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一百二十一回
林朗任空蝉谷谷主多年,周身气势逼人,带着处于上位者的压迫,凌厉的目光落在?魏娇娇身上时,令她心跳变得急促,只能紧紧抱住昏迷不醒的林见殊,才不至于露怯。
一旁的中年男子查看了林见殊身上的伤,起?身恭敬道:“回谷主,确实是被魔修所伤。”
“派人追,”林朗皱了皱眉,“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潜入我空蝉谷重伤少谷主。”
“是!”众人领了命令,转身离开。
空蝉谷精锐一走,西间?花月顿时便空了下来?,仅余下十余人,林朗的目光依旧看着眼?前抱住自己儿子的女子,“可知道发生了何事??”
“回谷主,奴婢没瞧见,”魏娇娇垂下眸,避开林朗打量的视线,“只是听见打斗声匆匆赶来?时,那贼人已经逃走,少谷主昏迷不醒倒在?此处。”
“可有?看清贼人容貌?”
“未曾。”
林朗负手走近,打量着魏娇娇,突然问了句,“你就是殊儿就在?院里伺候的那个丫头?”
“正是,”魏娇娇不愿同?人过多纠缠,只能着急道:“谷主,少谷主受了伤也不知如何了,可否让人替他瞧瞧?”
“林烨,”林朗侧眸对刚刚替林见殊看伤的中年男子道:“带殊儿回去疗伤。”
“是,谷主。”林烨从魏娇娇手中接过林见殊,脚步匆匆便朝着房中跑去。
魏娇娇起?身也顾不上其他,担心林见殊被自己打出什?么好歹,也是神色慌张的跟上。
盯着这人的背影,林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沉声道:“派人盯着这丫头。”
一旁的长脸男子闻言,上前压低声音询问:“谷主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刚刚说的话,你可有?听见?”
“嗯。”
“未听出异常?”
男子皱着眉思索了会儿摇头,“恕弟子愚钝,并未听出有?何不对。”
“那一身的血,可算不上清白呀,”林朗眯着眼?眺望着远处的山峰,若有?所指低语,“这空蝉谷,早就被人惦记上了啊。”
空蝉谷的道路错综复杂,景色宜人,随处可见粗壮高耸的树木树,这些?高高挺立的树好似一把?利剑,直穿云霄,形成得天独厚的屏障,让人无法?从高空窥探其中的景象。
穿梭其中,稍有?不注意便会迷了路,纪长宁只在?多年前来?过一次,当时薛云阳还在?,自是以客人的身份受到款待,如今再次踏入空蝉谷,未曾想身份有?了不同?。
四周有?影响人心智的幻术和迷雾,若是她自己一人来?,怕是压根无法?进入,更?莫说离开了,可有?了晏南舟便不一样了,他体内的神骨能破除一切迷雾,让二人有?惊无险的离开。
一直到走出空蝉谷挺远,晏南舟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确认没有?异常才不由松了口气,“到这里应该安全了,师姐,你没事?吧。”
这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准确说双方都不知该和对方说些?什?么,一个是嫌弃鄙夷,一个是胆怯不安,气氛极其诡异。
就想这个时候,纪长宁依旧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眼?人,挣扎着抽出手往前走寻了个背风处坐下休息。
手中的温度消散,只余下些?许温暖,晏南舟摩挲着指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后转身又扬起?笑颜走到纪长宁身旁,“你今日和林见殊怕是身体受不住,况且天色也不在?了,便在?此休息一会儿,我去拾些?柴火,师姐且在?此等等。”
说罢,也不等纪长宁出声便急匆匆转身跑开。
盯着人离开的背影瞧了会儿,纪长宁才不悦的皱了皱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目间?充斥着烦躁。
她其实能看出晏南舟这一路上的用意,小心翼翼的讨好,不安懊悔的自责,可他们二人之间?的问题,早已不是错与对能够概括的,自己也许是恨晏南舟的,在?封魔渊的时候,被万魔吞噬的时候,灵力尽毁的时候,那种恨意是无法?抑制的源于人性的滋生。
可后来?,她不想恨了,只是觉得可悲可笑,觉得命运总是再同?自己作对,感叹造化?弄人,身不由己,二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说明了一件事?,自己和晏南舟的相识就是一个错,一个不应开始的过错,被天道裹挟着前进的傀儡,已然不是自我所能主宰的。
经过这么多事?,其实看明白了许多,心归于平静,意识得到解脱,比起?恨,更?多的是是怨,还有大悲大喜后的坦然,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晏南舟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相斥的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无法做到和谐,偏要勉强的结果便是互相折磨,两败俱伤。
一念浮生,悲喜枉然,一执放下,万般从容。
纪长宁觉得,自己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道心,尝过悲喜,见过离别,有?过爱恨,最终学着放下,原本被层层雾气遮掩的道心渐渐露出了一角,透过这层薄雾,她能感知到那颗炽热而跳动的心,连带着鲜血都变得沸腾起?来?。
太上忘情,非是无情。
修道之人无疑都在说要断情绝爱,道始自然,天生万物,天道为?尊,方成大道。
她以人身入道,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是人便会自是无法断情绝爱,更?无法?超脱无形。
身有?形,魂有?形,万物亦有?形,大道无情,可众生有?情,众生相,存于天,生于心,在?于己,众生是我,亦不是我。
纪长宁不以无情入道,而以众生入道,在?此时此刻,她突然开始悟道,闭上眼?睛,盘腿入定,周身气势运转,天地间?归于平静,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入眼?只是一片虚无,她独自一人行?走在?这山寂静的天地间?,只有?前方的一道金光成为?这白茫茫天地外的另一种颜色。
赤足踩在?云端,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泛起?水波,她走的很慢,目不斜视,只是追随者金光而去,一直到尽头,方才看清那金光来?源。
是一把?剑,同?悲剑。
纪长宁走上前,指尖碰到金光,便感觉一股温热顺着指尖钻入体内,她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胸前,并未感觉到身体有?何异常,皱了皱眉,却听耳边传来?了一道稚嫩的童声,“长宁……”
这道声音有?些?耳熟,纪长宁瞪大了眼?,语气带着慌乱,“崇吾?”
她仰头环顾四周,不停大喊,“崇吾,你在?哪儿?”
崇吾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显得模糊不清,甚至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语,“你……莫怕……这一次……功……等晏……虚空……死……一切就……我答应……回家……”
最后声音消失不见,纪长宁看着四周,猜测这应是在?自己的识海之中,金丹被毁,灵力全无,以至于她的识海空无一物。
“师姐……”空灵悠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随后一股极强的力量将她拉扯出去,意识回笼,她缓缓睁眼?,看见了蹲在?眼?前眼?中满是担忧的晏南舟。
见纪长宁苏醒,晏南舟肉眼?可见松了口气,轻笑道:“你入定了好久,吓了我一跳。”
听人这话,纪长宁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林中已是一片漆黑,晏南舟生了火,靠着微弱的火光照亮,显得眼?前这人的脸上多了点柔和的光晕。
许是纪长宁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晏南舟有?些?羞赫和不自在?,放轻了声音问,“怎么了?”
