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江师兄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晏南舟?”
“江师兄,许久未见。”晏南舟颔首同人问好。
突然想到什?么,江师兄也顾不上手腕的疼痛,一把将人扯过?到树后,脸色沉重道:“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这般想找死?”
晏南舟看?着昔日同门,百感交集,万般复杂,张了张口,也只是轻声问道:“你不通知其他人吗?”
“通知其他人做甚?”江师兄有些不明?白晏南舟为何会?这么问,表情复杂。
“通知他们来抓我,”晏南舟自嘲笑了笑,“抓我这弑师叛逃,残害同门的叛徒。”
二人心绪各不相?同都未说话,最后还是江师兄叹了口气,“在你心中,莫不是觉得,我江师兄就是背后给兄弟一刀的小人吗?我从未想过?,你就是这般看?我!”
许是当真动怒了,江师兄气的胸腔快速起?伏,咬着牙面?带怒意,不由提高了声音,“晏南舟,旁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江师兄从未怀疑过?你,比起?旁人口中说的那个邪魔妖道,我更相?信我所熟悉认识的你,你我相?识多年,我知你为人,并非那样的人。”
除了纪长宁,从未有过?人对?晏南舟说过?这番话,那些诋毁,嘲讽,侮辱,充斥在他耳中,以至于偶尔会?令他产生?一种怀疑,是否自己当真如那些人说的那般不堪,是否真的是个作恶多端的狡诈小人,是否应该以死谢罪。
无数的言语化作一把把刀刃,刺向心口,会?令一个人产生?自我厌恶和?不安。
这一年多,有无数人表达自己的怒意和?不满,如过?街老鼠那般东躲西藏,晏南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可?听见江师兄这般说,不知为何,喉咙似有异物堵塞,难受无比,喉结滑动,吞咽了几丝苦涩,声音沙哑道:“多谢……”
“不过?我相?信你不代表别人相?信啊,”江师兄环顾四?周,生?怕换岗的弟子来了,本来提高的声音也不由得放轻,压低着说话,“今天可?是继任大典,各门各派的人都在,你不躲着就算还大摇大摆出现,当真是活腻了?趁还没人发现,快走吧,”
“江师兄,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求你。”晏南舟有些着急道。
“什?么事能比你的小命重要啊!”江师兄一点?理解不了,看?起?来比晏南舟还要着急,生?怕突然来人,连脖子都缩了起?来。
“你帮我替孟晚带句话,让她来见我,我在这里等她。”
话音落下,江师兄神色有些复杂犹豫,似在脑中想了许多,只当此人用情至深,乃至于不惧生?死也要来见孟晚一面?,于是乎看?着晏南舟的目光满是惋惜同情,欲言又止,张了张口又闭上嘴,迟疑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道:“你这……何必呢……总之,我尽量吧,唉。”
看着这愁眉不展欲言又止的模样,晏南舟大概能猜出江师兄在想些什?么,他眉头皱了皱,欲出声解释,可?转念一想,这事解释起来极其复杂,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势必还会牵扯出纪长宁,索性抿着唇不再辩驳,任由江师兄说。
这副姿态落在江师兄眼中便是坐实了他的猜测,江师兄暗道:情字害人啊。
无奈摇摇头,叹气道:“太极广场那儿定是发生了什么,此时局势复杂,我贸然过?去找孟晚,先不说她不认识我,就说她即便认识我,又怎会因为我一句话便跟我走?”
晏南舟思索一番,觉得却是这个道理,搜遍全身除了那个坏掉的剑穗,只剩下晏家的玉佩,他毫不犹豫将玉佩交给江师兄,轻声而言,“你将此物交于她,她定会?知晓。”
“成,”江师兄接过?玉佩,又突然想到一件事,着急问,“那在何处找你?一会?儿换岗的弟子可?就来了,你若是继续待在这儿,定是会?被发现的!”
垂下眸思索,晏南舟猛地想到一个地方,“山间陵,我在山间陵的凉亭中等你们。”
江师兄看?了人一眼,眼中情绪翻涌,一副想询问却又有所顾忌的样子,最终还是未说出口,点?头道:“好,我帮你。”
“多谢。”
晏南舟退后一步,朝着人弯腰行了礼。
物是人非,二人也早已不是昨日容颜,纷纷有些感慨,树影打在二人头上,仿佛镀了层光辉,连树枝都似发着光。
纪长宁将目光从头顶郁郁葱葱的树枝缝隙中收回,心中思绪翻涌,情绪复杂,她从未想过?再次回到无量山,会?是这般境地,颇有些造化弄人的无奈和?悲哀,直至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才将她的意识收回。
“好家伙,什?么动静啊这?”路菁被突如其来的晃动吓了跳,忙四?处环顾寻找声源,瞥见西面?转瞬即逝的剑光,眨了眨眼,“这莫不是,打起?来了?”
一旁的了清自也瞧见了这道剑光,摸着下巴品论,“好强的灵压啊,整座山都在抖动,此人修为定是极高,八成是个元婴中期。”
“看?不出来,”路菁瞥了身侧的人一眼,调笑道:“你年岁不大,眼神到不错。”
了清摆摆手,假意客气,“一般一般。”
二人说话间,纪长宁一直盯着剑光消失的地方所有所思,她认出了这道剑光,是易上鸢的剑,今日是易上鸢继任大典,能逼得她不顾万象宗的面?子,当着其他仙门的弟子面?前出剑,那定是有不得不出剑的理由。
思及至此,纪长宁心中不安,忙一把拉过?路菁走到一旁,背对?着了清着急道:“太极广场那儿定是发生?了什?么,咱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耽搁的越久越容易出事,为避免多生?事端,还是快些处理掉眼前的麻烦去找孟晚。”
路菁歪头越过?纪长宁的脖颈瞥了眼纪长宁口中的“麻烦”,“麻烦”本人见路菁看?过?来,咧开嘴笑了笑。
“成,”路菁收回视线,沉声道:“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她越过?纪长宁走向了清,装作为难至极的模样,叹了口气,“唉。”
“靳道友,这是怎么了?”了清疑惑询问。
“我们怕是不能与你同行了。”
“为何。”
“实不相?瞒,我二人是从偷跑出来的,若是遇见我们灵剑派的弟子,免不了一顿责骂。”
“这……”同样偷跑出来的了清听见这话心虚不已,目光来回漂浮,喃喃道:“咱们偷偷的,不让他们发现不就成了。”
路菁故意夸大其词,“你刚刚也瞧见了,前头定然是出事了,兴许是魔修偷袭,这也不是没发生?过?,到时候万象宗加大防护,若是开启护山大阵,再想走便来不及了,我二人修为不够,可?不是那些魔修的对?手,即便运气好存活下来,也定会?被发现我二人偷跑出来,到时便彻底完蛋,你看?看?我师兄。”
一边说着,路菁一边指着身后的纪长宁,“她都一把年纪了,修为不高,也不聪明?,还不怎么说话,要是被逐出灵剑派了,便没有门派肯收她了,我二人还是快些离开吧,你就自行保重吧!”
