,脸色复杂凝重,突然止步,冷声道:“孟晚,别跑了。”

那人转过身一把?扯下脸上面巾露出孟晚担忧的?脸来?,语气急促道:“这里不安全,有什么事咱们先离开飞鹤斋再?说。”

“她们还在那里。”

孟晚知道这个“他们”是指谁,她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复杂,只是无奈开口,“我不是夏侯斋主的?对手,刚刚也是因为关越放水才得?以逃脱,况且,飞鹤斋要抓的?人是你,同那二人无关,定是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这番话?是最为合适的?法子,若今日遇到的?当真是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晏南舟定是会支持的?,为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人搭上性命,怎么看?都不算聪明。

可他心里知道,不是的?,那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是纪长宁,是他的?师姐,是他心心念念的?存在,他已经做错过一次,不能再?错。

过往如何?,恩怨是非,他已不想去寻个对错,只是不想再?明知故犯了,这一次,他不会再?错了,天道也好,命运也罢,他都不怕!

思?及至此,晏南舟看?向孟晚,神?情?肃穆凝重,一字一句,坚定不移开口,“你先走吧,我得?回去。”

闻言,孟晚瞪大了眼,没忍住怒吼了声,“晏南舟,你疯了吗?”

晏南舟没接话?,可眼神?锐利,只是看?着孟晚。

又来?了。

那种?奇怪,不受控的?感觉又来?了。

孟晚在心中暗道。

她皱着眉劝诫,“飞鹤斋的?目标摆明了就是你,眼下你若是回去,无疑自投罗网,再?想脱身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你若是发生什么事,可有想过我该如何?,是不是在你往后的?所有选择中,都没有我!”

说到后面已然带了哭腔,红着眼,仰着头,泪水从眼角滴落,任谁看?着也是我见犹怜,可晏南舟却格外平静,他只是看?着孟晚哭泣,试图去感知自己?孟晚的?那份爱意,心口会有些抽搐,却并非撕心裂肺的?疼。

他看?着人,放轻了声音,“孟晚,你是真的?心悦我吗?”

“什么?”孟晚有些愣住,没想到晏南舟会这么一问。

“我们相识这么久,好像从未问过对方为何?心悦自己?,你原先说,想同我成为道侣,是因为我温柔有礼,待人和善,为人本分,在修行上意志坚定,一言一行都是君子端方,让你极为欣赏,”晏南舟一字一句将孟晚曾经夸赞自己?话?语重复了一遍,“可若这些都是假的?呢?”

他的?目光没有一刻有现在冷静,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我并不温柔有礼,也没有待人和善,我会怨恨会咒骂,会愤愤不平,质问为何?是我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仇恨趁火打劫的?古圣,仇恨杀我全家的?朱厌,甚至仇恨仙门那些不分青皂白的?所有人,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剔骨剜心。”

孟晚听?出了晏南舟话?里的?恨意,毫不作假,令她震惊不已,浑身涌上一股寒气,颤抖着声音呼喊,“小木头……”

晏南舟还在继续,将真实的?自己?一点点刨开,赤裸裸展示在孟晚眼前,“我讨厌刘小年,讨厌于尉,讨厌路菁,讨厌所有能获得?她关注的?人,我心胸狭隘,锱铢必较,只是怕她生气,只好装作待人和善的?模样,就连修行天赋也不过是因为我体内的?神?骨罢了,你看?……”

他停顿下来?,张开手苦笑了声,“我同你想的?那个晏南舟毫不相同,你所认识的?晏南舟不过是靠虚假光环堆砌而?成,事实上他敏感自卑,阴暗狭隘,从来?不是什么风光霁月之人。”

路菁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眼前情?形,只是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晏南舟,可后者退后一步,连衣袖都从她的?手心滑走,天色阴沉,乌云笼罩着天空,眼前一片昏暗,狂风卷积着乌云,掀起来?的?风沙遮挡了视线,树枝疯狂摇晃,连衣摆和发丝都在狂风怒吼中飞舞。

天阴的?吓人,树林中更是顿时就暗了下来?,吹打在脸上风带着湿润的?气息,突然,一道道银白色的?闪电在天空中划过,分出无数条枝丫,仿佛一条条游走的?巨龙。

银白色的?闪电撕裂了黑暗,照亮了昏暗山林中双方的?目光,闪电过后,轰隆隆的?一声巨雷随之砸了下来?,似山崩地裂,似山摇地动,令人耳边响起嗡嗡的?雷鸣声,

她心中涌上强烈的恐慌,着急道:“小木头,我们先离开好不好。”

