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第一百四十一回
路菁从天元峰下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她怕纪长宁担心步履匆匆正赶上几个门派的弟子离开,便跟在他们身后,大摇大摆的从渡生台那处下山,途中还?同几个瞧着是?初次下山的年轻弟子聊了起来。
许是?因为?今日?大典的缘故,看见?她众人也未觉得奇怪,只?当是?其他仙门的弟子,再加之她实在过于自然坦荡,便无人怀疑直接从值守弟子眼皮子底下离开。
过了渡生台下了长生阶便同人分道扬镳,正忙着赶路时却听不远处传来争吵声,侧耳听了会儿,应是?离得有些距离的缘故,只?能隐约听到什么佛珠,女人,悟禅山,空蝉谷的字眼,令人不明觉厉一头雾水。
若遇见?此事的是?纪长宁定会想着莫要?多管闲事,转身离开,半点不好奇发生了何事。
可遇见?此事的是?路菁,她惯爱凑热闹,以前在万象宗时,钱奕君养的两匹马打架她都能逃课去看,更莫说是?人和人了,好似还?涉及了两大仙门,顿时眼睛一亮,双腿不受控的追着声音而去。
她虽想看热闹却并?不想暴露身份,怕被人探查出自己的气息,便在芥子袋中捣鼓了会儿掏出个遮掩气息的法器,寻了棵隐蔽的树躲藏在上面?,定睛一看,哟嚯,都是?熟人啊。
不远处的林间两方?人马对峙,悟禅山的秃驴们面?带怒意,站在前面?的了缘则是?面?色平静,只?是?眼神?若有所思,一直看着某处。
而他们对面?是?空蝉谷的弟子,最前面?的林见?殊此刻脸色铁青,一副不容置喙的坚定,抬起右手将一个看不见?脸的女子护在身后,此时正冷着脸挡住了缘,“了缘大师是?何意?”
“阿弥陀佛,”了缘双手合十颔首叹气,“林少谷主莫要?动怒,贫僧并?未想对这位女施主做什么,只?是?见?她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问几句话罢了,并?未有何逾越的举动。”
“说几句话罢了?”林见?殊冷笑了两声,语气也不悦起来,“什么话需要?动手,若不是?我及时赶来怕不知道发生何事。”
此话一出,了缘的神?色确实变得尴尬起来,他本是?从这女子身上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便察觉此人身份异常,说了几句话,未曾想此女极其不配合,还?欲使诈脱身,他这才不得已出手,不料林见?殊赶了过来,刚好撞到这个场景,这才闹了起来。
瞧见?林见?殊,了缘方?才想起对此女的眼熟源于之前在万妖林的一面?儿,知晓此女同林见?殊关系非比寻常,当时并?未注意,这会儿才察觉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眼下误会重重,确实不好再将误会扩大,思索如何回答方?合适。
可这副闭口不言思索的模样?落在林见?殊眼中,便成了了缘的无言以对,他脸上神?色深沉,嘲讽道:“都说悟禅山的弟子心无杂念,一心向佛,乃仙门典范,叫人佩服,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在不远处偷窥的路菁就知道要?遭,毕竟对悟禅山的弟子来说,此话无疑是?贬低和蔑视,他们自诩佛门弟子,心怀天下,极为?重视声誉,怎能容忍旁人如此诋毁。
更莫说了缘作为?悟禅山大弟子,在师弟之中颇有威信,林见?殊这估计意有所指,好似了缘行?为?不端,故意为?之。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悟禅山的弟子顿时暴怒起来,红着眼等?着林见?殊,怒喝道:“你?莫要?含血喷人!”
“我悟禅山弟子如何还?轮不到旁人去说。”
“你?们这话是?何意思!”
“我师兄不过问她几句话,并?未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就是?就是?,她身上有我们悟禅山的气息,我们不过问问何错之有!倒是?她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心虚了!”
悟禅山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都十分激动,在他们的话语中林见?殊拼凑出此事的完整,当时并?未在人群之中看见?魏娇娇时心中就觉得不安,担心这人会给自己惹麻烦,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心并?未多余,当真是?好大一个麻烦。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魏娇娇,脸色阴沉难看,以至于知晓自己惹事了的后者忙扬起一个歉意的笑。
眼下局势已成这般戏也只?能接着往下唱,林见?殊只?能没好气道:“你?二人素未谋面?,不知是?要?问何事,不如当面?来问。”
了缘的目光越过林见殊落在他身后那不知名的女子身上,放轻了声音询问,“敢问这位女施主,你可是认识我悟禅山的弟子?”
“不认识。”魏娇娇的声音很小的响起。
“那你可见过一颗珠子?”
“珠子?”林见殊皱了皱眉,他从未听魏娇娇提过这个事,顿时了然,知晓这人定是还有事瞒着自己,脸色骤变,冷笑了一声反问,“魏娇娇,什么珠子?”
魏娇娇眼下也是?慌乱不已,脖子上挂着的珠子被捂的发热,可面上却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仰着头摇头,装出委屈,“什么珠子,我不知道啊。”
了缘不知晓这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张口解释道:“是?我悟禅山供奉在佛祖金身前的一颗佛珠,被……歹徒盗走至今下落不明。”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了缘这番话说的不够流畅,而魏娇娇则是?不知晓了尘给自己的这颗珠子,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她修的是?魔功,又因同魔修双修而骨髓都渗透了魔气,即便精通媚术和幻术,但只?要?修为?在自己之上的人,便能通过灵力察觉到自己魔气。
在某一次出任务因魔气暴露被重伤时,了尘便给了她这颗珠子,并?未多说什么,只?道是?一件不重要?的小法宝,能净化?魔气罢了,
也多亏了这颗珠子,这一年间才能躲藏在空蝉谷不叫人发现,若不是?今日?这事,魏娇娇也不知晓这东西如此重要?,知晓后更是?不解,疑惑了尘当时为?何要?那般说,又为?何将此物送给自己?