话音未落,路菁便假意拉着纪长宁转身下山,半点?不带犹豫,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伸手呼唤她的了清。
“欸,靳道友,宁道友……欸……”了清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看?着一溜烟跑没了的二人,有些茫然无措,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就剩自己一个人了,甚至都没给自己说话的机会?,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扭头又看?了眼太极广场的方向。
剑光虽只是一瞬间,眼下四?周归于平静,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心中涌上强烈不安,甚至担心不知从何处会?突然窜出一个魔修,将他剜心掏肺,眼神左右张望,自言自语道:“听师兄他们说,魔修极其恐怖,以人肉为食,我不会?死吧。”
周围没有人回应他,只有被风声吹得沙沙作响的树枝,一股凉风自背后涌上,了尘不由打了个冷颤,将口中因?恐惧冒出的唾沫咽了下去,咬着牙自我安慰,“莫要怕,这是万象宗的地界,那些魔修不敢如何……”
“啪——”
话音未落,一滴湿润的液体滴在了清脚边,他低头一看?,听“啪——”一声,又滴了下来一滴,落在后颈处,他身形一僵,心跳急促,伸手一抹拿到眼前一看?,满手血污,下意识抬眸。
只见头顶的树上悬挂了一具尸首,像一条破布一样在半空中摇晃,绳子紧紧的缠着脖子,披头散发的脸下只能看?见鼓出来的眼珠,面?目狰狞恐怖,嘴巴大大的张开,正?一滴一滴往下滴血……
顿时,了清双瞳瞪大,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仰着头惊恐大喊,“魔……魔修……”
呼救声越来越大,他连滚带爬,慌忙逃跑,动作极快,眨眼的功夫便跑出很?远,没一会?儿人影只成一个小点?。
看?着在视野中逐渐变小的人影,纪长宁这才从一旁的树后走了出来,站在了清刚刚站的位置,面?色平静问,“不会?把他吓出什?么好歹吧?”
“怎会?。”头顶传来声音,随后那具吓的了清六神无主的“尸首”跳了下来,抬手一挥,原是个幻术,露出了路菁的脸。
路菁曲着手撑着纪长宁肩膀上,也学着她盯着那人慌张的背影瞧,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小和?尚胆子这般小,还敢一个人偷摸下山,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纪长宁瞥了人一眼,将搭在肩上的手臂推开,沉声道:“那咱们现在该如何联系孟晚?让她帮忙?总不能直接冲到太极广场去吧。”
“让我想想,”路菁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我想到了。”
“嗯?”
随后,路菁在芥子袋中翻了一通,找到了一只巴掌大的纸蝴蝶。
“这是?”纪长宁感到不解。
“我被毁了金丹赶下山时,于尉他们怕我遇见什?么危险无法自保,给了我许多自保的法器,”提及那段极痛苦的过?往,路菁已然能够用洒脱的语气说出,“孟晚给了我这只引路蝶,说若是遇见什?么难题可?传个信,能力之内,她定会?帮忙。”
说完,路菁便准备要驱动引路蝶,去被纪长宁伸手阻止,转过?头一脸不解的问,“怎么了?”
“这里不安全,换个地方。”
路菁看?了眼四?周随时都可?能有人来,也觉得确实不怎么合适,望向纪长宁问,“那去何处?”
路菁转身看?了眼绵延不绝的山脉,山间雾气蒙蒙,明?明?极为熟悉的地方,是她以为的“家”,可?经历了这么多,还有那些梦境和?断断续续的回忆,再次回到无量山,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却令她感到陌生?。
这种情绪让她疑惑,这里真的是自己家吗?若是连万象宗都并非自己的家,那自己的归处又在何方?她的眼神空洞,有一瞬间的失神。
“长宁?”路菁歪头看?着人,“你怎么了?”
“无事,”纪长宁收回视线,轻声道:“去山间陵吧。”
二人离开,却听太极广场那里传来一声巨响。
浓烟滚滚,目之所及皆是漫天尘土,陈老倒在原地呕出一口血,各门派的弟子都被刚刚极精彩的一战所震撼住,心跳急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随着烟尘被风吹散,一个人影执剑从漫天尘土中走了出来,目光如炬,面?色凝重,扫视众人,厉声道:“可?还有人不服?尽管来试!”
场下无一人出声,陈家的弟子面?面?相?觑还是退后几步。
而孟晚一直没出声,直到一只极其不显眼的蝴蝶落在她的肩头,她脸色骤变,认出这是自己赠予路菁的,只当路菁有事相?求,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离开。
走到无人之处便忍不住道:“可?是路菁出事了?”
纸蝶不会?说话,只是扇着翅膀不停示意孟晚跟她走。
孟晚看?出纸蝶的用意,也顾不上其他跟了上去,一人一蝶便这么朝着山间陵而去,以至于江师兄匆匆赶来时看?见的就是孟晚行色匆匆的背影。
“孟……”他唤了声,可?孟晚走的极快,眨眼便过?了拐角。
“这不是去山间陵的路吗?”江师兄有些疑惑却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赶到山间陵,孟晚并未见到路菁的声音,正?疑惑时,一个人背对?着她的人影映入眼帘,只一个背影她便认出了这人。
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心口快速跳动,眼眶一红,双腿不由自主朝人跑去,声音带着哭腔道:“小木头!”
晏南舟闻声转身,却见孟晚扑进自己怀中,他下意识抬手扶住人,一抬眸,瞧见两个人影走进亭子,树影投射在那人眼中,显得眼眸极暗。
周遭安静下来,他抱着孟晚,同纪长宁的视线相?交。
第137章第一百三十七回
时间流逝慢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山间的溪流声停了下来,穿梭在林间的风也停了下来,甚至连慌乱急促的心跳声都停了下来,只有相?交的视线变得?清晰。
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开来,只有视线相?交的二人,明明隔了点距离,他们?却仿佛能看见对方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
命运总是爱开玩笑,当你越怕什么时便让你去经历什么,并不?在乎你的不?安和慌张。
晏南舟不?明白?纪长宁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只觉天道?却是处处同自己作对,在每一次至关重要的时候。
他思绪混乱,意识恍惚,微微张口,可当看见纪长宁眼眸中仅存在一秒震惊,又恢复平静好似不?认识自己的眼神时,那?些解释的话语便说?不?出口,口中如吞黄连,苦涩至极,以至于他喉间一紧,整个人僵硬麻木。
自己好似又做了一件蠢事,晏南舟在心中这般想着,扶着孟晚的双手变得?滚烫灼热,快要将他双手烫坏,以至于十指有些颤抖,心中从未如现在这般不?安,就?如等待凌迟的犯人。
而纪长宁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晏南舟,自那?日一别,晏南舟再未出现过?,本?以为二人之间的缘分到此为止,却不?曾想会在这里,在这种场景下再次相?见,身处在山间陵的凉亭中遥遥相?望。
有些物是人休,更多的觉得?可笑。
她站在这个二人都极其熟悉的地方,看着他同另一个女子相?拥。
眼中的震惊再看到晏南舟怀中紧紧抱住的女子时,变成了然,甚至有种:果然如此,他果真是为了孟晚而来的念头。
曾经何时,纪长宁会因为晏南舟和孟晚的亲密而难受,毕竟人非圣人,无人能眼睁睁看着心悦之人同旁的女子亲密无间,而毫无波动。
会暴怒,会大骂,会黯然伤神,这些都是人本?身存在的劣根性,是修士不?停修炼企图抛弃的人性一部分,但只要一日未飞升,那?便一日无法?改变修士亦是人的本?质,纪长宁已然也有,没有那?般歇斯底里,却也会难过?伤心。
可眼下再次看到这二人相?依相?偎的场景,她却心如止水,毫无波动,并未有任何难受和心口酸涩,仿佛这二人不?过?是同她没有关系的陌路人。
她想,她确实对晏南舟没有半点情意了,无爱无恨,心中淡然。
可一旁的路菁做不?到纪长宁这般洒脱,这一路上她将纪长宁醒来后的旁枝末节都问了个一清二楚,自是也知道?晏南舟的存在,更是知晓晏南舟的所作所为。
她心中一直憋着团火无处发作,这会儿瞧见了人,被?强行压制住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快问将她的理智烧尽,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含着浓浓的恨意,“我还没找他麻烦,他自个儿先冒出来了!”
