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麻木冰冷的心?中涌过了一丝暖流,纪长宁在雨中的身?影发着光,成为了经久不忘的一个回忆。
在无量山修行的寂寥无趣的漫长岁月中,二人不仅是同门?,我?是朋友,更是亲人,故而才会再看见那张脸时?这般气恼,因为害怕啊,害怕只是一个梦,如同这一年间无数个梦境,可梦终究会醒,只余下眼尾的湿润。
她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纪长宁,收了手里的剑,脸色阴沉,抿着唇一言不发,随后猛地一拳锤了上去。
纪长宁未曾料想到路菁会突然出手,毫无防备被打了一拳,身?形踉跄不稳跌坐在地上,牙齿碰到脸颊软肉血从嘴角留下,整个又脸顿时?麻了起来,眼睛都有些看不清,神色茫然,像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腰腹坐上来一人,领子被用力攥紧提起,纪长宁不得已只能仰头,看着怒气冲冲的路菁。
后者红着脸暴怒不已,连双手都在颤抖,声音不稳还带着哭腔,“你?这么久跑哪儿去了!你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没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在封魔渊了,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梦到你?说害怕,每天都会哭着醒过来,我?以为……”
路菁没忍住哭了一声,许是破了音的缘故,声音听着有些别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纪长宁,你?把老娘的眼泪还回来,把老娘给你?点的祈福灯还回来,你?个混蛋,为什么不来找我?。”
说到后面,路菁哽咽着出不了声,只是眼眶中蓄满了泪,只要眨眨眼眼泪便会涌下来。
纪长宁任由路菁对自己发泄质问,看着这双眼也红了眼眶,抬手覆在路菁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沙哑道:“抱歉,让你?担心?了,路菁,我?回来了。”
只有简单一句话?,可路菁眼眶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松开?纪长宁被攥皱的衣襟,扑进纪长宁怀中嚎啕大哭,想要将心?中的委屈不舍和怀念尽数告知?。
山林中很安静,只余下令人听之悲伤的哭声,声声不息,久久不停。
也不知?哭了多久,纪长宁才推了推哭湿了半边肩的人,没好气道:“差不多行了啊,一会儿段霄他们追过来了。”
“你?管我?!”路菁瞪着两个又红又肿的核桃眼抽泣,“我?为你?难过这么久哭一会儿怎么了!”
纪长宁被这人逗乐了,无奈叹气,“那你?哭吧,哭完有什么疑问也别问我?。”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路菁顿时?坐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红着眼追问,“你?还没说你?这一年都去哪儿了。”
“这要从在封魔渊的时?候说起……”
这大半年间经历的事太多了,多到纪长宁思绪都有些恍惚,可说起来却又不过寥寥数语:
她说了阅微草堂那座平静祥和的小院,清晨时?会有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蔓延。
说了有些固执却善良的赵是安,还有嘴硬心?软的袁茵茵,医者仁心?,比世间大多数人都要勇敢伟大。
还有再遇晏南舟后的无奈和怨恨以及放下,对过去的勘误和对未来的追寻,于情爱的上的解脱。
最后还说了赵是安闭眼时?的笑以及袁茵茵一身?孝服在夜色中刺眼的白。
说了很多很多可说得?最多的还是在阅微草堂待着的那段日子,那是纪长宁贫瘠孤寂的人生中难得?的惬意,没有责任,没有寄托,只有自己的意愿。
路菁安静的听着,从这淡然平静的话?中去感受纪长宁所?经历的一切,只是在纪长宁说完时?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脑袋,“痛不痛?”
纪长宁愣了愣,明白路菁是在问她,在封魔渊下被万魔吞噬时?痛不痛,被任泽刺穿手背痛不痛,还有看着赵是安死在眼前时?痛不痛。
人确实?很复杂,明明所?有痛苦悲伤都能咬着牙挺过去,可一旦有人关心?一句,那些坚强和平静便化为浮云,变成脆弱无助的幼童,感觉痛感从深处涌出,连呼吸都疼得?眼睛酸涩。
扬起一点笑,语气很轻,像一阵温柔的风吹在了纪长宁的心?间,红着眼哑声道:“不痛了,都过去了。”
“对,”路菁喜极而泣,“都过去了,往后你?还有我?。”
二人相视一笑,带着再次重逢的不易。
“对了,那依你?所?说,你?要去封魔渊复活那个赵……”路菁记不清那个小大夫的名字,皱着眉回想了一番,依旧毫无头绪,只能换了个称呼,“赵大夫。”
“嗯,”纪长宁点了点头,“我?欠他一条路,只有有希望我?都会试一试。”
“可那什么虚空什么眼的,我?从来没有听过,不会是娇娘子胡编乱造的吧。”路菁有些怀疑。
“未有十?足把握我?也不会贸然前去,自是需要多去打探有用的消息。”
路菁摸着下巴思索,皱着眉神色凝重,随后猛地一排脑门?,欣喜道:“我?有办法了。”
“嗯?”
“咱们这么瞎跟无头苍蝇似的,不如换了思路,”路菁扬唇笑了笑,“都说修士寿命长,见识广,天下奇闻,民间轶事,皆有所?见,那要这仙门?百家中自诩最有远见的当属飞鹤斋了,不是都说飞鹤斋的天极楼有藏书百万,记载了自天地创立后的所?有古籍,有词曲棋谱,诗词歌赋,有些古籍更是极其珍稀,乃世间孤本。”
“你?的意思是……”纪长宁稍稍一想就明白路菁自己的话?外之音。
后者展颜一笑,只是红肿的眼睛瞧着有些滑稽,“既然这虚空之眼有所?记载,那古籍中怕是也能找到线索,反正我?没有思绪该去何处,不如就去飞鹤斋的天机楼看看古籍可有记载。”
“你?说的到容易,这天机楼是飞鹤斋中心?,布有x极强法阵,除了斋主和下一任斋主,旁人若强行闯入,便会被天雷轰成灰烬,就凭你?我?,如何进去?”
路菁摸着下巴沉思,随后笑出声来,“找关越啊,他不是飞鹤斋大弟子吗,定?是下任斋主人选。”
“关越?”纪长宁重复了遍,“他怕是不会帮忙。”
“我?们的忙他不会帮,可有一个人就不一定?了。”
“谁?”
“孟晚。”
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孟晚猛地清醒过来,这才看见站在眼前的易上鸢,忙慌里慌张的起身?,着急道:“易师……不对,宗主……”
“你?还是唤我?易师姐吧,”易上鸢摆了摆手,“宗主这两字,我?这几日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
孟晚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了笑,问:“你?今日怎有空来这儿啊?”
“古圣师叔可在?”易上鸢轻声道:“我?寻他有事。”
提及古圣,孟晚的情绪顿时?低落下去,苦笑了声,“自从那日后师父回来便一直在闭关,我?也未曾见过一面。”
“无妨,我?去同他老人家聊聊。”
说罢,易上鸢绕过人便要往里走,可刚行几步又被孟晚唤住,“易师姐。”
“嗯?”易上鸢止步回首。
“陈师兄的事,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易上鸢面无表情安静听完这话?,随后叹了口气回答,“小师妹,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吗?”