魏娇娇想不明白,以前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可眼下由不得她多想,林见?殊凌厉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异常,于是?她只?能咬着牙否认,“少谷主,我当真没见?过什么珠子。”
先不说这珠子是?了尘给自己的,断不能交给别人,就说自己如今本来是?靠此物遮掩了魔气,若是?交出去便掩盖不了魔修的身份了,故而万万不能承认。
林见?殊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冷着脸看向了缘,不悦道:“她说不知晓,了缘大师怕是?认错了。”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说我们佛珠就在她身上呢!”了缘身后的一个小和尚仰着头怒道。
“了扇!”了缘侧眸瞪了一眼,了善顿时便缩着脖子退后一步,随后了缘又道:“我师弟年岁还?小,林少谷主见?谅。”
“那依你?所言,此事该如何?”林见?殊继续问。
了缘看向魏娇娇,平静道:“探查一番便知真假。”
说罢,他上前两步,魏娇娇怕这和尚不安常理出招,忙退到林见?殊的身后,这一举动无疑坐实了林见?殊的猜测,他一边气恼魏娇娇的有意隐瞒,一边护着人冷声而言,“有我在就别想动我的人,”
“既然如此,便得罪了。”林见?殊的反应在了缘的意料之中,他并?未动怒而是?盯着人动作极快的出手了。
林见?殊亦是?反应极快,忙推开魏娇娇从腰间抽出太虚玉清扇,扇面?一开接下了这一击。
二人皆是?各自门派中的佼佼者,这一战打的极其精彩,谁也没有落在下方?,让周围的弟子惊叹连连,好奇谁的修为?更胜一筹。
路菁的话说到便停了下来,仰头又喝了杯茶水。
“然后呢?”正听到精彩出却戛然而止,纪长宁没忍住追问。
“没了,”路菁皱了皱眉,“然后谢无恙和邢可道冒了出来,我担心被太一坊的人认出来,转身就跑了。”
说完路菁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纪长宁皱着眉神?色凝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见?状,路菁也才察觉出这人脸色不对,后知后觉问:“怎么了?你?不是?知道什么?”
闻言,纪长宁看着路菁,犹豫道:“你?知道娇娘子吗?”
“噬日?楼那个右护法?”路菁回想了番,“不是?传闻她叛出噬日?楼,被噬日?楼追捕下落不明吗,你?的意思是?……”
面?色沉重的纪长宁点了点头。
路菁瞪大了眼,眼中满是?讶异,整个人快要?跳起来,“娇娘子躲在空蝉谷!这谁都能想到!”
她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忙追问,“那林见?殊知道她的身份吗?”
“八成知道了,”纪长宁回想到那日?在空蝉谷的种?种?,不大确定回,“林见?殊这人心思深沉,我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这都什么事啊,”路菁揉了揉眉心,“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纪长宁垂着眸思索片刻,朝人招了招手,路菁忙探过身去,二人低声耳语说了什么,无人注意窗外的纸人。
第142章第一百四十二回
夜色漆黑,四?周余光,整个镇子都安静下来,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这个深夜中显得?各位明显。
“咯吱——”
客栈中极其安静,只?余下走廊房檐下悬挂着的灯,光晕微弱,照射在被推开房门的屋内,映射出门框的影子。
路菁先探出了个头,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来回张望,再三确定?没有人影,才小?心谨慎的走了出去,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却不料纪长?宁便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她愣了愣,忙凑过去,“你……”
才开口?又想到眼前局势,将声音压低询问:“不是?你说让动?静小?点,莫要打草惊蛇吗?”
“我是?让你动?静小?点,没让你鬼鬼祟祟。”纪长?宁无奈瞥了人一眼,转身离开。
被嘲讽了句的路菁没好气瘪嘴,也只?能自然淡定?的跟了上去。
而隔壁房中,本来躺在床上休息的晏南舟听见了细微的声音,猛地在黑夜之中睁开了眼,盯着看不清的床顶看了一会儿,眼睛很亮,可屋里太暗以至于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不知?在他想什么,过了会儿又缓缓闭上了眼,周遭再次归于平静。
而纪长?宁二人行色匆匆步履不停,乘着夜色而行,距离镇子已经有一段距离后,路菁这才停下来扭头看了眼身后,语气困惑的询问,“没人啊,会不会是?你多想了?晏南舟其实压根没认出来咱们?毕竟咱俩服了幻形丹药效还未过呢,他应该认不出来。”
纪长?宁眉间皱成川字,紧抿着唇望着空无一人的道路,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却并未多加解释,只?道:“幻形丹的药效只?剩十余日了,若是?继续同行被发现也是?早晚得?事,不如早些离开避免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路菁歪着头重复了遍,“什么夜长?梦多。”
“晏南舟也要去天机楼,”纪长?宁将孟晚不经意间告知?自己的事说了出来,“他来万象宗也是?寻孟晚帮忙的。”
“他也要去天机楼?”这下落到路菁震惊了,舌头顶着牙堂转了圈,也没想出来晏南舟去天机楼的理由,挠着头询问,“他去天机楼做甚?”
“你若好奇不如回去亲自问他。”
这句话的语气并无异常,可路菁却听出了不悦,她眯着眼思索,恍然间得?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拍手道:“他莫不是?因为你才想去天机楼的吧!”
纪长?宁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目光看向路菁,脸色阴沉下来。
后者并不怂,依旧自顾自分析,“你看啊,知?道虚空之眼的除了你我还有晏南舟,那咱们能想到天机楼,他又不傻自是?也能想到,你因赵是?安的事同他形同陌路,还要去想方设法?的救赵是?安,晏南舟怎能眼见你身处危险而坐视不理?自是?会想方设法?帮忙,早些找到关于虚空之眼的消息,再来讨你原谅,如此可能说得?过去。”
说完,路菁还不忘咂了咂嘴,“啧啧啧,他去天机楼那不犹如去龙潭虎穴吗,哪有直接冲到人家地盘叫嚣的,当真是?嫌命长?啊。”
“路菁,”纪长?宁沉声唤了人的名字,“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什么奇怪的话本了?”
路菁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尴尬,“也没什么,随便看看罢了。”
纪长?宁太过了解路菁这性子了,懒得?追问,摇了摇头一脸无语的踩着枯枝离开。
“欸,你那什么表情,我给你说,你可莫要瞧不起我那些话本,那可都是?好东西,书中自有黄金和宝玉的话听过没,纪长?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听着呢。”纪长?宁头也没回道。
“你还没说咱们去哪儿呢。”
“去苍竹海。”
“苍竹海?你不会打算走着去吧?你说个话啊……”路菁不满追着人而去,声音逐渐掩盖在风声中,二人的身影同夜色混为一体,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只?余下渐行渐远的两个黑点。
山林异常安静,树荫被夜色笼罩,直至天边破晓,时间流逝,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大地也渐渐地亮了起来,暖色的光晕洒在树叶和屋顶之上,沉睡了一宿的镇子又再次苏醒。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晏南舟太久没睡过如此平静的一觉,不需要去害怕突然有人冒出来要将他剥皮剔骨;也不用睁着眼守着纪长?宁,怕她消失;更不用被心魔折磨纠缠,只?是?安静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太死,以至于被敲门声吵醒时有一种迷茫糊涂,恍惚间还以为是?在万象宗,呆滞的目光在屋里转了圈,瞧着陌生的摆设这才逐渐清醒过来,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冷漠。
他稍作整理起身去开了门,门一打开,只?见孟晚站在门外,神色慌乱道:“小?木头,我刚刚看见于尉了,怎么办,他不会发现我们在这儿吧?”