说?罢便要朝着二人冲去,纪长宁见路菁神色,担心她惹祸上身,一把将人拉住,正欲说?什么时,路菁直接挣脱她的牵制,怒吼了一句,“晏南舟!”
这句话中的恨意极强声音极大,不?仅让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孟晚心跳加快,就?连跟在孟晚身后匆匆赶来的江师兄亦是被?吓得?脚步一顿。
于是忙探头一看,只见孟晚和晏南舟深情相?拥,一旁还站了俩眼生的男子,尤其最前面那?个,目光狰狞,面带杀气,仿佛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要不?是他知晓晏南舟同孟晚的情意,当真以为这人是来捉奸的。
“什么情况?”江师兄低语,又不?明眼前局势,只好先观望观望。
前面,孟晚听见这句怒吼,下意识转过?头朝声源望去,只见见两名陌生的弟子站在凉亭外,一个眉头紧皱,一个怒气冲冲,松开晏南舟,神色凝重,周身气势冷了下来,连语气都不?似给人的感?觉那?般温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师兄师姐,自己其他同门护在身后的小师叔了,厉声质问,“你二人是哪个仙门的弟子,谁给你们?胆子闯入我万象宗后山,可是不?将我万象宗放在眼中!”
听见这话,路菁才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服了幻形丹,旁人认不?出来自己,正思索如何解释时,纪长宁走了上来,朝着孟晚颔首行了礼,温声道?:“孟前辈不?用紧张,今日我二人所看见之事,定然不?会向旁人透露只言片语,无论是你,还是……”
她停顿下来,目光望向站在孟晚身旁的晏南舟,只停留了一秒便又移开,连多一秒都未有,只是轻声将未说?完的话继续,“这位道?友。”
这位……道?友?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利刃直直插进晏南舟本就百孔千疮的心中,他身形一僵,瞳孔放大,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握紧了拳头,指甲扎进掌心的软肉中,硬生生掐出伤口,指腹有些湿润,应是出了血。
他口中涌上一股苦涩,犹如黄汤下肚,苦涩难忍,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耳边嗡嗡作响,连意识都有些恍惚。
虽说?早就?知道?再见已是陌路人,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晏南舟依旧会心痛到快要呼吸不上来,眼眸极深,只是直直看着纪长宁,好似他只看得见纪长宁。
注视的目光过于直白,连路菁都瞧出不?对劲了,可被?注视之人毫无反应,一点也未受到影响,连视线都未再分出去一点,路菁上前一步贴着纪长宁在她耳边轻语:“晏南舟一直盯着你呢,莫不是认出你来了?”
纪长宁未接话,只是看着孟晚。
后者听完她那?番表态的言论后面上虽无异样,实则心中松了口气,她刚刚那?般震慑其实也是担心这二人将今日见到晏南舟的事说?出去。
眼下各大仙门齐聚无量山,晏南舟如今是众矢之的,又贸然出现在此,但凡走漏一点风声,那?晏南舟今日便插翅难飞,到时定会打起来,孟晚不?愿瞧见晏南舟亦或是同门受伤的场景,目光落在前方身份不?明的二人身上,沉思了会儿开口,“那?二位又为何出现在此?”
路菁和纪长宁对视一眼,并不?打算暴露身份,而是有些别扭的出声,“孟前辈,是路菁让我们?来找你的。”
路菁?
蹲在一旁的江师兄也听到了这个名字,眉头一皱更加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晏南舟要找孟晚吗,怎么又突然跳出来个路菁?还有这二人又是怎么回事?他想破脑袋也不?清楚,索性静观其变。
同样听到路菁的名字,孟晚眼神微变,一时之间拿不?定这二人所言是真是假,小心试探,“你说?你们?认识路菁?那?她人在何处?”
“在……”这问题难倒路菁了,她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在你眼前吧,便将难题抛了出去,扭头看向纪长宁,假笑着重复,“应该在哪儿呢?”
“在宣阳城。”纪长宁脸红心不?跳的撒谎,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坚定,神情太过?认真,当真让人毫不?怀疑。
孟晚目光打量着二人,虽还有怀疑,却也信了大半,毕竟引路蝶这事除了她和路菁无人知道?,这二人既然能找到这儿,定是路菁授意,故而又问:“路菁让你们?来寻我,是为何事?”
“实不?相?瞒,确实有事相?求,我们?想去一趟天机楼。”纪长宁也未遮遮掩掩,直接将自己来这趟的用意说?出来。
“天机楼?”孟晚皱着眉重复,“那?不?是在飞鹤斋吗?你们?找我做甚?”
纪长宁看着人未语,倒是路菁直言不?讳道?:“能自由出入飞鹤斋的除了飞鹤斋斋主,只有首席弟子,也就?是关越,旁人的请求关越不?一定会放在心上,可你开口,他定不?会拒绝。”
话音落下,孟晚顿时明白?过?来这二人用意,眼神变得?慌乱,下意识便看向身旁的晏南舟欲张口解释,可后者好似并未关心周围发生的一切,只是盯着前面那?个长脸男子,也可能没有看,毕竟他的瞳孔涣散,像是失神发呆的模样。
解释的心思顿时消散,不?知为何,孟晚觉得?看不?透眼前这个晏南舟,难道?真的是因为分别许久,产生了陌生感?,曾几何时,她也以为自己了解晏南舟。
站在二人前面的纪长宁不?知孟晚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她的神情凝重难过?,不?由出声道?:“孟前辈,我们?只是去天机楼寻个答案,得?到结果后立刻就?走,不?会让你为难。”
孟晚犹豫了会儿,回,“天机楼归属于飞鹤斋,我和关越也不?过?几面之缘,恕我无能为力?,帮不?了这个忙。”
路菁顿时急了,她同纪长宁费了这么大功夫便是想让孟晚帮忙,如今被?拒绝怎会甘心,欲张口时,一阵惊呼传来:
“晏……晏南舟!”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满面惊恐,直愣愣看着晏南舟,他们?均未想到会有值守弟子来此,纷纷变了脸色。
原本?艳阳明媚的天突然阴沉下去,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38章第一百三十八回
眼前局面混乱,甚至未来得及给?人反应,以至于几人各自呆愣在原地,反倒是那值守的弟子反应极快,立刻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神色一变,转身就往后跑,看?模样就要去通风报信。
他若是将晏南舟出现在山间陵的事?告诉其他万象宗弟子,那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群起?而攻之,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必定是天罗地网。
晏南舟哪能让他得逞,眼中闪过杀气,手腕下翻幻化出无为剑,执剑气势汹汹朝着人背影快速飞去,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其余几人未想到?他晏南舟会突然?发难,只有孟晚动作?极快,看?见了?晏南舟带着杀气的目光,以至于在晏南舟出剑的第一时间,瞪大了?眼伸开双臂牢牢挡在了?他剑前,神情慌张大喊,“小木头,不要!”