孟晚愣愣的摇了摇头。
“因为你?善良乐观,待人和善,你?待旁人好,旁人自是也会喜欢你?,像世间最为清澈透亮的宝石,映射出所?有,”易上鸢放轻了声音,“可有时?候良善并?非好事,害人害己,得?不偿失,可明白?”
这话?听得?孟晚有些云里雾里的,她从小到大都太过顺风顺水了,从未吃过什么苦,于修道上有天赋,师门?上下都待她极好,更有许多奇遇,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化险为夷,以至于她无比希望可以永远这么下去。
可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孟晚有种不真切感,好似做梦一般,后知?后觉才明白,原来所?有美好都如泡沫般虚幻,经不起一点触碰,如今泡沫碎掉露出了最真实?的事实?,大家各有所?需,心?思各异,哪有那么多幸福和谐,只有她一个人还留在过去。
看着人垂眸不语,易上鸢叹了口气,只觉得?孟晚比以前沉闷了许多,也不知?是好是坏,只是好心?劝慰道:“人各有命,有些事并?非你?能左右。”
话?音落下,她转身?朝着古圣的屋子走去,在门?外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房门?,“师叔?”
屋里很安静,随后砰一声,房门?打开?,从这力度不难看出这人的怒火。
易上鸢勾了勾唇,毫不迟疑的抬腿走了进去。
前脚刚进去,后脚门?便被重重合上,易上鸢听见声响侧头瞥了眼,这才不慌不急的打量这屋子,屋里门?窗禁闭,视线昏暗,空中隐约漂浮着灰尘,弥漫着一股腐烂陈旧的味道。
眉头微皱,易上鸢鼻翼翕动,对这种味道感觉不适,朝着屋里走了走,瞧见了正在打坐的古圣,他背着光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后供奉着清香,青烟缕缕,许是因为散不出去的缘故,整个屋子都显得?雾气蒙蒙的。
古圣闭着眼入定?,头发夹杂着灰白,脸上的皮肉松弛着,皱纹布满脸上,半点看不出平时?里那般威严肃穆的气势,像大多数风烛残年的老人,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易上鸢闻到那股腐朽陈旧的味道是从古圣身?上散发出来的,眯了眯眼,刻意提高了声音,“师叔,师叔?”
一连串的叫声吵得?人头疼,古圣突然间睁开?眼,露出混浊的目光死死盯着易上鸢,脸色阴沉,神情隐在暗处,只能看见布满血丝的双眸。
这种场景下这样的人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可易上鸢依旧笑兮兮的,“你?没回应,我?还以为你?断气了呢。”
“你?来做什么?”古圣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过几日便是我?继任宗主之位的大典了,这不特意来告知?师叔一声,不过……”易上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带着点不屑和嘲讽,“师叔天人五衰的迹象已经很重,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你?……咳咳……”古圣气的胸腔快速起伏,浑身?颤抖,身?形不稳忙用手撑着地咳嗽。
“师叔别急啊,”易上鸢寻了处地方坐下,歪着头轻笑,“若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咽气了,可是死不瞑目了。”
“这些年你?不插手宗门?事务,装作无所?事事的模样,原来不过是狼子野心?!”古圣咬牙切齿道:“我?们所?有人都被你?骗了,易上鸢,你?这样可对得?起你?师父!”
易上鸢不耐烦掏了掏耳朵,“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偷学?禁术用婴孩之血缓解天人五衰的是我?呢,倒是师叔得?想想,可对得?起我?师父和师祖教导。”
古圣瞪了双眼,“你?怎么知?道!”
第127章第一百二十七回
看着古圣如枯木般的面容以及快要爆出?来的眼球,有些明?白他为何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对抗天人五衰的自然规律,毕竟无论生前如何威风凛凛,将死之际也是油尽灯枯的丑样。
易上鸢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面上则平静淡然道:“师叔在气什么?莫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我筹谋多年,未曾想?会败在你?手里,”古圣恶狠狠怒斥,那神?情恨不得将易上鸢咬碎,连血带肉吞入腹中,“你?藏拙原是为了宗主之位,万象宗落你?手里定于宁日,我今天便?替你?师父清理门户!”
说罢古圣右手一拍地面,周身灵气运转,飞快朝着易上鸢飞来,后者神?情不变,灵气汇聚于右手,硬生生接下了古圣这一掌。
顿时,屋里狂风四?起,那些花瓶茶杯被灵力波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连碎片也漂浮在空中,二人衣衫纷飞,发丝在身后凌乱,竟是全力以赴。
只见?古圣原来只是夹杂着灰白的头发顷刻间变白,易上鸢眸光一冷,右掌用力往前,古圣便?被这股极强的灵压掀翻砸向书柜,木板碎裂,他躺在废墟之中,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喉间一紧,喷出?了一口血。
易上鸢收了力,漂浮在空中的碎片杂物?也随之落了下来,她踩着满地狼籍,款款走到古圣面前蹲下身,轻声询问,“如何?师叔可还服?”
“呸!”古圣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落在易上鸢脚边,眉目阴鸷道:“你?不配做万象宗的宗主。”
“我不配?”易上鸢像听见?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重复了一遍,“修道之路本就是强者为尊,用实力说话,整个万象宗论实力和天赋没有人比我更配了,当年若不是师叔你?非要让太一坊的人替我算一卦,这宗主之位早就该是我的了,何必等到现在?”
提及往事,古圣也不由?得心?虚,眼神?漂浮不定,落在易上鸢眼中惹人发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不就是想?让陈康继任,怕是怎么也没想?到,宗主之位最终落在我那废物?师兄头上了吧。”
古圣眼中冒出?熊熊怒火,嘴角抽搐,咬着后槽牙发出?吸气声,却无法反驳一句话,只能恶狠狠道:“此乃天意,是天象所言,说你?不能当这万象宗宗主。”
“天意?”易上鸢冷笑了声,站直了身体,俾睨着瞧,声音冰冷不屑,“我只知道想?要什么与其?等别人给,不如自己去拿,天意不让我做,那我偏要做,你?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易上鸢不行,师叔,你?且好生看着吧。”
“你?……”古圣气的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易上鸢却一下气急攻心?又呕出?一口血来。
“总之,我话也带到了,至于继任大典那日师叔露不露面也不重要,”易上鸢微微颔首,轻笑了声,“师叔好生休息,我便?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易上鸢转身离开,可行止门前时,古圣虚弱沙哑的声音传来,“等等。”
易上鸢停下脚步并未转身,只是看着门框上的花纹,静静等着古圣启口。
“能否让我见?一见?申远?”