闻言,晏南舟走到走廊站在柱子后往下看了看,果不其然见到身着万象宗弟子服饰的人进到客栈,手上纷纷拿着孟晚的画像在询问,走在最前头的赫然就是?于尉,
脸色一沉,晏南舟知晓此处不能多留,侧眸吩咐,“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快些离开。”
“那可要告知?宁道友他们一声?”在孟晚看来,他们几人是?一道同无量山下来的,好歹有些交情,按理来说也应告知?他们一声,如此才不失礼。
未曾想晏南舟直接就拒绝了,“不用了,他们已经走了。”
“啊?”孟晚叹了口?气,轻声低语,“什么时候走的,怎也不留句话就不辞而别?呢。”
“无事,要不了多久还会再见的。”晏南舟笑了笑,眼中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孟晚有些不熟悉眼前的晏南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也只?是?问了句,“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晏南舟眯了眯眼睛,毫不犹豫回,“去苍竹海。”
随后二人收拾行李,小?心翼翼避开万象宗派来寻找孟晚的弟子,朝着苍竹海的方向而去。
除了他们几人,关越一群飞鹤斋的弟子谢绝了易上鸢的挽留,从无量山下来也踏上了返回苍竹海的路途。
此次继任大典,若不是?为了孟晚他本想来的,毕竟飞鹤斋事务繁忙,他作?为大弟子自是?有许多琐事要处理,谁料来了连面也未见上几次,不怪乎如此气恼,那日后,他担心孟晚安危本不想离开,无奈师门一直催促,再加之自己并非万象宗弟子,又不是?孟晚道侣,于公于私都不方便留下,只?能独自怄气,坐在仙鹤上冷脸。
不同于太一坊的逐云飞舟,飞鹤斋的弟子多是?乘仙鹤而行,因仙鹤也需要休息的缘故,速度较之其他飞行法?器灵兽慢了许多,但?胜在仙风道骨引人瞩目,十足附和飞鹤斋弟子的脾性。
飞鹤斋自诩文人风骨,以儒家思想修行,本命法?器也多是?些文人墨客惯用的器具,就如关越,他是?名音修,本命法?器是?一柄幽篁笛,周身翠绿清透,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竹叶花纹,可以通过音波控制灵气运转,乃是?极强的术法?,当年问道大会纪长?宁便是?败在他的手上。
那是?在问道大会上他同孟晚初见,随后的相处中不由动?了心,他欲同孟晚结为道侣,可二人并非同门,又非同辈,一直并未来得?及诉说情意,未曾想又冒出来一个晏南舟,想到晏南舟,关越的脸色变得?铁青,不忍住低声咒骂了句。
咒骂声不大,但?一旁的师弟却听见了,忙从仙鹤上侧身看过来,疑惑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无事,”关越冷着脸不愿多谈,只?是?说起了别?的,“还有多久?”
身穿黑白色弟子服饰的师弟看了眼四?周,回了声,“约莫一个时辰吧。”
“回了苍竹海你们先回飞鹤斋吧。”
“大师兄你呢?”
关越拧着眉想了想,“我有些私事,你莫要多问。”
“是?。”
十余只?仙鹤往前飞去,约莫一个时辰开始缓缓下落。
苍竹海虽说是?海,其实没有海,而是?因为最中间有一处湖泊,湖泊四?周遍布凤尾竹,满是?雾霭缭绕的云海。
透过湖泊薄薄的雾气和竹林可以看到清幽雅静的飞鹤斋,而以飞鹤斋为中心向四?周蔓延,都是?白墙青瓦的房屋,街道上满是?一些吃食和玩意儿,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这里多产竹,故而许多衣衫和吃食都能看到竹子的元素,以至于前脚刚到苍竹海,路菁看到那些竹条篾片编织的玩意儿便挪不动?脚了,什么竹编的斗笠小?包买了一堆,纪长?宁拿她没招只?能任由她去。
随后二人寻了个处茶楼吃茶,在窗边坐下纪长?宁把玩着竹球,一边往上抛一边接住,突然刮了风,竹球太轻从她手中落下掉落在地上,一个人影蹲下将竹球拾了起来。
一抬眸,一仰头。
“真巧啊。”晏南舟笑弯了眼。
纪长?宁脸色变得?铁青。
第143章第一百四十三回
“吃茶里面?请——”小二的吆喝拖的极长?,半点没有被谈话说笑声盖住。
“小哥,还有雅间吗?”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有的有的,楼上雅间两位。”
身着飞鹤斋服饰的弟子,脚步匆匆从茶楼外走过,被茶楼上的人不?动声色看?在眼?中。
“诸位可有听说万象宗继任大?典的事?”大?厅正中间的男人神神叨叨的开口。
“何事何事?快说来听听!”
“我看?飞鹤斋的弟子都回来了,应是没出什么事吧。”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
茶楼中吵吵嚷嚷,说话声,吆喝声,吵闹声,各种声音糅杂在一块儿,形成了特?有的烟火气?息,却也同二楼角落中诡异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端着精致糕点的小二快步爬上楼梯,又绕过柱子屏风,脸上的笑意再看?见四人一言不?发?的神情时突然僵住,不?知为何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劲,抱着莫要多管闲事,将糕点放下后,着急道:“几位慢用。”
说罢,抱着托盘转身就?走,恨不?得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人一走四人还是没出声,纪长?宁冷着一张脸,明眼?人一瞧都能?看?出她的不?悦,而路菁亦是抱着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孟晚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不?知该不?该张口,四人中也就?属晏南舟看?起来淡定自若。
看?了好一会儿,孟晚终是没忍住出声,“咳咳,未曾想会在这儿碰到宁道友,当真是有缘啊。”
“确实有缘。”纪长?宁不?冷不?热回应了句。
话音落下,又陷入了安静,路菁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笑着询问,“对了,孟前辈又怎会来苍竹海啊?”
“我跟着小木头来的,”孟晚看?了眼?身旁的晏南舟,后者垂眸抿着茶并未接话,她只好继续道:“二位又是为何来苍竹海呢?”
“不?瞒你说,我们是打算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想些法子进天机楼。”
闻言孟晚有些内疚,可没松口只是歉意道:“抱歉,是我没帮上忙。”
“怎会,”路菁笑着摆了摆手,“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此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孟前辈拒绝也是人之常情,来,喝茶,喝茶。”
路菁打着哈哈缓解了气?氛,眼?看?没有那般尴尬,而对面?的晏南舟却并不?给这个?面?子,猛地抬眸正对上纪长?宁打量的目光,后者眉头一皱,随后移开目光,他眯了眯眼?,轻轻放下茶杯歪着头有些无?辜困惑的问,“道友为何一直盯着我瞧?莫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纪长?宁在心中咒骂了两声,极其不?给面?子道:“第一次见传闻中的人物?,不?过是有些好奇这残害同门弑师灭祖之人究竟是何模样。”
话音落下,孟晚不?由有些紧张,生怕眼?前这萍水相逢的人当众喊出晏南舟的名字,连心都提了起来。
而晏南舟则不?以为然,笑了笑问,端的是一副君子儒雅的模样,“那如今见到了,可你同你想的一样?”
