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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尘 一个十三 20431 字 2024-12-09

第071章第七十一回

晏南舟飞行?的?速度自是比不上飞天遁地的?蛟龙,虽已用了全?力?,可转眼的?功夫便被追上,那蛟龙粗长的?身躯朝着他砸来,他反应极快,忙转身避开,那长尾将山壁砸出一个大坑。

立于尘土中央,晏南舟将凤凰泪收进芥子袋,提高警惕,凝眉环视四周,半点没有松懈,突然,右后方露出蛟龙的?利爪,直攻他的?后颈处,力?度之重,不难猜出若是被利爪所伤,那便会被穿破身躯,留下四个碗大的?伤口。

好在晏南舟并非迟钝之人,手掌下翻召出无?为?剑,速度极快的?转身以?剑抗住这一击,两股灵力?碰撞,谁也没占到好处,可谁料那蛟龙等的?就是这一刻,长尾从晏南舟后方攻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来。

晏南舟双瞳放大,身子往前倾,喷出一口血来,脊背似被砸碎,双手打颤,无?为?剑从手中消失,他额头?满是冷汗,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打湿了衣襟,身子终于撑不下去无?力?跪坐在地上,额前的?碎发掉落下来,遮住了他涣散的?眼眸,只有蛟龙张大着嘴的?身影逐渐放大,一点一点,由模糊变得清晰。

“轰隆——”

一道极强的?灵力?从晏南舟体内爆出,他周身发出一道金光,金光四散,化为?一道道利刃,朝着四面八方炸开,那蛟龙坚硬的?鳞甲无?法?抵挡这金光,在身上割出一道道裂痕,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眼中爆发出恶毒的?恨意?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人。

晏南舟撑着起?身,脚步踉跄,周身金光四溢,也不顾浑身的?血渍,扬唇笑得疯魔,厉声大吼,“来啊!”

那蛟龙踟蹰不前,有些忌惮晏南舟浑身的?金光,可对凤凰泪的?渴望更?胜一筹,发出嗷嗷的?声音再次冲了过来。

“蹭——”一柄长剑挡在它身前,剑柄还在左右摇晃。

随后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背对晏南舟站立,周身灵压逼人,连蛟龙也察觉出此人不简单,它不知来人是何身份,却能感受到极大的?灵压,金色眼瞳滴溜溜的?转动,思索着:本?就受了伤,那小子又邪门的?紧,长久下去讨不到好处,不如先走一步。

那蛟龙突然退后,二人都有些茫然,晏南舟强撑着一口气跌坐在地上喘气,抬眸望向?眼前这人转身露出个嘲讽的?笑,“古圣?你还没死呢。”

古圣正步入天人五衰阶段,一日?比一日?衰老更?深,皆靠药草丹药滋养起?,看向?晏南舟神情带点不屑,“晏南舟,今日?便让你交出神骨!”

抬手一挥,长剑从土中飞出,直直朝着晏南舟刺去。

整个万妖林都晃动起?来,巨大的?动静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魏娇娇挂心晏南舟,憋了一路,只好借此装作?不经意?道:“少谷主,好大的?动静啊,这不会要塌了吧?”

林见殊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温柔坚定,语气难得的?正经严肃,“莫要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魏娇娇愣了愣,她印象中的?林见殊总是一副不大正经的?嬉笑模样,同自己说话也是三分真七分假,两人平时装模作?样惯了,极少是这般严肃正经的?模样,好似真的?替自己撑起?了一片天。

邢可道转身眺望远处弥漫的?大片烟尘,皱着眉担忧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段霄抿唇不语,沉思了会才出声,“快走。”

众人加快了速度,快出山林时却见尽头?前方几道人影,身上蕴含极强的?灵气,见状,段霄成戒备状态,厉声问:“什么人?”

随着人影走近,众人这才瞧清他们的?面容,赫然是穿着空蝉谷弟子服饰的?人。

“罗长老!”有人认出了走在最前方的?老者?,叫出声来。

老者?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视了圈,看着林见殊沉声问,“无?事吧?”

林见殊垂眸未说话,还是身旁那个弟子回应道:“罗长老,张师兄和龙师妹他们他们都没了。”

这声压抑不住的?哭腔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悲伤中,想到自己同门惨死的?模样,每个人都面露哀怨,有的?女弟子已经红了眼眶,侧过身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珠。

“唉,”罗长老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你们先随我离开此处吧。”

众人跟在罗长老身后在山林中七拐八绕终于看见了尽头?,陈康他带着万象宗的?弟子早早守在外面,瞧见从山林中走来的?人影,急忙迎了上去,看见于尉怀里昏迷不醒的?孟晚着急万分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受了伤吗?”

“小师叔只是晕过去了,陈长老莫着急。”于尉轻声道。

“那我们快些回去,其他人受了伤可不能耽搁。”

陈康本意是早点带他们回到万象宗救治,可于尉却露出一个为?难的?笑,无?奈道:“陈长老,我们还不能走,晏……晏南舟还在里面。”

“晏南舟?”陈康皱了皱眉,“莫担心,尊者?已经出手,这次不会再让他逃脱,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闻言,于尉同其他人脸色骤变,一直未出声的?段霄忙问:“古圣尊者?要杀了晏南舟?”

“若不是他引出蛟龙,我们仙门又怎会折损这么多弟子,”提及在传音蝶中听到的?讯息,陈康也是怒不可遏,“若非你传讯回来,我们还不知这逆徒竟如此歹毒,尊者?闻讯担忧小师妹,开了传送阵这才匆匆赶来。”

话音一落,连关越他们都觉得诧异,纷纷看向?于尉,后者?忙出声解释,“不是的?,不是他引出蛟龙,相反还是他救了我们!”

陈康听见这番话,神情也变得复杂不已,“你的?意?思,是晏南舟救了你们?”

“正是。”于尉有些着急。

盯着人瞧了会儿,陈康神色凝重道:“可尊者?已经进到万妖林,晏南舟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见这话,段霄二话不说转身便要再次进到山林中,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霄儿。”

他身形一僵,转过身,只见段绪风缓缓走来,目光凌厉,气势强硬,冷冷望过来的?眼神带着寒气,连说话都带着质问,“你要去哪儿?”

段霄握紧拳头?低垂着脑袋不语。

“今日?这事皆因你决策失误,才酿成如此大错,还不滚回去受罚!”段绪风含着怒气道。

“晏南舟还在里面,我答应他,回去帮他。”段霄哑着声开口。

段绪风皱眉问,“你可还记得这次是为?何而来?”

“围……围剿晏南舟。”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段绪风怒吼着,“与妖道为?伍,莫不是也要叛出仙门?”