闻言,易上鸢眯了眯眼,并未回?应,只是推开门抬脚走了出?去,屋外的光透过打开的房门照射进屋里,却也驱不散满屋的死气。
从?青霄峰离开后易上鸢便?急急忙忙回?了天一峰,她如今是万象宗的宗主,日常起居自然也不能在原本长老所居的元华峰了。
宗门事务繁杂,易上鸢便?不敢有片刻松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候都在审查大大小小的事宜,她混不吝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万象宗上下都带着好奇的心?思?,想?看看那原本只知喝酒睡觉的易长老,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然而并未如他们猜测的那般笑料百出?,反而事无巨细,易上鸢都处理妥当,兢兢业业,魄力十足,教人挑不出?一丝差错,不仅打消了一群人看热闹的心?思?,更是气得钱奕君摔碎了好几套茶具。
门中弟子都在传什么小话其?实不用问也能猜出?,可易上鸢并不在意,她筹谋多年,韬光养晦,又怎会因为三言两语动怒,任由?旁去说便?是,反正?无人敢当着她的面。
连着忙了几日未宿,意识混沌,以至于于尉冲进来时都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抬眸皱着眉用眼神?询问。
“宗主,”于尉先是行了礼恭敬唤了声,随后才语气沉重道:“陈长老金丹爆体,在牢里自缢了。”
易上鸢握笔的手一顿,不由?得抬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沉思?,恍惚间想?到初到无量山时的画面,她同陈康其实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水火不容,此时楚桁还没入门,陈康也对自己这个小师妹报以好奇和爱护,时常寻些小玩意用来都自己开心?。
后头二人也不过是因为宗主之位的诱惑以及修道之路的悬殊,二人幼时情意终究变成同道殊途,易上鸢大体能猜到陈康安分了这么久,怎见?了古圣一面就金丹爆体了,定是古圣同他说了什么。
犹记得他原是陈家偏房婢女之子,在家中受尽欺辱,是古圣看中他的资质收他为徒这才让陈康有如今之位,古圣于陈康而言,亦师亦父,自缢保全古圣自是说得过去。
思?及至此,易上鸢长长叹了口气,并未多言,只道:“以长老规格安排了吧。”
“是。”于尉颔首,转身便?欲离去。
“等等。”易上鸢出?声将人唤住。
于尉回?首,见?易上鸢将一物?折在信封中,盖上象征身份的宗主章印,递了过来,“派人将此物?送到空蝉谷。”
“是。”
上前接过信封,于尉行了礼才又再次离开,猜测信封中应是邀空蝉谷前来观礼的请帖,半刻不敢耽搁,忙谴了送信的弟子即刻动身,御剑独行,朝着空蝉谷而去。
一人一剑出?了无量山,一路向南,终在一日后到了空蝉谷。
请帖送来时,空蝉谷的弟子便?将人带到了林朗面前,匆匆扫了眼便?已了然,客气道:“有劳,旅途遥远,不如先在谷中休憩一日再回?去不迟。”
“多谢谷主好意,”来送信的弟子风尘仆仆行了礼,轻笑回?拒,“只是宗门还有其?他事务,不便?逗留,还望见?谅。”
“如此便?不强留了,唐珏,”林朗唤了一旁的年轻弟子,“送人出?去。”
唐珏上前一步伸手客气道:“道友,这边请。”
“多谢。”
送信弟子抱拳行了礼,便?跟着那年轻的空蝉谷弟子离开,待人出?了视野,林朗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冷着一张脸将手中的信放在桌上,一旁的中年男子见?状上前询问,“谷主,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林朗语气淡然道。
闻言,男子拿起桌上的信纸扫了眼,皱着眉,神?色凝重自语,“真没想?到,这万象宗宗主之位空了一年,最终继任的会是易上鸢,本以为会是陈康或者钱奕君,这结果实在难以置信。”
“古圣那老东西可不是省油的灯,易上鸢这宗主之位怕是没这么简单,定是发生了咱们不知道的大事,”林朗脸色凝重,眯着眼思?索了会儿,“这请帖不过是个探路石,想?看看各大仙门的态度。”
“那谷主可要前去观礼?”男子又问。
林朗并未说话,而是用指尖敲打这膝盖,一下一下的,和心?跳跳动的频率一致,直到过了小一会儿才出?声道:“殊儿的身体如何了?”
“少谷主?”男子有些疑惑还是回?答,“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是意识还不清醒,昨日已经苏醒,再调养几日便?可以。”
“他身边的丫头查的如何了?”林朗又问。
“都打听过了,那姑娘原本是在外院清扫院子的,那日少谷主从?那儿路过,被泼了一盆水,少谷主盯着人瞧了会儿,便?把?人调到了自己院中,”说到这儿男子脸上有些窘迫,支吾了会儿才把?话说完,“说是,西间花月缺个暖床的丫头……”
“砰!”话音未落,林朗怒火中烧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大吼,“胡闹!”
那中年男子尴尬不已,只能劝慰道:“少谷主还年轻,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谷主也不必太过操心?,过几年便?好了。”
“我忙于谷中事务,平日里疏于对他的管教,他又因为他娘亲的事怨恨于我,等反应过来,这孩子已经不需要我了,”林朗叹了口气,“阿策,我只是怕他身边跟了些来历不明?之人,到时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淳于策听到这话,不由?多问,“谷主是觉得,这女子有问题?”
“总之,你?让人多留意留意。”
“谷主放心?。”
“还有,”林朗将那信递了过去,“你?去看看殊儿,将这带给他。”
看了眼那信封,淳于策明?白林朗的用意接过来转身离开,他到西间花月时,林见?殊刚喝完药听见?动静便?要起身,见?状,淳于策忙急匆匆跑过去,将人按住,“别,你?伤势未愈,好生躺着吧。”
林见?殊受了重伤,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闻言也躺了回?去望着淳于策,咳嗽了两声轻声问,“师叔来此可是有事?”
“来看看你?,顺道给你?送个东西。”淳于策将怀中的信封递了过去。
接过看了看,林见?殊眉头一皱,满是不解,“易上鸢当了宗主?”
“正?是,”淳于策叹了口气,“月末便?是继任大典,她此举不过为了试探我们态度,谷主的意思?是派你?前去,你?是空蝉谷少谷主,这身份和面子都给足了,凉他们也不敢多言。”
林见?殊虽对林朗有意见?,毕竟哪有儿子重伤在床便?让人办事的爹,可他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知晓此行自己去最为合适,点了点头应答,“我知道了,等伤势好些我便?动身。”
听见?这话淳于策又担心?林见?殊不悦,犹豫会儿还是劝解道:“小殊,谷主其?实是很在意你?的,你?受伤这些日子他比谁都担心?,每日都会问起你?来,父子哪有隔夜仇,你?也可以试着去接受他,莫要因为一时执念留下遗憾。”
“那他为何一日未来看过我?”林见?殊突然冷声询问。
“这……”淳于策突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林朗的想?法他我不明?白,明?明?很在意,却又极少给予关心?,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他是谷主,事务繁忙,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话说完,林见?殊冷笑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满是嘲讽。
“唉,”淳于策知晓这父子二人的关系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缓和,只是长叹了口气,“罢了,你?还是好生养伤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淳于策欲转身离开时,林见?殊出?声将人唤住,“师叔,可否让我院中的婢女进来?”