“尖嘴猴腮,目光阴鸷,左边写了无?耻,右边写了小人,果然同传闻说的无?二,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完还不?忘加上一句,“孟前辈还是离此人远些好,省得自找麻烦。”
孟晚听着这话,不?知为何觉得这二人之间的气?场不?大?对劲,张了张嘴解释,“小木头并非传闻说的那般不?堪,宁道友你误会他了,日后认识久了便明白了。”
“有无?误会不?重要,只是阁下大?摇大?摆在苍竹海街道上游荡,就?不?担心撞见飞鹤斋的人?比起我师兄弟二人,阁下名气?可大?多了。”纪长?宁的语气?依旧极其冷淡。
“宁道友是在担心我吗?”晏南舟笑意加深了点。
“不?是,”纪长?宁毫不?犹豫拒绝,“我只是担心你同我们坐在一起,若让旁人瞧见,以为我们是一块儿的。”
“你我目的一致,同行有何不?可?”
“没何不?可,就?是死的更快些。”
晏南舟眯眼?问,“道友是觉得我会拖累你?”
纪长?宁挑眉,语气?极其不?客气?,“自然,你怕是对自己如今名声认知还不?够。”
这二人唇枪舌剑,含沙射影,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一旁的路菁端着杯茶,眼?睛来回转悠看?得起劲,又看?了眼?张嘴想劝架又不?知从何说起的孟晚,顿时觉得更精彩了。
好在纪长?宁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也知晓在陌生地界不该太过引人瞩目,除了刚开始那几句后便不?再说话,多是听孟晚和路菁闲谈,只是抿着茶扭头看向窗外,用个?侧脸对着晏南舟。
后者的目光落在纪长宁的脸上,明明是一种极其普通且阳刚的脸,可晏南舟依旧看?得认真,仿佛透过这层皮囊看?到最深处真实的一面。
这人的目光毫不?遮掩,落在身上的存在感极强,以至于纪长?宁紧皱的眉头从始至终就?没松开过,越发?偏着头,注意力逐渐被窗外热闹的场景吸引。
傍晚余晖洒下,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苍竹海,人们脸上挂着愉悦的笑,连眉眼?间都洋溢着喜气?,不?知什么时候,整条街道上挤满了人,嬉笑呼喊声传来,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丝竹声,仔细去听还能?听见混合在这些声音中的字眼,什么斋主?,祈福的。
纪长宁并非是那种爱热闹的性子,可比起一个?人守着孤寂冷清的山林,她更喜欢看?这种热闹吵闹,好似显得自己并没有那般孤单,也是热闹的一份子。
她看?着不?远处的一对母女,许是因为人潮拥挤的缘故,孩子头上布满了汗珠,母亲将人带到了正对着茶楼的屋檐下,随后从怀中掏出手帕蹲下身动作?轻柔的擦掉女童额头的汗,还不?忘低声叮嘱,“人这般多,可莫要乱跑,小心被妖怪吃掉。”
不?知为何,纪长?宁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好像曾几何时也有这么一个?人拉着自己,轻声叮嘱,“游乐园人多,宁宁不?要乱跑哦,一定要牵着妈妈的手。”
那些画面?模糊不?清,连声音都嗡嗡嗡的,纪长?宁看?不?太清,可心中却无?比确定,这是她的记忆,好像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被自己所遗忘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也许在某一日,自己能?回想到那些记忆,寻找到自己究竟是谁。
“这是苍竹海的七元节。”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将纪长?宁的思绪收了回来。
她转过头同晏南舟对上视线,后者解释道:“我见你一直盯着瞧,以为你会感兴趣。”
知晓这人误会了,可纪长?宁并未多加解释,而是垂下了眼?眸。
一旁的孟晚被提起了兴趣,忙追问,“什么是七元节啊?”
“七元节又名人日,”晏南舟一字一句道:“传闻天地初始混沌一片,整个?世间没有一点生机,神佛在天地灵气?中孕育而生,可过于孤寂冷清,仿佛死水,于是神佛便创造了苍生,先后造出了鸡狗猪羊牛马等动物?,在第七日时造出了人。”
“不?知为何一听你说话我就?觉得脑仁嗡嗡作?响似的。”路菁揉了揉眉心,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然后呢?”倒是孟晚瞧着挺感兴趣的。
“然后后世的人便将这日定为七元节,尤以文人墨客最为重视,”晏南舟抿了口茶,方才?缓缓而言,“飞鹤斋以儒家思想修行,主?张人者天地之心的理念,故而极其重视七元节,听闻每逢七元节便会奏乐游行,还会分发?七宝羹,然后分洒花果,用于祈福祝愿,得到花果的人来年也将平安喜乐,无?灾无?病。”
“听着还挺有趣的,”路菁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难得来一趟苍竹海,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可好。”
“好啊,”孟晚连声附和,扭头看?向身旁的晏南舟,眼?中充满着期待,“我还从未瞧过七元节呢,小木头,我们也去看?看?。”
“我自是无?所谓,”晏南舟嘴角挂着笑意,微微抬头看?向对面?的纪长?宁,“就?怕有人不?乐意。”
纪长?宁确实不?乐意,从看?到晏南舟的那一刻开始,她心中就?有一股火气?被她一直压制住,这会儿听见这略微挑衅的话,冷声道:“二位自便就?是,我和我师弟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长?宁……”路菁本还有话要说,可瞥了眼?纪长?宁的神情,明白这人确实动怒了,也只能?作?罢,喃喃道:“一道去瞧瞧也不?会如何吧,毕竟相识一场。”
像是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晏南舟也未生气?,依旧笑笑道:“宁道友好像对我有些敌意,莫不?是在何处见过,亦或是我得罪过你?”
“阁下想多了,你我素不?相识,何来的敌意?”
“那为何不?一同去瞧瞧?”晏南舟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引诱猎物?落入自己布好的陷阱,“莫不?是不?敢?有所介意?”
“小木头。”孟晚扯了扯晏南舟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
纪长?宁抿了抿唇沉思,目光落在二人相叠的手上,她知道晏南舟是故意激自己,按理来说自己不?应该上当,可也不?知是不?是脑袋一热,还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她点了点头,沉声应答,“如何不?敢。”
于是乎,四人就?这么结伴而行。
踏出茶楼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落日只留下了一点光晕,昏暗的夜色笼罩头顶,一些屋檐下已经点上了灯,街道上满是吆喝叫卖的小贩,随后,陆陆续续的灯火亮了起来,千盏明灯将整个?苍竹海照的亮如白昼,自上而下俯瞰,灯火氤氲,犹如人间星河,美不?胜收。
同街道上的热闹相比,飞鹤斋则显得庄严许多,关?越去胭脂铺取了打算送给孟晚的簪子,回来时便见一名弟子领着一个?跑堂打扮的人行色匆匆过来,他觉得奇怪,忙凑上前去。
“大?师兄。”那名弟子见到关?越忙颔首行礼。
“发?生何事了?这般匆忙。”关?越的目光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那值守的弟子闻言毫不?犹豫禀告,“有人让此人捎了句话,说晏南舟就?在苍竹海。”
话音落下,关?越的脸色骤变,眉头紧皱沉声问,“此话当真?”