几人皆为想到?孟晚会这么做,局势千钧一发,晏南舟的剑刃甚至来不及收回,眉头一皱,就在剑气将要划伤孟晚时他急忙收力,剑刃越来越近,以至于孟晚害怕的闭上了?眼。
“孟晚,小心!”
路菁的提醒声还未落下,便见纪长宁冲了?过去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将人护在面前,回首抬眸,直直看?向晏南舟,那双眼眸中情绪复杂,唯独没有恐惧。
看?见纪长宁冲过来的那一瞬间,晏南舟眼中的慌乱变成了?担忧和紧张,也?顾不上收力了?,甚至都未有片刻犹豫,竟是硬生生用自损灵体的方式强行收了?剑。
无为剑在他手腕上调转了?一个方向,剑气击中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击飞几步,忙将剑身插进土中这才稳住身体,嘴角抽搐,喉间一紧,呕出一口血。
“小木头!”孟晚还未平息呼吸,便见晏南舟被自己剑气反噬,心下一慌,急忙从纪长宁身后跑过来,跪坐在人面前,担忧不已,“你没事?吧。”
晏南舟忍着痛看?向孟晚,又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微微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纪长宁,哑着声道:“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只是想拦住他……”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满是复杂情绪,说出的话语充满着不安,也?不知?是在像谁解释。
纪长宁皱了?皱眉没表现出任何态度,贸然?出手也?不过是因为孟晚而已,事?后想来,刚刚晏南舟的动作?已然?在收力,即便自己不出面,他依然?不会伤到?孟晚,倒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思及至此,她并不看?晏南舟一眼,只是越过这二?人走到?路菁面前,压低了?声音,“那名弟子定会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咱们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得赶在其他人来前快些离开。”
路菁看?了?眼那名弟子跑没影了?的方向,心中也?知?晓此事?的严重性,她二?人本来是偷摸上来的,又身份成谜,若是一会儿同?太一坊的人撞上,新仇旧恨解释不通,便是大难临头,故而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四人都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急死一旁的江师兄了?,他一咬牙一跺脚,也?顾不上其他,忙从树后冲了?出来,着急忙慌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走,贾师兄一定是去了?太极广场报信,等会儿人来了?想跑都跑不掉,再不走就真只能等死了?!”
几人都对着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人感到?讶异,眼中都是震惊,路菁看?着人没忍住惊呼了?声,“江师兄?”
江师兄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是个极其面生的男子,他回想了?番,并未对这人有任何印象,皱着眉问,“道友认识我?可我好像并未见过你。”
路菁摸了?摸脸,突然?想到?自己服了?幻形丹,无论是声音和样貌在旁人看?来都同?男子无疑,江师兄已然?认不出,便摸着鼻子假意笑笑,“听路菁提起?过,哈哈……”
这人的反应总让人觉得奇怪,江师兄皱着眉又看?了?眼,随后想起?正事?,也?懒得搭理旁人,忙走向晏南舟着急道:“你快走吧,一会儿其他仙门的人赶来就来不及了?,你即便如今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真打起?来不见得讨到?好处。”
“多谢,”晏南舟瞥了?眼纪长宁的背影,不动声色避开孟晚伸过来欲搀扶他的双手,捂着胸前被剑气击中的伤口艰难起?身,咳嗽了?两声,“日后有机会,请你吃酒。”
江师兄看?着眼前之人,不知?为何心口涌上一丝苦涩,二?人只在落霞峰相识至今,已有数年光阴,说起?来在这个万象宗能说上真心话的人不过二?三,晏南舟算一个。
这一年间,整个仙门百家都在传,说晏南舟弑师叛逃,残害同?门,无恶不作?,早已是个邪魔妖道,可他不信,比起?那些从未见过面之人口中说的晏南舟,他更愿意相信同?自己相识数年的晏南舟,不是那般穷凶极恶之人。
也?许江师兄此人无人认识,只不过是天地间最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小人物?也?能明是非辫黑白,也?明白何为朋友之情兄弟之意,也?会因看?着昔日兄弟落入如今境界却无为能力而悲哀。
将心中情绪压了?下去,江师兄抬起手握拳伸到晏南舟面前,强行笑了?笑,“那我可记下了?,上好的佳酿,断不能言而无信。”
“一定。”晏南舟亦握拳同人相撞。
“快走吧。”江师兄催促。
四人也?知?晓眼前耽搁不得,拜别江师兄从纪长宁她们来时的方向离开。
盯着人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消失不见,江师兄才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无云的天,喃喃自语,“该我了?。”
说罢右手幻化出自己佩剑二?话不说朝着腹部就是一剑,鲜血喷涌而出,疼得他脸整个脸皱在一块儿,五官乱了?位,嘴上倒吸一口发出痛呼。
他抬手将头发衣服理乱,整理好表情,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捂着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转身就往太极广场的方向跑去。
脚步急促慌张,伴随着着急的呼喊,以至于此人突然?闯入太极广场时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纷纷脸色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距离最近的弟子忙将人拦住,怒喝道:“怎么回事?,不知?道今日是继任大典吗!”
急匆匆跑来的人便是在山间陵撞见晏南舟和孟晚私会的那名弟子,他连滚带爬,整个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闻言连话都说出来,只是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的喘着气。
“发生何事??你怎这般惊慌?”易上鸢冷脸看?着这名弟子问。
“禀告宗……宗主……”那弟子气息不稳,说话断断续续的,“弟子在巡查……于山间陵看?见……晏……晏南舟!”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易上鸢脸色一沉,皱着眉思索晏南舟为何会出现在万象宗,神色凝重复杂,沉声问:“确定没有看?错?”
“没有,”那弟子回道,随后又好似想起?什么,犹豫不决的开口,“弟子还瞧见了?,瞧见了?……”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着急,于尉不由急道:“贾师弟,你还瞧见了?谁?”