被指责一通,段霄只是握紧拳头?垂眸,轻声道:“他救了我们。”

“妖魔惯会蛊惑人心,你看你不也中招了吗,”段绪风放轻了声音,拍了拍段霄的?肩膀,“别忘了,你还是不二山庄的?少庄主啊。”

段霄强撑着的?肩膀塌了下去,低头?不语。

一旁的?林见殊笑出了声,“你们不去我去,我林见殊最见不得忘恩负义?之事,喂,那边那个小神棍。”

邢可道左右张望,指了指自己,嘴巴长大无?声询问:我?

“对,就是你,”林见殊点头?,“可要同我一道儿。”

“好!”邢可道想了想点头?。

刚走两步罗长老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林见殊,你就不怕谷主罚你!”

“随便,”林见殊背对着众人晃了晃手中的?扇子,语气满是不屑,“爱怎么罚怎么罚。”

谁知还未进到山林,远处天边骤然爆出一道刺眼的?银光,众人仰头?望去,只见漆黑的?天际银光乍现,恍惚间如白昼般明亮。

金光消散,一把巨大的?长剑剑影高悬于天际,发出熠熠光辉,好不壮观。

“这是?”段绪风皱了皱眉,“无?痕剑意?!”

“砰!”

长剑劈下,晏南舟浑身无?力?,如蝼蚁般望着那剑刃,便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丹田一热,毁天灭地的?灵气扩散开来,“啊——”

天地变色,风云变幻,树枝唰唰作?响,掀起?了大片灰尘,周遭都被尘土笼罩,尘沙四散,飞沙走石,视野变得模糊不清,这时晏南舟以?两指夹住了古圣的?一剑。

“不可能!”古圣脸色大变。

却见双瞳泛着金光的?晏南舟两指一翻,长剑碎成块块碎片,随后一掌回去,古圣撞上山崖吐出一口血,再抬眸时,晏南舟没了踪影。

逃脱的?晏南舟步履蹒跚穿梭在山林间,最终因伤势过重倒在了一处树荫下,他眼神涣散,意?识朦胧,感受着鲜血从体内流出,只是盯着一处回想:

要死了吗?

晏家的?仇还未报。

师姐怎么办呢?

师姐还未复生,若是自己死了,师姐就再无?可能复生了。

还想再看一眼啊,哪怕只有一眼,想再看看记忆中那人侧眸浅笑的?模样。

眼皮越来越重,大脑逐渐变轻,意?识消散最后,他好似看见一个人朝自己走来,那张脸逐渐清晰,他带着哭腔轻唤了声:

“师姐。”

第072章第七十二回

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死于?很多人而言皆是陌生。

在很多话本记载中,人死会过奈何走忘川,而对于?修士而言,人由无形的三魂七魄和有形的肉身组构成。

一个人的消亡,是魂魄**的消散,人死了也就是命魂死了,命魂死了,七魄也消散了,因此?,人死之后魂魄会去往不同的地?方,将?至于?天,经之于?地?,便成为一个人生命的终点。

晏南舟觉得自?己应该死了,整个人的意识漂浮,双脚似飘在云端,落不到实处,周遭烟雾缭绕,空旷寂静,发出一点声都能听得见回声,他不知走了多久,只是漫无目的的前进,直至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湖面?,湛蓝清澈,看不见湖底,他就站在岸边盯着这片毫无波澜的湖面?,那湖面?死镜子一般,倒映出他的面?容,那是一张略显稚嫩的长相,和现在的自?己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没那么冷漠阴沉,带着点青涩和温和,那是还未弱冠的晏南舟。

一阵风吹来,湖面?泛起?了涟漪,道道水波扩散开来,倒映在湖面?中的人影有了变化,湖中的人影皱着眉,神情变得犹豫至极,身后也不是一片虚无,而是山间陵附近熟悉的景象。

晏南舟瞪大了双眼后退一步,可吹拂而来的风渐渐变大,湖面?的涟漪越来越明显,那人影在水波的晃荡下,变得扭曲诡异,好似将?人吸入进去的幻象,分不清真与?假,瞧不见虚与?实,过往和现在,好似在这一刻得到重叠。

石子落入湖中,人影变成道道波痕。

看着湖中的水痕,晏南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转身离开,他走到山间陵站在纪长宁门外,正欲敲门,可鼓起?的勇气却?在这一刻消散殆尽,整个人紧张不已,抬起?的手握成拳头,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咯吱。”

刚行?一步,身后的门被人打开了,他忙转身,只见纪长宁身着素色的长衫站在门内,看见他,歪了歪头,不解道:“你站我门外作甚?”

“师姐,”瞧见纪长宁,晏南舟变得紧张不已,双手攥紧衣袖,声音低的听不清,“我来看看你伤好的如何了。”

听人提及这事?,纪长宁感觉在问道大会上,胸前被晏南舟刺穿的伤处又在隐隐作痛,疼得她呼吸一紧,不自?由打了个寒颤,她抬手碰了碰伤处,意识有些?恍惚。

那日太?过混乱,哪怕过去已有一月,画面?任然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过。

那日问道大会上,魔修暗中算计,不少人皆中了血月蛊,失了心智,其中包括自?己,自?己当时不知为何大脑不受控制,心中只有嗜血的渴望,本是去寻晏南舟的,却?在山林中遇见了小师叔,小师叔好心以待,自?己却?受血月蛊影响欲背后偷袭,最后被晏南舟所伤,一剑穿胸而过。

倒下的那一刻,意识好似短暂回归,她瞧见的是晏南舟同自?己拔剑对峙,将?小师叔护在身后,眼中满是决绝和冷漠,好似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虽然事?后也已解释清楚,是魔修幻化成自?己的模样引诱,晏南舟不过受魔修蒙蔽,以为自?己也是魔修,这才?执剑刺来。

于?情于?理皆可理解,若是大度些?的人兴许还会一笑而过,可纪长宁依旧会介怀,会受伤,会难过于?晏南舟当时的神情。

纪长宁也想做一个大度之人,可未有人教过她,心悦之人对她拔剑相向,而将?另一个女?子护在身后,这该如何大度,于?是回到万象宗的这一月里,以疗伤的借口避开了晏南舟,今日是二人时隔一月后的第一次相见。

将?意识收回,纪长宁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宋师叔的医术极好,伤已无碍,不必担忧。”

说?完两人相视而站,却?都安静下来。

“我听说?”

“我那时”

一会儿?过后,两人又同时出声。

视线相交,晏南舟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轻声道:“师姐要说?什么?”