“无事?。”纪长宁收回目光不再多语。
晏南舟从怀中掏出一些?野果递过去,果子红润饱满,一看便是极甜,浅笑道:“累了一天,吃点东西。”
他早已辟谷又是金丹修为?,本就不需这些?吃食,却寻遍整个山林为?纪长宁找来?充饥的果子,一如过往那般。
纪长宁没必要为?难自己,抿着唇接过果子吃起?来?,二人皆没说话,只余下咀嚼声,一直等果子吃完才出声,“我们聊聊。”
晏南舟有?些?讶异,却还是点了点头,也不讲究,搬了快石头就这般坐在?纪长宁面前,一副乖巧的模样。
“过去的事?,就此作罢吧……”
“师姐……”闻言,晏南舟眼?睛一红,声音都颤抖不已。
“经过这么多事?,我也明白,与其执着于过去的种种,不如珍惜眼?前,晏南舟,我不恨你了。”
可我心里也无你。
她并未讲这句话说完。
以至于话音落下,晏南舟的眼?泪便忍不住涌了出来?,拉住纪长宁的衣袖,带着哭腔的声音抽泣,“对不起?,师姐,对不起?,往后再也不会了,对不起?……”
他说了很多,说对纪长宁的思念和情意,说也想过一了百了的解脱,还说了对孟晚的不受控,诉说着往后,展望将来?。
纪长宁安静听着,只有?在?需要自己的时候才会回应,是二人难得的开诚布公?。
夜色朦胧,寂静平和,只余下火星炸开时发出的滋啦声,垂眸看着身旁熟睡的晏南舟,纪长宁若有?所思,眼?神深沉,最终握着同?悲剑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夜色之中。
前路茫茫无光,仅她一人独行?。
第122章第一百二十二回
纪长?宁出了空蝉谷,第一念头便是去找路菁,可?天大?地大?,路菁身在何处,她无从得知,只能去邱小姐的坟前碰碰运气,思索一番,便打?算去宣阳城。
如今没有灵力,无法?御剑,靠着双腿走去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赶到,自是得靠车马,于是乎将?顺手从空蝉谷中摘的草药换了灵石,买了一匹马,以及一些干粮,就这么踏上了去宣阳城的路。
马是寻常马,达不到一日千里,却也?聊胜于无,一人一马奔驰在空荡无人的道路上,碾碎石子,扬起了满天飞烟尘。
空蝉谷归属于百濮州地界,百濮州距离宣阳城相隔甚远,哪怕不分昼夜赶路也?非一两日能到,若是路过村镇寨子,纪长?宁会停下休憩一会儿?,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宿在山林溪边,将?马匹系在一旁,以天为被,以地为庐。
夜间燃起的篝火照亮这小小一隅,橘色的火光打?在她的脸上,好似增添了几?分艳丽的色彩,随着火光跳动,脸上得神情仿佛也?变得柔和起来。
用木棍拨弄着火堆,里头发?出滋啦炸裂的声音,火星争相恐后的腾飞起来,犹如一个?个?翩翩起舞的精灵,在夜色中想开了翅膀,飞向空中,又逐渐溶于黑夜。
纪长?宁的眼眸中倒映出这片迤逦的景色,看着那些火星明灭,抿着唇的泄露出她的茫然。
距离那日她和晏南舟分别已过了三日,本以为会被追上,可?这三日里晏南舟并没有出现,仿佛当真消失的一干二净,可?越是这般,纪长?宁越感到不安。
她太过了解晏南舟了,这人执拗疯魔,远没有表面看着那般无害,认定之事无论如何都?要去做,修行?如此,为人亦如此,偏执固执,怎会轻易放弃,可?几?日过去了,这人却没有一点动静,无端令人不解。
这时?,起了一阵风,火光暗了下去,也?将?纪长?宁的思绪收了回来,她微微侧眸,看向身侧的同悲剑,试着轻唤了句,“崇吾?”
四周只余风声,并无人回答。
纪长?宁皱了皱眉,只觉得心中有无数困惑得不到解答,那些好似真实发?生的场景,奇怪熟悉的妇人?不明所以的话语,还有自己为何没有死在封魔渊,崇吾又是怎么消失的,它当真只是个?剑灵吗?以及,自己是谁?
眼前蒙了一层雾,虚虚实实,真假难分,当人身处其中,甚至会丢失自我,可?随着越来越多的谜底浮现,这些雾气开始消散,露出了雾气后隐藏的冰山一角,仿佛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心中的困惑,即将?被解开。
仰头眺望着漆黑一片的天际,纪长?宁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的孤寂,只是有些想家了,可?她没有家,没有亲人,不知从何出来,更不知到何处去,天地间有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等她归家。
困意袭来,纪长?宁靠着树干缓缓睡去,奔波多日,难得做了个?好梦,这个?梦太过光怪陆离,她记不清,只觉得暖阳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极其温暖,以及清风拂过脸颊,一片羽毛落在了额头,很轻,好似一个?吻。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亮了,鸟鸣阵阵,火堆延烧殆尽只剩下黑漆漆的焦炭,还冒着余烟。
纪长?宁看了看四周,并未发?现有何不妥,马低头吃着草,同悲剑也?在身侧,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起身洗漱修整一番,还将?留有火星的火堆熄灭,轻抚着马头,低头看了眼新鲜还带着露水的草料,抿着唇思索了会儿?,拉着马转身离开。
如此又走了几?日,临近宣阳城时?,纪长?宁想着整日风餐露宿的实在疲惫,便选了处城镇落脚,可?好巧不巧,前脚刚进城后脚便看见不二山庄的人,虽天色昏暗,却也?能清晰瞧见领头的人身形修长?,气宇轩昂,眉目冷峻,不是段霄还有谁。
他怎么在这儿??
