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第三十二回
那日在大殿中,万象宗的诸位长老吵了一架,最终也没个结论,这届问?道大会还是?交由不?二山庄举办,吵归吵,待吵完还是?商量着派那些弟子前往,一副势必要在两月后的仙门大比上出尽风头的模样,挑选了不?少门中翘楚,这事便暂且拍板定下,只等日期到时便可出发前往。
此事一解决万象宗也无什么大事,可没过两日,纪长宁值守散值时被其他弟子唤到了宗门大殿,说是?宗主寻她有事,虽是?不?解还是?跟随而去。
进到宗门大殿才发现里头站了不?少人,路菁晏南舟于尉等人均在,站在最中央的是?一个面部严肃的老者,约莫是?六十知天命的年?纪,额上镌刻着皱纹,双目凌冽如炬,两鬓夹杂着银丝,蓄着的胡须给他增添了几分威严,身上并无灵气,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可身上衣衫配饰却?又彰显其身份非富即贵,身上满是?上位者的威严气场。
知晓这人身份不?简单,要不?然也不?会让叶东川亲自?相迎,纪长宁多看了人一眼,收回视线躬身行礼,“宗主。”
“嗯,”叶东川颔首回应,望向老者,客气有礼道:“邱老放心,此事交于我?们,万象宗定会处理妥当,将那妖物?斩杀。”
“老朽多谢叶宗主,”老者作揖行礼,起身而言,“此事情况危急,还需得叶宗主早些安排,也好尽早启程,以免宣阳城伤亡人员增多。”
“那是?自?然,邱老长途跋涉来无量山,想必也是?舟车劳顿,不?如稍作休息,不?久便可出发。”
“有劳。”
叶东川抬眸示意,便有弟子领着老者出去,人一走?,他便将视线望向下方众人,沉声道:“想必你们也猜到了,唤你们前来是?因宣阳城有妖物?横行,以人为食,不?过一月之际便吃了百余人,不?少散修前去除妖也都葬于那妖物?腹中,故而邱家家主才求助于万象宗。”
宣阳城距离无量山有千里之远,非一日两日能?到,这人不?远千里来万象宗求助,定是?对那妖物?无能?为力,可能?得叶东川如此重?视,便说明此人同万象宗有些渊源,再结合邱姓,其身份再明显不?过。
万象宗弟子教导书籍便说到开宗老祖的生平世纪,原是?宣阳城邱家之子,却?外出游历得到百年?难得一遇的机遇,以剑入道,以凡人之躯窥探天道,诛妖邪,斩不?平,开山立宗,成为一代?传奇,故而这百余年?来,万象宗一直庇护邱家。
路菁也明白那老者身份,看了一眼纪长宁,二人眼中纷纷了然。
“唤你们前来,便是?需派遣你们动身前往宣阳城,势必要将这吃人的妖物?诛杀。”
“弟子领命。”众人异口同声。
“切忌,此事定要抓紧时间,莫要让那妖物?再作孽了。”
“是?。”
几人出了宗门大殿,于尉和路菁便匆匆离开,只余纪长宁和晏南舟同行,晏南舟心情极佳,扬起的唇角就没落下来过,惹得纪长宁疑惑,“今日可有喜事?”
晏南舟看向人,笑着回,“还未同师姐一道下过山,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愉悦。”
“下山除妖不?是?玩乐,而是?”
“而是?杨善除恶,庇护无辜弱者,彰显修道之人本心,切忌不?可得意,需得坚守道心,尽力而为,”晏南舟抢过话头说:“师姐所说,一字一句我?都铭记于心不?敢相忘。”
纪长宁掀起眼帘打量眼前之人,满意点头,“不?错,回去抄一百遍。”
“为何??”
“不?为何?,你若不?愿也可不?抄。”
一句话堵得晏南舟哑口无言,只能?苦笑着应答,“我?哪敢不?愿啊,我?这就回去抄,明儿一早便交给你。”
说罢垂头丧气离开,纪长宁看着人影不?由笑出声,回山间陵的路上崇吾也感?知她的喜悦,沉声问?:“长宁,你是?不?是?”
话说一半又突然戛然而止,纪长宁不?由反问?,“你要问?什么?”
识海中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听?崇吾沉闷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此去宣阳城需得万事小心,还有不?到两月便是?问?道大会,到时候主线一开始女反正?你莫要受伤了。”
“崇吾,”纪长宁皱着眉,长长叹了口气,“我?自?有意识起,你同同悲剑便陪在我?身边,至今与你认识已过十几载,明明朝夕相处,可有时候总觉得你同我?隔得很?远,字里行间又有许多我?听?不?懂的话,好似你再瞒着我?什么。”
崇吾并未接话,就在纪长宁再欲出声时,却?听?他压低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也许在今后的某一日,等尘埃落地我会悉数说与你听,可不?是?现在,长宁,我?不?会害你,你可愿信我?”
他并未否认对纪长宁的隐瞒,身不?由己也好,时机不?对也罢,纪长宁也不?想继续追问?,只是轻笑了声,“嗯,我?信你。”
便是?这么一句话让崇吾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无论纪长宁在说什么也不?接话,仿佛在思考什么一般。
回到山间陵稍作收拾了一番,傍晚时分便得到了即刻出发的消息,她同晏南舟几人早早等在渡生台处,还有十余个内门弟子,一行人着蓝白色的万象宗弟子服饰,端的是?一派整齐划一的排面。
其中又以亲传弟子的服饰花纹较为复杂些,山风一吹,衣袂纷飞,发带飘扬,好看的教人睁不?开眼。
叶东川并未到场而是?派了宋允书前来,他先是?细心叮嘱了几句,等邱家家主到时方才客气作揖,寒暄几句,望向纪长宁一行人,神情肃穆,沉声而言,“此番前去乃是?以所学?之道护百姓安宁,还望诸位弟子,早日归还,一路平安。”
“是?!”众人异口同声,响彻云霄。
宣阳城远在千里之外,众人只能?御剑而行,于是?便见金光一闪,十多把泛着灵气的长剑在空中翻腾了几圈后放大了不?少,随后浮于半空,他们轻轻一跃立于剑身之上,身后是?绵延不?断的群山,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眼前是?还未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容颜,年?轻的面容眼神坚定,代?表着万象宗未来的希望。
纪长宁站在最前,负手独立,垂眸相望,朝着宋允书微微颔首,沉声道:“出发。”
长剑“咻”一下飞出一段距离,吓得邱家那些人脸色一白,忙一把抱住万象宗弟子,声音颤抖着哭喊,“太高了,太高了,慢些!”