“小的不?知,”那跑堂小心翼翼回话,“只是有人给了小的灵石,让小的捎句话罢了。”
“是男是女?”
“是位男仙长?。”
“生的何模样?”关?越追问。
“方脸小眼?,样貌有些普通。”跑堂回想了番回答。
听完这个?形容,关?越的眉头皱的更紧,不?明白究竟是何人托人传话,思索许久才?出声,“我知道了,你走吧。”
跑堂本就?是来传话的,目的达到也未逗留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那名师弟便凑上来问,“大?师兄,此事可要上报给斋主??”
“今日是七元节,师父事务繁多,此事也不?知真假还是莫要打扰他了,”关?越侧眸看?了眼?身旁的人,语气?严肃道:“此事我已有打算,你好生值守做好本分之事,其他之事我自会安排。”
“是。”
那弟子不?敢插嘴询问,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关?越离开,人又没影了才?挠了挠头自语,“都说大?师兄同晏南舟有仇,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他摇了摇头转身,才?行几步被一人拦住了去路,一抬眸忙颔首行礼,“见过端木师兄。”
端木文良轻声笑了笑,一副极好相处的模样,“你刚刚同大?师兄在说什么?我见他行色匆匆的。”
“这……”值守的弟子不?敢直言,毕竟整个?太一坊上下都知道关?越和端木文良极其不?对付,他生怕得罪人,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并未说什么,不?过是大?师兄问了几句近况。”
“是吗,”端木文良眯了眯眼?,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怎么,如今你们已经不?将我这个?师兄放在眼?中了?斋主?还在,这飞鹤斋还轮不?到他关?越只手遮天吧!”
“端木师兄息怒!”值守弟子哭丧着脸,心中明白自己这是惹了麻烦,犹豫了会儿又想到端木师兄的手段,终是叹了口气?将刚刚的事又说了一遍。
“晏南舟在苍竹海?”端木文良眯了眯眼?睛,随后笑出了声,“若是我能?抓到晏南舟……”
未说完的话夹杂着太多含意,他摆了摆手示意那名弟子离开,随后理了理衣衫摇自语,“关?越,这次我可不?会输给你了。”
随后扭头望向远处灯火璀璨的苍竹海。
许是因为七元节的缘故,到处都是人潮拥挤,纪长?宁并不?喜欢置身在这种拥挤之中,但路菁却如鱼得水,若不?是顾及纪长?宁,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孟晚虽没像路菁那般激动,却也能?从明亮亮的眼?中看?出她的愉悦,她本就?年岁不?大?,故而并不?喜欢无?量山太过冷清的岁月,难得见到这般热闹的场景,也会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吸引视线,眉眼?弯弯,发?出悦耳动听的笑声。
这样下来,只有纪长?宁和晏南舟一路无?言,一个?是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还有一个?冷着脸明眼?人一看?就?是面?带不?悦,他二人隔了点距离,谁也没搭理谁。
街上的人太多了,肩并肩,互相推搡拥挤,稍不?注意便会撞到人,亦或是踩到人,在第三次被人撞到肩膀后,一直手臂从右侧伸过来将她护住,她一抬眸,只见晏南舟垂着眸轻声道:“这里人多,小心些。”
纪长?宁已经不?想去猜测这人每个?举动下的含义,抿着唇继续往前,晏南舟眸光一沉转身盯着纪长?宁的背影,神情肃穆,让周围的人不?自觉绕开了些,反倒让他这里空出了一小块。
“小木头!”孟晚站在一个?发?簪摊位前朝人招了招手,“你快来帮我瞧瞧,哪个?好看?些,我都挑花眼?了。”
“好。”晏南舟转身穿过人群朝着孟晚走去。
二人并肩站在卖簪子的摊位前,晏南舟许是点评了一番,亲自挑选了一支桃花簪,孟晚接过簪子带上后娇俏的转了个?身,二人相视一笑,仿佛眼?中再容不?下其他人。
他们二人,孟晚明媚耀眼?,晏南舟长?身玉立,郎才?女貌极其登对,惹得不?少人纷纷瞩目,就?连卖簪子的小贩都连连称赞二人般配,乃天生一对。
孟晚耳尖变得通红,晏南舟背对着这边,纪长?宁看?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能?瞧见孟晚脸上得笑意一僵,而对面?的小贩面?露窘迫,尴尬的挠了挠头,不?知道又说了何事。
声音被周遭的吵闹声盖住,纪长?宁只能?站在不?远处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对面?并肩的二人,目光从晏南舟的背影移到了孟晚头上的发?簪,栩栩如生的桃花极其衬孟晚。
她摸了摸胸口,并未像过往那般异样的难受,她想自己确实不?会受这种情感影响,已经能?平静的面?对孟晚和晏南舟亲密无?间的场景。
又看?了会儿,纪长?宁转身走进人流之中,终于在一处卖字画的摊位前寻到了路菁,她高?声唤了人一声,后者并未听见,无?法只能?走过去。
走近了,纪长?宁这才?看?清路菁盯着一副画看?的入神,画中是色彩艳丽的八仙花,亦如当初在邱家院中瞧见的那些一般。
纪长?宁心中了然,拍了拍人肩膀,“路菁?”
路菁从那些回忆中清醒过来,转过头眼?中的眷念消失殆尽,又恢复成那个?随心所欲的路菁,忙揽着人笑道:“长?宁你瞧,这画的多好呀。”
“嗯,”纪长?宁点了点头,说起了来意,“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明日还得找办法进天机楼。”
“是不?是因为晏南舟啊?”路菁没忍住开口,语气?中气?愤,“他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让他也吃点苦头。”
“你是故意与他们同行的?”纪长?宁听出来异样,怪不?得她疑惑按照路菁的性子,不?给晏南舟一剑替自己出气?就?算谢天谢地了,又怎会热情邀他们同行。
被人看?穿心思,路菁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解释,“我只是让人给飞鹤斋的人捎了句话,说晏南舟在苍竹海……”
说到后面?声音彻底消了下去,可以说在舌尖转了圈,但却足以让纪长?宁听清。
她眉头一皱,脸色变得凝重。
见状路菁忙解释,“我只是想帮你出口气?,你放心,飞鹤斋的人还杀不?了他,我只是给他找点麻烦,他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何事的事?”