纪长?宁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段霄为何会在此处,可?思来想去还是侧身避开这群人,躲进了一间小店同他们错开,装作垂眸打?量手中布匹的模样,一直等人走远才出去。
她盯着这群人的背影眉头紧皱着,暗暗想着:不二山庄离此处相隔甚远,段霄出现在此定不是偶然,兴许有什么大?事,不如跟上去瞧瞧。
随时?这般想,其实纪长?宁更多是担心同路菁有关,当年路菁为救油尽灯枯的邱问春,不惜逆天而行?,盗取不二山庄法?宝长?明灯替其续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无不在说此人的胆大?妄为。
逆天改命本就是同天作对,更莫说那不为俗事却能认可的情意,一时?间咒骂声四起,尤以不二山庄最为愤怒。
万象宗被顶上风口浪尖,为平息众怒,给?仙门百家一个?说法?,便只能硬生生将路菁金丹击碎,毁掉她的修为逐出师门,名为罚,实则是为了救她一命,好堵住悠悠众口,段绪风气的脸都?黑了却也?不好计较,只能眼睁睁看着路菁一身血污,以剑杵地,一步一步走下长?生阶。
可?不二山庄的人哪能咽下这口气,表面装模作样,实则还是想从路菁身上拿回长?明灯,故而,若是为了抓捕路菁而来,那便说得过去了。
越想越觉得不安的纪长宁还是打算跟上瞧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一路,远远看见这群人进了一处宅子。
宅子大门的牌匾上写着穿云庄三个?大?字,瞧着像是不二山庄下属的门派,周围都?有人把手,纪长?宁环顾四周,寻了一处树荫茂密处,见无人巡查,轻轻一跃翻过墙进到了里面。
她如今没有灵力,可?也?不似寻常人那般气息混浊,可?以掩盖气息而不担心被修士察觉,虽不知是因为何故,却不得不说减少了许多麻烦。
这院中的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纪长?宁需得极其小心才能避开巡查的弟子,好在天色昏暗,院中的烛火不多,躲在树上假山后没那么惹眼。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说话声,声音越来越近,连影子都?透过拐角延伸出来,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朝着纪长?宁这边走来,四周没有遮掩物,这样下去便能撞个?正着。
纪长?宁脸色一变,未到万不得已不想打?草惊蛇,忙观察着四周,看了眼走廊搭建时?用于支撑的横梁,轻轻一跃跳了上去,将?自己整个?人藏在角落的背光处,只要没人太仰头便不会被注意到。
下一刻,便从拐角走来三个?身着暗色服饰的弟子,腰间挎着刀,一边走路一边交谈,声音直直传进纪长?宁的耳中。
“少庄主不是要去无量山参加万象宗的继任大?典吗?怎改道来了锦新城?”最右边的弟子抠了抠牙问,“一点准备没有,搞得庄里上下都?紧张不已,害得我们还要巡逻……”
走在最前方的三角眼闻言扭头瞪了身后说话的人一眼,后者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另一个?年轻的弟子这时?才好奇问:“力哥,少庄主昨日抓住的那泼妇已经把哥几?个?儿?骂了一天了,可?要给?她一点教训?”
横梁上的纪长?宁听着这话,眉头紧皱,神情凝重,不确定这人话中说的是谁,可?下一刻三角眼的话便印证了她的猜测。
“那人你可?得罪不起,即便是万象宗的弃徒,可?对付你我也?不过动动手的事,”那叫做力哥的三角眼冷笑一声,“还是莫要自作聪明的好。”
年轻的弟子被训了一通,红着脸点头应答。
“你去瞧瞧舞姬可?准备好了,何主事再三交代让少庄主满意,定不能出一点差错,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了,命就悬在裤腰带上,惹了事,谁都?保不住你!”
“是,”黑脸少年点了点头,点头哈腰道:“那力哥慢走!”
随后站在原地,一直等人走远才直起身黑着脸朝前方吐了两口痰,歪着嘴咒骂,“什么东西,也?配使?唤老子,等老子出人头地,让你这群孙子给?老子舔鞋。”
他骂骂咧咧转身离开,纪长?宁毫不犹豫也?跳下横梁,放轻脚步跟了上去,走到一处院落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嬉笑声,心中顿时?有了个?想法?,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办法?,随后收回视线躲在了暗处。
院中的那群姑娘是锦新城最好的乐坊中的舞姬,穿云庄主事何才双要宴请段霄,特意将?她们喊来助兴,难得当着贵人的面奏乐跳舞,姑娘们都?有些欣喜,练了会儿?舞欢声笑语就没停过,自是无人注意到角落中一个?人走出屋子,朝着东厮走去。
东厮中都?是人的秽物,故而一般修葺在最角落处,那姑娘走了会儿?身后的欢声笑语都?变得模糊不清,可?一旁的草丛中却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胆子小,有些害怕转身便要离开,可?却感觉后颈一疼,随后整个?人没了意识,随后一个?黑影走了出来,将?这女子扶到了墙角处的草丛中,无人看见这处发?生的种?种?。
夜色暗涌,烛火通明,各种?嘈杂吵闹的声音响成一片,只见人群中一位年长?的妇人扯着嗓子大?喊,“人呢,人呢,小蝶人呢?这死丫头,关键时?刻掉链子,也?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快给?我去找,要是耽误了大?事,回去后嬷嬷我扒了她一层皮!”
带着面纱的姑娘们面面相觑,都?没注意小蝶什么时?候出去的,正着急不已时?,一个?身穿蓝色舞裙带着面纱的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压低着声音回话,“嬷嬷找我?”
“你这死丫头!”那嬷嬷气的牙痒痒,叉着腰走了过去指着人开始大?骂,“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差点耽误大?事,楼里的规矩都?忘了是不是,今个?儿?可?是有大?人物,出了事十个?你都?赔不起。”
“嬷嬷教训的是,”叫小蝶的姑娘也?不恼,乖巧的认着错,“去了趟东厮,忘了给?嬷嬷说,嬷嬷莫要气了,定是没有下次了。”
“你……”
“嬷嬷,嬷嬷,到咱们了。”嬷嬷还欲再说什么时?,一个?小少年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的大?喊。
“行?了,回去再同你算账,”嬷嬷恶狠狠瞪了人一眼,只能将?火气压下去,将?人推搡过去,厉声道:“放机灵点,再出什么差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
小蝶低下头跟在人群身后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她个?子不低,好在这群姑娘因为常年跳舞的原因也?算不上矮,所以并不显得突兀。
迎面吹来的风掀起了面纱,露出面纱下纪长?宁的脸,可?无人注意到换了人。
跟着人群七拐八绕从侧门大?了正厅,纪长?宁侧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瞧见了端坐在主位上的段霄,眉头一皱,后者似有所感,扭头望来,她连忙低下头避开了这个?视线。
这时?,一阵悦耳的琴音响起,那群舞姬摆好动作鱼贯而入,纪长?宁愣了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她并不会跳舞,不过是刚刚在那院中看她们跳了一遍,总归不熟练,好几?个?动作都?出了错,有几?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咬着牙忙垂着头不敢作声。
起初段霄是没将?心思放在舞姬上,想着待一会儿?便离开,他并对舞乐应酬并不感兴趣,碍于何才双的面子不好拒绝罢了,饮酒时?,余光落在了右后方的舞姬身上。
那人身形修长?,蓝色的舞裙上撒了金粉,随着扭动流光溢彩,衣衫轻薄修身,露出线条优美的颈肩和清晰可?见的锁骨,宫绦系在腰间,勾勒出婀娜的身段,转身时?,手腕和脚腕上一串金色细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悦耳清脆。
墨发?用水蓝色的发?带束起,两缕青丝垂在胸前,带着面纱,虽带着面纱瞧不清面容,却不难看出是个?容貌极佳的女子。
尤其一双眼眸,不似其他舞姬那般娇媚风情,而是像一片广袤的天际,像一个?人。
段霄皱着眉想了许久,突然想到。
这双眼,像纪长?宁。
第123章第一百二十三回
见段霄的目光一直落在最末尾的舞姬身上,何才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只当是美人关?,英雄冢,年少气盛爱美之心?,哪怕是修士也难逃世俗欲望。
在心?中嗤笑了声,何才双清了清嗓子恭敬道:“少谷主大驾光临,令穿云庄蓬荜生辉,若有招待不周,还望少庄主海涵,属下敬少谷主一杯。”
“何主事客气了,”段霄收回视线看向?何才双,也假意客气,“若非何主事上报,我也不能?抓到?路菁。”
路菁果然在这儿!