倒是?年?长些的邱家家主毫无波澜,挺直脊背,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山川尽在脚下,人影在身后渐远,风灌入衣襟中,云层从身旁飘过,只余在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
路菁御剑飞向纪长宁身侧,提高了声音道,“这都飞了一个时辰了,可要歇一会儿,邱家那些人可没灵气护体,别还没到就先累倒了。”
闻言,纪长宁扭头看了眼邱家家主,后者依旧身形不?变,可毕竟是?个普通人,又加之年?长脸色有些苍白。
思索了会儿,纪长宁高声道:“前方有一处溪流,便在此休息片刻,于尉,下落时慢一些。”
“是?。”
众人在溪边休息,晏南舟拿出水囊拔出盖子递了过去,轻声道:“师姐,喝点水。”
纪长宁刚接过饮了口,便听?路菁在一旁挤眉弄眼阴阳怪气,“我?也是?你师姐,怎不?见你给我?送水啊。”
晏南舟依旧扬起着唇笑,“路师姐精神甚好,瞧着也不?渴。”
“啧,”路菁嘴角抽了抽,一把抢过于尉水囊仰头就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至于上于尉表情无奈,皱着眉提醒,“路师姐,这我?刚喝过”
“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啰嗦啥?要不?我?吐还给你?”
路菁细眉一瞪,于尉立刻闭嘴不?敢出声,只是?看向纪长宁,用眼神控诉路菁的暴行。
这二人的对话惹得纪长宁笑了笑。
“纪仙长。”身后响起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
纪长宁忙起身行礼,客气道:“邱家主不?必客气,您是?长者,唤我?长宁便是?。”
邱和志抚须浅笑,并未唤出口,而是?说起了来意,“再过几里便可进入宣阳地界,距离宣阳城也就不?远了,后面之事非我?所能?,就有劳诸位了,我?邱家一定会鼎力相助,只求能?降住那吃人妖物?。”
“邱家主放心,我?们定会尽全力。”
“有劳。”邱和志颔首道谢,这才转身寻了一处休息。
人一走?路菁便凑了过来,好奇问?:“都说老祖是?百年?难得一遇耳朵剑修天才,这才半路以剑入道,创太虚剑意开山立宗,更是?勘破玄一无极,那自?是?天赋奇佳根基清奇,怎他本家这百年?间在无人修道了?”
“我?听?我?师父说,那是?因为邱家自?老祖后后代?子孙多是?体弱,体质并不?适合当剑修,即便修行也多是?些符修法?修之列,自?是?再出不?了剑修大能?。”于尉听?完忙解释道。
“可惜了”路菁摸着下巴有些惋惜,“莫不?是?被诅咒了?”
“谁知呢,许是?天道如此安排。”
晏南舟一言不?发,直到这一句才冷笑了一声,神情满是?嘲讽,“万物?所规视为天道,那又是?谁给了天道主宰众生的权利?”
纪长宁侧眸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沉声将这话题结束,“休息好了便准备出发。”
几人起身却?听?侧方传来一道温柔清晰的男声,“几位道友,前方可是?去宣阳城的方向。”
闻声转身,只见一身着白色袈裟的和尚双手合十站在不?远处,身形修长,面部线条柔和并无锋利的棱角,五官淡漠,眉眼含笑望着众人,好似带着点佛性。
“你是?”路菁指着人咳嗽起来。
“你认识?”纪长宁皱着眉感?到不?解。
路菁咳了好一会儿才将未说完的话补全,“一个和尚!”
“路师姐你说话能?别大喘气不??”于尉无奈道。
“我?这不?是?被口水呛到了吗!能?怪我?吗!”
“噗呲,”对面气质温和的和尚笑出声来,有双手合十作揖,“阿弥陀佛,几位道友可也是?去宣阳城的?”
“正?是?,”纪长宁上前一步,“大师也是??”
“游历至此,听?闻有妖物?便想着去看看,尽尽绵薄之力。”
“大师是?修行之人?”
和尚微微颔首,轻生而言,“悟禅山,云阳。”
话音落下,纪长宁脸色微变,路菁也突然反应过来,她刚刚为何?会觉得这和熟悉,这和尚长的有五分像薛云阳。
第033章第三十三回
到宣阳城的时,天色尚早,城中?随处可?见巡逻值守的侍卫,家家户户房门禁闭,仅余下推开一丝缝隙的窗户,看不清里头是何模样,街道上显得?空落落的,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里像是经历了一桩大事,人心惶惶,每个侍卫脸上都弥漫着忧愁和恐慌,只有在?看到邱和志时才有些欣喜,纷纷走上前来?行礼问安。
许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邱和志较之在?无量山时要自然许多,颇有些东道主?的气场,带着众人回了邱家。
宣阳城归属于邱家,那府邸也自是面积广阔,一步一花,五步一树,假山嶙峋,飞檐玉瓦,随处一盏灯用?的也是上好琉璃瓦,甚至随处可?见两个拳头般大的南海白?明珠,处处透露出邱家这家大业大。
府中?植被?多是些珍稀品种?,甚至还在?府中?开凿出一个极大的湖泊,湖中?央有游船在?上漂浮,无一不奢华,无一不讲究。
万象宗虽也是仙门之首,可?较之邱家,略显穷酸了些,惹得?于尉这些弟子瞪圆了眼睛,眼中?满是长了见识。
就?连路菁也趁人不注意凑到纪长宁耳边小声嘀咕,“好家伙,这得?花多少钱啊,我听说邱家有钱,可?我不知道邱家这么有钱,你说老?祖干嘛还去修道,这不比修道爽?”