“我听路菁说?,那日不少人中了血月蛊,好在你未中招,在混乱之际出了不少力,这才?避免了仙门自?相残杀,可谓是一战成名,七大仙门协商许久,一致同意将?你定为魁首,还未来得及恭喜你,怕是往后你就是我们万象宗的活招牌了。”

“师姐莫要打趣我了,”晏南舟神情窘迫尴尬,“我的剑术都是师姐教的,若说?厉害那也是师姐厉害。”

纪长宁将?心口浮现的艳羡压下去,明白修行?一事?不单单只有勤奋,还需讲究天赋,她天赋不如晏南舟,那自?然同样的效果远不如晏南舟,这是早就明白之事?,再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故而只是笑着跳开话题,“你刚要说?什么?”

“我”晏南舟开口,又有些?犹豫,手掌下翻召出无为剑,双膝下跪,将?剑横放在双手掌心递过去,垂下眼眸沉声道:“害师姐受伤,是我之过,今日特来负荆请罪,还望师姐莫要再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

“那师姐为何躲了我一月?”晏南舟抬眸,眼中满是委屈,红着眼仿佛下一秒便会哭出声来,“师姐当真不知我日日都来吗?还是知道了只是不愿见我?”

“我”纪长宁开口,又不知如何向晏南舟解释,抿着唇接过那把剑,拔剑出鞘翻转了圈握反手握住剑柄,朝着晏南舟肩膀用力怼去,蕴含着灵力,以至于?后者感到刺痛传来,一个不备被推了个踉跄,双手撑在身后坐在地上,仰头一脸瞪圆了眼睛,目光呆滞的盯着站在面?前纪长宁,表情看着傻乎乎的,远没有平时的机灵样。

纪长宁上前一步,右脚上前弯曲,左脚膝盖着地?,身子前倾,手肘搭在右腿之上,用剑柄拍了拍晏南舟呆傻的脸,眼底笑意浮沉,打趣道:“你是奶娃娃吗?还需要人时时刻刻盯着?”

“我只是怕师姐生气。”两人离得有些?近,晏南舟视线稍微下移便能看见纪长宁宽大衣襟下的白皙肌肤,故而红了脸,身形僵硬无比,视线更是一动不动,只敢盯着纪长宁的眼中,这又造成他看见纪长宁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神情越发窘迫。

“换做是你被我刺了一剑,你可会生气?”纪长宁反问了句。

“不会,”晏南舟毫不犹豫回答,“即便师姐对我出手,那也是有所苦衷的不得已而为之,我不信其他,只信本心,我信师姐。”

少年的双眸清澈明亮,毫无遮掩的真诚照进纪长宁心中,令她心口一热,周围的空气好似也变得灼热起?来,只好避开这道目光,轻声道:“你这话是怪我不够信你了?”

这下轮到晏南舟无话可说?,只是低垂着脑袋,像蔫了的小狗,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纪长宁被这个比喻逗笑,直起?身来把剑丢回晏南舟怀里,转身靠着门框站着,没好气道:“行?了,起?来吧。”

晏南舟抱着剑起?身,眼巴巴凑过去,谈好的询问,“师姐可还生气?”

“还行?吧。”

“那我明日可还能来?”

“我又未绑着不让你来。”纪长宁侧眸看了他一眼。

“好!”晏南舟展颜一笑,掏出怀里的东西递过去,“前些?夜里我见师姐时常起?夜,定是睡不好,这是安神的香囊,我特意做……寻来的,师姐挂在床旁,夜里也能睡得好些?。”

说?着便放在纪长宁手中,转身便跑出一段距离,随后回过身挥了挥手,瞧着不大聪明的模样,又匆匆离开。

纪长宁的话还未出口,那人已经没了踪影,她看着手中的安神香囊,针脚歪歪扭扭,满是线头,明眼人一看便是自?己做的,对晏南舟那番话感到好笑,转身进了屋。

而得到纪长宁原谅的晏南舟心情大好,走在山间陵的小道上步伐都轻快不少,眼中满是笑意,只是转动肩膀时会感到刺痛传来,只好用手揉了揉。

以至于?孟晚瞧见的就是他龇牙咧嘴的模样,神色大变,忙走了上来,“怎么样,长宁可是原谅你了?你被打了?不能够啊?难道你没用我教你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师姐那般好,怎会打我,这是……”晏南舟开了口又忙噤声,“罢了,同你说?你也不懂。”

他说?着,绕过孟晚负手离开。

后者嘟着嘴朝他背影挥了挥拳,厉声大吼,“下次长宁再生你气,我断不会替你出主意了。”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晏南舟转头嘲讽一笑,“还不会御剑飞行?的,小师叔。”

“晏南舟!”

孟晚恼羞成怒,握拳追了上去,两人追逐着跑远,只余下孟晚气急败坏的呼叫声,夹杂着山间鸟鸣声。

山风和煦,树影婆娑;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一切都还未发生,所有的人与?物都保持着自?己最好的模样,殊不知,暴雨将?至,物是人非。

第073章第七十三回

岁月如流水,总是?不经意?间从指缝中流走?,未有痕迹,覆水难收,时光无痕。

无量山中的日子过于清幽,除却练剑便是?修行,风声和?鸟鸣都年?年?相似,日日相同,纪长?宁如此习惯了数年?,尤其是?薛云阳逝后,一人的岁月总归无趣,若无路菁时常来吵闹,她待在山间陵能一日不说话?。

可晏南舟来后的这几年?,山间陵总是?会有少?年?人的身影,不知不觉间,纪长?宁也适应这人的存在,甚至觉得也无甚不好?。

若说晏南舟是?让山间陵变得热闹,那?孟晚的到来便是?让整个万象宗都变得热闹,纪长?宁伤好?后回到执法堂当差,时常听到孟晚的名字,弟子们说:

青霄峰的小师叔性子极好?,明?明?是?尊者小徒弟,却一点也不端架子,同谁都能打成一片。

那?日当差被罚,还是?小师叔替我求情,当真是?人美心善啊!

前些日子一道修炼,小师叔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学会了那?些剑招,天赋卓绝,怪不得能被尊者收为?徒。

……

一字一句,一桩一件,无不在诉说对孟晚的喜爱,就连叶东川提及孟晚,也会说一句:天赋不错,悟性极高,假以时日并能有所成就。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孟晚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她欢乐仗义?热爱交友的性子,连带着整个严肃压抑的万象宗都变得轻松起来,有她在的地?方定能笑声不断,氛围愉悦。

纪长?宁并不讨厌孟晚,毕竟二人并未有多大的矛盾,只是?不解,为?何有的人这般轻松便能获得所有肯定和?喜爱,就连修行也是?一日千里,好?似天生便是?人群焦点。

她看着不远处被雷遂丁文轩他们围住孟晚这般思?考着,直到晏南舟走?了过来,询问,“师姐在看什么?”