这二人说话声不大,旁人许是听不清,纪长宁因参悟的原因耳清目明,自是能?听得一清二楚,闻言,舞步一顿,抿着唇沉思,不由屏息凝神听着那二人的对话。
何才双抚着胡须笑笑,“属下见此人冥顽不灵,关?了一日便骂了一日,好生泼辣,少谷主想从她口中问话怕是不易。”
“那以你看,应该如何?”段霄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如给她点颜色看看,省得冥顽不灵,不过万象宗弃徒,还当自己是谁,任由她骂下去,旁人还当我们怕了呢。”何才双语气含着狠辣,这话中所指的“颜色”应是不简单。
段霄皱了皱眉,神色满是对此话的不悦,虽说路菁如今已被逐出万象宗,自也不必担心?伤了她后无法同万象宗交代,可总归相识一场,更莫说他记得路菁同纪长宁关?系交好,他对纪长宁心?心?相惜更视其为第一对手?,出于这种心?情,自是想给纪长宁一点面子,不愿过多为难路菁。
可路菁这人实在狡诈,这一年来多次躲避不二山庄追捕,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使?诈,即使?被抓住嘴也没闲住,将?不二山庄从头到?尾骂了一通,那声音之大隔得远都能?听见,实在令段霄头疼。
突然想到?纪长宁,段霄不由自主看了眼人群中最末尾的那个舞姬,正?巧撞见后者?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二人视线在空中相交,她不慌不忙移开了视线,仿佛刚刚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对视罢了。
段霄指尖敲打桌面,眯着眼若有所思。
何才双一直看着段霄,自是看见他的目光落在了谁的身上,于是,当一舞结束后,舞姬们陆陆续续退场时,他突然出声,“等等。”
那群姑娘有些慌乱的停下来,神情紧张的望向?何才双,便见他伸出手?指向?一人,沉声道:“你!”
众人顺着所指的方向?转身,纷纷看见最末尾的人,眼中露出讶异,像是不明白何才双怎会?让“小蝶”留下,却也不敢出声询问,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人。
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种感觉并不自在,以至于纪长宁面纱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由担心?是不是被看穿了身份,余光观察着四周,冷着脸思索一会?儿打起来该如何脱身。
“愣着干嘛,过来。”何才双加重了点语气,其他人都退下吧。
人群陆陆续续离开,眨眼的功夫便只剩下她一人,眼前局势变得紧张,纪长宁没出声而是抿着唇走?向?主位,秉承少说少错多说多错的念头,她只是垂着眸没有出声,却能?感觉到?段霄落在自己身上这无法忽视的目光,没有淫邪,而是一点打量和探究。
这时,何才双说了话,“去,替少庄主斟酒,”
纪长宁抬眸看了眼望着自己的段霄,见他没有出声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段霄身侧,执起酒壶斟酒,两人离得近,她有些紧张,万分?担心?被认出来,只能?低着头不引起过多注意。
酒壶放在桌上时发生轻微的声音,段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蝶。”纪长宁刻意变换着声线,再加之乐声入耳,并未让人听出异常。
“你莫怕,”像是感觉到?身旁女子的紧张,段霄放轻了声音道:“只管斟酒便是。”
于是纪长宁便当真?一言不发,只管斟酒,听着这几?人讨论该如何处置路菁。
何才双右手?边的络腮胡汉子一拍桌子,怒道:“此人偷了不二山庄的东西,务必要让她交出来!”
“对,交出来!”其余人连声附和。
对面束冠的斯文男子闻言,不由失笑,“漂亮话谁都会?说,这次若是没有少谷主出手?,只怕又叫路菁逃脱了,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万象宗弃徒,还是个被废了一半修为的废人,说出去怕是会?被笑掉大牙。”
话音落下,其他人脸色都变得难看,一老者恶狠狠瞪着说话的男子,冷声道:“这么会?说,怎不见你从路菁嘴里问出长明灯的下落,不过就是当着少谷主的面装模作样罢了。”
被拆穿了,斯文男子脸色铁青,低吼道:“罗远山,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罗远山也不甘示弱,冷声回呛。
“行了,”眼见二人又要争执起来,何才双脸色一黑,厉声呵斥了句,“当着少庄主的面儿,你们也不嫌丢人!”
虽互相看不顺眼,可二人还是闭上嘴,冷哼一声,各自将脸扭向一遍。
“让少庄主见笑了,”何才双一改刚刚的冷脸,歉意笑笑,“治下不严,实在惭愧。”
“无妨,”段霄微微摇头,并解答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至于路菁……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人能?做决断,我昨日已传了千里音回庄,想必明日父亲便会?派人前来,将?她带回去。”
不好!段霄要将路菁送回不二山庄!
听到?这个消息,纪长宁心?下一慌,脸色顿沉,不二山庄的护卫同这里可是天差地别,若是路菁被压回不二山庄,再想救她怕是不易。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今晚将?她救出去,可问题是,自己并不知道路菁被关?在何处,又谈何救?思来想去,只能?见招拆招了。
酒过三?巡,琴音婉转,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正?厅中已经醉倒了不少人,段霄酒量不佳却还留有一丝清明,不欲再饮,可他是这接风宴的主人公?,若是离了席,未免不懂规矩了些。
思索一番,只能?装作一副醉意醺醺的模样,疲惫不已,闭着眼轻柔眉心?一副醉的意识不清的模样,实则同坐在下方的杭闻使?了个眼神。
杭闻刚饮下别人敬的酒,正?巧望去,看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段霄的打算,忙出声道:“何主事,我看少谷主也醉了,不如今日便散了吧,也让少谷主好生休息,其他的事明日再说吧,你看可好?”
何才双看了眼段霄,果真?见他醉意朦胧,已然醉的不知今夕是何夕,哈哈大笑道:“是我考虑不周,这就派人送少谷主回去歇息。”
说罢,他唤了两名弟子将?段霄搀扶起来,后者?故意装醉任由旁人将?自己扶起,而纪长宁则站在一旁,打算离了正?厅去寻路菁被关?押处,可何才双并不让她如意,而是指着她吩咐,“少谷主喝多了,你跟着去伺候伺候。”
此话一出,众人都知道何才双安得什么心?思,这摆明是想往段霄床上塞人。
修士虽七情少,六欲浅,却并非一点没有,除了悟禅山的和尚和一些世代相传不能?泄元阳的术法,修士并不是非得断情绝爱,有些修士甚至还豢养了炉鼎用于修行,只是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并未摆在台面上说。
话音落下,纪长宁猛地抬眸,杭闻瞪大了眼,就连“醉的不省人事的”段霄都表情一僵,无疑是被这一安排打了个措手?不及。
趁无人注意,段霄凝眸看向?杭闻,他如今“醉了”不好出声,只能?使?了使?眼色,让杭闻替自己拒绝,可后者?不知在想什么,愣是完全不看过来。
杭闻未察觉到?段霄的视线,正?愁眉思索,他知晓自家师兄除了修炼找人比试外,对那些男欢女爱的事没多大兴趣,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一般。
若是平时他定是一口回绝,可回想刚刚宴席上发生的事,自己师兄确实盯着人姑娘看了好一会?儿,连唤来陪酒也没拒绝,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这人是个什么心?思,只当铁树开花,情难自禁,于是扭过头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心?情复杂,颇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心?酸感。
而处于人群中心?的纪长宁面纱下的脸已经铁青,可却又不能?发作,只能?低着头继续充当一个哑巴。
“愣着干嘛?”何才双打了个酒嗝,语气满是不耐烦,“怠慢了少谷主你可担待不起!”