她说话时虽然压低着声音,可?云阳和尚离二人不算远,听得?一清二楚,含笑看了路菁一眼。
后者瘪了瘪嘴,对这个长得?像云阳的和尚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收回视线继续低头走路。
倒是纪长宁似有所感转身看了云阳和尚一眼,二人视线还未相交,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将云阳和尚挡了个严实,她抬眸便?见晏南舟微微一笑,装作讶异道:“师姐,这里好大啊。”
他没压低声音,邱和志闻言回首解释,“邱家人口众多,旁支也住在?一块儿,故而府邸修葺的大了些,不过都是些小摆设,让各位仙长见笑了。”
旁人说这话兴许是装模作样,可?邱和志这样一说,好似真觉得?这满院的奇珍异宝拿不出手一般,万象宗那些弟子神?色都变得?复杂。
可?这些寻常人极少见的东西,晏南舟并不像于尉他们那样没见过世面,除了一开始有些震惊,后面便?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何特别,纪长宁用?余光看了眼晏南舟,不由思索,这人当真只是一个被?雪妖残害的村民?吗?
“师姐在?看什么?”察觉到纪长宁若有所思的目光,晏南舟不解问。
“没什么。”纪长宁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七拐八绕间众人在?一处四进?四出的院落外停下,周围樟树高耸,亭台楼榭,飞檐斗拱,青瓦白?楼,还有一处湖中?亭,院落布局极其典雅韵味,彰显主?人家的重视。
邱和志侧身客气道:“诸位今日赶路劳累不已,不如先休息,待明日再议降妖之事,可?好?”
“有劳邱老?家主?。”纪长宁出声道谢。
“应该的,”邱和志笑笑,指着旁人一方脸中?年男人道:“这是我邱府的管家,邱元,诸位有何需要尽可?告知于他,他定会安排妥当。”
邱元躬身行礼,客气而言,“诸位仙长和大师远道而来?,是为我宣阳城除妖,在?府上若是不习惯便?同老?奴说。”
“阿弥陀佛,”云阳和尚双手合十颔首,“有劳。”
“那便?不打扰诸位休息。”邱和志颔首告辞,万象宗众人也忙回礼。
待人离开,邱元才将众人带进?院中?,许是出于其他考虑的缘故,并未将云阳安排同万象宗弟子一块,而是隔了些距离。
云阳站在?门前转身唤住纪长宁,“纪道友。”
纪长宁止步转身,便?见和尚倚靠着门框,眉眼带笑,轻声邀约,“我若无趣,可?能去寻你?”
还未等纪长宁回应,晏南舟有一个侧身插进?来?将人挡了个严实,垂眸提醒了句,“师姐,邱管家还等着呢。”
闻声,纪长宁只能转身离开跟上邱元,晏南舟这才回头冷着脸瞪了和尚一眼,眼中?警告和敌意不言而喻,后者颔首行礼,依旧是一张脾气温和的笑脸,只是等剩下自己一个人后,才似自言自语般轻笑了声,“护食的狼崽倒是有趣。”
说罢,转身进?到屋中?。
而万象宗的一行人各自回到房中?休息,纪长宁刚坐下倒了一杯水,窗边就?传来?了声响,路菁翻窗进?来?乐呵道:“邱家果真家大业大,这客房都如此讲究。”
“有门不走你翻窗?”纪长宁有些无奈。
“后院种?了老?大一片八仙花,五颜六色别提多好看了,我瞅着正是花期,这才敲窗邀你赏花。”路菁自顾自坐下倒了杯茶饮完,“我闷得?慌,想去透透气。”
纪长宁知道路菁坐不住的脾性?,也见怪不怪,淡然道:“你自个儿去吧,莫要惹事便?是,要知晓咱们是来?除妖的。”
“我知晓,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人便?没了影。
邱家后院这八仙花海一望无边,多是粉红色、淡蓝色或白?色,还夹杂着不少双色均有的品种?,在?日色的照射下笼罩了一层金光,空气中?弥漫着八仙花特有的味道。
路菁还未见过这么大一片八仙花海,她是俗人一个,玩不来?文雅之人那套赏花便莫折花的雅举,见这花开得?好便想着摘下一些送于纪长宁,放在?房中?也算好看,虽说摘别人家的花的行为不太妥,可?这花这么多,摘一点也不会被?发现,再说了,他们来?帮邱家除妖,摘两朵花怎么都不算过分。
这般想着,她左右瞧了瞧,见四周没有人影,手起花折便摘了几朵,正心情愉悦时,身后响起了一道惊呼,“你是谁!怎么摘我们小姐的花!”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路菁心下一慌,忙将花藏于身后,慌里慌张的转身,和身后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女子对上视线。
其中?一个个子高挑却脸色苍白?,双眸漆黑如墨,眉眼似笼罩着雾气的远山,唇白?且淡,肤色在?阳光下白?的近乎透明,身着一身浅紫色的大袖襦裙,裙摆上绣着紫荆花,气质和打扮一看就?非富即贵。
另一个脸圆圆的姑娘梳着双环髻,像是丫鬟的打扮,此时正怒瞪着双眼,气鼓鼓的模样不难猜出刚刚就?是她开的口。
这二人约莫是邱家的人,偷人家花还被?正主?逮住,路菁此时窘迫不已,忙张口辩解,“你们莫要怕,我不是好人”
“什么?”丫鬟又?提高了声音。
“呸,”路菁急忙改口,“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见这花开得?好,便?想摘几朵摘了就?跑,反正这花这么多,也不会被?注意到,未曾想会被?逮到,大意了。”
那丫鬟似没有见过偷花还偷得?如此理直气壮之人,眼睛瞪得?更大,怒道:“你这人,偷花还有理了?”