说完,顺着纪长?宁看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连说带比划的孟晚身上,笑出声来,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笑意?,“她定是?又在说自己把人吓晕的事了,师姐,你别看孟晚瞧着乖巧,实则鬼主意?可多了,上次披头散发在竹林中练剑,还把巡逻的弟子吓了一跳了,以为?自个儿见到了女鬼。”

他笑着说出这番话?,以一种?愉悦无奈的语气,明?明?极为?正常的言语,可不知为?何,纪长?宁用有一种?怪异感,不知该如何形容,就好?像,好?像,他们才是?相识多年?。

纪长?宁侧眸看着唇角挂着笑意?的晏南舟,冷声道:“她是?古圣尊者的徒弟,按辈分来说,你应该叫她小师叔。”

晏南舟笑意?一僵,神情变得不自然,忙点头应下,“是?我忘了,我下次一定记住。”

两人对视,不远处的孟晚余光瞧见了,脸上露出灿烂的笑颜,忙举着右手来回晃动,“长?宁!”

周围的其他弟子也纷纷转过头来,瞧见纪长?宁神情立刻慌乱起来。

被喊了声,纪长?宁和?晏南舟走?了过去?,她看向孟晚,附身行了礼,“见过小师叔。”

身旁的晏南舟见状,也跟着附身,犹豫着开口,“见过小师叔。”

“哟,”孟晚歪头笑得眉眼弯弯,打趣道:“今日怎这般听话??这可不像你。”

晏南舟瞥了眼纪长?宁一眼,可后者并未看他。

他也不知为?何,明?知纪长?宁说的有理,可心中却无比抗拒唤孟晚为?小师叔,仿佛那?样便让在提醒自己,孟晚和?自己并非同辈,无端拉开了二人距离,那?种?感觉,令人讨厌。

孟晚说完见晏南舟未像平日那?般反驳自己,也有些不习惯,只能看向长?宁继续道:“我们正说到你,你便来了,长?宁,你同我们说说,当年?是?如何从宗门大比上一剑胜出的?”

这话?一出,其他弟子脸色都变得难看,毕竟私下议论大师姐怎么看都不大合适,更何况还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丁文轩一拍脑门,顿时有了主意?,急匆匆道:“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师父寻我有事,我先走?一步。”

“你……”雷遂看着跑的头也不回的丁文轩,嘴角一抽,转回头看向纪长?宁的方向,被后者望过来的眼神吓得一激灵,忙出声,“我今日还未练剑,我这就去?练剑,这就去?。”

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退了几步后,一转身便快速跑走?。

徒留下其他弟子,面面相觑,也不知该怎么办。

明?知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因惧怕自己,这才不愿同自己过于亲近,可纪长?宁难以说服自己,脸色越发的冷。

她一冷脸,其他弟子也感觉后背一凉,那?些被罚的记忆涌上心头,纷纷寻了由头离开。

“欸?”孟晚一头雾水,瞪圆了眼睛思?索,“刚刚还好?好?的,好?端端怎都跑了。”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纪长宁笑了笑,转身离开。

盯着纪长?宁的背影,孟晚更是?摸不着头脑,看向仅剩的晏南舟,后者看了她一眼,也转身追着纪长?宁离开,她眨了眨眼,喃喃道:“这,怎么都走?完了?”

回答她的只有吹来的一阵风。

而纪长?宁走?到山间陵的石阶处又放慢了脚步,长?长?叹了口气,不明?白明?明?早已习惯的事,为?何这会儿又接受不了,是?因为?看到孟晚讨人喜欢,这才产生的嫉妒吗。

嫉妒?

这个词让纪长?宁愣了愣,皱着眉思?索:自己是?在嫉妒孟晚吗?

自己为?何嫉妒她?

是?嫉妒她的随心所欲?还是?惹人喜爱?亦或是?同晏南舟之间的熟稔?

“嘚!”

背后突然响起的惊吓声打断了纪长?宁的思?绪,她转身一看,便见路菁负手站在身后,声音轻快,“你想什么呢?站在这儿发呆?”

“没什么,”纪长?宁摇头否认,“你寻我?”

“当当当!”路菁将身后的东西露出,提高在纪长?宁眼前晃了晃,“刚挖出来的酒,趁我师父没注意?偷了两坛,旁人可没有,如何?对你可好??”

“你是?怕被楚师叔逮住有个人陪你受罚吧。”纪长?宁毫不客气拆穿路菁小心思?。

后者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也未否认,只是?伸手揽着纪长?宁肩膀往一旁亭子走?去?,还不忘拉人下水,“偷都偷了,岂有不尝的道理。”

两人入了座,路菁就地?取材抬手用一把剑将竹子劈下,指尖来回比划,轻松几下,便刻出了两个竹杯,往杯中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过去?,端起另一杯放在鼻尖轻嗅,笑意?加深,仰头便饮尽,舒叹一声,“舒服,你怎么不喝?”

纪长?宁望着路菁一动不动,也未接话?,只是?皱着眉沉思?。

后者习惯纪长?宁时不时的放空,自顾自又到了一杯酒,刚送进口中,便听对面这人语气平淡的开口,“路菁,我好?像心悦晏南舟。”

“噗——”一口酒喷了出来。

路菁也顾不上下巴处还挂着的酒液,用手背随便一擦,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质问,“你说什么?我刚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纪长?宁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酒渍,没接话?,只是?表情有些嫌弃。

“不说,”路菁整个人都坐正了,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你说真的啊。”

可对面的人依旧没出声。

这下落到路菁烦躁的挠了挠后脑勺,半点想不通,“你心悦之人不是?薛师兄吗?还为?他性情大变,怎么又冒出个晏南舟?”

