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第一百三十一回
太一坊的?飞行法器是一艘能容纳数十人的?船,名为逐云飞舟,前?长后窄,两侧安有木制的?羽翼,可快速穿越云层。
飞舟不算大,可一行人在上头并不显得拥挤,还有闲情逸致,就如现在,一堆人围坐在一块儿听着路菁讨论?,空蝉谷长老打?马吊输给不二山庄长老装死不认账的?事。
路菁这嘴,上能戏十岁孩童,下?能逗八旬老太,八卦趣闻信手拈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同太一坊的?弟子打?成一团,都是半大的?少年,对新奇有趣之?人莫名有种好奇,三言两语便能凑到一块儿去,一句句靳师兄唤的?极其顺口,半点没有一开?始的?警惕和戒备。
就连邢可道都蹲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瞪圆了?眼睛,满是对这些八卦的?震惊,尤其是当听到自家门派的?王长老极其怕狗,是因为年轻时偷跑出去私会旁人道侣,被人夫君放狗咬过导致的?,不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仙门上一辈的?故事,属实是好生精彩。
一群人唯有谢无恙还是冷着一张脸,好看的?桃花眼中满是戒备,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这二人的?一举一动,视线偏移,同一旁抱着手的?长脸男子对上视线,后者目光停了?片刻,客气的?点了?点头才垂下?眼眸。
谢无恙眯了?眯眼,视线一直落在这人身?上,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直到邢可道唤了?他好几声才清醒过来。
“你干嘛?做甚一直盯着人宁季看。”邢可道眼中满是不解。
听见人声音,谢无恙气不到一处来,一把将人扯到一旁,怒气冲冲质问,“这二人突然?出现,这么巧是灵剑派的?弟子,你就没有觉得有何不对劲之?处,怎还让他们同行?若他们意?有所图,亦或是有备而来呢?你就这般轻信旁人?你……你到真……”
谢无恙气到不行,抬手指着人,若是其他师弟,他早就一巴掌挥过去了?,可眼前?这人先不说?辈分比他高?,就是看着这双清澈单纯的?眼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重话,只能自个?儿怄气,索性手一甩背对着人,眼不见心不烦。
邢可道挠挠头,不明白谢无恙为何这般生气,跳到另一头眨了?眨眼,疑惑道:“谢无恙,你在生气吗?”
闻言,谢无恙叹了?口气,他这个?小师叔自幼被关在天一坊聆听天意?,一言一行皆是受到束缚,以天道使者的?规矩教导,终日相?伴的?只有各种星盘和算筹推算以及一尊没有脸的?雕像。
天道使者是神的?眼鼻口舌,那应当不被俗事沾染,摒弃作为人的?一切情感,故而他极少与人接触,一直保持着稚子心性,并不善于分辨人性善恶,他不明白太多情感,比如难过,悲伤,愤怒,亦或是情感。
十余年的?光阴中,他的?人生只有那座雕像,整个?世界都空无一物,没有牵挂,也无人惦记,谢无恙不明白一个?人是如何在绝对的?寂静中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没有错,他只是什么也不懂罢了?。
“无事,”谢无恙说?服了?自己,毕竟这二人上了?船后也未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也未有任何敌意?,便调节情绪拍了?拍邢可道的?脑袋,将翘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轻笑道:“你想如何便如何,若真碰见危险,便躲我后头,万事还有我呢。”
邢可道抬手摸了?摸头,也跟着傻乐起来,那模样属实算不上聪明。
这二人之?间的?相?处有些奇怪,纪长宁不由多看了?几眼,正巧听见路菁招手唤她,便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转身?凑了?过去。
太一坊这群弟子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弟子瞧见纪长宁,忙兴奋问:“这位师兄,可同张又陵张师兄认识?”
她的?眼神太过明亮,语气过于激动,让纪长宁不由讶异,虽不明其意?,只当是张又陵的?钦慕者,还是点了?点头应了?句,“认识。”
“听闻这位在问道大会上同万象宗的?纪师姐交过手,令我羡煞不已,”这弟子双手捧着下?巴,小脸红红的?,语气满是惋惜,“可惜,我未有机会亲眼得见纪师姐一面,可恶!”
听到这儿,纪长宁好像明白了?什么,连一旁的?路菁都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盯着自己,不忘打?趣,“合着你钦慕的?不是我们张师兄,而是万象宗的?纪长宁啊,这弯转的?当真是出其不意?。”
小姑娘也未羞赫,仰着头坦然?道:“我听我师父说?,纪长宁虽于剑道上天赋平平却未因此颓废自贱,而是做旁人眼中不可为之?事,付出比旁人多出百倍千倍的?精力去做一件再他人看来不可能成之?事,此举并未愚者,而是大智慧,世间有天赋的?剑修不少,却极少有人像她那般,以剑修本我,修行者以剑为鉴,其他人的?剑多是杀戮,而纪长宁不同,她的?剑是克制并序,是世间少有之?人。”
这番话评价极高,落在纪长宁耳中,令她心头一震,下?意?识想要道谢,张口时突然想到眼前自己的身?份,又忙闭上想开?的?口。
“喂喂,”其他太一坊弟子见怪不怪,没好气道:“陶师妹差不多行了?,咱好歹是太一坊的?弟子,这胳膊肘歪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可敢当着大师兄的面再说?一次?”