“瞧见了?……孟师叔……”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发现孟晚站的那个位置此时空无一人,原本还怀疑此事?真假的众人纷纷信了?几分?,毕竟在场众人皆清楚晏南舟同?孟晚的关系,各个心思各异。
众人当中,当属关越最为气恼,上前一步愤愤不平道:“易宗主,今日是万象宗继任大典,这晏南舟身为万象宗弃徒潜入无量山,定是不怀好意,需得赶快带人将他捉住,也?好让那些死在他身上的道友瞑目。”
“是啊!”人群中另一符修仙门附和,“易宗主,这晏南舟极其狡猾,各仙门寻了?他这久都一无收获,他今日自寻死路咱们莫要错过机会!”
“趁他还未走远,将他活捉了?!”
“我们这么多人在此,还怕抓不住一个邪魔妖道!”
附和声越来大,无论他们是不是为了?晏南舟体内的神骨,可明面上过于正义凛然?教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场面一片混乱,杭闻凑到?段霄身后,压低着声音问,“咱们可要表态?”
“莫急,先看?看?情况再说。”段霄语气平淡道。
这时,一道虚弱的喊声从远处响起?,“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人人影跌跌撞撞跑来,于尉一眼便认出此人,忙迎上去扶住人摇摇欲坠的身体,着急询问,“江师兄,怎么回事??”
江师兄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至极,闻言无力道:“晏南舟……他……他打伤了?我,带走了?孟师叔,往渡生台跑了?……”
“易宗主,你还等什么!”关越担忧不已,不由提高了?声音。
易上鸢走下高台在江师兄身旁停下,询问,“你是被晏南舟所伤?”
“是。”江师兄垂下眼眸避开目光,轻声回答。
下一刻,易上鸢将灵力汇聚在手心从江师兄伤处拂过,眯了?眯眼睛最后露出笑,扬声吩咐,“捉拿晏南舟!”
第139章第一百三十九回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在?山林间响起,四道人影步履匆匆的穿梭其中,每个人脸色都是肃穆凝重?的神情,一直跑了好一会儿,脚步才渐渐慢了下来。
“奇怪,”路菁扭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的道路,皱着眉满眼不?解,“怎么没人追上来啊,莫不?是那人没去报信?”
虽说此事的可能性极小,但几人跑了这么一会儿也没瞧见?追捕的人,连纪长宁也是疑惑,思索了会儿道:“小心些,不?清楚是什么情况那咱们还是快些离开,不?要逗留。”
“也对,咱们还是快些走?,”路菁点?点?头,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孟晚,有些无奈开口,“我说,你不?是万象宗的弟子吗,跟着我们跑个什么劲儿?”
孟晚看向晏南舟,轻声道:“我有事同你说。”
晏南舟看了眼纪长宁,可后者并未看他,他皱了皱眉望向孟晚,放轻了语气,“你回去吧,不?要跟着我。”
“你每次都这样,你为什么永远在?推开我?”孟晚红着眼质问。
瞧见?人发红的眼睛,晏南舟心口有一阵酸涩不?忍,下意识便想将人揽入怀中,抬手拂去眼角的泪花,那是一种身体被操控的麻木,他知晓是体内那种不?受控的力量在?影响自己,只?能握紧拳头,运用全部的意识去抵挡这种力量的操控,以至于呼吸都变得紊乱。
晏南舟需得用极大的意志力才从?那股力量中夺回自己身体的使用权,咬着牙,声音带了点?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颤音,“孟晚,我们如今不?是一路人,我不?想连累你,你回去吧,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是不?是在?你的选择中,从?没有和我并肩而立?”孟晚神色难过,她觉得自己真的看不?懂晏南舟,以前?看不?懂,如今更加看不?懂。
她以为晏南舟是心悦自己的,要不?然不?会在?不?归之地背着自己走?了三天三夜,也不?会在?三伏崖为了救自己险些流尽了血,更不?会冒着必死?的风险将自己从?封魔渊送回万象宗。
可很多?时候,她却又感觉不?到晏南舟对她的爱意,比如,晏南舟从?未说过自己的过去,也从?未设想过二人的往后,甚至,她都不?知道晏南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好似在?二人过往的相处中,这些道侣之间的细节他们都没有。
那他们为何会相爱?
自己又是为何会心悦晏南舟?
孟晚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在?心中反复询问,我为何会心悦晏南舟?
是因为晏南舟救过自己?还是因为他温柔俊朗从?未发过火?亦或是待人和善心存善意,并非穷凶极恶的恶人,好像都有,毕竟心悦一个人不?单单只?会因为一点?。
可除此之外呢?自己还心悦晏南舟什么?孟晚有些想不?起来了,心悦晏南舟太过顺其自然了,有种二人相逢便是为了相爱,毋庸置疑。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等要深思时,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在?阻止她,仿佛这种质疑是不?对的,一旦有这个念头都应该被扼杀。
那句话?问出来却没有人回答,孟晚眼中满是难过。
二人在?一旁的说话?声自然被路菁停在?耳中,她凑到纪长宁身旁,抱着手同人小声低语,“好一对苦命鸳鸯啊。”
“走?吧。”纪长宁没接话?,甚至都没看那边一眼,神情淡漠转身就走?。
可走?出一段距离发现路菁并未跟上,不?由?停下脚步回头,只?见?这人逆着光,脸上神色严肃到不?似平时嬉笑随性的模样,不?由?歪了歪头询问,“怎么不?走?了。”
路菁的声音很沉,带着点?严肃的语气,“我们今日离开无量山,是否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问题纪长宁回答不?了,现如今她二人都非万象宗的弟子,今日一别,也许还有机会,也许再无机会,毕竟未来充满太多?不?确定,谁也无法保证日后会发生何事。
纪长宁的沉默落在?路菁的眼中已然说明了一切,她心中了然,苦笑了下,“你先走?,我们在?山下镇上集合。”
看见?纪长宁皱眉不?悦的神情,路菁又连忙补充,“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要不?然我心里?不?安,待我办完便去找你。”
虽并未直说,可纪长宁同路菁认识太久了,仅从?她的眼神便能猜出大概,点?头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
纪长宁盯着人看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对于路菁来说,有时候同纪长宁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话?语,就能达成一致,在?许多?时候,纪长宁不?问缘由?,不?问结果,都会同意她的决定,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有友如此,路菁觉得心头一热,朝人笑了笑,“等我,我去去就回!”