“我没偷花,我就?是摘两朵。”路菁极力辩解。
“你就?是偷了!”丫鬟指着路菁藏在?身后的八仙花暴怒。
“好吧,我确实偷了。”
“你”这下丫鬟突然不知该接什么话。
“噗哧。”一旁没出声的女子发出笑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路菁没读过什么书,在?万象宗时课业成绩一向是垫底的,被?罚了无数次,故而对这种?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人有一种?不知所措,更莫说,自己确实不占理,被?人这一笑,倒弄得?格外窘迫。
“听说府中?来?了几位仙长降妖,这位定是万象宗的仙长吧。”少女说话轻声细语,却似清泉流出心中?,悦耳动听。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自万象宗?”
对面的少女未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路菁。
路菁低头一看,自己穿着的正是万象宗弟子服饰,明晃晃的告诉别人自己身份,她侧头咳嗽了两声,好掩盖自己的尴尬,想到那丫鬟说的话,忙低声道歉:“我不是故意摘你的花。”
“无妨,”少女轻声道:“这花本就?是让人观赏的,种?在?此处她只是万花之一,无人观赏,还不如让爱花之人摘走照料,那她便?是独一无,毕竟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位仙长若是喜欢,那花绽放就?有意义,既如此,你拿走便?是。”
“说得?好,虽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你说得?好,”路菁抱拳行礼,客气道:“在?下万象宗路菁。”
“邱寻春。”少女颔首回礼。
路菁凑上前去,将手中?的八仙花递出去,笑道:“邱小姐,我摘了你的花那自是要赔不是的,可?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借花献佛,赠花于你。”
邱寻春被?递到面前的几支八仙花弄得?茫然,紫粉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娇艳欲滴,可?路菁站在?花海之中?,身后是绚烂的阳光,却并未失去神?采,反而更显夺目耀眼,双眸亮如星辰,似朝阳,似烈火,仿佛靠近她便?能被?一股热浪吞噬,令人有些慌乱不已。
那丫鬟没忍住笑出声,嘲讽道:“你这人倒是会占便?宜。”
“清荷。”邱寻春看了身边丫鬟一眼,神?色不悦,顿时少了些柔弱多了些肃穆,后者立马低着头噤声。
她看向路菁时又?是那副浅笑的模样,接过几支八仙花,“多谢路仙长。”
“我出来?许久便?先走了,邱小姐也快些回去吧。”路菁笑着同人挥手,转身走远。
盯着人背影瞧了会儿,清荷才不悦道:“这人好不懂规矩,哪有不问一声便?摘主?人家花的。”
“我觉得?挺可?爱的。”
“啊?”清荷瞪大了眼,满是困惑。
邱寻春低头拨动了手中?的花,只是笑笑不语,随后掩唇咳嗽了几声。
清荷顿时慌乱起来?,忙扶着人着急道:“起风了,小姐还是回屋吧,病才好些莫要又?染上风寒。”
咳嗽这几下到让邱寻春的脸色变得?红润几分,她露出抹无奈的笑,仰头望着天空恣意翱翔的鸟,眼中?带笑艳羡,轻声道:“真羡慕它?们,能去想去的地方。”
花瓣被?风吹得?摇晃,随后受不住力落了下来?。
纪长宁看着地上的花瓣,又?顺着花瓣抬眸,看着坐在?桌边一副丢了魂的某人,不解问:“哪儿来?的花。”
路菁摸着下巴思索,眉头紧皱,也不知在?想什么并未回话。
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纪长宁这才凑近,看了人好一会儿见依旧无动于衷,便?提高了点声音,“路菁!”
“啊?”路菁突然清醒,转头茫然询问,“你唤我?”
“你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魂不守舍了?”纪长宁皱着眉问。
她本是随口一问,可?路菁却眼神?漂浮起来?,心虚低下头,声音轻言,“我哪有。”
“你哪儿来?的花?”
“别人送的。”
“不是偷得??”纪长宁一脸不信的模样。
路菁一挑眉,顿时不乐意了,“我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吗?”
“是。”
语气过于坚定,神?情过于自然,路菁无话可?说,只好闭上嘴坐下,看着纪长宁擦剑,小一会儿才试探着问:“话你有没有觉得?那和尚有些眼熟?”
纪长宁动作未停,瞥了人一眼,“你想说什么?”
“你就?不觉得?那和尚有些像薛师兄?”
擦剑的动作一顿,纪长宁放下剑认真思索了会儿反问,“哪儿像了?”
“脸啊,不说十分像,五分总该有吧?他俩该不会是什么孪生兄弟?我见话本中?都是这么写的。”
“路菁,你有看话本的功夫不如多看几本书,也不至于次次课业考核垫底了。”
一提到看书路菁就?头疼,有气无力趴在?桌上,声音沉闷道:“可?是他确实像薛师兄。”
“不像,”纪长宁声音坚定,毫不犹豫,“师兄便?是师兄,其他人再像也终究不是他,于我而言,他同这世间所有人都不同,无人能与之相比。”
一字一句,坚定不已。
敲门的动作一顿,晏南舟垂下眼眸,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薛云阳的名字,早在?还在?落霞峰时便?从江师兄口中?知晓。
江师兄说那人天资聪慧,待人友善,关爱同门,于剑道上是天赋极高之人,宗门上下无人不尊敬爱戴,可?惜下山除妖时为护着万象宗弟子道殒身亡,成为一个过往。
他成为叶东川的弟子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更多,也从不少人口中?得?知,纪长宁是薛云阳捡到的孤女,后面跟着叶东川来?了无量山,薛云阳待她极好,以至于整个万象宗都经常见到大师兄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姑娘,后面纪长宁问鼎大比,进?了天一峰,成了薛云阳的师妹,没那么出色,也不被?人注意,像是光后的一道影子。
直到薛云阳死了,纪长宁变成了大师姐,众人才发现那个小姑娘不是一道影子,而是一柄剑,锋利而笔直,将万象宗的责任扛在?了肩上,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尽忠尽责做好一个大师姐。
晏南舟没有见过薛云阳,他无法得?知能让纪长宁怀念这么久的人究竟是何模样,同自己之间有何区别,他能做的仅有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严以待己,宽于待人,只有那样才足以和纪长宁站在?一块,有关风月,却又?不仅是风月。
薛云阳在?纪长宁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想占据那个本该属于薛云阳的位置,也许需要五年,也可?能是十年,不过修道岁月漫长,总归有一天可?以。
可?纪长宁这番话放晏南舟突然明白?:和死人相争,从一开始他就?毫无胜算。
第034章第三十四回
过了两日,宣阳城中有少许的百姓外出,虽不算热闹,也不至于死气沉沉。
纪长宁早早便安排万象宗的弟子四处巡查,分散在城内外各个角落,众人拿着万象宗特有的探妖仪在城内外搜寻妖气,两两一组,彼此之间以传音符联系,若是遇到那吃人的妖物,也不至于毫无胜算。
可奇哉怪哉,众人里外搜寻一番,却发现整个宣阳城竟是一点妖气也无,探妖仪的罗盘上风平浪静,这妖怪总不能得到风声早就离开了?