“别别别,”姓陶的?师妹一把将身?旁那位师兄的?抬起来的?手按了?回?去,哭丧着脸求饶,“那自然?是咱们大师兄英俊潇洒了?,师兄莫要闹了?,我下?次不敢了?。”
“你不敢,你敢的?很,”另一个?师姐笑骂了?句,“依我看若是纪长宁还在,你怕是得直接找上门去。”
“师姐,怎么连你也笑话我。”
众人笑作一团,欢声笑语,响彻云霄,气氛是难得和谐融洽。
有了?太一坊的?飞行法器,仅用了?一日的?功夫便到了?万象宗所属的?羲和州地界,虽缩短了?不少距离,可这种大型飞行法器多是需要靠灵石灵气共同驱动,以气流流动为推动力方能启动。
灵石还好说?,这运转灵气是个?十足累人的?事,又加之?此次挑选前?去观礼的?弟子都年岁不大,还不能熟练掌控逐云飞舟,谢无恙便下?令降落寻个?处落脚的?客栈修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
谢无恙本欲将这二人赶走,可路菁脸皮厚,拉着纪长宁,左一句谢道友,又一句邢前?辈,再加上这一路上谈到众人喜欢,不停在旁边附和,愣是蹭了?一间房,还没花一块灵石,气得谢无恙又给了?二人一个?白眼。
他觉得这二人不怀好意?,意?有所图,可眼下?其他人都被糊弄住了?,没看出一点端倪,还同人称兄道弟,就连邢可道都说?他多虑了?,难道他们就未想过事有蹊跷,过于巧合。
无法,其他人靠不住,谢无恙只能担起作为大师兄的?职责,分房间时刻意?将其他弟子分到了?二楼,他同邢可道于这二人在三楼,一是方便照看邢可道,二是想看看这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门一关,路菁便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脸,着急忙慌开?口,“长……”刚出声便被纪长宁捂着嘴。
纪长宁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言的?动作,侧脸听着门外,路菁自也注意?到了?纪长宁脸上凝重的?神情,闭着嘴不再乱动,安静待原地。
不知过了?许久,纪长宁才松了?口气放开?路菁坐在桌前?倒了?杯水。
“刚刚外头有人?”路菁忙凑过来问。
“嗯。”纪长宁抿了?口水回?答。
“我怎没听见脚步声?”路菁摸着下?巴满面疑惑。
“进来时我就注意?到这房间的?门合不紧,有凉风吹进来,所以纱幔会摇晃,可你把门关上时,风突然?停了?,我便猜到应是有什么堵在了?门外,看不见人影,估摸着是什么术法式神。”纪长宁不急不慢解释道。
“不会是谢无恙吧!”路菁一屁股坐下?,神情慌乱起来,“他不会认出咱们了?吧?完了?完了?,咱要不要跑啊。”
“你急什么,”同路菁的?担忧相?比,纪长宁则显得平静许多,“幻形丹在我们体内,谢无恙自是看不出我们本来样貌,顶多是怀疑我们不怀好意?罢了?,他没证据,还能把我们赶走不成。”
纪长宁停顿片刻又继续道:“毕竟太一坊这几年不再避世,而是选择出世,就是因为门派式微,不久便要被剔除七大仙门的?行列,可不得抓紧机会同其他仙门打?好关系,他们主动交好还来不及,怎还会刻意?得罪?更何况,灵剑派和太一坊离得不远,同属于赤水之?滨,灵剑派有因为张又陵的?缘故风头正盛,往后兴许还有用得上对方的?时候,一来二去,自是不会太过怠慢。”
“说?来说?去,还是谢无恙此人疑心重,怪不得是把他当太一坊下?任坊主栽培。”这弯弯绕绕的?道理路菁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纪长宁没好气瞅了?人一眼,“知晓人疑心重,刚让你离开?怎不走?蹭了?人飞舟怎还连客栈也蹭了?。”
听见这话,路菁嘿嘿一笑,咧嘴傻乐,“这不是有便宜不蹭王八蛋吗。”
太过了?解路菁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了?,纪长宁也未真的?动怒,只是提醒一句,“反正都到了?羲和州,要不了?两日就能到无量山,未避免多生事端,咱们明日还是莫要与他们同行了?。”
“成,都听你的?,”路菁拎起茶壶倒了?倒水,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好站起身?摆手道:“你且休息休息,我出去让小二打?壶热茶来,再上些吃食,你如今可不同以往,光吃辟谷丹怎行。”
自从知晓纪长宁没有灵力也无法辟谷后,路菁比纪长宁还要担心她的?身?体,许是因为邱寻春的?缘故,她生怕一个?疏忽伤了?病了?,毕竟寻常人的?身?体不同于修士,太过脆弱,稍有不慎便一命呜呼了?。
起初纪长宁还劝几句,见路菁未有改变也就有着她去了?,只是看着路菁推门而出的?背影轻笑了?声,无奈摇了?摇头。
屋里有些闷,她环顾四周看见了?窗户,打?算开?窗透透气,可转身?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传来极大一声推门声。
“砰——”这声音响的?好似整间屋子都震了?一下?。
纪长宁心跳漏了?下?,猛地转身?,却见路菁满头大汗神色紧张,手上拎着个?空茶壶,紧紧靠着房门大口大口喘着气,慌乱不已。
“你怎么了??”纪长宁走了?过去,“怎么慌慌张张的??后面有鬼追你?”
“别出去,”路菁伸手挡住了?纪长宁推门而出的?打?算,着急道:“你知道我刚刚在外面看见谁了??”
“谁?”
“张又陵!”路菁提高?了?声音,“这青天白日的?,果然?不能提及别人的?名字,这不说?还好,一说?人就冒出来了?,险些没把我吓死。”
“你可有看错?”纪长宁皱了?皱眉问。
“怎会,我在走廊上看得一清二楚,”路菁指了?指自己的?两颗眼珠,“他身?后还跟着灵剑派的?弟子,瞧着是打?算在这里住下?,长宁,咱们如今该如何?若是张又陵同谢无恙撞上,定会将他带过来。到时咱俩假扮灵剑派弟子的?事可藏不住了?。”
纪长宁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忙安抚人,“你先莫着急,待我想想。”
随后纪长宁皱着眉踱步,沉声道:“走为上策。”
“对对对,”路菁附和着,“先走一步。”
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缝隙,路菁从缝隙中探出个?脑袋左右张望,眼睛滴溜溜的?转,配着那张脸,显得滑稽可笑。
她看了?好一会儿,再三确认没有人影,便推开?门招了?招手同纪长宁走出了?房间。
二人脚步匆匆往右边走去,可才行几步便看见灵剑派的?弟子要从楼梯上来,便急忙调转方向,可一转身?又看见谢无恙从一间房中出来,往左下?去。
局势紧迫,也由不得纪长宁多想,只能跟了?上去,谁料谢无恙突然?止步竟是要返回?上楼。
前?有虎后有狼,纪长宁不由屏住呼吸。
脚步渐近。
第132章第一百三十二回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似踩在?纪长宁急促的心跳上,她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连路菁的手心都出了汗。
眼前局面,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这二?人?定会撞上,到时看到她们?,即便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若是在?这儿用术法,反倒会引起注意。
思?及至此,纪长宁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抿着唇思?索解决难题的法子,可他们?上楼的声音比之脑袋转动的速度快,眼见张又陵踏上了最后一台台阶,虽被走廊上的纱幔遮住了视线,可一旦过了拐角,便将走廊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左一右,从两个?方位包围而?来,步履迅速,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局势紧迫,容不得她思?考良久,余光瞥见谢无恙出来时未合上的门,纪长宁一把扯过路菁的手腕,趁其不备,推开门将人?甩了进去,随后,自己也是极快钻进了屋里,前前后后不过眨眼的功夫。
房门合上的同时,谢无恙过了走廊拐角,正巧望见迎面走来的张又陵,脸色大?喜,忙走上前出声唤道:“张道友?”
听见声音,张又陵抬眸,便见朝着自己走来的谢无恙,二?人?有过几面之缘,又各自皆是门内大?师兄,自是知晓双方的身份。
张又陵天生脸盲记不清人?的容貌,识人?皆是看对方身上的配饰或语气,以及用的什么熏香,比如谢无恙,他身上时常揣着不少给邢可道的糖果蜜饯,一身甜味,在?张又陵眼中?看着,就跟会动的冰糖葫芦一般。
见此人?唤他,张又陵却不解还?是迎上去同冰糖,不对,同谢无恙打招呼,“谢道友,真巧,居然能在?此处遇见你。”
“确实挺巧,”谢无恙笑道:“你们?可也是收到了邀贴,前去万象宗观礼的吗?”
“听这话?谢道友也是。”
“正是。”
“也不知坊主近日身体?如何?”
“家师身体?安康,有劳惦记。”
“那就好,那就好……”
二?人?就现在?门外?闲谈起来,声音清晰的传到纪长宁耳中?,有种诡异的诙谐,隔着一扇门,屋里的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脸上神色各异。
邢可道衣衫不整的探头探脑,瞧着像是正准备沐浴的模样,脸上满是震惊和慌乱,张着嘴呆愣在?原地,一副被眼前局面吓到了的神情。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将衣衫拢紧,手忙脚乱的反倒把衣衫给弄的更乱了,少年的身躯纤细瘦弱,未被衣衫遮住的地上皮肉极白,像是没?长大?的孩子,连心性都如孩子那般胆小,在?心中?不停念叨:别慌别慌,这二?人?看不出来,你一慌兴许还?让他们?看出端倪,邢可道,你别慌。
殊不知,纪长宁的下?一句话?,让她小脸血色尽褪煞白无比,慌的浑身止不住打颤,心下?一沉,瞳孔猛地放大?,牙齿碰撞发出咯吱声,是他极其恐慌时下?意识的反应。
“你是女子?”