路菁说完,转身跑上了山,匆匆越过孟晚二人。
二人没听见纪长宁她们的对话?,对路菁突然的离开感到疑惑,孟晚扭头看向纪长宁,不?解道:“他去哪儿。”
纪长宁看了两人一眼,秉承井水不?犯河水的打算,没有接话转身直接往山下走?。
晏南舟的余光一直落在?纪长宁身上,见?状抿着唇也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做甚?”纪长宁一扭头就看见?晏南舟跟在?自己身后,脸色不?由?难看,连语气变得不?耐烦。
“下山都要从?此处走?,道友为何觉得我是跟着你?”晏南舟盯着人的眉眼反问。
此话?落在?纪长宁耳中,令她本来烦躁的情绪越发难受,眉头肉眼可见?的皱在?一起,抿着唇,抬着眸冷漠的盯着眼前?这人,二人目光对峙,一步步紧逼,一冷漠不?悦。
孟晚在?一旁瞧了一会儿,心口涌上一丝怪异,不?知为何觉得这二人有种奇怪的磁场,她却成了格格不?入的旁观者,不?由?出声,“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纪长宁毫不?犹豫冷声回答,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随后转身离开。
晏南舟看着人的背影,脸色阴沉下去,满眼阴翳,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木头?”孟晚极少看见?晏南舟这种神情,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忙出声唤了人一声。
听见?声音,晏南舟扭头看来,叹了口气,“孟晚,你回去吧。”
“我不?会回去的,”孟晚态度极其坚定道:“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先是陈师兄偷学禁术被发现,然后师父闭关,易师姐莫名其妙都成了宗主,连宋师兄都心事重?重?,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开始都好好的,明明长宁和路菁还在?的时候,大家都好好的,好像突然间就变了,我感觉大家都有事瞒着我,只?有我不?知道,我不?想回去。”
她说话?的声音哽咽,眼睛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在?哽咽的抱怨。
在?晏南舟印象中,孟晚是个极其爱笑的女?子,她脾气好又没有架子,不?分身份尊卑,平等待人,明明辈分高却更像众人的小师妹,同谁都能打成一片,整个万象宗没有人不?喜欢她,即便现在?晏南舟确定自己并不?心悦孟晚,却也不?忍见?她难过。
无论如何否认,他同孟晚的过去并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被抹杀,他依旧记得过往相处的每一个画面,主动也好,被动也罢,即便是身不?由?己,即便是天道控制,孟晚都是无辜的,纪长宁亦是无辜的,只?有自己是个罪人,轮到今日也是咎由?自取,哪怕,从?一开始,他也不?过是这天地之中的一抹尘埃,生死?由?天,无能为力。
“莫要哭了,”即便如此,晏南舟还是放轻了声音,安慰眼前?红着眼的姑娘,“我如今自身难保,护不?了你的,你还是留在?无量山安全些,孟晚,你我无缘,我欠你良多?,日后定会弥补,今日就此别过,还望珍重?。”
孟晚愣愣站在?原地,心中怪异感更甚,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变了,她说不?出来,却能感觉到心中的不?安,也知晓这种不?安来源于晏南舟,直到人影走?远,她才咬着牙跟了上去。
山林间光影交错,日光透过树枝洒下,星星点?点?美轮美奂,若是寻常人瞧见?,定会感叹如此美景,可对于路菁来说,她见?过无量山每一处的景色,知晓每一个角度会是最佳观赏位,并未因这些美景驻足,只?是行色匆匆在?山林间穿梭,刻意避开了每处值守的弟子。
这一路走?来她也清楚并非没有人追捕晏南舟,而是追捕的人都被引向了相反的方向,稍稍一想便知晓是何人所为,路菁躲在?树上躲避巡查弟子,等三人自树下走?过离开,才从?树上跳了下来,扭头看了眼又一个快步消失不?见?。
她七拐八绕小心翼翼,花了比预计还多?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天元峰,天元峰同记忆中一样未有丝毫改变,左边是郁郁葱葱的药田,一草一木皆是楚桁亲自照料。
右边是她闲来没事弄的些玩意,石头搭的桌椅,柳树编的秋千,树下的躺椅,甚至鱼缸中还有不?少她当时从?后山抓回来的鲤鱼。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皆有路菁的回忆,以至于一踏进天元峰,那些难忘的回忆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她记事以来便记得自己是楚桁下山时带回来,然后十年?如一日,一直在?天元峰长大,万象宗是不?是她家不?好说,但天元峰一定是她的家。
楚桁作为万象宗的最末位的长老?,各位长老?的小师弟,一直被护着长大,性子温和,说话?轻声细语,从?未与人发生过争执,路菁印象中他最生气的一次,也不?过是从?一些欲将自己打死?的村民手中救下,那也是路菁第一次见?识到万象宗楚长老?的厉害。
往后的十余年?间,楚桁亦师亦友亦父亦兄的陪着路菁长大,他性子温顺逢人便是笑颜,却养出了个性子跳脱无法无天的路菁,这也让万象宗众人讶异。
可是路菁心中知道,她之所以会这般随心而欲,不?过是因为楚桁的放纵和疼爱,许是楚桁见?过太多?一板一眼身不?由?己的人,不?愿自己的徒弟也同他们那般活的辛苦,就如每一年?路菁生辰时楚桁的祝愿:唯愿你,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路菁可以厌恶整个世间不?公人如刍狗的规则,厌恶万象宗已至仙门百家高高在?上薄情冷血的冷漠,厌恶自己修道多?年?却护不?了想护之人的可悲,她恨自己,恨整个仙门,恨万象宗,唯独不?恨楚桁。
她师父是个极其好的人,就连亲手毁她金丹都不?忍下死?手,往后如何无从?得知,可路菁仍旧想亲眼看看,只?是还想,再见?一面。
“哒哒……”
脚步声走?近,路菁似猜到身后之人是谁,身形突然一僵,神色变得慌乱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响起了楚桁的声音,“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天元峰?”
太极广场那里?乱成一团,楚桁一向不?爱掺和这些事,他对仙门的勾心斗角没兴趣,也对晏南舟体内的神骨没意思,与其待在?那儿听他们吵来吵去还不?如回自己天元峰待着。
回去的路上,楚桁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简单想了遍,从?陈康到易上鸢,他虽不?明白为何一个宗主之位有何吸引的,却隐约猜到,发生的种种同易上鸢有关。
易上鸢这人楚桁看不?透,天赋极高,悟性极强,连他师父都说,此人乃修道天才,以至于当时所有师兄弟皆认为易上鸢会成为下一任宗主,可当时还是长老?的古圣师叔去了趟太一坊,让太一坊坊主为易师姐算了一卦,此事他们也是后头才知晓。
总之,卦辞只?有太一坊坊主和之前?的宗主知晓,却因为这一卦,宗主羽化后,分别同叶师兄和易师姐说了话?,接着继任宗主的人选换成了叶师兄。
叶师兄继任为宗主那一日,易师姐偷了自己的酒在?元华峰喝了一天,自己到时酒坛堆了满地,而易师姐就坐在?树下面色阴沉盯着前?方发呆,听见?脚步声转头望来,目光冰冷,神情肃穆,整个人好似变了许多?,令人不?由?感到害怕,也就是从?这一日开始,易上鸢变得随心所欲,喝酒贪玩,再也不?是那个拉着他比剑的易上鸢了。
明明过去这么多?年?,可当时易上鸢阴沉带着恨意的眼神一直记在?楚桁心中,时至今日,他想起依旧会觉得后背一凉。
“唉。”又想起了往事,楚桁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脑海,回到天元峰。
他并非闹腾的性子,这么多?年?也仅仅收了路菁一个徒弟,路菁在?时,天元峰闹的不?行,一会儿是练剑的声音,一会儿是大笑的声音,甚至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山间精灵,总之没有一日是安静的。
可自从?路菁走?后,天元峰就没了一点?声音,没人同他说话?,他有时候可以一日不?出声,安静到只?有风声,以前?路菁在?时总觉得这丫头吵闹,如今她不?在?了,却又觉得吵闹也并非坏事,总比一人冷清来的好。
想到路菁,楚桁没忍住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这丫头在?哪儿,怎么也不?知道托人给为师带句话?,没良心的,唉。”
他唉声叹气,满是哀愁,可谁知抬眸就看见?自己院外站了个人,背对着自己左右张望,灵气微弱,却隐约透露出一种熟悉感,皱了皱眉不?悦怒斥了句。
那人听见?他的声音,身形一僵,脊背突然挺直,愣愣转过身来,是个方脸小眼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一瞧见?楚桁,眼眶莫名便红了起来,吓得楚桁都忘了要说什么,看着那双有些熟悉的眼眸,愣了会儿才开口询问,“你是?”