“孟晚,”晏南舟放轻了声,语气不急不慢,亦如旁人口中那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剑修,“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了?”孟晚皱着眉重复了遍。

“或许你并非心悦我,就如我并……”

“轰隆——”巨雷震天响,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天机,直直落了下来?,将二人右侧的?树木劈出了火星,熊熊烈火燃烧起来?,烈焰的?红光打在二人身上,一个神?色震惊,一个平静淡定。

晏南舟明白,这是一个警告,是天道对于他反抗的?警告,他曾试着去摸索天道的?规则,无不以失败告终,这股力?量太过强大,并非凡人能够介入,只能等待有朝一日,有人能破除这种?规则,他期待且相信那一日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来?临。

可眼下,他并不想等了,什么天道,规则,世间命数,他都管不了了,从出生开始,晏南舟的?命运就已被安排好了,悲惨的?幸运的?,乃至于那些名声天赋都是无法更改的?,做了二十余年的?傀儡,连自我人生都无法掌控,无人比他很失败。

所以,这一次,他要自己?选择,抵抗天道影响,他要回去,回到纪长宁身边,哪怕天塌了下来?,他也要回去!

火焰燃烧时发出火星炸开的?滋啦声,晏南舟的?侧脸印着火光,毫不犹豫的?将未说完的?继续说完,“就如,我从未心悦过你一样。”

“轰隆——”又一声巨雷响起,这一次闪电劈下的?距离更近了,仿佛就贴着晏南舟手臂,在左侧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深的?裂痕。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孟晚眉头颦蹙,脸色有些苍白,无意识道:“什么叫我们一开始就错了,什么叫你不是我想的?那样,什么叫做你从未心悦过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孟晚,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你就当是我负了你,我欠你良多?定会尽力?弥补,你怨也好,恨也罢,我尽数受着,此事本就是我活该,我毫无怨言,”他说着轻笑了声,“我并非良配,亦不是你心中爱慕的?那般模样,你我也早已不似从前,往后你我两生欢喜,各自安好。”

说罢,他退后了一步,退入了阴暗的?角落中,将自己?和孟晚之间隔开了点距离,声音轻的?好似从远处传来?,“你自己?回去小心。”

“小木头!”孟晚冲过来?拉住他的?衣袖,红着眼开口,“不管如何?你先跟着我离开,你会去会死的?。”

“抱歉。”晏南舟并未多?言,只是扒下孟晚的?手,转身往来?时的?路跑去。

头顶的?雷鸣电闪并未停歇,当晏南舟跑出一段距离后,一道刺眼的?闪电笔直朝他劈来?,速度极快,甚至未让人来?得?及反应。

“小木头!”孟晚撕心裂肺大吼着。

“轰隆——滋啦——轰隆——”

数道闪电劈下,整个山林都被银白色的?亮光笼罩,亮如白昼,半点看?不出乌云密布天色阴沉,等闪电的?光散开后,孟晚瞧见了那被闪电击中的?人,身形僵硬,浑身都是一道道撕裂的?伤口,伤口不停渗血,没一会儿便打湿了衣衫。

晏南舟嘴唇颤抖,双眸睁大,脸色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口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喉间一紧,一股鲜血喷溅出来?,顺着下巴滴落,整个人目光呆滞,四肢无力?,身体不受控的?往前倒去,扬起了大片的?尘土。

孟晚双眼通红,高声呼喊,“小木头!”

她急忙朝着晏南舟奔去,可才跨出一步一道闪电劈下,她忙退后踩到了枯枝摔倒在地,仰着头苍白这脸看?向头顶肆虐的?雷点,身子止不住打颤,她感到一股极强的?力?量,比这世间大能还要强的?灵压,压得?她喘不过气,连起身都不敢,只能浑身发抖,声音都带了颤音,“你别去,你会死的?……”

闻言,晏南舟依旧没出声,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黏糊糊贴在脸上,遮挡了他的?视线,下巴和脖颈都是血渍,极其狼狈。

明明浑身都是伤口,没有一块好肉,更是被这股灵压压得?喘不过气,可他仍是咬着牙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形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身上的?衣衫已经完全被鲜血渗透,正往下滴着血,鲜血落在地面,土壤都变成深褐色,带着极浓的?血腥气。

他弓着背,低垂着头,一步一步拖着无力?的?身躯往前迈入,每走一步,天道施在他身上的?灵压越强,仿佛五脏六肺都被挤压在一块儿,犹如被压在山下,胸腔中的?气息被挤压出去,令他心跳急促,呼吸困难,甚至连视野都变得?昏暗不明,只有雾蒙蒙的?影子。

“师姐……你等我,等我……”晏南舟沙哑着声音低语,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艰难,后背被冷汗打湿,也才不过走了一小段距离。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闪电划破天际劈下来?,这一击的?力?量远比刚刚更重,以至于晏南舟仰头发出一声哀嚎,“啊!!!”