“进茶楼之前,我让跑堂的捎了句话。”
说完她还不?忘解释,“你放心,飞鹤斋的人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的。”
事已至此,再去怪罪已无?意义,更何况路菁本是好意,纪长?宁又怎好气?恼,只是叹了口气?,“这里不?能?多留,咱们先行离开。”
二人转身逆着人流而行,因为人多,每一步都走的困难,可才?行一段距离,街口突然骚乱起来,随后接二连三的欢呼声响起:
“来了,来了!”
“快去抢花果,接受祈福。”
“别挤别挤,都别挤啊。”
远处飞鹤斋的弟子从仙鹤上下来,随后吵闹声,欢呼声,还有各种各样的说话声响起,人群如海浪突然变得汹涌,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二人冲散了。
太过拥挤的感觉令人有些呼吸困难,纪长?宁奋力挣开人群的围拥往外走去,高?声呼喊路菁的名字,“路菁,路菁!”
声音被震天响的欢呼声压过,半点传不?出去,她脸色有些难看?,眉头就?没松开过,便是这时,从右方伸出来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纪长?宁下意识便要挣脱,可这人力气?极大?,攥的死死地,不?容置喙的态度拉着她七拐八绕的走进了右边空无?人烟的小巷中。
这里过于狭窄悠长?,没有烛火仅仅靠主?街道的透过来的光照亮,二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中响起,影子被拉的细长?。
走了一会儿,纪长?宁终于忍不?住开口,“晏南舟,放手!”
前面?的人身形一僵,转过了身。
第144章第一百四十四回
“长宁,长宁,纪长宁!”路菁的声音被完全压住,即便有人听见了,也不清楚这?纪长宁究竟是?谁。
毕竟祈福活动一开始,四?面八方的人便涌到了主街道,将这?条街的两侧围的水泄不通,随着飞鹤斋的礼乐队伍有礼,丝竹声越发明?显,应是?蕴含了灵力的缘故,声音响彻天地。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喜悦激动的神情?,踮着脚,伸长手,互相推搡着争抢着那些用于祈福的花果,嘴里不停嚷嚷着,“仙长赐福,求仙长赐福!”
同他们相比,飞鹤斋的弟子则仰着头目光睥睨,高高在上的姿态,享受着被簇拥追捧的感觉,好似认为自己当真l是?他们的神明?,并不将眼前所有人放在眼里,连赐福都是?一种恩赐。
明?明?同样为人,可那些百姓却并不觉得这?种不对等的关系有何不对,他们是?这?世间最卑微无用的存在,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只能依附着强者生存,早已被驯化的他们,日复一日哀求着修士的庇护,就?如现在一般,争先恐后讨取的也不过是?那些修士不以为然的废物。
周围满是?拥挤的人群,当第三次被不知从那儿伸出来的手打了头,路菁本就?岌岌可危的耐心?彻底告捷,提高了声音大吼,“都别挤了,什么福果,不就?是?些梨子苹果吗,那都是?飞鹤斋拿去喂仙鹤的!”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众人的不满,纷纷指责路菁言行不妥,让她速速道歉。
路菁再能说,可一张嘴怎么比得过几?十张嘴,更莫说这?些都是?寻常人,她好歹是?个修士,若是?同他们动手,岂不是?胜之不武,只能黑着脸离开此是?非之地。
从街口?换到街尾,依旧没看到纪长宁,反倒是?被挤的衣衫不整满头大汗,无奈叹了口?气?,“这?人去哪儿了?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她思?索了一番半点没有头绪,估摸着纪长宁也在找自己,只是?这?里人太多了,二人怕是?互相错过了,一合计打算先回下榻的地方,兴许纪长宁也已经回去了。
这?般想着,她奋力扒开人群,从层层叠叠的人海中往外挤,眼见好不容易挤出来,还被人踩了一脚,这?一脚用了十成力,疼得路菁龇牙咧嘴,浑身出了冷汗,说没有私人恩怨她是?不信的,甚至都怀疑是?有人蓄意报复,故而脸色一黑,扭头便是?一阵怒吼,“你瞎了吗,没长眼啊,看不见前面……孟前辈?”
路菁的咒骂戛然而止,看着站在眼前的孟晚换了个疑惑的语气?,“你怎么在这?儿?晏……还有一个人呢?”
“靳道友?”孟晚对路菁的出现也满是?讶异,闻言解释道:“人太多了,我和小木头被人流冲散了,我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到了这?儿,还好遇见了你。”
看见熟人后,孟晚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他没和你一块儿?”路菁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怪异,有种自家养的鲜花要被插在牛粪上的不安。
二人说话间,人群又发生了一阵骚乱,好像是?前头争抢福果的人发生了口?角动起手来,推搡间,孟晚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倒去,幸好路菁扶了她一下,才避免摔倒。
她站稳后拍了拍胸口?,轻笑道:“多谢。”
路菁伸手替人挡住周围,环顾四?周眉头紧皱道:“这?里人多不安全,我们离开吧。”
“好。”孟晚点头,乖乖跟在人身后。
欢呼声从远处传来,明?明?隔了段距离,可依旧清晰无比,虽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缺能感觉到那些声音仿佛贴在耳边,令人有种还身处于闹事的恍惚,可看着周遭昏暗不明?的环境,意识又逐渐清晰起来。
站在巷子中对峙的二人静默无言,任由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响起,显得气?氛有些古怪。
晏南舟的眼眸在漆黑的巷子中多了点看不透的深邃,他盯着纪长宁,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又变成一副吃惊讶异的模样,惊呼道:“怎么会是?道友你?刚刚人太多我未曾注意,实?在抱歉,咱们还是?快些回去与她们回合,省得让她们着急。”
说完,他越过纪长宁便要朝着主街而去,可才行几?步,纪长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还要继续装吗?”
脚步一顿,晏南舟停了下来,深沉的神情带了几分冷意,“恕我愚笨,不明?白道友在说什么。”
“在穿云山庄时是?谁在暗中帮我们逃脱,又是?谁跟了一路替我守夜,还有在正日节那日面具下的那人是?谁,你当真以为我全然不知吗?”纪长宁一边说一边逼近。
她每说一个字晏南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脸上血色尽褪,猛地转身,神色慌乱的看着眼前逼近自己的人,嘴唇颤抖,眉眼慌乱,哑着声询问,“你……你早就?知道了……”
纪长宁其实也并不想知道,可她同晏南舟相识相伴多年,太过熟悉这?人,更莫说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眸,里面满是悲伤太过沉重,令她无法忽视。
本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装作若无其事,这?人也自会离开,未曾想这?一路来晏南舟当真不露面,只是?默默跟着,便只能装聋作哑,互不打扰,未曾想自己的不做声却让这?人越发得衬进尺,只能撕破平静的假象。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局促不安的人,纪长宁上前一步,冷声质问,“晏南舟,为何你就?是?不放过我?”