路菁太久没见?到楚桁,情绪有些没控制住险些哭出声来,闻言忙瞪了眼将快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咽下喉间的苦涩,朝着人恭敬行了礼,哑着声将事先编好的谎话?说出来,“在?下灵剑派弟子,受人之托来给楚长老?送个东西。”
说完,她忙从?怀中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楚桁抿唇皱眉接过那封信打开,看完后眼睛一红,长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人问,“她可还好?”
这封信是路菁自从?知道要来无量山后便写下的,是她离开万象宗后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还有对楚桁的感激和祝愿,见?楚桁眼睛一红,也不?由?红了眼,哑着声道:“她很好,去了很多?地方,遇见?了很多?人,虽修为远不?如前?却依旧还在?练剑,一直唯一挂念的只?有一人,便托我来说一句,路菁并不?是一个好徒弟,愧对楚长老?的疼爱和照顾,没有楚长老?便没有路菁的今天,往后无论在?何处,路菁都会替楚长老?祈福,愿楚长老?,诸事呈祥,福生无量。”
这番话?包含的感激太过浓烈,楚桁看着眼前?这人,二人视线相交,那双眼中满是悲伤,被这双眼注视着,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现脑海,好似二人相识多?年?。
楚桁皱着眉,一个大胆且荒唐的猜测出现在?心中,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语气疑惑道:“你……”
话?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之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可却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极其熟悉的影子,那是他那任性冲动不?听话?的徒弟,路菁。
对面之人变得慌乱起来,下意识往右看,这是路菁每次犯了错后的反应,也正?因为这个反应更加加深楚桁的怀疑。
万象宗诸位长老?中,楚桁最为不?起眼的存在?,没有易上鸢那般剑术超群,也不?似钱奕君那般诡计多?端,更不?似宋允书那般足智多?谋,他是众人的小师弟,不?争不?抢不?聪明,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待在?一旁,
可正?因为如此,他能看到许多?人忽视的东西,将这些细节串联起来,便认出了这人的身份,可路菁不?说,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换了个语气,客气道:“有劳了,我这徒弟一向主意多?,又是个闹腾的性子爱交朋友,想必你也是她的朋友吧。”
路菁心头酸涩都不?敢开口,生怕自己哭出声来,只?点?了点?头。
“这位小友,”楚桁笑了笑,“你若下次见?到路菁,便替我传个话?。”
“长老?请说。”路菁的声音沙哑,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哭腔。
“你给她说,为师一切安好,让她莫要担心,天元峰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太过安静,没什么声音,仿佛时间静止似的,新酿的桃花酒也快开封了,可惜这次没人替为师尝酒,你养在?后头的马驹也长高了许多?,为师不?大会照顾,还好有小年?师侄代为照看,知你挂念长宁,为师时常替你去她剑冢前?上两柱香,你且放宽心,还有……”
声音断断续续,将路菁的思绪拉到很远,意识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师父抱着初到无量山的爱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唱着寻常人家用来哄孩子的童谣,声音很轻,好似和说话?声混合在?一块儿,以至于分不?清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不?知为何,路菁有些想哭,眼泪蓄满眼眶却被她强行忍住,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之人,直到他说完每一个字,“她没有错,为师也从?未怪过她,是这世间多?是平庸短浅之人,没我徒儿那般眼见?。”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得有些多?了,小友怕是没记住。”
“我记下了,”路菁点?了点?头,“字字句句,皆在?心中。”
“那就好,”楚桁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今日宗里?不?安生,小友还是快些下山的好。”
“好。”
路菁越过人离开,刚行两步又转过身对着人背影道:“楚长老?,路菁还托我做一事。”
楚桁转身,便将身后之人跪下朝着自己磕头,眼中情绪翻涌,他眼眶通红张了张嘴,最终仍是一言不?发。
三个头磕完,路菁抬手擦掉眼泪,转身离开。
而楚桁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人离开,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第140章第一百四十回
从无?量山下来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有一些巡查值守的弟子也被三人避开,三人本就极其熟悉无?量山,避开几名弟子不?是什么难题,虽费了些功夫,好在有惊无?险的下了山。
一路上纪长宁没分给晏南舟一个眼?神?,只当这人不?存在目不?斜视往前走,到阳门镇一时间也不?知去?何处等路菁,思索片刻便去?了之前下榻的客栈,想着?路菁应是也会去?此处,于是毫不?迟疑转身。
她?一转身晏南舟似有所感止步抬眸,二人对上视线,身后还跟了个眼?睛红红的孟晚,怎么瞧都有些怪异,纪长宁扫了人一眼?便直直越过他看向孟晚,轻声道:“孟前辈,就此别过,告辞。”
说罢,越过二人离开。
晏南舟看着?这人同自己擦肩而过,回?首转身,站在原地看着?这人的背影,面?上面?无?表情,眼?眸深邃看不?出他真实的用意,可莫名让孟晚觉得阴鸷,凑近了些,轻声唤了句,“小木头……”
这句呼唤将晏南舟的不?知飘向何处的意识唤了回?来,他看着?纪长宁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侧眸露出个浅浅的笑,“怎么?可是累了?”
孟晚摇了摇头,仰着?头有些天真的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闻言,晏南舟的笑意沉了下来,他不?可能带着?孟晚走的,先不?说自己自身难保树敌太多,孟晚跟着?他太过危险,孟晚没吃过什么苦,为何要跟着?自己东躲西藏?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孟晚健康快乐,永远是当初那般的模样。
更?何况天道对自己的控制影响太过严重,如今还未寻到解决的法子,每次看见孟晚那股力量便会加强,令他无?法掌控自我,任由?对孟晚的爱意在心口肆意生长,连保持清醒都需费劲十足的精力,更?莫要说朝夕相处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他不?想纪长宁伤心,即便如今的纪长宁已然将他当做陌路人,摆明同过往划清界限,眼?下是一个全新的身份,全新的人,可晏南舟依旧不?想她?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他过去?做过太多事,太多让纪长宁伤心的蠢事,虽并非本意,可无?论主动被动皆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于是能做的也不?过是弥补过去?所翻的错,过往之事尚且还能说是因天道的原因,可若明明说了心悦纪长宁还依旧同孟晚纠缠,那不?仅对不?起孟晚还作践了纪长宁,莫说旁人,他都瞧不?起自己。
深思熟虑之下他不?能与孟晚同行,却也不?能将孟晚一个人丢下,眼?下只能先稳住她?,倒是再想办法将她?送回?无?量山去?。
思来想去?,晏南舟又扬起了笑,轻声道:“天色已晚,不?如先寻个地方休息一眼?,明日再说其他,可好?”