纪长宁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中?的两人?听见这句话?,莫说邢可道了,就连路菁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转头看着站在?对面脸色惨白的邢可道。
可横看竖看,那也是个?样貌清秀的少年,半点看不出女子特征,故而?路菁不由道:“你眼花了吧?”
站在?桌前的纪长宁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对面这人?,缓缓解释,“听闻服下?幻形丹的人?,身上会留下?一朵红色的祥云痕迹,你刚刚整理?衣衫时,我看见了那朵红色祥云,在?你两胸之间。”
说着,纪长宁伸手指了指自己两胸之间,方又继续道:“不过刚刚也只是匆匆一瞥,我本不确定,也只是随口一说,若不是你顶多恼怒大?骂我几句,亦或是将我二?人?赶出去,可这会儿看邢道友的反应,这般紧张,那约是我猜对了。”
话?音落下?,路菁听的叹为观止,不由朝人?竖了个?大?拇指。
而?对面的邢可道原本惨白的脸这会儿气的通红,胸腔快速起伏,手指打颤,伸手指着人?,“你……你……”
她本就不善言辞,又不懂人?心叵测满是算计的人?性,怎是纪长宁的对手,稍微一诈,便自乱阵脚,原形毕露,“你”半天也未说出个?什么话?,只是如孩童那般气得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咬着下?唇,也只是憋出来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路菁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她不会要哭了吧。”
好在?邢可道虽不聪明,却也不傻,隐约听见门外?传来谢无恙的声音,知晓眼前这两人?果真不怀好意,二?话?不说拉开身后窗户便要跳出去,纪长宁哪能让她得逞,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人?拉了回来,路菁眼疾手快,怕被人?瞧见屋里的景象,上前把窗一关上。
邢可道虽没?修过什么术法,可人?却一身力气,哪怕被捂着嘴巴也在?拼命挣扎,三人?僵持不下?,由不得动静太大?,一时之间,好生困扰。
这时,门外?的两人?闲谈了会儿,终于说到了重点。
谢无恙装作突然想起那般,“正巧,我们今早碰见了两名灵剑派外?出历练的弟子,不知张道友可认识?”
灵剑派的规矩比之其他大?门大?宗轻松许多,弟子也不必规规矩矩待在?门派之中?,可自行下?山历练,际遇如何皆看命,故而?张又陵并未生疑,只是回想了下?答,“这几年确实有几名师弟在?外?历练,兴许是他们?吧。”
“这二位道友如今正于我们?同行,你们?师兄弟相逢,可要见见?”
“也可。”
脚步声响起,又在?纪长宁她们原本待的那间房外停下,随后响起了敲门声。
“还?好咱们?溜得快,要不然不是被逮个?正着,”路菁压低声音道:“这谢无恙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她怀里的被捂着嘴的邢可道顿时不乐意起来,瞪大?了眼睛,唔唔唔叫嚷吵闹,似在?反驳路菁的话?。
“我才说两句你就急,”路菁瘪了瘪嘴,“护短是吧!”
邢可道说不了话?,只能瞪着眼睛怒气冲冲看着路菁。
“再瞪,你再瞪我就开门让太一坊得人?都进来,让他们?都知道你这个?小师叔其实是女的!”
果不其然,邢可道眼中?浮现了害怕和紧张,神色慌乱担忧,眼睛眨了眨眼,似将路菁的话?当真了。
“行了,”纪长宁揉了揉眉心,推开路菁示意她站在?一旁,随后松开了手,客气有礼的颔首表示歉意,“刚刚情况紧急,多有得罪,还?望邢前辈见谅。”
“欸,不是,你怎么把她放了,她要是嚷嚷把人?喊来了。”见状,路菁慌张起来,生怕这人?一嗓子把隔壁的谢无恙他们?唤过来,下?意识便盯着窗户,打算情况不对就破窗而?逃,右脚已经迈出去一步,动作十分熟练的模样。
邢可道退后了几步,眼神戒备盯着眼前二?人?,正欲唤谢无恙时,纪长宁抢先一步开口,“邢前辈,我们?不是坏人?,出现在?这儿也是因为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你若现在?将谢无恙唤来,就不怕我们?破釜沉舟,说出不该说的吗?”
这话?听着像是协商,实际更多是威胁,邢可道皱了皱眉没?有出声,门外?谢无恙轻微的声音还?在?传来,像是再说什么,但是隔着门板,声音有些不真切。
她看着纪长宁,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只能无奈妥协,声音闷闷问:“你们?想做甚?”
“只需要邢前辈将他们?打发走,到时我们?也会自行离开。”
若是再看不出这二?人?并非灵剑派弟子,那邢可道便是蠢到无可救药了,她想到先前谢无恙说的那番话?,不由气恼,怒冲冲质问,“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假扮灵剑派弟子?”
“我们?并非邪魔妖道,有不得已的苦衷,”纪长宁解释道:“若是我们?有杀心,这一路上多得是动手的机会。”
邢可道回想了一下?,却是这个?道理?,她虽不明白这二?人?的身份和目的,却能感受到对方没?有坏心,甚还?算了卦,无一不是大?吉,可被人?三言两语诈出自己隐瞒许久的秘密,心中?仍是耿耿于怀,仰着头不悦道:“即便你们?并非妖邪,可遮遮掩掩也定然不是什么好人?,我为何要帮你们??”
纪长宁并未动怒,而?是笑了笑,不急不慢道:“邢前辈可有想过,我既然能知晓服下?幻形丹会有何迹象,自然也会知道如何破解幻形丹。”
一旁的路菁挪了过去,凑到纪长宁耳边用手挡住嘴低语,“你怎么知道的?我都没?给你说过。”
“我骗她的。”纪长宁也用手挡住嘴回。
她已经摸透邢可道的性子,便故意这么说,果不其然,邢可道中?了计,着急道:“我答应你,可你得保证,得替我保守秘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自然。”
“还?有你!”邢可道指了指路菁。
后者连忙举起四个?指头,闭着嘴以示诚意。
屋里的种种,屋外?的众人?自然无从知晓,连着敲了几下?门也无回应后,谢无恙在?心中?冷笑了声,转身皱着眉苦笑道:“许是出去了吧。”
“无妨,不急一时半会,”张又陵心中?觉得怀疑,不由问了句,“不知你们?遇见的是哪位师弟?”
“宁季道友,不知张道友可认识。”
听见这个?名字,张又陵脸色一变,语气急促的重复了一遍,“宁季?”
谢无恙本推测那二?人?是假借灵剑派弟子名头的江湖牌子,可观张又陵的反应,又好似同这二?人?有些关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心中?不解,便问,“可是有何异常?”