无法,纪长宁只能?叹了口气,跟着段霄身后走?了出去。
一行人七拐八绕进了一间屋子,那两名弟子将?人放在床榻上便转身出去,离开目光落在门边的纪长宁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淫邪和轻浮,看得人眉头一皱。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二人,没有一点声音,落针可闻,夜风透过窗台吹进来,以至于桌上的烛火跳动,屋里的光线也随之抖动了下。
躺在床上的段霄一动不动,他平日里来往的多是男子,极少于女子同处一室,不知该如何,只好继续装醉,实则在心?中将?杭闻骂了狗血淋头。
“哒——”
脚步声响起,段霄不由紧张起来,浑身僵硬,屏息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最终在床边停下,屋里又归于安静。
他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着呼吸来判断这人的方位,可奇怪的是,却无法感知到?这女子在何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也没有灵力修为,自己却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奇哉怪哉!
“段少谷主?”正?不解时,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声音从上方传来,离得很近,仿佛就在自己面前。
段霄心?中怪异感更甚,对眼前这女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似在何处见过,正?欲睁眼时,却听一道咒语声在耳边响起,心?下一沉,顿知中了计,猛地睁眼瞧见这带着面纱的诡异女子,一把攥紧她的手?腕欲反击却为时已晚,只能?任由意识变得混沌,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是面纱下那满是讶异的双眸。
看着段霄双目失神,眼瞳没有焦距,纪长宁不由松了口气,这吐真?言加幻术她其实没有把握,毕竟它并不熟练再加之没有灵气加持,只是见段霄醉的不省人事碰碰运气,未曾想堂堂不二山庄少庄主还会?装醉,以至于被吓了一跳。
她将?段霄的桎梏挣脱开,未避免再生是非,直接开口质问,“路菁在哪儿?”
中了幻术的人意识混沌不清,像是没有自我的傀儡,再加之吐真?言二话不说便回答,只是声音没有平时那般自然,“在湖心?的小屋中。”
“可有人看守?”
“有,还设了阵法。”
“阵法,”纪长宁喃喃自语,眉头一皱,又问,“如何破阵?”
段霄抿着唇不语,似在用意识强行突破,纪长宁不由加重了语气,催促着问,“如何破阵?”
段霄额头出了汗,死死咬着唇不语,可纪长宁不依不饶,继续追问,“说啊,如何破阵?”
汗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了水痕,段霄嘴角流下了血,终是抵抗不过,哑着声说出了破阵之法,“西南角有绘了一道符咒……”
得到?破阵之法,纪长宁也未继续逗留,欲抬手?用剑鞘将?段霄敲晕省得他坏了自己的事,可抬手?时,段霄的眼神骤变,一改刚刚茫然失神的模样,竟是恢复了清醒。
纪长宁急忙后退自己晚了一步,被人抓住手?腕拉了回来,随后二人在床上连过数招,天旋地转后,她被压在段霄身下动弹不得。
屋里烛火昏暗,局势剑拔弩张,段霄强行突破亦是受了伤,眸光落在一旁的剑上,认出这是同悲剑的剑鞘,不由瞪大了眼,厉声道:“我倒要看看这面纱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随后,他伸出了手?,指尖碰到?了面纱一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纪长宁挣脱束缚将?其敲晕,理了理散开的衣衫,瞥向?倒在床上的段霄,捡起同悲剑走?了出去。
第124章第一百二十四回
关押路菁的湖心小屋位于?庄里右侧,四面环水难以靠近,只有?一条长廊能通往小院,上?面的值守弟子虽不算多,不过十人,可强行闯入势必会?引起骚乱,到时将?其他人吸引过来便得不偿失。
纪长宁站在树荫茂密的昏暗处观望,神情凝重,眼神深沉,她虽打晕了段霄,可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若是段霄醒来定会?发现?蹊跷,定会?派人增强看守,防止自?己救走路菁,等明日一早不二山庄的人来了,那?时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眼下硬闯并最佳的法子,可时间紧迫也别无他法,只能姑且一试,拼一拼还能博得一线生机,好过坐以待毙。
这般想着,纪长宁往前迈了几步朝着湖边走去,人还未走出树荫阴影处,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
她闻声望去,却见一人从湖的另一边飞来,二话?不说同长廊上?值守的弟子打斗起来,借着昏暗的夜色纪长宁这才?看见来人脸上?带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年画娃娃面具,在这个夜里突然出现?,显得诡异至极。
这人身形高大四肢修长,是个男子的模样,所使的招式也不是大门大派,突然闯入,也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凑巧。
这人来历不明,纪长宁犹豫片刻还是按兵不动,看此人是敌是友。
长廊上?的打斗并未持续多久,那?人修为平平,被一掌击中胸前连连后退,连脚步都变得踉跄,他脸上?的年画娃娃遮住了面容,以至于?看不清真实的神情。
这人摆明了不是穿云庄弟子的对手,直接转身就跑,其余人怎会?放过他,留下一句,“速速通知主?事!”便追了上?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的十人只剩下四人。
见状,纪长宁抿着唇走了出去,值守弟子看见她身上?的衣衫,猜出是跳舞的舞姬,脸色一沉忙拔出刀指向纪长宁。
“几位大哥,我同嬷嬷走散迷了路,不知该如何回去?”纪长宁止步,声音颤栗,放轻了语气,装出一副无害恐惧的模样。
几人并未察觉到灵气,又因眼前是个柔弱女?子不由放松警惕,厉声呵斥,“不知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快离开!”
纪长宁垂眸不语,随后看向前方,瞪大了眼睛语气惊慌不已?,“湖里有?人!”
她的语气过于?震惊,以至于?那?俩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转身望去,随后只感觉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倒在了一旁。
剩下的将?人见状,脸色骤变,忙抽出手中的刀,可刀还没出鞘,便见一个人影快速闪到眼前,掌风一挥,刀柄又被塞了回去。
二人顿时一慌,张口便欲大喊,可纪长宁怎会?让他们得逞,眼神锐利,身形快出残影,按着他们身上?穴位便让人昏厥过去,看着身后四仰八叉倒了一地的几人。
纪长宁并未耽误时间,朝着湖中那?间小屋跑去,一走近便听见路菁的破口大骂,“段霄,你胜之不武,我如今修为只有?过去的一半,你还以多欺少,即便你赢了我,我也不服!”
她嘴皮子一向利索,半点不饶人,将?段霄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连带着段绪风也被骂了通,“我就知道你们不二山庄都是群小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死不要?脸!你是小不要?脸的,你爹就是老不要?脸的!”
“你想要?长明灯是吧,我偏不给你,你最好快点把我押回不二山庄,我当着你爹的面骂!让其他人都瞧瞧,你们不二山庄是如何欺凌弱小的!”