“小殊啊……”淳于策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嗯?师叔要说什么?”
“算了,”淳于策摆了摆手,“无事。”
他背着手又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出?了屋子,没过一会儿魏娇娇便?走了进来,探头探脑往里打量。
林见?殊昏迷不醒养伤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外面守着,一边盼着林见?殊醒来,一边又不希望林见?殊醒来,矛盾至极,可真等林见?殊醒来,悬着的心?落了下去,恍惚间明?白,自己早在潜意识中做出?了抉择。
因为一些不能明?说的原因,林见?殊醒来已过两日,二人却没见?过面,今日还是那日过后第一次。
魏娇娇一跨过门槛便?放慢了脚步,踟蹰不前,低垂着脑袋,浑身都写满了抗拒,而林见?殊自是看出?了这人吧不愿,提高了声音不悦道:“怎么,莫不是腿瘸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听见?声音,魏娇娇不情不愿的抬眸,露出?讨好的笑,“少谷主今儿气色看着不错呀。”
“托你?的福,”林见?殊不冷不热的开口,“还好你?没下死手,否则我早就没命了,对吧,娇娘子。”
魏娇娇脸上笑意一僵。
第128章第一百二十八回
屋里很静,细细听还能听见亭院中的?鸟鸣声,黄白色羽毛的?鸟栖息在树梢上,鸟喙轻啄着羽毛,歪着头透过?打开?的?窗户打量屋里的?二?人,漆黑的?眼珠中透出茫然不解。
而这二?人心思各异,皆没有出声,魏娇娇感到?慌乱,虽从那日林见殊的?言语和举动,她猜出这人应是知道了些什么,可心中没有把握,也不确定究竟知道了多少,直到?这一刻,当林见殊喊出这个称呼,她才顿感不安。
此时此刻在否认其实也并无多大意义,林见殊这次足智多谋,心思深沉,看着温柔和煦的?模样?,实际上不过?是个笑面虎,他既能这么直白,自是不担心自己会否认,指不定还留有什么后手。
眯着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病弱无力的?人看了好一会儿,魏娇娇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都说林少谷主聪明?,传闻果然不假呢。”
她掩唇笑了笑,眉眼上挑,眼尾含情,一举一动都不再平平无奇,而是带着勾人摄魄的?韵味,尤其一双眼眸,教人瞧上一眼都心头一颤,忍不住沉沦其中,当真是美人面,刮骨刀。
可林见殊无动于衷,只是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忙闭着眼吐出口浊气?,再睁眼时眼中的?混沌已变得清明?,只是紧皱的?眉头暴露出他的?不悦,连声音都低了三分,“魏娇娇,别把你幻术用在我身上。”
闻言魏娇娇立刻收了幻术,自顾自走到?桌前,想着事已至此她倒是有些好奇林见殊想做些什么,斟了杯茶本欲自己喝了,可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伺候林见殊伺候习惯了,腿有自我意识的?走了过?去,等反应过?来,已经附身将?茶杯凑到?人嘴边。
莫说她了,连林见殊也有些茫然,瞪着眼看了她一眼,魏娇娇在心中暗槽了句,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好在床上这人还是将?茶水饮尽。
收了杯子随意放在一旁,魏娇娇拉过?椅子坐下,她张了张嘴,终还是没忍住询问,“你何?时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魏娇娇瞳孔放大,整个人呆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她自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殊不知早就被人看穿了身份,只能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装模作样?。
得知林见殊一直知道自己身份,把自己当笑话,这一年间在心中指不定怎么嘲笑自己,脸色顿沉,隐约带了怒气?,不冷不热开?口,“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告诉其他人?怎么,想让我求你不成?”
二?人对视,林见殊看着魏娇娇,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好一会儿才移开?眼眸,淡淡回答,“没什么,不想你死罢了。”
这句话不太符合魏娇娇所?认识的?林见殊,她试着去窥探那双眼眸中的?算计和筹谋,可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清晰的?印出了自己的?面容,心跳不由有些急促。
茶水没入口,以至于唇舌有些干燥,她抿了抿唇,还是将?心中疑问问出来,“我自认为小?心谨慎,从未露出过?马脚,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你忘了,我们见过?,”林见殊掩唇咳嗽了两声,方?才轻声道:“在六昌镇,还有在不归之地时。”
听人提及,魏娇娇才回想起来,可她当时用的?并非自己的?脸,林见殊又怎会认出来?
“味道,”瞧见魏娇娇脸上得困惑,林见殊出声解释道:“你身上有一股特有的?檀香味,很淡,但我自幼对气?味敏感,自是闻得到?,你虽容貌不同,但气?味没有改变,我便时那时猜出你的?身份的?。”
魏娇娇举起双手嗅了嗅,没闻到?什么檀香,不明?所?以的?自语,“哪有味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我怎么闻……”
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想到?戴在脖子上紧贴小?衣的?珠子,那是了尘给?她的?,一直贴身戴着,这珠子也不知是何?材质,入手光泽温润似暖玉那般,不仅能调养身体,还能遮掩魔气?,看来林见殊说的?气?味便是此物发出的?。
见人说到?一半突然止口,林见殊瞥了人一眼,轻声道:“你问了这么多问题,也该轮到?我了吧。”
他声音变得低沉,厉声质问,“说吧,你潜入空蝉谷,刻意接近我,意欲何?为?”
“我……”魏娇娇攥紧衣衫,心绪紧张,不知该如?何?解释,下意识便要寻个借口。
可还没等她出声,林见殊又道:“魏娇娇,你只有一次机会,你若是敢骗我,我便不会再信你。”
明?明?他的?声音不重,可魏娇娇咬着唇却说不出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而是轻声道:“你应该知道我叛出噬日楼的事吧。”
“嗯。”
“噬日楼对待叛徒从未手软,更莫说我居于右护法之位,知晓太多楼内秘闻,朱厌断然不会放过?我的?,”魏娇娇的?声音有些低,语气?沉重,脸上的?神情凝重严肃,远没有平日里那般轻松,“他派人追杀我,就想将?我这个叛徒带回封魔渊,用于杀鸡儆猴罢了,好让那些不服他的?人都消了兴风作浪的?心思,你知道朱厌是如?何?让噬日楼的?人都听话的?吗?”