孟晚的?眼泪汹涌而?出,可她心中满是恐惧和害怕,仿佛只要自己?过去,自己?也会死掉,她只能浑身发抖的?看?着晏南舟,牙齿都打着冷颤。

电光散去,晏南舟身上被灼烧划破的?伤口更多?了,有的?已然可以见到白骨,他就这么趴在地上,微弱的?喘着气,眼神?混浊鲜血一口一口从口中流出,整个人仿佛从血水中拎出来?的?,泥污杂草和血水混在一起,极其狼狈。

“师……姐……”每一个字晏南舟都说的?十分费劲,明明浑身都似被碾碎了疼,另一只眼才血水黏住,他只能睁着一只眼缓缓在地上爬行,身后是被拖出来?的?一条血痕。

天上的?雷电越发恐怖,仿佛要将整片天掀翻了,乌云压低,仿佛要塌了下来?,当晏南舟爬行了一段距离,蓝紫色的?闪电接二连三劈下。

“啊——”

痛到极致的?痛呼声被震天响的?雷鸣盖住,只余下地动山摇的?轰隆声。

纪长宁仰头看?了眼天,随后握紧了手中的?剑冷眸注视前面的?人。

夏侯菏泽看?向自己?被划伤的?手心,面色阴沉至极,厉声质问,“你没有灵气却能伤的?了我?你到底是谁?”

闻言,纪长宁并未接话?,她灵力?还在时也不过是个金丹后期,更莫说站在毫无灵气了,自然不是夏侯菏泽的?对手,不过是另行其道以速度取胜,可这法子极其耗费体力?,若是他们仔细看?就能瞧见自己?鬓角的?汗和颤抖的?手。

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眼下局势不利,路菁又受了伤,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不能恋战。

弯弯绕绕想了一通,纪长宁眉头下压,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执剑又攻了上去。

她速度如闪电般疾速,打起来?仿佛不要命一般,一招一式专攻旁人命门,飞鹤斋本就是修行远程攻击的?术法,近战搏斗反倒出于下方。

而?路菁那里也非坐以待毙,简单以灵力?疗伤后,便急急忙忙从芥子袋中摸出颗滋养补气的?丹药服下,随后拎起一把?剑,框框一顿乱砍,打法之凶猛,毫不留情?,以至于十余人打两人,却并未占据上风。

数十招过后,夏侯菏泽眯着眼认出了这二人的?剑术招式,双手扫弦发出极强的?音波,古琴在手中翻转一圈,冷声道:“万象宗的?剑术,你们是万象宗的?人!”

他的?语气坚定似已经认定这二人身份,纪长宁抿紧唇,十指飞快结印,漫天剑雨齐刷刷朝着夏侯菏泽飞去,泛着冷光数十把?长剑看?着极其壮观,令人心头一震,可夏侯菏泽毫不急迫,指尖拨动琴弦,急促的?琴音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砰——”音波同长剑相撞,剑影悉数化为齑粉,被风吹散。

纪长宁忙后退避开这些音波,可依旧晚了一步,夏侯菏泽的?音律术法极其高超,正中她的?胸口,一瞬间便吐出一口鲜血高高飞起,这一击犹如重重一拳砸下,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疼得?眼前一黑。

“长宁!!!”路菁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扑通!”落下湖中,四面八方的?水灌入鼻腔中,带着窒息的?难受感,水里很暗,未适应的?眼睛看?不清周遭景物。

可下一刻,又响起了同样的?扑通,漆黑的?湖里渐渐明亮,纪长宁睁着眼看?着一个人影朝自己?游来?,周周遭的?湖水都变成了红色,像一条条红绳。

她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在周天之境时,也有那么一个人不惧生死向自己?而?来?,明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却仿佛还在昨日。

胸口疼痛,四肢无力?,连意识开始恍惚,只能任由身体下沉,可下一刻,一双手朝她伸来?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怀抱温暖,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传音在脑海中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