“薛师兄于我并不单单是?男女之情,是?知己,是?好?友,是?至亲。”

两人对视不语。

路菁又喝了杯酒,若纪长?宁心悦的是?于尉,她能激动的跳起来,促成一桩姻缘,可偏偏是?晏南舟。

并非晏南舟如何不好?,而是?她心中总有预感,好?似这二人有一块儿,会出什么大事似的,故而这才有些抗拒。

犹豫了会儿方才开口,“那?你怎就知道自己心悦之人是?晏南舟?兴许你只是?习惯于他的陪伴,很多人无法区分爱慕和?习惯,尤其修道岁月漫长?无趣,区分不了并不奇怪,再?说了晏南舟有何好??不过就是?样貌生的好?些,天赋高些,听你话?些,也不拈花惹草,还能……”

说到一半,路菁停了下来,她感觉若是?再?说下去?,莫说纪长?宁了,她都要觉得晏南舟是?结为?道侣的最佳人选了,人没劝住,倒是?把自己给说服了。

果不其然纪长?宁眼底浮现笑意?,好?似在说:你说啊,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总之,我就是?觉得你俩不合适。”路菁也懒得废话?,最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为?何?”纪长?宁反问。

“我前些日子看了本话?本,正好?能用上,”路菁思?绪转的飞快,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横放在桌上,神情凝重,“我问你几个问题。”

“嗯。”

“若是?让你在修为?尽失同悲剑被毁灵力全无和?晏南舟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话?音落下,行至树后的人影脚步一顿,那?人隐在暗处,隔了点距离,却足以听清路菁的话?,犹豫了会儿,终是?退后一步将整个人藏在树后,屏息静声。

前方传来纪长?宁毫不犹豫的回答声,“我选我的剑。”

路菁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又继续问,“那?若是?在护万象宗和?护晏南舟之间,你选谁?”

“万象宗,”纪长?宁选完又慌张补充,“不过……”

“停,”可话?刚开口又被路菁打断,“理由不重要,先只听结果。”

“若,”路菁直视纪长?宁,这个问题并未有前面那?般果断,而是?犹豫不决,“若薛师兄还在,当年?你可会带晏南舟回无量山?可会亲自教导他剑术?可会赠剑于他?”

话?音落下,纪长?宁有些愣住,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垂着眸陷入沉思?。

若薛云阳还在,她不会遇见晏南舟,自也不会因为?从晏南舟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而学着薛云阳那?般教导晏南舟,更不会将那?把无为?剑赠于晏南舟。

在她思?索的这一刻钟里,藏在树后的那?人亦是?悬着一颗心,带着点不安和?期待,还有不可言喻的害怕,好?似头上悬着一把刀,摇摇晃晃,仅靠一根麻绳拉扯着,只需要一句话?,便能决定他的生死。

时间一点点流逝,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在路菁觉得这个问题实在不妥正准备改口时,纪长?宁出声了。

“不会。”她依旧用平静淡漠的语气回答。

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将一颗脆弱不堪的心从中分出了两半,落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

树后的人影露出个自嘲的笑,转身离开。

无人知晓他来了又走?,路菁只是?看着纪长?宁,长?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看无论哪个问题晏南舟都是?你次要的选择,可若当真爱慕一个人,不应将他放在所有人与?事之前,坚定不移选择他吗?”

“不是?的,”纪长?宁毫不犹豫反对,“情爱只是?一个人的部分,而并非全部,那?些问题只能说明?我并非一个耽于情爱之人,却不能代表我不心悦晏南舟,修行代表我的追寻,宗门代表我的责任,薛师兄代表我的至亲,若我停止追寻,丢掉责任,抛弃至亲,只一味选择情爱,那?便不是?纪长?宁了,只是?一个为?晏南舟而存在的附属品。”

纪长?宁看着路菁一字一句道:“你那?些问题我有在认真思?索,之所以这般选择,是?因我将他归纳进人生规划中,也许他并非我的第一选择,可无论哪个阶段,皆有他的存在,路菁,我现在确定了,我心悦晏南舟。”

一番话?把路菁说的一愣一愣的,她未接受过这些思?想,愣了会也只是?喃喃自语,“这跟话?本说的怎么不一样啊。”

“我知晓你是?为?我好?,可无人比我更明?白自己所想。”

“你一向有主意?,我又怎劝的动你,”路菁叹了口气,举起酒杯轻笑,“薛师兄也好?,晏南舟也罢,只要你喜欢便可,无论往后如何,我皆站在你这边。”

纪长?宁展颜一笑,举杯同孟晚轻碰,随后相视一笑。

二人皆未注意?不远处树后被捏碎的石块,灰色的齑粉散了一地?,一如一颗破碎不堪的心。

第074章第七十四回

纪长宁发现晏南舟开始躲着自己,刻意避开遇见自己的地方。

一开始,只是某日清晨的山间陵太?过冷清,只余下鸟鸣风声,她站在院中盯着上来的那条小道看了会儿,这才后知后觉想到晏南舟已有两日未来,起初并为多想,只当晏南舟有事,可又过了两日,晏南舟依旧没?有来,长时间的习惯让纪长宁有些不适应,散值时甚至特意绕了点路去?了趟知礼堂,等?了会儿也未见到人?,转身便要离开。

“大师姐!”

身后传来了喊声,纪长宁一转身便看见于尉笑着跑来。

于尉几步跑近,笑着询问,“大师姐今日怎有空来知礼堂?”

“散值路过来瞧瞧,”纪长宁回答,目光落在他身后,又不经意提及晏南舟,“今日怎只有你一人?,晏南舟呢?”

“去?附近村镇施药了,大师姐不知道吗?”于尉觉得奇怪,便多问了一句,“晏师弟平日里同大师姐最为交好,我还以为大师姐知道呢。”

“何?时去?的?”纪长宁皱着眉问。

“月初吧,”于尉回想了一下,“已有四五日了。”

那就是二人?上次见面之后他便下了山,可为何?未同自己说过,是太?过突然了没?来得及吗?

纪长宁在心中为晏南舟找了理?由,可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开。

“大师姐可是寻晏师弟有事?”于尉看着纪长宁的脸色小心询问,“他昨日传了消息回来,说是今日回,这会儿应是快到渡生台了,大师姐若是着急不如去?渡生台等?等??”

“他传了消息给你?”

“对啊,每日都传。”

于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幻觉,感觉自己说完这两句话后,大师姐的脸色更难看了,心下一慌,忙寻了个由头离开。

等?人?一走?纪长宁长长吐出口?浊气,转身往渡生台走?去?,临近深秋,天冷的有些刺骨,吹来的风都夹杂着寒气,只往衣襟中钻,即便有灵气护体也依旧感觉得到凉意,便寻了个背风处,她靠着树干放空,识海中崇吾冒了声,有些紧张问:“长宁,你是不是生气了?”

纪长宁没?说话。

崇吾犹豫着开口?,替晏南舟辩解几句,“他下山未告诉你定?是有原因的,你莫要生他的气了”

“崇吾,”纪长宁出声打断他的话,“你最近好像常常晏南舟说话?”

识海中顿时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听崇吾微弱的声音响起,“我只是明白?他的不安。”

“什么?”