林见殊安静听着,目光落在魏娇娇脸上,闻言摇了摇头。
“他在每个人的体内都种了血煞,”魏娇娇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处,指尖有些颤抖,甚至能回想起血煞发作时的?极大痛苦,“血煞是朱厌的血提炼而成的一种蛊毒,没四个月便会发作一次,像有成上千万只虫子在啃噬着你的五脏六肺,可任凭你疼得死去活来挠破皮肤,也无法缓解这个痛苦,若想要不受这种痛苦,只有每四个月从朱厌那里得到他的?血,用于平息躁怒的?血煞,若是连续发作三次,此人也将没命。”
“所?以,你那时疼成那般,是因为血煞?”林见殊问。
他说的?是魏娇娇刚到?西间花月时第一次血煞发作,虽有晏南舟的?神骨血,可当血煞发作时却无济于事,疼得满头冷汗时,林见殊走了进来,魏娇娇哪敢给?他说真话,只能强忍着痛,说是葵水来了。
其实魔修的?身体早就不似普通人那般,都不用食五谷裹腹,更没有葵水秽物,莫说魔修了,就连修士,结了金丹后洗髓重塑,体质也不同以往。
可她那时只不过?是个普通婢女,故而这个说辞并未引起林见殊的?陪伴,也是那时,魏娇娇才发现一靠近林见殊,体内原本闹腾的?血煞消停了许多,稍稍一想便猜到?六壬玉在他体内,于是乎连骗带耍无赖愣是把林见殊留下,硬生生挺过?了这一夜。
过?去了这么久未曾想再次被提起会是这种时候,魏娇娇垂眸应了句,“对。”
听见这个回答,林见殊好似明?白了什么,皱着眉问:“所?以,你刻意接近我,是为了六壬玉?”
“是,”魏娇娇没有否认,说完又急忙解释,“我听闻六壬玉能解世间所?有的?毒和蛊,本想来试试,可那时血煞发作,只要靠近你疼痛便会降低,便猜测六壬玉应在你身上,我留下也是为了用六壬玉解我身上的?血煞。”
明?明?已经隐约猜到?,可听见这个回答,林见殊还是有一种被欺骗的?暴怒,咬了咬后槽牙,怒目圆睁,随后深吸了口气?,“魏娇娇,你干的?好。”
“少谷主,”魏娇娇皱着眉神色为难,“事出有因,并未故意欺瞒,还望海涵。”
“那晏南舟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纪长宁,她不是死了吗?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纪长宁的?事魏娇娇也是一知半解的?,那日局势太过?混乱,等冷静下来总觉得处处不对劲,事事有蹊跷,眨了眨眼沉思,只能说一半藏一半,“我被噬日楼追杀时,晏南舟救过?我,我答应帮他做一些事,至于纪长宁,我也不清楚,他们只是问了我一些关于噬日楼的?事,便再无其他。”
“当真?”林见殊眼神怀疑。
“你若不信,那无论?我怎么说你都是不信的?。”
魏娇娇仰着头同人对视,眼神坚定,并不多言其他,林见殊虽知晓眼前这人还有事瞒着自己,可也明?白逼得太急会适得其反,便点?了点?头,“我信你便是。”
闻言,魏娇娇松了口气?,无奈道:“你如?今什么都知道了,又要如?何?处置我呢?亦或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呢?”
微信上扬,带着风月场是的?尾调,有些黏糊,更多的?是刻意放拖长的?音调。
如?何?处置?
自古正?邪不两立,若遇见魔修定不能心慈手软,需得将?其诛杀,方?能匡扶正?道。
这是林见殊自幼所?被教导的?一部分,亦是绝大多数修士所?想,他杀过?无数妖,也降过?作恶多端的?魔,可却并不希望魏娇娇死。
细细说来,林见殊不喜欢修道,觉得修士太过?无情,就如?林朗那般,为了谷主,为了大道,让他娘苦等多年,抱憾而终,也不喜欢空蝉谷,这里远不如?那个偏僻简陋的?小?村庄。
以前的?西间花月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太过?孤寂冷清,没一点?声音,仿佛死水一般,可魏娇娇来了后,一切都有所?不同,等反应过?来时,每一个角落都有这人的?身影,嬉笑的?,撒娇的?,生气?的?,不悦的?。
自己不想魏娇娇死,至少现在不想,至于为何?,那可以留到?日后再说,也许到?时候,自己能寻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林见殊皱着眉思索了许久,抬眸看向眼前这人,放轻了声音,“你想要六壬玉解除体内血煞是吗?我可以帮你。”
魏娇娇瞪大了眼,满是不解,“你说真的??不是骗我?”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林见殊又补充了句。
“别说一件事了,十件,不,二?十件都行,”魏娇娇语气?激动,笑意止不住加深,“只要能解除这鬼东西,我什么都答应你。”
“只需一件事便可,可我还未想到?让你做什么,在此之前,你需得一直在我身边,那副也不能去。”
“啊,”魏娇娇情绪肉眼可见低落下来,哭丧着脸,“你要是一日想不到?,我就一日不能离开??那要是一年想不到?,我就一年不能离开??”
“自然。”
刚刚的?愉悦顿时消失殆尽,魏娇娇板着一张脸冷眼瞧着林见殊,目光似化作一把把冰刃,直往人脸上砸。
后者无动于衷,连眼神都未有变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赌魏娇娇无计可施,只能答应这个要求。
果不其然,魏娇娇思索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你若是打算想骗我用六壬玉给?你解了血煞,再伺机离开?的?话,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到?时候相杀你的?,就不止噬日楼了,况且,整个空蝉谷最不缺的?就是毒了,你可要试试。”
魏娇娇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怎么知道!
林见殊冷笑了两声,并未多言。
“成,”魏娇娇咬牙切齿的?答应,“我答应了。”
“去,给?我倒杯水,口渴了,”林见殊毫不客气?使唤起人来,“院里的?花记得浇水,药记得煎,还有我养的?那只乌龟记得喂,屋里记得打扫,还有……”
“你别太过?分了!”魏娇娇忍无可忍,厉声暴怒。
“六壬玉还要不要了?”
一句话直戳死穴,魏娇娇的?怒火顿时被浇灭,有气?无力的?回应,“浇水,煎药,喂食,打扫,我记下了。”
“给?我把衣服洗了。”
“是。”
“还有收拾行李,过?些日子,和我去一趟无量山。”
“好。”
二?人一个语气?轻快,一个生无可恋,声音从窗户传了出去,落在了栖息在树上的?黄鸟耳中,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动,随后晃了晃脑袋,扑腾着翅膀从树上飞走。
飞了好一会儿,进到?了一处院中,不偏不倚落在了窗边。
一只手伸出,黄鸟飞到?了手心,视线上移,露出了林朗的?脸。
“娇娘子?”