“甚好,”孟晚连连点?头,“只要同你一起,在何处都好。”
于是当纪长宁听?见小二敲门声,开门接过茶壶时,一扭头便看见右手边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晏南舟,脸色可谓是极其难看,后者笑兮兮的,像是没瞧见纪长宁青黑的脸色,温声细语的同人打招呼,“呀,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见道友。”
回?应他的只有震天响的关门声。
晏南舟碰了一鼻子灰也并不?气馁,笑着?摸了摸鼻子推门进了屋。
而一墙之隔的纪长宁坐在桌前脸色铁青,眉头紧皱,有种恨不?得将旁人阴魂不?散某人大卸八块的怒意,她?本想着?莫要同他们有过多牵扯,桥归桥,路归路,可这人却非要在路上架桥,在桥上修路,属实是厚颜无?耻。
还在万象宗时,晏南舟是众人口中?谦谦君子的代表,为人谦逊有礼,温和良善,乃百年难得一见的修行之才。
哪怕叛出万象宗后,罪行罄竹难书,可仙门的人提起他,也有不?少夸赞,说他杀伐果断,气势冷酷,是实力不?容小觑的对手,殊不?知皆是假象,只有纪长宁才知晓此人有多无?耻,无?能,无?理取闹。
思及至此,纪长宁眉头皱的越紧,拎起茶壶喝了杯热茶打定主意不?踏出房门,不?与人有过多接触,等路菁回?来便早早离开,既然孟晚这条路行不?通,总得想些其他法子。
于是乎她?坐在屋里喝完了一壶茶,当真不?管隔壁这人安得什么心思,一直到天色暗下来路菁也未回?来,纪长宁有些忧心,起身推开窗望着?夜色沉思,目光落在了独自坐在院中?的孟晚身上。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茫然,眼?神?空洞,时不?时唉声叹气,同纪长宁印象中?那个无?论发生何事依旧面带笑意,感染众人的孟晚不?同,这次再见,孟晚好似变了许多,瞧着?有许多心事。
犹豫片刻,纪长宁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院中?时,孟晚瞧见突然出现的纪长宁,眼?中?满是讶异,想必是因为晏南舟并未提及的缘故。
“你……”孟晚猛地想起自己还不知晓眼前这人叫什么,刚出声又忙换了个称呼,“原来道友也在这儿啊,真是好巧。”
“确实好巧,”纪长宁并未多言其他,而是朝人点?点?头,装作偶遇的模样,“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是孟前辈。”
二人并不?相熟,互相打了个招呼后便不?知晓说什么,局面?有些僵硬,可将人赶走又不?妥了些,孟晚脑袋转的飞快,快速思索该说什么才能合适,随后开口询问,“还未问道友如何称呼。”
“姓宁单名一个季。”纪长宁又将自己随口编造的假名搬了出来。
“宁季,”孟晚低着?头重复了一遍,没想到各门各派的弟子中?有这个人物,只当此人是路菁认识的不?知名修士罢了,好奇道:“不?知二位同路菁是如何相识的?”
“唉,此事说来话长,”纪长宁叹了口气,她?一副哀怨为难的神?情令孟晚提起了好奇心,正愣愣看着?人百倍是何故事能令此人露出这般神?情时,却听?对面?这人又道:“我其实不?认识路菁,是我师弟认识。”
话音落下,饶是孟晚脾气再好也觉得有些无?语,没好气道:“那你们去?天机楼做甚?”
“实不?相瞒,也是我师弟要去?的,我只是陪他罢了。”纪长宁神?情淡定,面?色冷静,丝毫没有说谎时的心绪慌乱,让人毫不?怀疑。
于是乎孟晚叹了口气自语,“怎么都要去?天机楼啊。”
“还有谁也要去?天机楼吗?”纪长宁追问。
“小木头啊,”孟晚回?想到刚刚晏南舟求自己找帮忙时的神?情,好似此事对他极其重要,沉声道:“唉,他刚刚也求我让我帮他想办法,让关越带他进天机楼。”
纪长宁愣了愣,有些想不?明白?晏南舟为何要去?天机楼,明明飞鹤斋那般想要他体内神?骨,他去?了天机楼不?就是自投罗网了吗?
其实她?心中?有一个答案,却也不?愿多想,只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孟晚轻声问,“所以你是因为此事难过?”
“啊?”孟晚表情疑惑,像是没有听?懂这话是何意思,愣愣问,“我为何要难过?”
这下落到纪长宁不?解了,犹豫道:“你不?是因为晏南舟明知关越对你有意,还让你去?寻他帮忙一事不?悦吗?”
每一个字孟晚都懂,可组成了一句话让她?有些茫然,脑袋转了会儿才听?懂此话是何含意,瞪大眼?着?急解释,“自然不?是啊,我为何要因为此事气恼,我是因为……”
孟晚想到了万象宗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不?足为外?人道矣,忙止了声顾左右而言他,“总之和此事无?关。”
“你为何不?气?”纪长宁皱着?眉问,“人性皆有阴暗自私的一面?,自是希望独占爱人全部生怕被人觊觎,哪有明知有人对你有意,却还丝毫不?介意,谁家道侣这般大度?”
闻言孟晚皱着?眉一脸茫然,好似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又好似不?明白?,回?想了刚刚晏南舟提及此事时自己的心态,有疑惑有好奇,但?确实没有太多难过和气愤。
可是不?对啊,晏南舟若是心悦自己,怎会不?介意关越对自己的心意;自己若是心悦晏南舟,又怎会不?计较他的无?私。
有那么一瞬间,孟晚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一个念头缓缓浮现,但?是隔着?层层叠叠的雾气,她?无?法窥探到雾气后最真实的结果,只能任由?自己身处迷雾之中?,寻不?到出口。
纪长宁见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也明白?旁人的情爱是她?这种局外?人无?法掺和的,寻了个由?头便起身离开,回?房间时下意识看了眼?隔壁,屋里也没点?灯看不?出有没有人。
盯着?看了一会儿,纪长宁抬腿跨过门槛进到屋里关上了门。
约莫半个时辰,房门被人敲响打开门路菁冲了进来,连着?倒了几杯凉茶一饮而尽。
“这般慌张,被发?现了?”
路菁又喝口水,“别提了,回?来路上凑了个热闹。”
“嗯?”
“空蝉谷同悟禅山打起来了,为了个女人,好像叫魏娇娇!”
纪长宁神?情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