可即便这样,也不可能一点妖气也无留下,一日过去了竟毫无进展,纪长宁思索一番,只能留下一些弟子继续巡查,其他人空手而归。
他们回到邱府时恰遇云阳和尚回来?,后者也是面色疲惫,想奔波劳累一日未喘息的模样,见众人迎面走来?,便双手合十躬身行礼,“纪道友此行可有收获?”
“并无,”纪长宁摇头道:“大师才从外面回来??今日可有探查到什么?”
“实在惭愧,宣阳城中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房门?禁闭,街道上空无一人,百姓对外来?者戒心极重,一日过去并无一人愿与?之交谈。”云洋和尚神情有些无奈。
这一日过去双方均毫无进展,纷纷有些苦恼,便是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几位若是想问这吃人妖怪的事,我这里倒是有些细节可说于诸位听。”
众人闻声望去,见一身着素白绿纹衣裙外罩浅蓝蓝色烫金轻纱披风的女子站在台阶上,她容颜精致,眉眼温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倒显得有几分西子捧心的病弱美感,见下方众人视线望来?,含笑颔首,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邱小姐!”见到这人,路菁欣喜出声,不由?自主上前一步,下一秒又想到有些不好退了回去,只是咧嘴朝着人傻乐。
“路仙长。”邱寻春笑着回应,双眸亮闪闪的,整个人都有了些精神。
纪长宁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心中好奇不已,但碍于人前不好多问,好在于尉替他问出了声,“路师姐,你?认识?”
“这位是邱小姐。”路菁指着邱寻春朝众人介绍。
后者俯身行礼,落落大方,气质不凡,“邱寻春见过诸位。”
万象宗弟子和云阳和尚连忙回礼。
纪长宁看着人犹豫着问:“不知邱小姐和邱家主是”
“是我祖父,”邱寻春笑了笑,侧身道:“吃人妖物之事非三言两语,几位不如随我吃杯茶,再慢慢说与?诸位听。”
“有劳。”云阳和尚率先随着邱寻春离开。
晏南舟和纪长宁对视一眼,示意其他弟子回去休息,和于尉路菁也跟了上去。
邱家家大业大,体现在每一个细节之处,就连一个湖中亭也修葺的极好,端坐其中湖光山色水光接天,令人心旷神怡,沉浸美景之中。
丫鬟奉茶便退了下去,留下几人。
“此茶名为降露,乃是宣阳城特有,其中蕴含灵气,诸位仙长和大师不不妨尝尝。”邱寻春端坐主位客气道,一副主人家的架势。
几人端起?茶饮了口,入口果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众人眼前一亮,缓了一会?儿纪长宁方才开口,“邱小姐先前说知道那妖怪的消息,具体是何?”
“这吃人的妖怪是三月前来?到宣阳城的,”邱寻春不急不慢开口,“三月前城中一女子去娘家回来?的路上失踪了,起?初大家以为她是遇见山贼流寇,上报以后派人找了许久可却未有消息,可接二?连三都有人失踪,皆是年轻的男女,消失的一点痕迹也无,好似凭空就不见了,大家这才意识到,应是有妖邪作祟。”
她神情有些忧虑,掩唇咳嗽了两声才继续道:“祖父为此事忧心不已,也曾让修道的族中子弟前去那些人失踪之处查看,可不是没?有消息,便是不见了踪迹,找了不少散修除妖皆没?有人生?还,不过三月陆续有人失踪,宣阳城人心惶惶,实在无法只能去万象宗寻几位仙长来?宣阳城。”
晏南舟和纪长宁对视一眼,前者不由?问,“那依邱小姐所?言,这妖物神出鬼没?,竟是没?有一人见过它的模样?”