路菁噼里啪啦骂了一通,越骂情绪越高涨,以至于?即便隔着法阵和门都能听见她的咬牙切齿,“就你们这样还想当仙门之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吗,就你这个修为,若是长宁还在……若是她还在……”
终于?等声音停了下来,纪长宁无奈叹了口气,沉声道:“小点声,我是来救你。”
原本盘腿坐在屋里的路菁一听见这话?顿时精神了,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她想不起来,只能皱着眉忙起身跑到门前,压低着声音着急问:“你是谁?”
纪长宁并未将?身份说出,毕竟这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而是回答,“我先救你出来。”
“你怎么救啊?”路菁追问,“这屋子设了阵法,破不了阵便没有?办法出去。”
借着长廊上?的烛火,纪长宁环顾四周四周看向西南方位,二话?不说转身走去。
路菁听见走开的脚步声愣了愣,连忙伸手呼喊,“欸,这就走了?你不是来救我的吗?好歹试一下再走,万一天资聪慧能破了这法阵呢?哪能试都不试便轻易放弃,道友,道友?你真走了啊!”
懒得搭理身后这人,纪长宁走向西南的角落,蹲下身看了会?儿,果真再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杂草堆后找到了朱砂绘制的法阵,她伸出手碰了碰,指尖被银色的电刺了一下,食指立刻便红了起来。
她抿着唇沉思,随后手腕下翻召出同悲剑,在掌心轻轻一划,血珠便冒了出来,沾了一手。
随后,她以满手的鲜血用力下压,欲用血煞之气破坏这个法阵,手掌落下时能感到一股极强的阻力,滋啦作?响的电光出现?在她手心下,这是两股力量碰撞时产生的灵压,掀起的风扬起了她的头发。
纪长宁脸色不变,凝眸抿唇,只是默默加重了力度,手掌用力下压,闪电也越发明显,掀起的狂风吹乱了她的衣衫,整个人像站在风口那?般,却如高山那般站的挺拔。
这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连带着整个屋子都在闪烁着电光,路菁仰头看着四周的滋啦作?响的闪电,脸色困惑不解,抽着嘴嘀咕,“这是,闪电了?”
“轰隆——”
话?音刚落下,屋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巨响从天边传来,刹那?间,地动山摇,天仿佛要?塌了似的,整个穿云庄都为之震撼,还在饮酒的何才?双手一抖酒撒了大半,醉醺醺转头看向外面,打着酒嗝愣愣道:“这是打雷了吗?”
宴厅中尚且清醒的没有?几人,杭闻算一个,他听见这动静并不像其他人那?般镇定,而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酒气去了大半,推开扑上?来敬酒的人,快步走出宴厅,站在门外眺望,却见一道白光从西方冲上?天际,眨眼便回归黑暗。
他脸色骤变,忙转身跑了回去抬手给了醉意?朦胧的何才?双一巴掌,直把人扇懵了,耳朵甚至响起了嗡嗡的耳鸣声,却听杭闻厉声大吼,“法阵被破了!”
顿时,何才?双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动静无法忽视,怕是已?经被人发现?,时间紧迫,形式紧张,纪长宁也顾不上?其他,速度极快的跑了回去。
“你回来了,”听见脚步声,路菁欣喜不已?,“我就知道道友你是个好人,定是不会?丢下我的!”
“你往后退。”纪长宁冷声吩咐。
“哦,好。”路菁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离大门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纪长宁想着速战速决,冷着脸握紧剑柄,随后,自?下而上?用力一劈,厉声高喊,“破!”
杭闻看着远处的剑光,脸色一变,忙加快速度,踏进院中便见互送段霄的那?两名弟子正在院中喝酒,余光瞥见杭闻脸色骤变,慌里慌张的站起身,神情紧张。
“少谷主?呢?”杭闻踏入院中冷声问。
两人面面相觑,最右边的人垂头回答,“在屋里呢。”
杭闻闻言便要?往里走,刚行两步便被人拦了下来,那?弟子一脸为难,着急道:“杭师兄这会?进去怕是不妥吧,少庄主?估摸着没空。”
“那?姑娘在里面?没有?出来过?”杭闻扭头问。
两人没说话?,可脸上?为难的神情已?然说明一切。
见状杭闻脸色更黑了几分,绕开二人直接冲过去推开了门,那?两名弟子不明所以,对视一眼也只能跟上?来,门一打开,屋里没有?点灯显得安静无声,大开的窗户吹来阵阵夜风,莫名有?些几分寒意?。
“这……”看着眼前景象,身后的两名弟子终于?反应过来。
杭闻身上?传来一阵寒气,环顾四周,看见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段霄,瞪大了眼,忙跑过去用灵力治疗。
段霄缓缓苏醒,看向着急不已?的杭闻,神色有?些茫然,意?识还未回归。
“师兄,发生何事了?你怎晕倒在这儿,那?女?子呢?”
闻言,段霄突然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脸色骤变,不由大喊,“快!有?人要?破阵……”
“砰——”
话?音未落,一阵巨响炸开。
门板被强力击中炸裂开来,木屑纷飞,扬起了大片灰尘,遮住了视线。
路菁用手遮住脑袋,听见门炸开的声音,歪头微弱的亮光打了进来,她忙抬头闻声望去,那?木屑灰尘纷飞中,一个人影逆光站立,威风凛凛,令人心安。
她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门外这人的身影有?些眼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这人喊了她一声,才?后知后觉的跑过去,用袖子扇了扇风驱散灰尘,咳嗽道:“咳咳,这位道友咱们认识吗?你为何来救我啊?还有?,你怎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蒙着脸?不能见人吗?这阵法你是怎么破除的?你怎么不说话?呀?”
一口气问了无数个问题,没给人留有?回答的余地,纪长宁知晓路菁的德行,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也没记住,只是一把抓住路菁的手腕,厉声道:“此处不能久留,先离开再说。”
说罢,拉着人转身就跑走,出了那?屋子路菁被长廊上?倒了一地的人吓了跳,看眼前这人的目光肃然起敬。
过了长廊,前面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约有?数十人的模样。
“来的真快,”纪长宁停下脚步,凝眸盯着前方漆黑无光的道路,眉头从刚刚就没舒展开,思索了会?儿,第一时间有?了决断,“从后面走!”
二人行色匆匆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可刚刚的动静太大,整个穿云庄已?进入了超强戒备,到处都是搜寻围捕他们的弟子,换了无数路线依旧被堵了去路,最终被四面八方蜂蛹而来的人将?去路围了个严实。
路菁被护在身后,瞧见这个架势也一改平日的不正经,神色变得凝重,沉声而言,“这位道友,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也很是感激,可此事同你没有?关系,不需要?自?找麻烦了,你若离开他们定不会?为难于?你,等我过了这一关定会?好生答谢道友的恩情,道友……”
“闭嘴!”纪长宁心情不佳,自?是听不得路菁废话?,皱着眉扭头吼了声。
右侧的人群往两侧退开,段霄满面阴沉脸色苍白的从人群中走上?前,凌厉的目光隔着夜色和纪长宁相交,双方眼中都含着戒备。
“你是为了救路菁?”段霄的声音有?些沙哑,直直盯着眼前这身份成谜的女?子,“你们逃不掉的,不如束手就擒的好,也省得我动手。”
纪长宁抿着唇并没回话?,只是将?剑横在身前,可这个举动已?然说明一切。
段霄的视线下移落在那?把剑上?,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刚刚的看不清楚的犹豫在这刻变得清晰,他语气有?些急促问:“同悲剑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同纪长宁有?何关系?”