张又陵皱着眉沉思?并未回答,倒是他一旁的师弟忙出声道:“这位道友有所不不知,约莫半年前那次在?万妖林,我师兄被一身份不明之人?骗过,却无处查到此人?踪迹,像是情一直耿耿于怀,那人?便是自称宁季,是xx岛的弟子,不过,那人?并非男子而?是女子。”
“当真?”谢无恙不知其中?还?有这般渊源,亦是觉得讶异,若有所思?道:“这人?果然可疑。”
说罢,他一脚踹开了房门,众人?冲了进去,却见屋里空无一人?,已然是人?去楼空。
“可恶,让他们?跑了。”
这里动静太大?,邢可道便推门探头出来,眨着眼问:“发生何事?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清瘦的少年站在?旁边那间房的门外?,看着他们?,眼中?满是不解。
“小师叔,”谢无恙穿过人?群走到邢可道跟前,连语气都放轻了些,“可是吵醒你了?”
一旁的张又陵瞧见人?,忙颔首行礼,恭敬道:“晚辈见过使者。”
邢可道的视线从谢无恙移到张又陵身上,语速缓慢生硬询问,“你们?可是要找宁季?他们?走了,就在?刚刚。”
“使者可有看见从何处走的?”张又陵追问。
“窗户,”邢可道急中?生智,指了指身后,“我在?窗户那儿看见他们?跑出去了。”
“多谢,”张又陵道了谢,神色凝重看向谢无恙,沉声道:“谢道友,今日就此别过,无量山见。”
说罢也不等谢无恙回话?便急匆匆带着灵剑派弟子,转身追了出去。
见人?一走,邢可道不由松了口气,余光望向站在?眼前的谢无恙,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开口,“我有些乏了,先休息了。”
一转身就被人?伸手挡住了去路,邢可道气冲冲扭头,“做甚?”
身后之人?浅浅一笑,张口解释,“不做甚,只是你送我的玉佩我落在?桌上了,我回来去拿一下?。”
一边说着,谢无恙一边推开人?就要推门而?出,眼见门缝敞开的越来越大?,莫说躲在?门后的纪长宁二?人?,就连邢可道都不由心跳急促,猛地冲过去,两房门合上,张开手臂挡在?人?面前,着急忙慌道:“玉佩是吧,我帮你吗,你莫要乱动。”
她将门拉开仅供一人?进入的缝隙,一溜烟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到谢无恙甚至来不及看清屋内的情况,刚准备探头,就被“砰”一声关在?门外?,鼻子还?险些撞上门槛,只能无奈的揉了揉鼻尖。
门一合上,邢可道便靠着门大?口大?口喘气,视线同站在?一旁的纪长宁对上视线,也顾不上其他,目光左右张望,果真在?桌上瞧见了一块儿玉佩是吧几步冲了过去,抓起玉佩又冲了出去,动作依旧很快,让人?只能瞥到一眼罢了。
“喏,玉佩。”邢可道将玉佩递了过去,气息不稳,连额头都出了汗珠。
谢无恙接过在?手中?把玩了会儿,又开了口,“有些口渴,我记得你房里……”
“茶壶空了,”邢可道哪能听出这话?的用意,连忙抢过话?头,生怕晚一秒被抢占先机,“咱们?去楼下?喝吧。”
“空了?不是刚沏的吗?”
“我刚刚口渴,就给喝完了,”邢可道眼神漂浮不定,心虚不已,自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异常,也未瞧见谢无恙眼底的打量,任自顾自道:“茶水没?了,还?是下?去喝吧。”
说着,也不管谢无恙愿不愿意,拉着人?就往楼下?走,后者眼中?满是无奈,只能任由摆弄,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稍稍偏移,落在?了纪长宁和路菁躲藏的位置。
好似透过门板打在?了二?人?身上,纪长宁抿着唇脸色不悦,一直等脚步声消失才从门后出来。
路菁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还?好邢可道把人?唬住了,要不然咱们?就惨了。”
“你真以为谢无恙信了?”纪长宁瞥了人?一眼。
“啊?你的意思?是,谢无恙没?信?”路菁挠了挠头,对此人?行为感到不解,“那他这么做是为什么?总不能给咱面子吧?”
纪长宁也不知其意,只能道:“莫管他了,趁现在?四周无人?,咱们?赶快走吧。”
二?人?出了房门动作极快的从后门离开,一路小心谨慎,并未遇到太一坊得弟子。
刚离开不久谢无恙就拎着一壶茶水上了楼,身后还?跟着愁眉苦脸的邢可道,嘴上还?不停说着什么,可走在?前面的人?并不搭腔,依旧自顾自上了楼,进了房。
门一关,谢无恙将茶壶放在?桌上,又拎起另一壶晃了晃,摇晃的水声清晰传到二?人?耳中?,他噙着笑打趣道:“不是喝完了吗?”
邢可道攥着衣袖红着脸不知如何回答。
“那两人?刚刚可是躲在?那儿。”谢无恙指着门后的花瓶问,“他们?可有伤到你?”
虽没?说话?,可邢可道瞪大?的眼睛已然说明了一切,声若细蚊道:“谢无恙,我不是故意的。”
“你看,你这般信任他们?,同我争论?,到头来还?不是被骗了,”谢无恙叹了口气,“你一直待在?太一坊,灵智未开,不知人?心叵测,现在?可是明白人?心险恶了。”
邢可道皱着脸,仰着头委屈巴巴告状,“他们?太坏了。”
见状,谢无恙笑了起来,循循善诱,“这世间多是如他们?这般阴险狡诈之人?,往后,只能信我。”
第133章第一百三十三回
夜色阑珊,初雪消融,冷冽的寒风吹过,带来了?湿润的气息,而无量山一如既往,无论严寒酷暑,亦或是秋收冬藏,都还是那副绿树常青繁花似锦的景象,亮起的烛火又是夜色之?中不一样的景色。
值守的弟子抱着剑分站在各个角落,时刻注意着周遭的情况,长廊上有不少弟子行色匆匆穿梭,怀里皆抱着不少东西,均是神色肃穆,偶尔还能听见训斥声?。
于整个万象宗匆忙着急相比,天一峰则安静许多?,以至于宋允书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未看见,他去了?历代万象宗宗主所居住的宗祠,并?未看见易上鸢,只能瞧见空旷寂静的宗祠,毫无生机,如同一座冷冰冰的洞穴,困住了?一个一个灵魂。
宋允书站在那些灵位面前,目光从最开始一直移动?,停在了?写着叶东川名字的灵位上,他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面无表情,眼神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令人难以猜透。
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儿,宋允书转身走出了?这阴冷孤寂的地方,欲去其他地方寻易上鸢,刚走几步,脚边被丢下来一颗红色的珠子。
他蹲下身将珠子拾起来,转身顺着珠子飞来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曲着一条腿坐在屋顶上的易上鸢,脚边放了?两坛酒。
二?人视线对上,宋允书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又去偷小七的酒了?。”
闻言,易上鸢乐出声?来,清了?清嗓子道:“楚七只爱酿酒,不爱饮,尽糟蹋好?东西,我帮他喝了?腾地方,他还得感谢我呢。”
宋允书仰着头,也跟着笑了?笑,“若让旁人知道万象宗的宗主还偷酒喝,怕是指不定如何编排。”
易上鸢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没?办法,酒虫勾的不行,赠你一坛,你就装作没?瞧见,莫要告诉楚七,可好??”