“我见过。”
话?音一落,众人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纷纷将目光看向邱寻春。
“邱小姐见过那妖物?”路菁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其实不怪她,毕竟就目前得知的消息来?说,这妖物残暴凶狠,以人为食,就连青壮男子也难以逃脱,更别说邱寻春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她若见过又怎会?脱生?,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清荷冷哼了一声,满是不悦,“我家小姐可是邱家这一辈剑术最好的一个。”
众人闻言更是讶异,实在无法将剑修同眼前这个病弱女子对上号。
“让诸位见笑了,”邱寻春浅笑道:“自曾祖一间破万法入道后,邱家后代子孙也多会?练剑,只为光耀邱家,我也同族中弟子一般自幼练剑,十余载的光阴转瞬即逝,剑术还算可以,若非少时体弱多病,兴许还能入万象宗同诸位当个同门?。”
听人这么说,纪长宁才猛地想起?于尉先前说的:自老祖后邱家后代子孙多是体弱无法练剑,更有甚者也多是早逝,她再看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柔弱无力的女子,心中情绪骤然?变得沉重起?来?,沉声道:“若有机会?,当向邱小姐讨教两招。”
邱寻春愣了愣,随后展颜一笑,“一定一定。”
说完,她端起?茶抿了口,回忆着道:“我自病后再未出过邱府,数日前,那日月色正好,我在后院赏月,有些起?风了便遣清荷回房替我取披风,那妖物就隐在树荫下,瞧不清具体,只能看见一双血红的眼,还有野兽般喘息声,那身影快如鬼魅,突然?间便向我扑来?,情急之中我以树枝为剑与?之缠斗,可奇怪的是,明?明?周遭燃着烛火,我却什么也瞧不见,目之所?及皆是漆黑浓墨,只有那双血红的眼让我印象深刻,好在后面来?了人那妖物才匆匆离开,它一走,四周便又变得明?亮起?来?。”
“大夫说让我家小姐莫使剑,那夜过后我家小姐便生?了场大病,休养了几日才好些。”清荷在一旁补充道。
云阳和尚听完,直到这会?儿才出声询问,“邱小姐可有看清那妖物往何处逃了?”
“并未,”邱寻春摇了摇头,“四周满是浓雾,我实在不知它往何处跑了。”
“阿弥陀佛,可惜了。”
“对了,”邱寻春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我与?那妖物缠斗时,周遭血腥味很?重,那妖物许是受了伤,才不得已跑进邱府,应是想食人疗伤,否则以往从不在人多之处现身。”
纪长宁皱着眉问:“邱小姐是说,那妖物受了伤?”
“当时太黑了我不确定,但那血腥味确实很?重。”
“多谢邱小姐,我们明?日会?再去巡查,定会?早日将那妖物擒住。”
邱寻春起?身颔首,“有劳。”
“告辞!”
几人起?身离开,刚走没?多远路菁又急匆匆跑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个瓷瓶递过去,轻声道:“这是万象宗的回清丹,可滋补内体,调节气血,你?拿着,算作昨日八仙花的谢礼。”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转过身跑没?了影。
邱寻春看了眼手中的带着体温的瓷瓶,又抬眸看着路菁离开的背影,神情有些茫然?,随后唇角扬起?抹笑意。
脚步声渐近,纪长宁侧头看着慌里慌张的路菁,没?好气道:“我怎不知你?同邱家的人认识?”
“我若说昨日才认识,你?可信?”
“昨日才认识,你?便把回清丹送人?倒是大方。”
路菁摸着鼻子不说话?。
于尉见状在一旁打趣,“路师姐许是见人邱小姐生?得好看。”
“滚,”路菁白了人一眼,随后摸着下巴思索,喃喃自语,“不过确实生?得好看。”
纪长宁侧眸,欲开口时,走在前方的云阳突然?止步转身,看向她道:“纪道友,我今日在城中打探消息时,得到了一些线索,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师请。”纪长宁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云阳先行,她随后一步,可刚转身就被人攥住手腕,抬眸不解。
“师姐,”晏南舟皱着眉轻声而言,“不如我同你?一道去。”
“不用?,你?今日也累了一天,还是先回房歇息,我同大师聊几句,一会?儿便回去。”
“不如我不陪你?去?”路菁自告奋勇。
“都不用?,你?们给我回去。”
说罢,纪长宁瞪着两人,眼神警告,扒开晏南舟攥紧自己手腕的手,朝着前方等?着他的云阳走去,二?人并肩而行,身影被夕阳拉长,又在地面交织成一块儿。
晏南舟脸色有些难看,抿紧唇盯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不语,眼中情绪翻涌,只有自己知道心中所?想。
“啧啧啧,”路菁凑过去,扬着下巴盯着亭中交谈的两人咂舌,斜瞅着身旁面色不佳的晏南舟,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晏师弟被丢下了吧,总缠着也会?惹人厌的,不过没?事,还有路师姐疼你?。”
闻言,晏南舟笑着看向人,面色阴沉,皮笑肉不笑道:“路师姐还是心疼自己吧,师姐不也没?喊你?吗。”
丢下这么一句话?,也不顾路菁怒气冲冲的模样转身。
纪长宁用?余光瞥见几人的方向,见晏南舟走远才看向对面之人,客气道:“大师唤我来?,可是有事要同我说吗?”
“若是邱小姐所?说无误,那我估计这吃人的邪物应是这两日会?有动静,”云阳温声而言,“它既受了伤,必定需要想法子疗伤,以活人为食怕是于它伤处极佳,如今城中戒备森严,想食活人并不容易,需得铤而走险,既如此我们不如顺水推舟,引蛇出洞。”
“大师所?言何意?”
“我们以人为诱,引这邪物现身,再将之除掉。”
闻言,纪长宁的眼神低垂片刻,再抬眸盯着人,犹豫道:“这邪物在暗,我们在明?,若想引蛇出洞怕并不稳妥,毕竟这吃人的妖怪隐藏颇深,我们用?探妖仪在城中搜寻许久也未瞧见它半点踪迹,如此又怎有把握它会?中计?”
云阳和尚摇头浅笑着,“纪道友可有想过一种可能,并非是万象宗的探妖仪无用?,而是因为那吃人的邪物并非妖。”
“若不是妖,那是什么?”