听见这话?,众人的目光这才?不由自?主?落那?把剑上?,路菁扭头望去,随后更是瞪大了眼睛,这一路上?光线太过于?黑暗,她并没有?注意?到这把剑,直到这会?儿听段霄说起,才?猛地发现?,这把剑居然是同悲剑,眼神变得警惕怀疑,眉头紧锁,冷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同悲剑?”
纪长宁目光带着冷意?,知晓眼前并不是向路菁坦白身份的时机,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这里全身而退,段霄这人并不好对付,这一年间怕是修为又精进不少,自?己不见得是对手,只能尽全力一博。
于?是,趁段霄松懈下来,纪长宁身形一动,剑,出鞘了!
第125章第一百二十五回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纪长宁会突然?动手,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倒让她得到了可趁之机,如过无人之境,飞快越过人群挥剑刺向段霄。
可段霄反应极快,忙后?仰下腰避开这一剑,随后?于空中翻腾,目光一冷,右手五指握拳灵气运转,带着千斤的力度重重朝着来人砸了过去,拳头四周火焰四溢,不难猜出,这一拳若是砸在人身上?,非死即伤。
可纪长宁不慌不忙,双手握住剑柄横档在头顶,硬生生挡下了这一拳,双腿被重力压下,将青色的石板踩出两个极其明显的脚印。
她仰头,视线隔着流转的灵气和燃烧的火焰同段霄对上?视线,眉头一皱,咬着唇用力一挥,用了极大?的力量,连剑身都?冒出闪电。
这招式过于诡异,段霄不得已只能退后?,可谁料便是此刻,胸前被人狠狠踢了几脚,疼得他连退几步,捂着胸口的伤看着眼前这人,神色复杂,语气中满是困惑,“你没有?灵力怎么可能用得了同悲剑?”
段霄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其中缘故,刚刚交了手自然?也能试探出眼前这人的修为如何,本以为能让自己中招还能破除阵法,至少得是个金丹修为,可刚刚那一击他却发现此时体内并无灵力,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可一个普通人如何同修士交手?如何用得了一柄上?品剑?如何毫发无损破了阵?段霄只觉得难以置信,眼中的震惊和讶异透过眼眶传递出来。
除了他路菁亦是一堆问?题,可也并非拎不清轻重,不管此人究竟是谁,能拼死救她便说明是友非敌,眼下二?人齐心逃脱才是要事?,至于其他,等到了安全处再问?不迟。
于是乎,她也忙将自己的一把剑幻化出来,击退了几个围在四周的弟子凑到了纪长宁身旁,语气急促道:“这位道友,他们人多,还有?个段霄,这么打下去咱们不是对手,你可有?什么法子?”
“没有?。”纪长宁毫不迟疑回答。
路菁没好气翻了个白眼,用手遮住唇凑过去道:“要不我们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纪长宁侧眸。
“咳咳……”路菁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叉着腰提高了声音道:“段少谷主,我知道长宁死后?你心中比谁都?难过,但?那也不能看见一把剑就觉得是同悲剑,看见一个拿剑的姑娘都?觉得是长宁吧,当初你对长宁的好我都?看在眼中,可世事?无常,造物弄人,你对我们长宁的这份情意,当真是感天?动地,感人肺腑,感……感动不已。”
她声音不小,其他人都?听清了,尤其是穿云庄的人都?竖起了耳朵,纷纷看着段霄,就连何才双都?凑到杭闻身边压低声音询问?:“少庄主同万象宗那逝世的大?师姐有?一段情?”
杭闻摸着下巴也是一脸茫然?,不确定道:“有?吧?”
纪长宁扭头看向路菁,眼中闪过疑惑。
而对面?的段霄则是黑着脸,低吼道:“路菁,你莫要胡说八道!”
路菁仰着头继续大?吼,“那你说,你为何一直盯着人姑娘看?”
“我不过是见她有?些像纪长宁……”段霄后?知后?觉,声音戛然?而止。
“看吧!”路菁心里偷笑,接着大?吼了声!
“哦!”围观弟子恍然?大?悟的附和。
段霄脸色铁青,磨了磨后?槽牙,觉得快要压制不住火气,“你还是闭嘴的好!”
说罢运转灵力直直朝着路菁攻来,后?者反应极快知道自己不是段霄的对手,不添麻烦就行了,二?话不说退到后?面?,将问?题丢给旁人。
纪长宁拔剑出鞘便同段霄打了起来,杭闻余光瞥见路菁,也冲了上?去,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何才双他们不好插手,只能将退路围住。
“哒哒哒……”
突然?间,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树枝摇曳,烛火跳动,似千军万马,渐渐逼近,何才双挠着后?脑勺满面?困惑,听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脑中闪过无数疑问?,“什么声音?”
其他人也注意到震动的地面?,听着急促杂乱的声音传来,众人脸上?纷纷讶异,罗远山停下动作,耳尖颤了颤,不确定道:“这好像,是脚步声?”
话音未落,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便清晰起来,一声尖锐的咈哧声响彻云霄,十余道身影从拐角处跑来,哒哒哒的声音越发沉重,扬起了大?片烟尘。
待看清这声音来源后,何才双瞪大?了双眼,神色慌乱,厉声大?吼,“谁把马放出来了!”
十多匹好大的骏马奔驰而来,健壮的四蹄踏在地面?,尘土飞扬,地面?颤抖,鬃毛飞舞,仰头发出嘶嘶的喘息声,马嘴喷出的白雾在夜色中十分明显,它们速度极快,一会儿的功夫便冲进?了人群之中。
马匹发了狂,不管不顾的冲撞踩踏,加之个头大?速度快,不少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尴尬的躲避马蹄,好不狼狈,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骂声,喊声,还有?马匹的嘶吼声,各种声音响成一片,跟集市叫卖似的。
段霄被突然?闯入的马匹打乱了节奏,忙收了灵气,脸色阴沉铁青,厉声呵斥,“何才双,哪儿来的马?”