她将脚边的酒踢了?下去,酒坛下落的速度极快,眼见就要直直落在地上时,一个人影从地面飞起,于空中旋转了?一圈,右手一伸将酒坛抱在了?怀中,又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原地。
扯开酒塞,浓郁的酒香蔓延开来,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还未饮还醉了?三分,宋允书眉眼的笑意未散,回想到了?过往的场景,轻笑道:“记得有一年山下过正日?节,你带着我偷跑下山,玩了?一夜,回来时被师父撞了?个正着,被罚扫了?一月的长生阶,那时你也是这般坐在屋顶哄骗我下山,我竟傻乎乎跟了?你下山,被好?生罚了?通。”
他说的是二?人十?四五岁时的事,易上鸢自?幼便喜热闹,可修道本就需要断情绝欲,摒弃尘世间的一切杂念,无论是俗事渊源还是吃食节日?,自?入了?无量山,那过往种种皆是云烟。
山的岁月冷清枯燥,除了?修炼便是修炼,易上鸢俗缘未断,总是对山下的热闹充满向往,故而便怂恿宋允书一道偷摸下山,虽后面被重罚却?也未后悔过,后头更是好?几次偷摸下山。
这会儿听人提及此事,易上鸢也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中,“我记得那是你自?到了?无量山后第一次下山,街上到处都是人,你还险些被卖了?,我找到你时,你抱着我就哭了?……鼻涕沾我一身……”
“咳咳……”宋允书掩唇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易上鸢的回忆,神色有些尴尬无奈,“也不必说的这般清楚。”
见人窘迫不已?,易上鸢没?忍住笑出声?来,单手举起酒坛对月敬向宋允书。
后者举坛回敬,二?人仰头,清澈的酒液从坛口流出,流进了?口中,还有些许打湿了?衣襟和下巴。
“好?酒,”宋允书舒服喟叹,用手背擦了?擦下巴的酒渍,打趣道:“小七若是不修道了?,改行酿酒也能有一番作为。”
“那你呢?”
“我?”
易上鸢问:“你若是不修道了?,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宋允书没?想过,天地间动?荡不安,妖魔横行,远没?有那般太?平,他们这些人有的是寻常人家?孩子,如楚桁,有的是宗门各族子弟,如陈康,有的是孤儿,如自?己和易上鸢。
他二?人至亲皆死在妖修手中,被带上山时不过几岁,对少时之?事已?记不太?清,从此以后只有修行和练剑,从未想过,若是不修道了?会如何。
听易上鸢这般问,宋允书垂眸思索了?会儿,答,“不知道,可能是一个农户,也可以是一个屠夫,亦或是一个乞丐,未发生之?事,谁又能说得准,那你呢?你可有想过?”
易上鸢没?有说话,只是又仰头饮了?口酒,目光盯着整片无量山,夜色漆黑,瞧见眼眸中透出一丝冷光。
“小六,当宗主开心吗?”底下传来宋允书的询问声。
“你想说什么”?易上鸢脸色沉了?下来,垂眸看着站在院中的宋允书,烛火的光辉打在他的衣摆上,照的这个人芝兰玉树,明明二?人就在这儿,却仿佛隔了许多屏障,周遭都是雾气,遮挡了?所有景物,只余下身处雾气之中的二人。
易上鸢吐了?口气,语气平静道:“自?然开心,我为何不开心?我如今是一宗之?主,整个万象宗皆要听我的,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宋允书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易上鸢,仿佛知道了?所有,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直看得易上鸢浑身不自?在,不由脸色一沉,冷声?道,“我累了?,你走吧。”
“小六,你非得这样吗?”
易上鸢没?有回话,面带怒意,站了?起来轻轻一跃跳下了?屋顶,拎着酒坛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宋允书也连忙跟上去,谁料还没?踏进屋里,却?见易上鸢抬手一挥,砰一声?将门关上,拒绝同人说话用意不言而喻。
关门掀起来的风吹在宋允书脸上,他摸了?摸鼻子,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看着天边被雾气遮挡的弯月,喃喃自?语,“又到正日?节了?呀。”
声?音很轻,融在风声?中,被缓缓吹散。
同清冷孤寂的无量山相比,山下的城镇则是热闹非凡,不用于修士需要专心修行,而不能受外物影响,勿大?悲大?喜,要舍欲念,断五谷,洗涤体内污浊,吸收天地灵气,最好?如同诸天神佛那般高高在上,不被俗事杂念沾染,那些寿命不过数十?载的人更为自?在。
他们没?有修士的寿命那般长,也没?有修士那般有搬山倒海的力量,甚至十?分脆弱,毫无自?保能力,只需要一点病痛或是灾祸便会受到重创,甚至死掉。
可同样的,他们又是这个世间最为聪明和坚韧的存在,能够凭借聪明创造出文字,亦能寻到生存的技能,甚至还能制作出各色各样语言和制度,将一个个弱小的水珠汇聚形成川流不息的巨大?江河。
天地诞生初始,人作为生灵的一种,在世间出现了?很早,那时候,还未有修士,他们是在着鬼斧神工的自?然中参悟了?灵气的存在,于是开始修炼,以天地灵气运转人体中的先天之?炁,从而延伸出了?各种灵修,再因怨气和妖气的滋生,而产生妖修魔修。
在岁月洪流中,万事万物并?非亘古不变,人存在于妖魔修士之?前,却?凌驾于妖魔修士之?下,成为这世间可任意践踏的存在,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纪长宁站在台下,认真看着说书人摇头叹息,这番话语自?当引起围观百姓的不满,纷纷指责此人大?言不惭道不知感恩,直言道:若无修士庇护,他们早就死在妖魔手下千百次。
说书人是个年岁已?高的老人,被咒骂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哀嚎着痛呼,一时间哭声?喊声?响成一片,场面一度混乱,自?也无人注意到站在人群之?中的纪长宁。
从客栈出来,二?人一路向西约莫两日?便到了?无量山下的阳门镇,到时正逢正日?节,街道上热闹非凡,处处张灯结彩,一路走来都是小贩吆喝叫卖声?,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响成一片,端的是一片繁荣昌盛好?时节。
路菁惯爱凑热闹,见状便走不动?路,拉着纪长宁四处闲逛,买了?个面具往脸上一带,还非逼着纪长宁也一起,二?人往说书人摊位凑了?过去,不知不觉,便听了?入神。
直到吵闹起来,纪长宁这才注意到路菁不知又跑到何处,转身便逆着人流想挤出去,可人群涌动?,接踵而来,逆着人流而行无疑十?分困难,她环顾四周,提高了?声?音呼喊,“路菁,路菁!”
可声?音被更大?的说话声?叫卖声?压了?下去,无法传出去,挤到石桥上时人群突然变得躁动?起来,脚碰脚,肩并?肩。
慌乱中,不知是谁推了?纪长宁一把,眼见要撞上石柱时,一双手自?后而出,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双肩,纪长宁顺势回首。
“嘭”的一声?巨响,烟火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绽开五颜六色烟花,光辉如雨,纷纷坠落。
视线相交时,纪长宁看见了?面具下的那双眼,有烟火人间,还有她。
第134章第一百三十四回
“砰——”
烟火在空中炸开?,整个夜空都变得绚烂多彩,五颜六色的?光晕打在人脸上,像染上了浓墨,连眼眸都变得复杂。
周遭都是欢声笑?语,有挚友相伴大?笑?欢呼的?声音;有家人和睦共同对往后的?祝愿;还有相爱的?两人低声亲诉衷肠的?甜蜜,各种声音糅杂在一块儿,有些吵闹,但更多的?是满是生机的?世间。
大?家簇拥在一块儿,身份不同,归属不同,连所思所想都不同,却看着同一片景色,分享着同样的?愉悦,纪长宁便身处这片热闹中看着身后的?人。
虽带着一个狐狸的?面具,又是一身黑衣的?打扮,可从身形来看,此人双肩宽广,应是名男子,纪长宁的?个头在女子中不算矮的?,可此人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骨骼分明的?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仿佛整个人将?她?笼罩。
这是个压迫感?极强的?动作,可这人的?眼眸中却满是慌张,连动作都有些僵硬和不安,甚至目光对上纪长宁便又匆匆移开?,不敢停留片刻。
二人都带着面具,又应幻形丹的?缘故,旁人瞧见也只会觉得纪长宁是名男子,语气已经有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纷纷不解这两名男子做甚靠的?这般紧,莫不是有何?勾当?