声音很轻,被风声吹走无人知晓,一切归于平静。
第129章第一百二十九回
近期仙门要事当属万象宗的继任大典,不少仙门都收到了?邀帖,可却?迟迟没有反应,安得?是?一个?观望的态度,先瞧瞧其他仙门有何打算。
纪长宁和路菁这一路上也听到了?不少人对此事的议论,其中?议论最多的便是?易上鸢,万象宗易长老?嗜酒贪玩无心修炼的名声响彻八方,不少人都知晓她的无所事事的作为,实在难以置信这么个?人会当了?万象宗宗主。
还有不少人说?起了?在此事中?没了?名字的陈康,越发觉得?万象宗应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是?不能为外人道?矣的大事,要不然不至于一点风声也无。
旁人的话中?,多是?看热闹的语气,幸灾乐祸极其明显,像是?好奇这个?第一剑修门派,七大仙门之首的万象宗,会走?向何样的下场,甚至还有不少人在争论,今后的仙门之首是?不二山庄还是?飞鹤斋,前者近些年声名赫赫,后者也不容小觑,众人各执一词,吵闹不休。
而纪长宁二人坐在角落中?对视一眼,闻言起身离开,无人注意到她们。
出了?酒楼,路菁便忍不住怒骂道?:“你刚刚听见了?吗,这群人怎么说?话,什么叫万象宗衰败已是?必然,还说?论修为实力比不上不二山庄,我?呸!不二山庄算个?什么东西,我?一剑能捅几个?!更?别说?飞鹤斋了?,飞鹤斋都是?些老?顽固。”
她气得?胸口生疼,怒目圆睁,若不是?被纪长宁拉着?,怕是?得?冲上去把那群人揍一顿。
同她相比,纪长宁则显得?平静许多,好似刚刚那些话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甚至还戏谑打趣了?句,“人说?万象宗呢,你如?今都不是?万象宗弟子,怎还这般气恼?”
提及此事,路菁怒火顿时消失,叹了?口气,“总归待了?这么多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我?时常还会响起在渡生台,和半月殿外的种种,也不知我?师父如?何了?,可有新徒弟入门?”
声音越来越低,路菁情绪低落下去,满是?怀念。
“你既想楚师叔,怎不回?去瞧瞧他?他这般疼你,若是?见到你定会开心的。”纪长宁拍了?拍人肩膀道?。
可路菁却?摇了?摇头,“还是?别了?,我?当初犯下大错已让他丢尽脸面,又怎好再去打扰他,我?同他师徒缘浅,只要知道?他平安喜乐便好,其他的,我?也不敢多想。”
“那这次去无量山,你就不担心遇见楚师叔?”
“应该不会这般倒霉吧,”路菁一脸慌乱,“我?都想好了?,大典那日一定会人山人海,我?们趁其不备偷偷从渡生台旁边的小路进去,那里看守最弱,到时候再去青霄峰找孟晚,接着?偷偷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好一出完美的计谋。”
路菁点点头,对自己的这番筹谋感到极其满意,自是?没注意到一旁纪长宁翻了?个?白眼。
“对了?,”路菁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回?万象宗?我?是?弃徒,你又不是?,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于尉雷遂他们一定会开心的。”
“可我?不会。”
“啊?”路菁没听清。
纪长宁停下脚步,仰头眺望着?远方,望着?层层叠叠的山脉,语气淡然道?:“路菁,你觉得?我?在无量山的时候,开心吗?”
路菁回?想了?一下在无量山的时候,和自己不同,纪长宁是?大师姐,又是?宗主徒弟,从薛云阳去世后便被寄予厚望,一言一行皆是?需要小心谨慎,给宗门弟子一个?表率,未敢有一丝懈怠。
过往岁月中?,她看着?纪长宁日复一日的练剑,只为在宗门大比时胜过其他弟子;见过外出历练时,纪长宁一身是?伤还拼死将其他师弟师妹护在身后;知晓每次执法堂散值,她都是?最后离开的那人,踩着?夜色一人走?在寂寥漆黑的山路上。
纪长宁从未说?过,也从未有人问过纪长宁开不开心,路菁不清楚,可是?她见过最开始的纪长宁,那时薛云阳还没死,她们出到无量山,纪长宁是?爱笑的,嘴里总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语。
她说?天?地其实是?圆的,说?大家都是?猴子变得?,说?文字拥有生命力……那时的纪长宁的世界是?光怪陆离的,所描述的那些东西也是?自己前所未闻的,远没有现在的沉闷,好似承受了?许多,遗失了?自我?。
这会儿听见这个?询问,路菁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刻意以平常轻松的语气笑道?:“眼下也挺好的,不用回?去受那些规矩束缚,你不是?想去寻你家人吗,我?可以陪你去啊。”
路菁一把揽住人乐道:“等你把想做的事做完,到时候咱们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从此与世无争,岂不快哉,你觉得?可好?”
“好。”纪长宁也跟着人笑了笑。
二人有说?有笑出了?小镇,一个?人影走?到她们刚刚站立的位置停了?下来,随后又跟了?上去。
她们一路往北赶在天黑到了宣阳城,自从邱寻春死后,路菁每月都会来一次,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闭着?眼也能摸到邱寻春墓前。
邱家家大业大,这块山头都是他们的,用作邱家人的陵园,一路走?来能看不到不少坟墓,路菁目不斜视,一直走到最东边的一处墓前。
这处虽是?偏僻,但视野极好,不远处还有一条溪流,依山傍水,是?极好的风水,不难看出邱家人对邱寻春的重视,不过也难怪,邱寻春是?本家这代唯一的孩子,即便是?女子,却?并?未受到过轻视,只是?于情之一事上有些坎坷。
纪长宁站在一旁,看着?路菁轻车熟路的扯掉墓四周刚冒芽的杂草,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邱寻春的场景,在他们为魔物困扰不已时,她便出现了?,温润有礼,像一抹皎洁的月色那般照亮了?屋子。
那确实是?个?极好的女子,外面像水,内心却?坚若磐石,好似无论经过什么苦痛都不能折弯她的脊骨,因邱家的命运而丢下手中?的剑被困于一隅,也未曾心生怨怼,虚无度日。
平心而论,纪长宁极为欣赏此人,也能明白路菁的执念因何而生,虽说?天?地定律,是?阴阳和谐的自古以来,男子为阳,女子为阴,阴阳相调,才使自然的和谐,男女平衡,万物才能自然更?迭。
可纪长宁并?不这般认为,天?地万物,自有定律,定律却?非万物唯一,且,阴阳相调为对,阴阴相交就一定为错吗?何人而言,何人来定?只因自古如?此,便意味着?绝对嘛?