“魔。”
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敲击在纪长宁心中。
第035章第三十五回
“魔?”听见这人所言,纪长宁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皱,脸色显得凝重,不难看出此话的严重性。
她初入万象宗之?时便听长老说过:天地万物,阴阳对立,自有定律,有正?即有邪,神魔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未有人亲眼得见,世间多是魔修和?修士对立,天性难以处于和?谐,妖魔横行,争乱不休,世道不平,其中又以魔修野心?勃勃,
魔修不似道修那?般,以天灵自然孕育出的灵气修炼,只为求其大?道,得道飞升,而是以世间生灵怨气和?恨意为修炼之?基础,随性而为,不受约束,故而修行速度极快,并非自身努力。
天地孕育时,分出怨气灵气自是有其道理,怨气灵气本没有对错之?分,错在运用之?人时灵气百年积累,怨气源源不断。
可如此一来便造就一部分魔修为提高自身实力,残害无辜之?人,吸食他人灵气,滋生心?中怨念,好满足心?中欲望。
他们自诩凌驾于普通人之?上,摒弃人之?善意和?本性,以强者为尊,以力量为主?,妄想做世间主?宰,故而引发仙门和?魔修的对抗,民不聊生,战火连天。
其中一势力骤然冒出,将魔修汇聚一起建蚀日楼,楼主?朱厌率领魔修同七大?仙门厮杀数年,伤亡惨重,最终灵天老祖以身殉道将朱厌击退回封魔渊,这才终止这场无休无止的纷争,保世间百年太平。
这段过往仙门弟子无不知晓,虽从未见过魔修,却?在宗门长老口中得知魔修是如何凶残,骤然听见面前和?尚这般说,纪长宁有些讶异,心?中一慌,忙问:“你怎么知晓那?吃人的不是妖,而是魔?”
“猜测而已,”云阳浅笑着回,“连万象宗的探妖仪都探不出来的妖,怕是道行不浅,妖修不似道修于魔修,化?形结丹皆非一朝一夕之?事?,道行越高的妖越不会随意杀生,都盼着挺过天雷脱胎换骨,可这妖物以人为食,双眼通红,倒像猛兽之?行,我便大?胆猜测,那?应当是未化?形的妖,可这未化?形的妖却?查不出妖气,纪道友不觉得奇怪吗?”
纪长宁冷着脸看向对面的和?尚不语,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
“以上也?仅是猜测,这妖物吃人饮血,如今受了伤定是需要活人休养,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它自会自乱阵脚,到时是魔是妖不就清楚了。”
“大?师的意思是,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就等着有人死?”纪长宁反问了句。
“非也?,”云阳摇了摇头,“打草惊蛇不如黄雀在后,这引蛇出洞的饵不一定是城中百姓,也?可是能者为之?。”
二人视线相交,心?中各自有自己的盘算,最后是纪长宁率先出了声,“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收获颇多。”
“纪道友客气。”
“此事?我已有打算,便不打扰大?师吃茶,我还有事?,告辞。”
“纪道友慢走。”
云阳垂眸颔首,待纪长宁走远才掀起眼帘,眼中情绪翻涌,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道:“阿弥陀佛。”
声音融在风中,飘散开来,吹拂树叶,晃动檐下灯笼以及檐下倚柱的人纷乱的发丝,光影交错,树枝摇曳,沙沙作响的声音似悦耳的丝竹乐,可远处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片寂静。
听见脚步声时,晏南舟猛地抬头,瞧见走来的人,眼睛一亮,唇角上扬笑着迎了上去,“师姐。”
纪长宁仰头问,“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
推开门二人走了进去,晏南舟拎起茶壶,用手掌贴着壶底,捻了法决用灵气将冷茶温热,随后倒了一杯递过去,方才装作不经意的开口,“师姐和?云阳大?师都说了些什么啊?”
“你很?想知道?”纪长宁从烟雾氤氲中抬头,雾气隔在二人中间,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她好笑的看着人,“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在意云阳大?师的?莫不是不想做小道士,想当小和?尚?”
“哪有?”晏南舟下意识否认,享受纪长宁仅在自己面前才流露出的戏谑和?轻松,也?跟着笑了笑,吹了口茶水才又继续道:“只是这和?尚来历不明,有些不放心?罢了,他虽说自己来自悟禅山,可并无人能够证明,我们下山之?际,也?未曾听说悟禅山派了人来,就连邱家人也?不知,这和?尚凭空出现,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古怪,只怕是来者不善,师姐还是留个?心?眼的好。”
纪长宁抿了口茶,轻声而言,“那?依你看,他来宣阳城是为了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晏南舟皱着眉沉思,低声道:“但既然这人假借悟禅山的身份,那定是自己身份见不得光,定是有所图谋。”
闻言,纪长宁笑了笑,“你猜的没错,他确实不是悟禅山的弟子,悟禅山乃是佛俢门派,门中弟子主修诸法无我印,掌心?印有佛印,我先前同他交谈时看过,他掌心?并无佛印,当然也?可是外门弟子,可悟禅山当真会指派一个外门弟子来此吗?”
“明知此人身份不明,那?师姐为何还同他交好?”晏南舟语气有些不悦,“莫不是念着故人,爱屋及乌?”
纪长宁抬眸望了人一眼,觉得这人话中有话,二人视线相交,眼中倒映对方面容,眼神直白,神情坚定,一些念头在纪长宁脑海浮现,好似明白过来一些事?,犹豫了会儿放下茶杯问,“你……”
“嘭!”