石桥上人太多了,纪长宁看着眼前之人,张口正欲道谢时,身后传来了呼喊自己的?声音。
“长宁!长宁!”
喊声一声比一声大?,穿过吵闹的?人群传到纪长宁耳中,她?听出这是路菁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只见路菁正费力的?越过人群朝着自己挤来,一边挥手还不忘一边对周围的?人道:“让让,借个道儿啊。”
扶住自己手臂的?手松开?,纪长宁回首,那带着狐狸面具的?怪人一转身便走进了人群中,眨眼的?功夫便只能看见被黑色发带系着的?马尾。
“你瞧什么呢?”路菁费了了九六二虎之力终于挤过层层叠叠的?人山,到了纪长宁跟前,喘着气气息不稳的?问?。
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中,纪长宁终是没说什么,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去哪儿了,找你半天。”
“嗐,别提了,”路菁摆了摆手,“我瞧见有人在卖糖人,看了会儿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四处找你,都快把我急死了,我给你说……”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一点也听不见。
而?距离此处有一段距离的?阴暗巷子中,这里?潮湿肮脏,老鼠在破烂腐烂的?枯叶中穿梭,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一个人影靠墙站着,身上的?黑衣好似和正片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瞧,甚至看不见这里?有个人。
他脸上带了个憨厚可掬的?狐狸面具,红色相间的?颜色在漆黑的?巷子中显得有些诡异瘆人,尤其这人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吱吱吱——”
老鼠从他脚边跑过,这人才?有了动作,他脑袋僵硬的?动了动,垂下眼眸,盯着脚下的?泥污,缓缓摘下面具,赫然就是晏南舟。
将?面具拿在手中,抬起右手左右转了圈,想到刚刚的?画面,平淡无波的?眼神突然间亮了起来,喉间一紧,不由哑着喉咙发出一声低语,“师姐……”
晏南舟觉得,他自己如今就同下水沟的?老鼠一般见不得,只能躲在这种阴暗的?角落,窥视着纪长宁的?一举一动,看着她?笑?,看着她?同路菁说笑?打闹,看着他为了赵是安四处奔波,甚至连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都做不到,因为害怕。
害怕纪长宁冷漠的?目光,厌恶的?神情,以及一句句刺耳的?话?语。
经过这么多,晏南舟其实心中清楚的?知道,纪长宁不会原谅他的?,可总是抱有一点可怜可笑?的?期盼,万一呢,万一有一天他能解决所有的?一切,破除天道对自己的?控制,那时,是不是可以得到纪长宁一丝半点的?可怜呢?
真?恶心啊,晏南舟。
你怎么永远都喜欢自欺欺人呢?
在心里?这么嘲笑?自己,晏南舟露出个苦笑?,他将?后脑勺靠着墙壁,也不介意墙面掉下来的?碎石落在脖子上,用手背遮住眼,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哒哒哒——”
轻缓的?脚步声在面前停下,晏南舟移开?遮住眼眸的?手臂,看向站在眼前的?人,准确说,这并不是人,而?是他的?心魔。
这心魔生了张和纪长宁一模一样的?脸,连皱起来的?眉头都极其相似,“她?”垂眸打量着晏南舟,面容淡漠,语气平静道:“真?可怜啊,怎无人心疼你呢。”
晏南舟喉间一紧,身子靠着墙缓缓滑落,仰着头直愣愣看着眼前的“人”,沙哑着声音开?口,“师姐,今天正日节啊,我替你点了祈福灯,唯愿你来年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他知道这是自己心魔,也知道应该屏蔽心魔的?存在,可事实上,晏南舟做不到,这是他唯一能离纪长宁最近的?时候,即便他知道这是假的?,知道这不过是心魔引诱他沉沦的?计谋罢了,却依旧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所求不多,不过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句话语罢了。
心魔蹲下身来,目光淡漠的望着晏南舟,语气带了点笑?,“也祝你诸恶莫干,岁岁平安;众善奉行,年年康宁!”
印象中的?神情和声音,却说出了纪长宁不可能会对自己说的?话?。
“师姐,我知道你不想再见我,我……”晏南舟停顿片刻,又道:“我就远远跟着,你莫要恼,莫要再恨我。”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我怎会恨你,我只是……”
话?音停下,眼前这“人”模样突然发生了改变,原本清绝的?一张脸变得诡异瘆人起来,一块块冒着血水的?红肉从“她?”脸上掉下来。
眨眼的?功夫,右边的?脸上得肉掉落完,便露出了下面的?白骨,头骨上还挂着碎肉,肉块连着筋膜,随着说话?,肉块在摇摆抖动,血水甚至滴落在晏南舟手背上,粘稠湿润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血腥味,极其难闻。
左边还完好的?脸咧开?的?嘴,口中涌出鲜血,随着嘴角裂开?的?弧度越来越大?,仿佛开?到了耳朵,像一张血盆大?口,能吞噬掉所有。
这个画面太过惊悚恐怖,晏南舟声音有些颤抖,“师……师姐……”
“纪长宁”开?了口,声音显得阴森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我怎么会恨你,我只是想杀了你!”
恨意太过浓烈,一瞬间,晏南舟意识混沌了,仿佛过去的?画面和此刻重叠,在阅微草堂,在上河寺,纪长宁一字一句,都在诉说着对自己的?恨意和厌恶,以至于晏南舟有了恍惚,分不清真?与假,虚与实,沉浸在无边的?懊悔之中。
“师姐……”晏南舟神色慌乱,伸出去的?双手颤抖,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只能沙哑着声解释,“你别恨我,我求求你,别恨我,过去种种皆是我之过,你原谅我可好!”