何才双被撞到了腰,颤颤巍巍扶着腰起身,彻底清醒了,还没站稳又被点了名,哭丧着脸满头冷汗,茫然?解释,“我……这……少庄主,我,我也不知道啊。”
“还不快点想法子!”段霄咬着牙怒吼。
而一旁的纪长宁也对眼前的场景感到莫名其妙,虽不明所以,可局面?越乱对她们越有?利,于是趁着其余人自乱阵脚时,一个闪现冲向路菁,抓住人手腕便要趁乱突围。
可段霄怎会轻易放她们离开,眸光一沉,冷声道:“想跑?”便直直冲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强的剑光自远处飞来,不偏不倚飞向段霄眉心,他瞳孔放大?,忙侧身避开,同时右手以灵气汇聚而成的掌风攻向二?人,
剑光击中地面?发出炸裂声,掌风也同时击中了二?人。
待段霄再欲追去,只看见这二?人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背影,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影,转身看着被马匹追得抱头鼠窜的众人,眉头一皱,体内灵气四散,砰一声炸开,十多匹马受到惊吓仰头发出嘶吼,远没有?刚刚的凶狠,被杭闻他们控制住。
“几匹马就让他们心绪大?乱,当真是丢了不二?山庄的脸!”段霄凌厉的目光扫视一圈,愤怒大?吼,“何才双,把这里安排好,杭闻带上?人跟我去追路菁!”
而一旁纪长宁和路菁除了穿云庄生怕被人追上?,半刻不敢停歇,一直在山林间穿梭,不知走了多久,纪长宁的脸色惨白一身冷汗,嘴唇颤抖,捂着腹部走的有?些踉跄,只感觉眼前一黑,意识消散,最终,咚一声扑倒在原地。
路菁听见重物落地声音猛地回头,正看见身后?这人倒下的身影,脸色一慌,忙跑了过去一把接住人,着急道:“道友,道友,你醒醒啊,莫不是段霄那一掌?”
她皱着眉自语,随后?将人放在树下盘着腿运转灵气开始疗伤,浅紫色的灵气笼罩着二?人,路菁修为只有?以前的一半,没一会儿便感觉到疲惫无力,愣是咬着牙不松手,脸上?血色尽退,眼皮一重灵气殆尽晕了过去。
林中很?暗,只有?些许的光透过树枝缝隙打下,她二?人都?没了意识,显得周遭有?种诡异的安静,过了许久,一个黑影走了过来停在纪长宁身侧,缓缓蹲下了身。
眼皮很?重,意识混沌,纪长宁好似陷入了一个难以苏醒的梦境之中,四肢动弹不得,连声音都?朦胧模糊,只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变得清晰直白。
她感觉到冰凉的指尖从自己额头滑动,然?后?是眼睛,鼻子,最后?停在了干燥的唇上?,那指尖极其的冷,像寒冬腊月的冰柱一般,撬开自己的唇缝探进?去一截指节。
口中的温度融化了指尖的寒气,带来了一丝湿润的暖意,身后?是一个将自己牢牢束缚的怀抱,有?些硬的发丝扫过脖颈带来瘙痒感。
像是一个梦,纪长宁不确定,她试着睁开眼却无能为力,感受着湿润的粘腻的触感在脖颈上?游移,仿佛被冷血的蛇滑过一般,可蛇会有?温热的呼吸吗?
来自远处的声音悠远深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为什么连段霄都?要念着你?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我抢你,好想把你藏起来,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只看得见我一个人,可是我不敢,我怕你生气……师姐……师姐……”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在梦境中显得诡异至极,像犯了赌瘾的瘾君子得到解脱,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声音越来越轻,意识渐渐消散,再次归于黑暗。
纪长宁再次睁眼时,剑尖直指着自己,眼前站着目光冰冷的路菁,“说,你到底是谁?”
第126章第一百二十六回
剑尖距离脆弱的脖颈不过分毫,只需在往前一点,便能割伤皮肤,让鲜血涌出。
可纪长宁并?不害怕,感受到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落了下去,这才露出面容来,也不怪得?路菁情绪会这般激动,任谁看见一个死人又活生生站在眼前,都无法做到淡定?自然吧。
她仰头看着路菁,同眼前这人眼眶通红怒意满满相比,她则显得?平静许多,神色自所?,目光沉着,从路菁的脸上看向指着自己的一把剑,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沙哑,“你?觉得?我?是谁?”
话?一出,路菁眼眶更红了,厉声大吼,“别给我?耍花招,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顶着这张脸!”
“我?若想害你?,还会千方百计将你?从那儿救出来吗?”
闻言,路菁皱着眉神色有些迟疑,可手中的剑并?未收回,沉思了会儿又怒道:“谁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准你?盯着这张脸就是为了蛊惑我?!”
眼见路菁越发怀疑,也不知?自个儿想了什么,纪长宁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昏迷时?你?许是也试过我?可用了幻术亦或是易容,相比都未发现异常,我?说得?可对?”
路菁脸色一变,没想到眼前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这般聪明,怕是不好对付,她抿着唇不语,只是握紧了手柄,待这人一有什么举动,便率先动手。
纪长宁自是看见了路菁的小动作,也不着急,而是缓了口气继续道:“那你?可有想过,这本身?就是我?的脸?”
“你?的意思是……”路菁瞪大了眼。
“嗯。”纪长宁点了点头。
“你?是长宁的妹妹?或者姐姐?”路菁震惊不已。
从未设想过的回答,纪长宁有些无语,叹了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纪长宁?”
“啊?”路菁满脸不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各种思绪排除,冷着脸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长宁都死透了,你?还在这儿装神弄鬼,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
说罢,她将手中长剑又往前捅了一些。
二人对峙,危机一触即发,纪长宁垂眸瞥了眼,抬眸看向路菁,不慌不急开?口,“咱们一起偷楚师叔的酒,然后酒我?喝了,打你?挨了,还有你?在课上看话?本,把话?本夹在书中谁料和于尉的弄混了,害得?于尉被罚扫了山门?,而且我?记得?有一年除夕,你?同其他人拼酒,后头喝多了做梦以为在洗澡,实?际是尿……”
“啊啊啊啊——”路菁突然慌张大喊起来,把纪长宁的声音完全压了下去,揉了揉眉心?,心?力憔悴,“够了,别说了!”
纪长宁看着她,放轻了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怀念,轻声道:“路菁,你?可信我??”
路菁握剑的手有些抖,看着纪长宁,眼中情绪复杂,她和纪长宁认识很多年,无论过去多久,仍旧会记得?初到无量山的自己,弱小,胆怯,都陌生的害怕。
她那时?候的性子同现在完全不同,又因入门?晚,在落霞峰时?总是被人欺负,纪长宁便是在自己被按在泥潭中打的时?候出现的。
那时?候的纪长宁还不是万象宗的大师姐,只是一个被薛云阳带上山的孤女,平日里总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神神叨叨的,不大同人往来,故而路菁从未想过她会插手此事,呆滞的看着这人。
还未逐渐多久的纪长宁已然可以窥见日后的半分风采,打起人来有一种不要命的疯狂,其他人还是怕死,哪敢跟疯子动手,骂骂咧咧跑开?,只余下躺在泥潭中的路菁自己鼻青脸肿的纪长宁。
绵绵细雨打在脸上,路菁浑身?冷的打颤,却依旧看着纪长宁咳嗽了两声走向自己,眼眸中满是平静,轻声道:“不想死就得?学?着反抗,若不能改变他们,那就改变自己,敢于反抗命运的才是勇士,我?高考作文标题。”
路菁听不太懂,也不知?道何为高考作文,却明白眼前这人是在劝诫她,只是仰着头傻乎乎的继续看着。
“起来,”纪长宁伸出了手,“从现在起,我?是你?朋友。”
迟疑不决,那双手还是握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