世间所有,都做不到亘古不变,所有事物都是?沧海一粟,会随着?时间消亡而消亡,情感如?此,人亦是?如?此,哪有何必过于执着?对错,若说?情爱,也应当是?心之所向,情感所需,应当是?灵魂与灵魂的契合,而并?非男女之间的拘束。
纪长宁知道?自己这些言论过于惊世骇俗,无人能够理解,可她心中?不知为何便是?这般想的,在所有人都觉得?路菁疯了?时,只有自己知道?,路菁的坚定和勇敢。
敢于做旁人不敢为之事,敢于同这世间腐朽陈旧的规矩叫嚣,敢于直面众人发出不一样的呼喊,她以一种悲壮惨烈的行为,在古板封闭的仙门众人心中?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将自己的名字和邱寻春的牢牢绑在了?一起。
意识飘忽不定,纪长宁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温柔如?月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如?旧,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连笑都似以前,一如?初见。
实际上,她最后见到邱寻春时,那女子亦是?油尽灯枯,长期因病痛折磨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瞳孔混沌不清,似蒙了?一层雾气,就这么静静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床幔,周遭弥漫着?酸苦的药味,实际上,更?多是?只有死气。
那时,路菁因要逆天?而行替邱寻春续命而引起叶东川暴怒,被楚桁关了?禁闭,隔着?一扇门,她苦苦哀求自己替她去看一眼邱寻春,自己不忍路菁难过,便走?了?这么一趟,见了?邱寻春最后一面。
大多人快死时应该是?何模样,纪长宁不知道?,可她看见邱寻春,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平静坦然和解脱,仿佛对命运的妥协,对即将到来之事的接纳。
混浊布满血丝的双眸在看见人影时,亮了?亮,待看清是?纪长宁后,那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声音很轻,一句话说?得?极其费力,“纪仙长。”
纪长宁的喉咙似被异物堵塞,只是?愣愣看着?邱寻春却?不知该说?什么,她看出来眼前这人快死了?,只剩一口气,可能在等路菁,可路菁来不了?了?。
彼时,纪长宁还不知道?这二人间发生过什么,只是?隐约发现,路菁每一次下山都会去一趟宣阳城,无论旅途多远,风雨不变,即便只逗留一盏茶的功夫。
后来,纪长宁渐渐明白过来,她不辞辛苦,只是?为了?赶赴一场约定,和邱寻春的约定。
她未知全貌,却?也为之动容,看着?邱寻春的眼见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万般难受,只是?哑着?声道?:“路菁……让我?来看看你。”
听见路菁的名字,路菁露出个?浅浅的笑,“纪仙长,路菁不够聪明……性子还很容易冲动……咳咳……”
才说?两句,邱寻春便撕心裂肺咳嗽起来,脸色涨红,仿佛喘不过气来,纪长宁一慌,忙凑上前替人顺气,好一会儿后邱寻春才平稳下来,声音虚弱至极,“多谢。”
“邱小姐,”纪长宁好像突然下定什么决心,沉声道?:“你想见路菁吗?”
邱寻春愣愣,随后明白过来,轻笑着?摇头,“不了?。”
“她在等你,”纪长宁语气急迫,“我?带你去见她。”
“纪仙长,”邱寻春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多谢,可是?不用了?,有些事强求无果,皆是?命罢了?……我?这一生早就知晓会有今日,怨过,恨过,亦释然过,尽了?子孙孝道?,也完成了?邱家人的责任,万事万物,皆已尽全力,已无遗憾,唯有路菁……”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紧紧抓住纪长宁的手仿佛要落下泪来,“我?以真心待真心,自始至终,从未悔过,我?若去了?,你便同她说?,我?去寻我?的春三月了?,让她莫要难过,我?会是?一朵云,一抹风,一滴雨……”
声音越来越小,竟是?困倦后的昏睡,纪长宁神色慌乱,明白邱寻春快死了?,她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让路菁来见一面,至少见一面。
她以灵力替邱寻春续命,随后匆匆御剑飞回?无量山,得?到的却?是?路菁打伤看守弟子潜入不二山庄盗取长明灯的消息,她站在渡生台,看着?层层叠叠的山雾,整个?人茫然无措,下一刻,心口一紧,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灵气散了?,便意味着?,邱寻春,死了?。
那路菁怎么办?路菁怎么办!
纪长宁攥紧衣衫,感受着?悲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只有深深地绝望,她救不了?邱寻春,救不了?路菁,救不了?所有人。
“长宁?”
意识被一道?呼喊声打乱,纪长宁猛地抬眸,见路菁一脸担心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喊你好几声也没应,”路菁小声询问,“可是?哪儿不舒服?”
“无事,”纪长宁看了?眼被清理干净的墓,垂着?眸上前燃了?三炷香,颔首躬身,再插在土里,问出了?深藏心里许久的问题,“路菁,你可悔过?”
悔?
是?悔偷盗长明灯逆天?而行,还是?被因此事被逐出师门,亦或是?遇见邱寻春。
路菁不确定,却?只是?笑了?笑,看着?那座坟墓,好似透过砖石看到温柔浅笑的女子,声音轻的像自语,“此生无悔。”
二人离开前,路菁回?头看了?眼那座孤零零的墓,起了?风,吹来的风迷了?眼,恍惚间路菁又看到了?邱寻春,她站在那儿挥了?挥手,轻声而言,“阿菁,莫要走?远了?。”
有何后悔的,路菁心想。
她早就寻到了?她的三月春。
第130章第一百三十回
宣阳城与无量山相隔千里,没有传送阵个飞行法器,仅靠双腿,越莫得走个十天半个月的,许是风人到?了,人继任大典早就?结束了。
可纪长宁同路菁,一个灵力没了大半,御剑飞不出多远便没力了;一个没有灵力,却能斗法却无法御剑,二人面面相觑,均没有法子,站在河边有些迷茫。
“咳咳,”路菁清了清嗓子,异想天开道:“要不,咱去找段霄,让他捎咱俩一程。”
“成,”纪长宁点了点头,“可以?直接把你捎回不二山庄去。”
闻言,路菁瘪了瘪嘴,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人,无奈询问,“那依你说该如何,莫不是真?走着去?”
说着,自个儿先叹了口气,“想咱俩好歹也是万象宗双杰,谁能想到?也会落到?这般地步,造化?弄人啊,你说咱俩往后要不改个名吧,叫双煞?”