“没?什么,”

两人?跳过这个话题闲聊起了其他,直到一阵说笑声吸引了纪长宁注意。

一群人?踩着石阶走?上来,约有十?余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晏南舟和?孟晚,几人?有说有笑,欢笑声传过来不难听出他们的愉悦。

“没?想到小师叔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会怕狗,被狗追着跑,抱着晏师兄不松手,晏师兄衣服都快被扯掉了。”

一名弟子笑着将这事再次说出惹得其他人?大笑出声。

孟晚红着脸窘迫不已,没?好气道:“笑一路了,我说你们差不多行了啊。”

晏南舟轻笑了一声,连话语都带着笑意,“只是没?想到那狗才足月你也怕,被狗追的修士,确实少见。”

“怕狗怎么了,说得你没?害怕的。”孟晚白?了晏南舟一眼,可她模样?生得好,这些动作做出来也不惹人?生厌,反倒带着点娇嗔。

二人?并肩而行,晏南舟侧眸便能瞧见孟晚所?有表情?,笑意加深,故作为难道:“自是可以,只是我这衣服被扯成?这样?,若旁人?问起来也不知该如何?说。”

“赔赔赔,”孟晚气呼呼,“我马上给你赔!”

这二人?对视间,有一种莫名的磁场,好似在四周竖起了无形的品相,自动隔开了其他人?,眼中只余下彼此。

众人?说笑着到了渡生台,最边上的弟子瞧见早早等?候在这儿的纪长宁,忙收敛了笑意,垂眸行礼,“大师姐。”

他这般说,旁人?这才瞧见面无表情?站在前方的纪长宁,也纷纷行礼问好,唯有孟晚一动不动。

纪长宁点头示意,视线落在孟晚身旁自看见自己便冷下脸的晏南舟,视线右又偏移了点,颔首行礼,“小师叔。”

孟晚眼睛亮亮的小跑过去?,仰头笑得灿烂真诚,“长宁你怎在这儿?”

“散值路过。”

“我给你说我们这次下山施药,遇到好多事,可惜你不在,你不知道那些庙会好热闹,还有人?抛绣球招亲,小木头差点成?为别人?的上门女婿。”孟晚一边欣喜的同纪长宁分享着在山下的见闻,说到这儿还不忘看向晏南舟,可后者偏过头并未看她,低垂着脑袋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忙噤声不语,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圆溜溜的眼珠快速转动,随后忙找了个借口?,伸了个懒腰,“这几日累得不行,我得回去好生睡一觉,你们随意,我先走?了。”

她哒哒哒跑出一段距离,转身看着身后还一动不动其他人?,瘪了瘪嘴呼喊,“你们愣着干嘛,走?啊。”

众人这才急急忙忙跑开,走?到孟晚身旁。

孟晚盯着前方面对面站立的两人?,神情?有些落寞,语气沮丧,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就没?有师弟呢。”

众人?走?远,脚步声也逐渐消失,纪长宁这才看向晏南舟,叹了口?气,“你是打算要和?我在这儿站多久?”

晏南舟咬了咬后槽牙,撑着一口?气气冲冲转头,眼神凌厉,微微抬起的下巴透漏出他的不满。

“你在气什么?”纪长宁不解

“我没?气,只是想明白?一些事,有些事并非我想如何?便如何?。”

纪长宁眉头皱的更紧,“你能好生说话吗?我从未欠你什么。”

“师姐说的对,是我欠师姐的,救命之恩莫敢相忘,定?会拼死偿还,”晏南舟垂眸声音极轻道:“师姐若无事,我先走?了。”

说罢,越过纪长宁便要离开。

“晏南舟!”纪长宁背对着人?脸色一沉,压抑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你对着孟晚便可有说有笑,对着我便是这种语气?我明明”

明明特意在此处等?你。

纪长宁将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她本是来等?晏南舟的,可看到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的画面,有一种茫然和?不安,好似一些人?与?事,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悄无声息改变,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将要重蹈覆辙,却无能为力。

并不只是简单的嫉妒和?不满,而是面对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而只能任由事情?朝着既定?轨迹前行的无力感。

“呵,”晏南舟停下脚步微微侧眸,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至少同她在一起时,我只是晏南舟,而不是谁的某某某。”

纪长宁身形一僵,胸腔快速起伏,各种情?绪充斥着脑海,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站在原处看着晏南舟渐渐走?远。

渡生台的风有些大,她站在风里,衣袂发丝纷飞,从背影看去?,显得格外孤寂,许久后才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声音很轻,融在风里,不仔细去?听甚至听不见。

孟晚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着,可周围除了风声便是水声,再无其他,她皱眉疑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步履轻快的跳着走?开。

可刚行两步,那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再次响起,还夹杂着抽泣声,孟晚转头,听出声音是从石山后传来的,她闻声凑过去?,瞧见刘小年?坐在溪边低着头肩膀耸动。

“你干嘛呢?”孟晚歪着身探出个脑袋,眨巴着眼盯着刘小年?。

后者被吓了一跳,眼睛红红的回头,瞧见孟晚后便慌里慌张的擦掉泪痕,声音还带着哭腔,粘糊不清的回话,“小师叔。”

孟晚记得这是易师姐那有些傻乎乎的徒弟,两人?一把大,她又是个好管闲事的主,便凑上前双手撑着膝盖弯腰盯着人?,好奇问:“你为何?一人?在这儿哭?莫不是被其他弟子欺负了?”

“没?有。”刘小年?声音很轻的回。

“嗷,我知道了!”孟晚恍然大悟,“一定?是易师姐!”

“不是,”刘小年?抬眸看着孟晚,轻声细语道:“我只是有些想我娘了。”

“你娘呢?”

“她死了。”

说完,他的眼睛又红了一圈。

“唉,”孟晚在他身旁盘腿坐下,双手捧着脸叹气,“我娘也死了。”

闻言刘小年?便想安慰她,可他嘴笨又不善言辞,想来想去?只能说一句,“早死早投胎。”

说完愣了一下,又哭丧着脸改口?,“小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噗嗤,”孟晚被人?逗得哈哈大笑,半点没?有恼怒的模样?,笑得肩膀直颤,拍了拍刘小年?的肩膀,“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刘小年?挠了挠头,也只能跟着傻笑。

等?笑够了,孟晚才看见刘小年?手中握着的那块玉佩,惊叹出声,“你手中这块玉佩瞧着倒是极好看,可是易师姐送的?”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刘小年?举起手中玉佩解释,“我娘说这是我爹送给她的,我爹是万象宗的一名弟子,我来万象宗也是为了找我爹。”

孟晚不知晓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好奇询问,“那你可有找到?”

刘小年?摇了摇头。

“你挨个问问不就成?了?”

“我……师兄弟们,并不喜欢我。”

闻言,孟晚便明白?过来,万象宗以强者为尊,修士也多是慕强心理?,刘小年?既无天赋也无出色的人?格魅力,相反还懦弱胆怯一根筋,便是这样?还能成?为亲传弟子,自然无法让其他弟子服气,明里暗里排挤他并不奇怪。

孟晚虽看不惯这种事,可总不能命令其他人?莫要排挤刘小年?吧,和?他手牵手一起走?吧?