“我不是……”晏南舟顿时红了眼眶,慌张解释,“我知你不想看见我,我有刻意躲避并不想出现在你面前,只想远远看着,这?次是?意外,师姐,你莫要生气?,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看见我。”
“然后呢?”纪长宁追问。
可晏南舟并未回答,只是?抿着唇皱眉。
“然后继续跟着我?窥探我?替我解决麻烦?帮我挡住危险?”
被猜中了心?思?,晏南舟眼神漂浮不定?,抿着唇不语,可神情?有些紧张窘迫。
见人这?个表情?,纪长宁冷笑出声,“你不觉得如此我就?会感动?然后原谅你吧?”
“我……”晏南舟张口?想解释,可纪长宁的下一句话让他脸色变得惨白。
“我只会觉得你恶心?,”
纪长宁冷声给晏南舟判了死刑,目光不带一点温度,“我一想到自己如此讨厌的人,躲在暗处跟着自己,像阴暗处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就?恶心?到想吐。”
“师姐……”晏南舟瞳孔放大,像是?难以相信这?些话语是?从纪长宁的口?中说出来的,声音中带了点哭腔,“我不是?……我只是?想帮你……帮你救赵是?安……”
“我不需要你帮忙,我只希望你离我远点,”纪长宁眉头紧皱,神情?凝重严肃,“无论你出于什么用意,为了我也好,因为赵是?安也罢,都到此为止了,该说的我也说了,你我之间两不相欠莫要再见了。”
话落,纪长宁绕过晏南舟便要离开,可走到人身侧时,右手手腕被人突然攥住,她脸色一沉,语气?不悦警告,“放手。”
“我不放!”晏南舟有些癫狂的怒吼,哭喊着,“怎么可能两不相欠,不可能两不相欠,我欠你一条命,欠你一颗心?,欠你良多,这?辈子都弥补不了,你应该和我不死不休,你应该让我偿还,你不能这?么大度,你不能什么都要!”
纪长宁都被这?人的一番话气?笑了,她仰着头目光恶狠狠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捅你一剑?还是?也让你去封魔渊下面试试被万魔吞噬的痛苦?”
晏南舟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着这?人的神情?,纪长宁眉间皱成川字,她觉得好像每次看见晏南舟,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多,只能松开眉头,心?累道:“孟晚待你情?真意切,为了你一次一次置身危险,你应当好生珍惜她,而不是?为了旁人让她伤心?,你已经错过一次难不成还想再错一次?”
“不是?的……”晏南舟的声音很小,重复了第二遍纪长宁才听清在说什么,“你不是?旁人。”
见这?人半个字也没听进去,纪长宁才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冷声呵斥,“放手。”
“无论你如何想,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封魔渊,赵是?安的死是?因我而起,所以你恨我我无话可说,你欠赵是?安的一条命我来还,无论付出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等那时,你的怨也好,恨也罢,都只是?我与你之间的事,再与旁人无关。”
听着这?番话,纪长宁神情?复杂,觉得晏南舟病得不轻,用力将手抽了出来,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离开。
晏南舟保持那个动作站在原地,嘴角露出个苦笑,喉间一紧喉结上下滑动,咽下了口?唾沫,只能垂着眸跟在人身后。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败在纪长宁的影子上,远远望来,地上影子相叠,好似二人相拥,满是?亲密无间。
第145章第一百四十五回
七元节是苍竹海一年一次的?重?要节日?,飞鹤斋极其重?视,以至于街道上随处可见身着飞鹤斋服饰的?弟子,难得放松一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愉悦的?笑,被耀眼?的?烛火照亮,眼?中满是喜气。
众人之中也就关越眉头紧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是门中大弟子,这等赐福的?要事自?当脱不了身,需得首当其冲,一直负责分发?七宝羹。
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水泄不通,他等了许久才寻了个由?头脱身,趁着周围都?是吵闹的?百姓,侧身钻入人群中,眨眼?的?功夫便被人海淹没没了踪影。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被人看在眼?中,他一走,角落里的?两名弟子对视一眼?,一个快步跟了上去,另一名弟子则是急匆匆穿过人群跑到另一边端木文良身边,以眼?神示意。
后者瞥了人一眼?,将手中替人赐洒福水的?柳枝递给其他师弟,缓缓走去人群到了出安静的?角落,冷声?问,“如何了?”
“端木师兄料事如神,大师兄果然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那名弟子着急道:“不过端木师兄放心,我让其他师弟跟着呢,跟丢不了。”
“做的?不错,”端木文良笑了笑,随后放轻了声?音,自?言自?语道:“我倒要看看他要去那儿。”
关越穿梭在人群之中确实不知去何处,他并非为了晏南舟而是为了孟晚,若那跑堂所言是真,晏南舟如今就在苍竹海的?话,那孟晚一定也在。
晏南舟是死是活关越管不了,可孟晚不能同这种邪魔妖道为伍,他得去把人带回来,安全?无恙的?送回无量山。
一番所思所想满是大义凛然,半点?不提自?己私心,可苍竹海不小,又处处都?人满为患,在这种情况下寻人无疑大海捞针。
他思索许久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手帕,随后将身上仅存的?一只寻灵蜂放了出来,这手帕是孟晚替他包扎用的?,上头灵气所剩无几,可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姑且一试。
好在寻灵蜂嗅了嗅手帕上的?灵气,缓缓动了起来,朝着西边飞去,他二话不说也朝着西边而去。
嗡嗡声?在夜间显得格外清晰,就贴在耳边,吵得人心烦意乱。
“啪!”
路菁看了眼?被自?己一掌拍死的?蚊子,弹掉那扁了的?尸首,喃喃自?语,“哪儿来的?蚊子啊。”
话音落下,孟晚从屋里走了出来,神情慌乱道:“怎么办?小木头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事了?”
“着什么急,”路菁倒了杯茶小口抿着,不慌不忙开口,“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能出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实则路菁心里巴不得飞鹤斋的?人收到自?己传的?话,和?晏南舟撞个正着,把人逮住了狠狠收拾一番,好替纪长宁出了这口恶气。
比起晏南舟她?心中更加担心的?是纪长宁,明?明?说话回客栈的?,可这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么久还没看见人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被孟晚影响,路菁抿着茶在心中惴惴不安的?想。
“万一遇到魔修了呢?或是被飞鹤斋的?人发?现了?他们说不准布了天罗地网来抓小木头,”越说越不安的?孟晚脸色骤变,站起身来不安道:“不行,我得去找他!”