纪长宁抱着手靠着树干,闻言垂下眼眸瞥了人一眼,耳尖轻颤抖,脸色一沉,一脚踢在路菁后背。
“做甚!”路菁被踹到?往前?扑去,也顾不上其他,扭头瞪了人一眼。
“闭嘴,来人了。”
路菁一听,果然感受到?气流运转的不同,应该灵力的缘故,甚至不止一道灵力,瞧着动静,这来者约莫有十余人。
不知来者是谁,但唯恐是段霄追了上来,路菁急匆匆跳起来跟着纪长宁跃上就?矮坡,接着周遭茂密的草木,半蹲下身隐藏身形,手指掐了个法决掩盖了周身气息,屏息瞧着不远处走来的一群人。
远远瞧着约莫十余人,待人走进,路菁这才瞧见这群人身上黑白色的衣衫,上头绣着复杂的花纹,赫然是太一坊的人,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圆眼的少年?,可身上衣衫花纹却彰显了他身份不一般。
“太一坊的人怎么在这儿?”路菁扭过头瞪着眼,刻意压低就?声?音。
无怪乎路菁讶异,太一坊位于东面,同此处是两个方向,他们若是去无量山,应当用法阵或是飞行法器,这无论怎么算也走不到?这儿来,毕竟坤北这处,除了宣阳城都属不二山庄管辖地界,来人若是不二山庄到?就?说得过去了。
纪长宁并未回答,可紧皱的眉头也泄露出她的疑惑,还未等她猜测,底下的人极其识趣的问出了同路菁同样的问题,“小师叔,咱不是去无量山吗,这路不对吧。”
最前?头的少年?就?是邢可道,身边站着还是生?就?一双含情眸的谢无恙,谢无恙这人乍一看,属实不大像张口闭口就?是天道,命数,天机不可泄露的老?神棍,倒像是在姑娘们芳心中纵火的俊俏郎君,惹得路菁多看了两眼。
“我观此人样貌,应当是太一坊那名大弟子,谢无恙,那另一个……”路菁将?目光移到?一旁正拿出算筹推演什么的少年?,摸着下巴思索,正张口时,身旁之人出声?了。
“邢可道。”
“啊?”路菁扭头。
“他叫邢可道。”
话音落下,路菁便瞪大了眼睛,看这少年?的眼神顿时有了不同,带着点好奇和?打量,“这就?是太一坊那个百年?难得一遇不出世的天才?听闻他是天道使者,能同直通天意,算的卦象从?未出过错,未曾想,竟生?的这般……呃……”
路菁又瞥了一眼邢可道,一时之间?,找不到?该怎么形容,犹豫道:“嫩?”
用词虽说有些轻浮,却也直观表达了路菁对太一坊这个传闻的天才弟子的第一印象,她见过太一坊那些老?东西,各个都是白发苍苍,胡须长长,走两步算一卦,面容高傲不屑,看谁都是用鼻孔,同邢可道这样可是毫无关联。
她二人压低着声?音,太一坊的众人自是没听见,直直盯着席地而坐的邢可道,后者用算筹推算一番,自语嘀咕,“奇怪。”
“怎么了?”谢无恙也蹲下身,看着邢可道问:“是有何处不对吗?”
不同于其他弟子的困惑不解,谢无恙太过了解邢可道了,知晓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盘算,且从?未出过错,哪怕邢可道带着众人走了条相反的路,也毫无异议。
“上次我第一次去无量山算了个大凶之卦象果不其然便遇到?了魔修偷袭,这次又去无量山我有些担心,于是出来时我算了一卦,乾南坤北,天居上,地居下,福则而显,自坤北处,得改道从?坤北走,”邢可道皱着眉思索,“可刚刚我又算了一卦,卦象又变了,地有石不可行,让咱们从?天上走。”
“我看你是算卦算魔怔了,”谢无恙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却还是扭头吩咐其他弟子,“休息一下,咱们一会儿出发。”
“是,大师兄!”
众人坐在四周休息,说话声?和?笑声?传了过来,纪长宁看了会儿心中有了个想法,扭头看向路菁,目不转睛,神色淡然。
这道目光过于灼热,路菁想无视也无视不了,偏过头看着她,“你做甚?”
“我记得,有一年?你生?辰,楚师叔送了你两颗幻形丹,可以?改换身形样貌,这幻形丹极其稀少,世间?也不过五颗,你都舍不得用,一直留着,对吧。”
“你什么意思?”路菁身子后仰,双手挡在胸前?,立刻警惕起来。
纪长宁勾唇一笑,二话不说直接朝着人伸手。
“啾啾啾——”枝叶摇曳,树上的群鸟扑腾着翅膀飞向半空,发出极大的动静。
谢无恙扭头看了眼,并未发现有何异常,眯着眼转身,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道粗矿的喊声?,“道友,道友,且慢!”
其他人听见动静,纷纷扭头看了过来,却见两个衣衫陈旧,满身尘土的两个健壮男子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这荒郊野岭凭空出现两个人,太一坊的弟子不由戒备起来,高度紧张盯着这莫名其妙的两人。
走在最前?头的中年?男子方脸小眼留着胡须,有一种憨厚老?实的气质,半点看不出危险,见状也忙止步摆了摆手,“诸位道友莫要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你们是何人?”谢无恙冷着脸问。
中年?男子颔首笑道:“诸位可是太一坊的弟子,我师兄弟二人乃是灵剑派的弟子,外出历练路过此处,见诸位道友乃是出身名门大派,因?缘际会,在此遇见,便来打个招呼。”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腰牌,赫然写着灵剑派三个大字,匆匆一扫又连忙收回去,生?怕别人多看一眼,谁料手忙脚乱的还把腰牌掉在了地上,周遭变得安静,惹得众人纷纷望过来,连他身后一言不发的长脸男子盯着他瞧。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方脸男子忙尴尬笑笑,蹲下身将?那腰牌捡起来,见上面的幻术消散快要变成原本的石头,神色一慌,急匆匆塞了回去,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咳咳咳,让诸位道友见笑了。”
谢无恙眉头一皱,对眼前?这二人的举动感到?奇怪,可看二人的模样又未察觉到?妖气或是魔气,甚至示意其他弟子用法器看了眼,也没看出什么幻术或是易容,况且还拿出了灵剑派弟子的腰牌,身份已?经?坐实,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二人好生?古怪,令人怀疑。
这二人实际上便是服用了幻形丹的纪长宁和?路菁,就?连那块腰牌,也是因?为上次纪长宁同灵剑派弟子一道去万妖林时,见他们腰间?挂着此物,凭借回忆让路菁幻化?出来的,不过是为了削减谢无恙的怀疑。
果不其然,此人试探一番并未发现蹊跷后,便半信不疑起来,可依旧没有松口,于是,纪长宁以?退为进,刻意上前?一步道:“诸位可是还有要事,那我们师兄弟便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纪长宁幻化?出来的男声?极其雄厚,半点听不出原来的声?音,同这张脸毫无违和?感,抱拳行礼时,还有几分侠气风范。
在转身的同时,一直未出声?的邢可道开了口,“不知二位道友去往何处?”
路菁转身按照事先预设好的安排说了个方位,不远不近,未到?无量山却也在万象宗所属地界内。
“正巧,我们也将?路过此处,”邢可道从?谢无恙身后站了出来,轻声?道:“既然同路,不如同行,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话音未落,谢无恙脸色骤变,忙出声?,“小师叔……”
可话还未说完便被邢可道抬手制止,只能皱着眉站在一旁。
“啊,这不合适吧,”路菁心中乐开了花,等的就?是这一句,面上却还故作矜持,“太过麻烦了吧。”
“都是仙门中人,互相帮助怎算得上麻烦,”邢可道眨了眨眼,“莫要客气。”
“那却之不恭了。”路菁拉着纪长宁走了过去。
盯着这二人的背影,谢无恙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压低声?音吩咐,“盯着这两人。”
“是,大师兄。”
一道目光落在脑后,谢无恙看着茂密的山林,眯了眯眼,转身离开,自是没有瞧见一个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