心魔冷笑?两身,将?血肉模糊的?脸凑近,面目狰狞的?嘶吼道:“原谅你?你配吗,晏南舟,你就应该永远活在自责内疚之中,活在对我的?亏欠中,你知道封魔渊有多黑吗?你知道被万魔吞噬灵体的?痛吗?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我……”晏南舟握着的?面具掉落在脚边,他瞪大?了眼,脸上血色尽褪,颤抖着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陷入了深深地自厌中,哑着声重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心魔步步紧逼,双眸通红,用一句句言语摧垮晏南舟的?心房,冷声质问?,“你的?心中只有孟晚,纪长宁对你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的?情意和爱慕,也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只不过因为你如今是丧家之狗,过街老鼠,一无所有便死死缠着纪长宁,当真?自私自利。”
“不是的?……”晏南舟哭喊着摇头,眼中满是癫狂,“我没有,我不是……我不在乎旁人如何?,我只是想待在她?身边,无论是什么身份,我错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我不知道该如何?。”
他红着眼,泪眼婆娑,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心魔的?古惑生萦绕在耳边,令人不自觉失去理智,“那你去死啊,只要你死了,纪长宁就会原谅你。”
“只有我死了,师姐就会原谅我?”双眼无神的?晏南舟呆滞的?重复。
“你死啊,只要你死了。”心魔的?声音尖锐刺耳,配着那张脸,极其恐怖。
晏南舟掀开?衣袖,用手指划出了一道极深的?刀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借着夜色,这才?看见他的?右手上满是伤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有的?甚至深到看见森森白骨。
双臂打开?往后一躺,晏南舟就这么躺在满地泥污的?巷子中,仰头看着一盏烛火,感?受着鲜血从身体中流出,远处的?热闹同这里?形成鲜明对比。
真?热闹啊。
闭上眼的?时候,他这般想着。
第135章第一百三十五回
万象宗的继任大典当天,整个无量山都极其热闹,随处可见前来观礼的各大仙门弟子,用飞行法器的,亦或是?御物飞行的,若是?碰见还?会互相行礼问安。
这?次继任大典引起仙门百家?的极大关注,各门各派的宗主掌门皆不是?省油的灯,各个都是?修炼约莫百年?的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于算计,再不确定仙门之首是?否会有变动之前,端的就是?个稀里糊涂的态度,不明说,不拒绝,不黑脸。
先不说万象宗以今非昔比,辉煌不再,就说此次继任大典便出?乎众人意料,原以为陈康会是?新的万象宗宗主,未曾想竟然变成了易上鸢,众人思索许久,仍不解其意,本欲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无量山,谁料,段绪风并未出?面,仅派了段霄前去?。
这?细细论来,段绪风和易上鸢皆是?同一年?于问道大会上崭露头角的人物,年?岁相近亦是?同辈,易上鸢任万象宗新任宗主,于情于理,段绪风皆是?应该出?面,他派段霄代表自己?前来观礼此举,无疑是?给了易上鸢个下马威,赤裸裸告诉旁人,如今的万象宗今非昔比,而?如今的不二山庄,亦是?今非昔比。
这?一举动便让观望的其他仙门有些?为难了,进退维艰,思索良久,索性照猫画虎,也派遣自己?门派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前去?无量山,自己?则以其他由头待着,一动不动,观望观望。
如此一来,整个无量山都是?年?轻弟子,门中稍有辈分资历的长老堂主,无一人到场,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宗门大比,而?非继任大典。
有些?小的修仙门派都做好了易上鸢定会大发雷霆的准备,毕竟这?位原先的万象宗六长老,如今的新宗主,在传闻中的脾气属实算不上和善。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易上鸢不仅没有大发雷霆,还?亲自接待各门各派的弟子,以贵客之礼相待,举止大方,言行和善,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叫人挑不出?毛病。
明眼人却清楚,同噬日楼那一战,还?是?令万象宗受到重创,若是?此刻撕破脸,定会引起其他仙门不满,倒不如此举来的高明。
这?种传闻趣事?皆是?同纪长宁和路菁一道儿的小和尚说的,三人是?在山脚碰上的,当时路菁正准备往小道躲过执法堂值守的弟子偷摸上山,那小和尚便从草丛中滚了出?来,不偏不倚,正滚在纪长宁脚边,三人大眼瞪小眼,神情各异。
这?小和尚同悟禅山那帮话少木讷的秃驴不同,极其不怕生,圆滚滚的脑袋配着圆滚滚的脸,像极了画集中的年?画娃娃,见她二人也是?往上山的方向,咧着个嘴就凑了过来,自报家?门,邀人同行。
她二人此行本就是?偷摸上山,又服了幻形丹加之先前闹得?那些?事?,不欲多生事?端低调行事?,本想随意寻个借口将?人打发走,一听此人是?悟禅山的佛修,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了然,心?中有了决断。
路菁转身便扬起了笑意,凑过去?一把揽住人脖颈衣服哥俩好的模样,挑个眉混不吝问,“大师是?悟禅山弟子啊,可也是?来观礼的,真巧我?们也是?,在下灵剑派弟子靳陆,那是?我?师兄,宁季。”
小和尚虽然圆滚滚的,好在个子不矮,被人揽着脖子整个人往右偏去?,弓着背,姿势别扭,极其不好受的扭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纪长宁,后者?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咧开嘴乐道:“正是?,正是?,不如同行,二位道友看可好。”
“自然极好。”
三人各怀鬼胎,就这?么朝着万象宗而?去?,路菁本是?见这?叫了清的小秃驴不大聪明,若是?遇见什么突发情况,还?能借他这?悟禅山弟子的身份一用,未曾想,此人确实不大聪明,唯有话唠十足,一路上嘴就没听过,从各大仙门的八卦传闻,连他们悟禅山师兄睡觉打呼都说了出?来,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路菁也甘败下方,半点没有插嘴的机会。
这?会儿说完了各大仙门对易上鸢任宗主,还?不忘惋惜一句,“不过还?是?可惜了,若是?陈康为宗主,那万象宗兴许还?能同不二山庄飞鹤斋争一争这?仙门之首的位置,可万象宗元气大伤,又经此一事?,怕是?无力回天了。”
话音落下,一路上未出?声的纪长宁突然开口,“不一定。”
“啊?”走在前头的了清止步回首,愣愣看着纪长宁。
纪长宁抬眸,看着雾气氤氲,高耸入云的无量山,看不见尽头的长生阶笔直向上,仿佛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站在渡生台眺望远方的易上鸢,她比谁都清楚,易上鸢并非甘于平庸之人,过往种种浮现,纪长宁面色淡漠,声音极轻的回答,“她一定可以。”
语气中笃定令了清只能挠了挠头,转过身继续抬脚跨上台阶。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刘小年?推开了门,却突然胆怯了,站在门外往里望,光晕打在屋里,能瞧见细碎的灰尘在空中飞舞,屋里燃着香,亮了一宿的烛蜡滴落在桌上,形成厚厚的一层,以至于光线有些?昏暗。
刘小年?并不喜欢天一峰的宗祠,他以往每次同易上鸢来这?里见叶东川时,皆会不自在,觉得?此处过于压抑,连四周的空气都令人喘不上气,易上鸢也不喜欢,每次都待不上一盏茶的功夫,自是?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易上鸢需要永远待在这?儿。
哪怕到了今天,刘小年?依旧没有想明白为何宗主会变成自己?师父了,在他认知中,自己?师父,懒惰,嗜酒,贪睡,整日没个正经样,横看竖看也从宗主对不上号,可事?事?便是?这?般可笑,他在梦中都未想过的事?,便这?般发生了。
虽不知缘由,不明所以,可刘小年?从未质疑过易上鸢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整个万象宗都无人比他师父重要,他师父要做之事?定然有自己?用意,他只需听话就好。