二话不说就要往外冲,被路菁给伸手拦住了,看着人路菁无奈叹气,“你跑出去找他,他要是回来了没瞧见你又得跑出去找你,何必呢。”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这么多人都?没抓住他,证明?他还是有些能耐的?,你且放宽心,”路菁把人拉了回来,也倒了杯茶放人手里,轻声?劝慰,“喝口茶润润嗓呗。”
孟晚端着茶没饮,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脸担忧。
路菁瞧着人没忍住开口道:“就这般担心?你待他当真是用情至深啊。”
听着这话,孟晚心中有种怪异感,这种感觉很难去形容,仿佛这话中说的?并不是自?己,且浮现的?频率越来越多,她?抿着唇将心口的?异样?压了下去,轻声?回答,“即便没有那段过往,他与我还有同门之情,朋友之意,若是遇见危险,我同样?也会担忧紧张。”
闻言,路菁觉得孟晚这人确实不错,可越是这般越有种: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眼?瞎了的?惋惜,试探着开口,“听闻你二人原是万象宗羡煞旁人的?一对儿,更是险些成为道侣,如今再次相逢,看来是要再续前缘了,我便在此先恭喜二位了。”
说着,路菁假意抱拳祝贺恭喜。
可孟晚听完这番话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她?心里有太多茫然困惑不知该说给何人听,可也不能说给眼?前这才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只能沉默不语。
这个反应落在路菁眼?中,让她?心中浮现一个念头,装作为难的?模样?叹了口气,犹豫不决道:“我有一句话也不知该不该说。”
“靳道友但说无妨。”
“实话实说,这晏南舟实在不是良配,他是弑师叛逃的?弃徒,而你日?后定是要做万象宗长老的?,这道不同不相为谋,孟前辈不如及时止损的?好,而且在我看来……”路菁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这晏南舟对孟前辈的?情意也并无多深,你莫要被他哄骗了。”
孟晚眨了眨眼?,心中虽认可这番言论,却还是多问了句,“何以见得?”
这狗东西缠着我们长宁要死要活的?,摆明?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十足不是个东西。
路菁在心中疯狂辱骂,面上则是高深莫测的?眨了眨右眼?,“自?是感觉到的?,要不怎么说男子最为了解男子呢。”
看着人,孟晚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摇了摇头,“他从未哄骗过我……”
实际上,除了万象宗的?事,他们之间好像能聊的?东西极少,私下相处也多是分享同其他人发?生?的?趣事,仿佛被强行拼凑在一块儿,小木头记不得自?己喜欢粉色,哪怕自?己说了不下十遍,他依旧记不清,却能清晰的?记得长宁喜欢蓝色,生?气时会抿唇,说谎时眨眼?的?频率会变快。
一点?一滴,明?明?长宁从未说过,他却一清二楚,从很久以前,纪长宁还在的?时候孟晚就发?现,只要有纪长宁的?地方,晏南舟的?目光只会看得见纪长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
明?知如此那自?己为何不生?气呢?
孟晚在心中质问自?己,可奇怪的?是,她?好似从未因为纪长宁的?事而对晏南舟发?过脾气,其他的?道侣是不是这般她?不清楚,却隐约觉得,自?己和?晏南舟之间的?相处和?感情有什么不对,具体是什么不对劲却又难以描述。
若非要寻一个说法?,那就是双方没有旁人口中说的?那般在乎和?钦慕对方,晏南舟从未询问过自?己的?喜恶,自?己也从未在乎晏南舟的?想法?,分隔大半年毫无联系也并不关心,二人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如同两个互不相熟的?陌生?人。
每当孟晚在心中产生?这种困惑时,总有一个声?音自?心底深处浮现,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你心悦晏南舟,他是你今生?挚爱,你只能心悦他!
那道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一次又一次让孟晚被说服,让她?无法?去质疑对晏南舟的?爱意,仿佛这样?才是正确的?。
然而,这次重?逢晏南舟的?疏远和?改变让孟晚心里察觉到不同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原有的?轨迹,牵扯自?己同晏南舟之间的?那红绳开始崩裂了。
她?垂着眸沉默不语,思绪不停翻涌,可在路菁看来,只觉得这次是黯然神伤,忙出声?安慰,“我知你来苍竹海是为了帮他进天机楼……”
“不是的?,”路菁话还没说完便被孟晚打断,“他确实让我帮他进天机楼,不过我拒绝了。”
“啊?”这和?路菁设想的?结果不同,她?皱着眉一脸茫然,“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一定会答应。”
“若是只我一人帮忙,我定会拼尽全?力,无论如何都?会帮忙,可不能连累他人,”孟晚看着茶杯中的?倒影轻声?回答,“我不知他为何要去天机楼,又是去天机楼做甚,可若是我开了口让关越帮我,一旦出了事关越作为飞鹤斋大弟子定当负全?责,明?知关越对我有意,还利用他的?情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对关越不公平,我做不到。”
娇俏动人的?少女眉头颦蹙,明?明?生?就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可说出的?话语却让人动容,不仅路菁听到这话感到动容,更让树后的?人影心头一热,忙侧身继续躲在树后。
路菁自?是不知晓还有其他人的?存在,闻言长长叹了口气,作为提出这个建议的?“缺德”人,她?端起茶客气道:“你说得对,此事上我不如你,这杯茶敬你。”
二人茶杯相撞发?出清脆碰撞声?,路菁正放下茶杯余光便瞥见从客栈前面走到后院的?纪长宁,没忍住出声?,“长……师兄!”
路菁听见动静,也扭头看向身后,只见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明?明?没隔多远,可萦绕在周围的?气氛却格外低沉。
“小木头!”孟晚起身急匆匆朝人跑去,蹙眉询问,“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担心死了。”
晏南舟看了眼?前面纪长宁的?背影,放轻了声?音回,“抱歉,遇到了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可是遇到飞鹤斋的?人了!”
“没有……”才开口,晏南舟耳尖轻颤,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声?响,脸色骤变,眉头一皱,一把攥紧孟晚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后,随后松开手,右手下翻召出无为剑,厉声?大吼,“谁在哪里?”
局势突变,孟晚瞪大了眼?一脸茫然,就连路菁和?纪长宁也是一头雾水,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了眼?。
“小木头?”孟晚轻声?开口。
晏南舟并未回应,而是眉头紧锁盯着角落出,目光如炬,含着凌厉的?杀气。
过了一会儿,靠墙的?树后走出来一个人,软底鹿皮靴子,黑白色的?弟子服饰,腰间挂着一柄翠绿色泛着温润光泽的?笛子,再往上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来。
“关越?”站在晏南舟身后的?孟晚看清这人的?脸后,没忍住叫出声?来,“你怎么在这儿?”
不远处的?纪长宁神情凝重?,薄唇紧抿着,明?白眼?前局势的?复杂,若是关越在这儿那说明?其他的?飞鹤斋弟子也在附近,飞鹤斋人多他们不占优势,但有晏南舟在这儿,若是打起来不见得没有胜算。
短短片刻纪长宁便想了几个法?子,如何才能让自?己和?路菁平安无事的?离开。
一旁的?路菁则是心虚不已,关越一出现她?就猜到和?自?己有关,作为通风报信的?“叛徒”那还敢出声?,只能缩着头当个哑巴,巴不得关越眼?瞎了看不见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