想到这儿,她有些郁闷的叹气。

刘小年?并未觉得难过,依旧是笑呵呵的,“而且我师父不让我时常将玉佩拿出来,说容易丢。”

看这小子傻乎乎的模样?,孟晚觉得易师姐说的极对,这玉佩瞧着并非凡品,成?色极佳,刘小年?又同其他弟子关系不好,万一真有人?看他不爽刻意为之,那便得不偿失了。

盯着流淌的溪水思索了会儿,孟晚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欣喜出声,“我有法子了!”

“啊?”刘小年?愣愣眨眼。

“你把玉佩给我,我帮你打听不就成?了,”孟晚拍了拍胸口?,一派仗义,“这万象宗就没?我孟晚搞不定?的人?。”

“这能行吗?”

“我也不确定?。”

刘小年?犹豫不决,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玉佩递到孟晚面前,“有劳小师叔了。”

孟晚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那个抛妻弃子的人?渣!”

二人?又凑在一块儿说了些其他,孟晚才猛地想起回了还未见过古圣,便起身告辞,她拿着玉佩把玩,低着头思索应当从何?处开始查时,没?注意撞上了一人?。

“哎哟!”孟晚被撞了个踉跄,捂着脑袋抬头,瞧见眼前这人?,忙行礼问安,“宗主。”

叶东川对孟晚并不熟悉,只能颔首示意,正欲离开余光瞥见孟晚手上的玉佩,双瞳放大,神情?骤变,脑海中如临风暴还得装作无事般平静开口?,“你这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致,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宗主该不会瞧上这块玉佩了吧!

孟晚瞪大了眼睛,见叶东川一直盯着这玉佩越发觉得可能,生怕他下一句就问自己要,嘴动的比脑袋快,忙接过话,“这是我娘给我的。”

话音落下,叶东川将目光移到孟晚脸上,眼神带着惊喜欣喜和?难以置信。

他的眼神过于复杂,瞧得孟晚极为不自在,只能寻个由头,“宗主,我师父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啊。”

她匆匆离开,可叶东川还站在原处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直到过了拐角,孟晚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得意道:“本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

第075章第七十五回

还未等?孟晚开展寻人?大计,万象宗便将?众人?召集在一块儿,宣布了一件大事,原是有一处秘境即将?开启,引起了整个仙门的关注。

这秘境名为不归之?地,原是玄熠真君所属,玄熠真君飞升后这秘境便被封锁,每二十年才会在初雪之?际开启秘境入口。

玄熠真君作为仙门这百年间唯一飞升上?界的传奇,他所修行?之?处定是灵气充沛,随处可见奇珍异宝,珍稀灵兽,每次秘境开放进入其中的修士,修为皆能有所精进。

七大仙门极为看中不归之?地秘境开放此事,期盼门中弟子能经此历练有所提升,故而才将?他们聚集在宗门大殿中。

“约有十日不归之?地的入口便要开启,此次便派遣你们前去,”叶东川厉声?道:“你们皆是宗门亲传弟子,也该独当一面,此次历练并无?长老陪同,福兮祸兮,有何收获,皆看各自造化,长宁。”

“弟子在。”纪长宁出列一拜。

“你是大师姐,定要起到表率,照看好师弟师妹们,莫要出错。”

“弟子记住了。”

“好了,”叶东川摆了摆手,“各自回去收拾,早些出发吧。”

众人?纷纷行?礼,转身离开。

孟晚刚转身,却听叶东川放轻了声?音,朝着她招了招手,“晚晚,过来。”

后者圆圆的眼珠转动,感到心虚不已,却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纪长宁转身瞧见的是叶东川带笑温和的眉眼,低声?同孟晚说着什么,即便孟晚有些敷衍,他也并未生气,是对纪长宁从未有过的耐心。

“你看什么呢?”路菁凑过来顺着纪长宁看的方向看去,看到叶东川和孟晚。

“没什么。”纪长宁越过人?走出大殿。

路菁又看了眼,便转身追了上?去,压低声?音问:“你同晏南舟怎么样?了?怎么这段时?间都没见他去山间陵啊。”

话音刚落,正巧等?在前方的晏南舟抬眸望过来,纪长宁脚步停下,也看了过去,二人?视线相交,看不清对方眼中浮现的太多?情绪,自动隔绝了其他声?音,最终却是晏南舟有了动作,抬腿朝着她们走来。

走到二人?面前时?,路菁见纪长宁依旧面无?表情,转头便要同晏南舟打招呼,可那人?却直直越过她们,走向后面从大殿中出来的孟晚。

“这二人?何时?关系这般好了?”路菁皱着眉嘀咕,“你们俩吵架了?”

这气氛过于诡异,饶是路菁再过迟钝也瞧出了异常。

纪长宁眼睑快速眨了两下,咽下喉间的苦涩,哑着声?开口,“走吧。”

“你二人?为何吵架啊?”路菁追上?去继续问,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

“他应是听到那日我们在亭中说的了。”

“啊!”路菁震惊不已,“都听了多?少啊?”

“应是只?听了一小部分。”纪长宁回答,她甚至能猜到晏南舟听到的是哪部分。

“那你不同他解释?”

“我为何要同他解释?”纪长宁停下脚步侧眸看向路菁,“他若信我,应当自己来问我,而非只?靠只?言片语忿忿不平,在脑海中构思一些乱七八糟的发展,当然?,我也并非不能解释,可这次我低了头,那往后再有误会难不成也得我哄着他?”

路菁被说的一愣一愣,最可怕的是,她竟然?觉得纪长宁说得无?比有理,张了张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男女之?事,当真复杂。”

“此事你莫要管了,还不如快些回去收拾东西,明?早便要启程去大阳山,不归之?地不日便要开启,其他仙门均在,定是没那么轻松。”

“那什么,”路菁摸着鼻子有些迟疑开口,“我这次怕是不能与你们一道儿。”

见纪长宁皱眉,路菁又忙补充,“不会耽搁太久,就晚两日,你们在大阳山等?我两日,我一定赶到,不会耽误进不归之?地的。”

“晚两日?”纪长宁重复了一遍,“你要做什么?”

路菁有些犹豫,咬着唇愁眉苦脸,不知该怎么说。

见状,纪长宁故意道:“你可知宗门弟子不能私自离队?违者要去思过崖。”

“我这不是在同你商量吗?”