思及至此,他深吸了口气,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易上鸢面对着万象宗诸多长老宗主的灵位,席地而?坐,整个人隐在暗处,似要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她的背影太过单薄,有那么一瞬间,刘小年?觉得?,自己?师父并不是?在看这?些?灵位,而?是?再同所有人对峙,以一人之力,对抗全?部。
听见脚步声,易上鸢微微侧眸,看向站在右后方的刘小年?。
“师父,”刘小年?行了礼,颔首道:“大典快开始了。”
闻言,易上鸢缓缓起身,她一系素色的长衫,头发只有一根木钗挽着,许是?一宿没睡的缘故,面色有些?苍白,双瞳布满血丝,可脸上得?神情却没有一点窘迫,负手走向门前,微微仰头眺望着无量山绵延不绝的山峰,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道:“走吧。”
太极广场位于万象宗中心?之处,往前便是?主殿半月殿,以往宗门大典都是?在此举报,今日是?继任大典,规模更是?巨大,所有弟子皆着门中弟子服饰,执剑而?立,蓝白色的衣衫随风飘扬,仙气飘飘,好生壮观。
而?各门各派的的弟子皆分列站在广场上,目光如炬,未有一人出?声,安静看着高台之上宋允书主持大典,实际上心?中是?何盘算只有自己?知道。
趁着无人注意,杭闻上前一步凑到段霄身后,压低着声音道:“师兄,你可有发现,这?来的都是?各门各派中年?轻一辈,长老级别的也只有太一坊来了个天道使者?,可听闻此人未开灵智,在太一坊没甚地位。”
段霄听着这?话,也并未回头,只是?放轻了声音警告,“旁人之地,莫要多言。”
杭闻瘪了瘪嘴站了回去?,目光来回转悠,先从悟禅山了缘的身上转了圈,又瞥向一旁听闻大病初愈的林见殊,凉幽幽的天后者?依旧摇着那把扇子,眉眼带笑,逢人便是?三分笑意,见杭闻看着自己?,扭过头笑意加深。
此人心?机杭闻略有耳闻,担心?被这?笑面虎惦记上,假意笑了笑又急忙移开视线,观音楼的女修他不便多看,太一坊的邢可道不大合适,转了圈索性盯着关越瞧,可关越却未注意到他的视线,目光一动不动望向一处。
顺着关越目光落在的方向望去?,杭闻瞧见了万象宗的那位小师叔,同楚长老他们站在一块儿,样貌极美,身上的衣衫也并非蓝白色的弟子服饰,而?是?一系鹅黄色的裙衫,衬得?人极其娇艳好看,怪不得?令关越这?般着迷,杭闻好像明白了什么。
突然间,随着一阵鼓声响起,易上鸢身着宗主服饰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身形挺拔,目光坚定,面色凝重肃穆,让人难以相信,这?竟然是?之前混不正经的易长老。
她在众人注视之下,走向了高台之上,一转身,神情肃穆,高声道:“有劳各位前来观礼,噬日楼一事?我?万象宗损失不少弟子元气大伤,这?一年?间迟迟未定下宗主人选,便是?因为诸多考量,如今幸得?门中弟子及师兄弟抬爱,推举我?任新任宗主,那往后,也定当会秉承万象宗宗旨,降妖除魔,匡扶道意,以护天下苍生为己?任,当与各大仙门同道而?行。”
不只是?有意无意,底下却无人出?声回应,气氛有些?尴尬,易上鸢抿着唇扫视众人,也未多言,未恼怒,依旧是?这?副气定神闲的神情。
宋允书欲上前破局时,一道雄厚的声音骤然响起,“易上鸢,不配做万象宗宗主!”
低沉沙哑的声音清晰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各门派弟子闻声回头,只见十余人缓缓走来,最前头的是?一位老态龙钟的老者?,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走的坚定不移,那声音也是?从他口中发出?。
他被人簇拥着,穿过人群走到了人群之前,仰视着站在高台之上的易上鸢,怒火中烧,又重复了一遍,“此人心?思歹毒,怎配做我?万象宗的宗主!”
易上鸢垂下眼眸,轻蔑了扫视了几人,并未说话,只是?冷笑了声。
“你……”老者?见她这?般态度,自是?更为暴怒。
此时,宋允书便站了出?来,着急道:“陈老,你怎来了?”
陈家?太祖乃是?同邱家?老祖一同建立万象宗的长老之一,后代子孙也多是?宗里的长老,虽近些?年?门中弟子于剑道上的天赋越发平庸,也不过出?了一个陈康,知晓这?弯弯绕绕后,众人便知晓,这?是?万象宗的家?务事?,他们乐于看热闹,纷纷站在一旁不作声。
陈老瞥了眼宋允书,着急道:“子兮啊,你糊涂,你怎能让此人当万象宗宗主,莫不是?忘了当年?太一坊坊主算的那一卦了吗!”
话音落下,提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当年?太一坊的坊主?那应当是?邢可道的师父,于是?人群之中谢无恙凑到邢可道身旁,轻声问:“师伯替易长老算了一卦?此事?你可曾知晓?”
邢可道回想了下摇头。
在场所有人最为了解此事?的就是?宋允书他们,钱奕君是?意料之中的幸灾乐祸,宋允书面色阴沉,楚桁也是?一脸担忧,只有易上鸢丝毫未收影响,上前一步,沉声道:“陈老说我?不配?那请问谁配?陈师兄吗?还?是?另有其人?”
四个问题,问得?陈老脸色难看,他知晓知道陈康偷学禁术自缢之事?,可心?中总是?压不下这?口气,本欲寻古圣讨个说法,却被拒之门外,眼前陈家?辉煌不再,若是?易上鸢当了宗主,那陈家?便再无翻身的机会,便听从钱奕君的安排闹了这?一出?,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让其他仙门的人明白,易上鸢德不配位。
这?会儿听她质问,余光瞥了一眼钱奕君,见后者?皱了皱眉,便厉声辩驳,“论性子你不守规矩任意妄为,论资历和修为你不过尔尔,难当重任,更莫说还?有天意,万象宗宗主之位,你不配!”
“是?吗?”易上鸢不急不慢,右手下翻幻化出?剑,直直冲了出?去?。
剑意极强,震慑众人。
第136章第一百三十六回
“砰——”
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随后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冲云霄,虽转瞬即逝却让众人都瞧见了,这动静太大了,连树枝都抖动起?来,掉落了一堆枯叶。
叶子落下撒了值守的江师兄一身,他忙飞跃跳离那个位置,一边拍了拍头,一边呸呸呸吐了几口唾沫,脸色疑惑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出,发现是从太极广场传来的,皱着眉自语,“这么大动静,莫不是把半月殿拆了?”
他瘪了瘪嘴拍了拍身上的灰,并不打算惹祸上身,毕竟那边人那般多,个顶个的厉害角色,自己不过?是个小角色,就莫要去凑这种热闹了,好生?守在这儿别让闲杂人等进来就是了,真打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师兄一向想得开,从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即便被拉进了执法堂,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万事以自己乐意为主,他哼着小曲儿转身,刚行两步,却感觉身后一道黑影闪过?。
小曲儿声顿停,猛地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握紧手中的剑,眉头一皱又转回头去,这次走了约有三步,那道黑影又再次从他身后闪过?。
便是这刻,江师兄手中的剑突然往后横扫而去,果然划破了衣衫,随后转过?身来怒道:“何方宵小,鬼鬼祟祟!”
吼完提着剑便冲了上去,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极快,看?不见面?容,可?也是用剑的高手,才过?不过?十余招江师兄便知晓自己不是此人对?手。
知晓自己今日凶多吉少,当手腕一痛,佩剑被挑飞时,忙退后几步,抽出怀里的符纸欲通知其他人时,那人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在江师兄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快速抢走了他手中的符纸,五指握紧,那符纸便碎成,撒在了半空,被山风吹走了。
“阁下是何人,闯我无量山意欲何为?”江师兄稳下心神,握着手腕冷声询问,他自知不是此人对?手,眼前消息也传不出去,还不如多拖延点?时间,等换岗的师弟来了,便能寻得一线生?机。
那人背对?着他,闻言,转换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江师兄极为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