“那你至少有个理由吧。”

“我想去一趟宣阳城……”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纪长宁了然?,笑着转身,摆了摆手,“替我向邱小姐问好。”

翌日,天还没亮,众人?收拾妥当又听宋允书叮嘱了几句,便御剑离开无?量山,因为又纪长宁从中周旋,大家并未对路菁不在队伍中感到奇怪,只?当是被派去做其他事了,倒是有些惋惜路菁不在也没人带着他们胡闹。

可路菁不在还有一个孟晚,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孟晚辈分极高,连纪长宁也管不住她,也只?能由着她去。

御剑飞了大半日,路过一个小镇时?,纪长宁便吩咐下去稍作修整,小镇不大,可人?却不少,应是不归之?地将?要开启的缘故,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修士,皆是些小门小派,他们着万象宗弟子服饰便惹眼了些,一踏进镇中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纪长宁并不打算多?生事端,寻了个茶馆便带着其他人进去了,殊不知这一切皆被不远处酒馆二楼的人看在眼中。

那是一对样貌普通的夫妇,男子留着络腮胡,眼角有一道刀疤,显得整个人?阴鸷凶狠,女子小眼宽鼻,明?明?混入人群中便不被人注意,可那双眼带似风情万千,一抬眸,莫名摄人?心魂。

她趴在窗边,注视着茶楼的方向,语气慵懒轻柔,像轻触心口的一阵香风,“这纪长宁还真是命大啊。”

说话间,那男子从背后贴上?女子,竟将?其完全罩入怀中,深深一吸,轻嗅着女子身上?的香味,舔了舔嘴唇,淫邪道:“莫要管那些修士了,此次我来助你,娇娇儿可有什么好处给我?”

女子眼中闪过阴冷,面上?则是在男子怀中准过神?来,她双手反手撑着窗边,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嘴角噙笑,眉目含情,视线如钩子般落在男子嘴上?,娇嗔着轻笑,“急什么,还能少了你的好处不成。”

“自那和尚来了噬日楼,你整日同他凑在一块儿,兄弟们可都素了很久,好不容易那和尚因办事不当被主上?重罚,我这才能同你出任务,”男子伸手揽住娇娘子盈盈一握的细腰,往自己怀里一拉,二人?距离无?端贴近,耳鬓厮磨,呼吸交织,说话声?都带着气音,“娇娇儿要好生弥补。”

娇娘子身子被外力拉扯往前撞去,发出轻微的惊呼声?,不由扬起了头,闻言,伸出葱葱玉手轻柔触碰着男人?脸颊,指甲来回滑动,再顺着下颌下滑,沿着衣襟钻入其中,感受着指腹着温热的体温,用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一刮,果不其然?听见面前这人?呼吸变得急促。

她勾唇一笑,本?普通的五官也在这笑颜下变得妖媚起来,吐出的呼吸一点点喷洒在男子脸上?,“怎么,任堂主这么迫不及待想给我送修为?”

话音落下,本?还陷入情欲任泽的脸色骤变,猛然?想起这女人?毒辣的手段,还曾将?同她交欢的男子修为吸的一干二净,忙退后一步,故作轻松道:“这过几日不归之?地的入口可就要开启了了,你有何法子能从那些仙门弟子眼皮子底下进去?”

娇娘子嗤笑了声?,对任泽转移话题的行?为感到可笑,转身坐在了椅子上?,拎起酒壶自顾自斟了杯酒,也不喝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眉眼上?挑,不急不慢道:“这有何难,直接进去便是。”

任泽歪头不解,直看着娇娘子。

后者并不多?加解释,只?是仰头将?那杯酒饮尽,酒壶倾斜,清澈醇香的酒液再次顺着壶口流进杯中,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水面清澈透亮,能看见水底的碎石,手伸进去时?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被双手捧起来,顺着指缝流淌,喝进嘴里的没有多?少,可衣衫和下巴却被打湿。

凉水解渴,晏南舟舒服的吐出口浊气,用手背擦了擦下巴。

“救命啊!”

“嗷——”

正解开腰间水囊欲往里灌水时?,却听前方传来一阵呼救声?,还夹杂着凶猛的虎啸声?。

他脸色一变,忙起身闻声?而去,不远处休息的万象宗众人?也听见了,纪长宁皱眉,沉声?吩咐,“于尉,你和丁文轩一道去看看。”

三人?去了一柱香的功夫便回来,身后还跟了个梳着麻花辫,脸色被吓得发青浑身颤抖的姑娘,身上?还带着血渍,瞧着格外狼狈。

孟晚见状,忙凑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了?”

“我们去时?见有一只?虎妖长着血盆大口,正要将?这位姑娘吞入腹中,”于尉回道:“还是晏师弟反应极快,拔剑将?那虎妖斩杀,这才救了这姑娘一命。”

纪长宁视线落在晏南舟身上?,后者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她走近看着那姑娘,约莫二八左右,衣衫被撕扯坏了,穿的是晏南舟的外袍,环抱着手臂,止不住发抖,眼中满是恐惧,瞧见其余人?,不自觉躲在了晏南舟身后,似受了不小的惊吓。

“姑娘莫要害怕,我们是万象宗的弟子,”纪长宁放轻了声?音,“那虎妖已被我们诛杀,你现已安全,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脸色苍白的姑娘依旧没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纪长宁,直到晏南舟侧眸轻声?道:“我们不是坏人?,你可放心。”

说罢,那姑娘才似放下戒心,声?音极轻的开口,“小女子名叫魏娇娇,家在大阳山六昌镇中,前些日子祖父病危,本?是同兄长来丰山镇看望外祖父,未曾想回去路上?遇见了妖怪,我兄长为护我,已被那虎妖……”

话未说完,魏娇娇以掩面哭的泣不成声?,听得其他人?心中一堵,也是难受至极。

她强忍着悲痛,哽咽道:“本?以为毫无?生机,若非这位仙长,小女子早已葬生于此,仙长还替我兄长报了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修为仙长受我一拜。”

魏娇娇作势便要下跪,晏南舟无?动于衷,垂着头不知想些什么,倒是于尉看不下去忙扶住人?,劝慰,“修道之?人?,降妖除魔乃是本?职所在,姑娘莫要多?礼。”

一旁听了全部的丁文轩最是见不得姑娘哭,尤其这姑娘的经历还如此凄惨,他又不像于尉那般会说话,思索了会儿脑中灵光一闪,着急道:“大师姐,我们不是要去大阳山吗,正巧可以捎魏姑娘一程,这一路上?那么多?妖兽,她一个弱女子,多?不安全啊。”

此话一出,自是得到了其他人?附和。

未料纪长宁沉声?否定,“不行?。”

这两个字一出,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众人?顿时?噤了声?,纷纷看向纪长宁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