未说完的话被突然一声巨响打断,路菁推门进来,扫视两人一眼,神色慌张道:“出事?了。”
二人匆匆跟着路菁赶去,踏进林中,双眸猛地放大?,被眼前景象震住。
只见地面上满是粘稠的鲜血,顺着土壤浸入在树干之?中,连带着周遭的土都变成?湿润的深褐色,而一团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瘫软在树下,周遭一片狼藉,红的刺眼。
那?团“东西”四?肢缺失,还剩一些筋肉牵扯在骨头上,晃晃悠悠,粘稠鲜红的血肉散落在地面,借着昏暗的光去瞧,这才看见他的脑袋被啃食掉一半,腥红的碎肉连带着脑浆红白相间流下,交织混合,像是一滩呕吐物,带来极强的冲击感,令人不由喉间涌上一股难受,喉腔收紧欲呕吐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土腥气,各种气味融合在一起复杂难闻,熏得人头疼不已。
那?张脸已啃食的瞧不见本来面目,眼珠被挖出,只剩下空洞漆黑的眼眶,鼻子被一口咬掉,能清晰看清内里构造,辨别不出身份,仅仅通过身上残存的衣衫能认出是万象宗的弟子。
周围为了不少人,邱家的人,万象宗其他弟子,连云阳也?在。
纪长宁到时,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她脸色阴沉的走上前,脚底踩在粘稠湿润的土壤上,鞋底沾上了碎肉,不知是来自哪个?部位,触感软软滑滑的,她低头一看,眼睛有些发红。
“大?师姐,”于尉凑上前,哽咽道:“我们来时已经这样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晏南舟瞧见这景象,脸色也?是异常难看。
其中一个?弟子上前说明,“我们奉师姐的令巡查山林,来到此处时突然间起了雾,我和?张玉走散了,我察觉这雾气不对,忙以灵气驱散,四?处寻他无果然,赶到这儿时张玉已经”
那?弟子哽咽到难以出声,面露悲伤神情悲痛至极,“是我修为不够,这才中了圈套,是我害了张玉。”
“安师兄莫要自责,此事?怎能怪你。”
“就是,那?妖物通了人智,残忍至极,我们一定要抓到它给张师弟报仇!”
“没错,不能让张师兄枉死,一定要抓到它。”
万象宗众人眼睛通红,群情激奋,双眸满是恨意,恨不得将那?妖物除之?而后快。
纪长宁冷着脸不语,只是蹲下身望着这师弟的面容,她记得这位师弟极其爱笑,笑声爽朗隔着老远也?能听见,可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教人心?中难受。
盯着这具尸体,她脑海中画面如跑马灯般浮现,一会儿是浑身是血的薛云阳;一会儿是漫天火光;一会儿是手执同悲剑逆光而立的自己,耳边是求饶哭喊声,她看着自己神情冷漠双眼无光,执剑刺穿那?人的胸膛,抽剑时出来的血液飞溅到她脸上,温热浓稠,她站在火光前,像地狱而来的修罗,双手沾满鲜血,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令她心?跳加快,呼吸紊乱,忙闭上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晏南舟目光一直落在纪长宁身上,见状那?你蹲下担忧道:“师姐?”
“没事?,”纪长宁深呼吸,平稳下情绪,再?睁眼时已经恢复自然,垂眸打量张玉的残肢,掌心?相对,一道金色光晕从双手中蔓延开,十指结印,掌心?在尸首上拂过,那?金光并未变化?,她收回手,皱着眉道:“不是妖,也?不是魔。”
邱和?志急忙忙问:“仙长说那?吃人的妖物不是妖?那?是何物?”
纪长宁也?是不解,按照云阳所说这东西应是魔物,可她并未在这具尸首上察觉到魔气,连妖气也?无,可若不是妖也?不是魔,那?是何物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兽。”这时,晏南舟突然出声,众人纷纷将视线望过去。
晏南舟垂眸用手拨动那?半边脑袋朝着众人道:“这处啃咬的切口应是利齿撕扯所致,齿印很?明显,是用兽齿咬住一端以蛮力撕扯导致。”
他似不在意般,右手在脑袋上摸摸碰碰,白花花的脑浆流了满手,举着的碎肉凑到人前,看得邱家一众人面色青黑,忍不住扶着树干干呕。
邱和?志脸色也?不大?好看,却?还是顾及脸面只是摆了摆手,“晏仙长还是将此物拿远些吧。”
扫视众人,晏南舟神色自然的将手中的碎肉丢下,凑到纪长宁身旁。
后者若有所思,忙问先前说话的师弟,“你可有瞧见是何物?或有何处不对劲的?”
“当时雾气太大?,我并未瞧见,”那?师弟答,回想一会儿又道:“我想起来了,那?时我听见了婴孩的叫声。”
“婴孩?”纪长宁重复了一遍。
这山林四?周并无人烟,又怎么莫名出现婴孩叫声,那?定是这吃人兽的叫声。
以人为食,样貌凶残,叫声似如婴孩,同时符合这几?点?要求,那?只有
“犀渠。”
“犀渠。”
晏南舟和?纪长宁异口同声,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第036章第三十六回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各异,到是邱元这一普通人听的云里雾里,忙问:“这犀渠是何物?”
“古籍有载:北方有兽焉,名曰犀渠,犀渠如牛,其音如婴儿,亦是啖人。”知晓并非所有人都知道,一旁的云阳出声解释。
听完这番话邱元了?然?,难以置信道:“大师所言,这吃人的妖物是只长的像牛的猛兽?这……”
“只是猜测,还得抓到后才能确定。”
听到这句话,邱和志顿时激动,“纪仙长可是有法子了??”
纪长宁并未解释,而是给人下了?颗定心?丸,“邱家主放心?,万象宗定会尽力,不会再?让这兽伤人。”
得此一诺,邱和志悬着的心?又落了?下去。
路菁皱着眉凑到纪长宁身后,压低声音,不解地问,“你有什么法子,我怎不知?”
明白这人是担忧自己,纪长宁转身看?了?人一眼,未语,而是走向?云阳,颔首道:“我万象宗弟子死于非命,怕是不能瞑目,还得有劳大师,让他安息。”
“纪道友言重?,贫僧自会超度这位道友,还请纪道友放心?。”
说罢,云阳盘腿在尸首前不远处坐下,双手合十闭眼,嘴唇开合间?,金色的佛光笼罩在他四周,一阵低沉缓慢的诵经声融在风里,被吹至众人耳中。
万象宗其他人听了?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悟禅山的往生经,用于超度世间?亡灵,让他们得以安息。
渐渐的,那?具残缺的尸首上?冒出点点光辉,乃是死者灵体,在黑夜里,似天边的星辰,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
血腥味渐渐散去,只余下风声,诵经声,以及鸟禽啁啾声,世间?万物都归于平静。
而纪长宁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云阳身上?,脸上?表情隐在暗处,若有所思,神情似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今夜发生太多事了?,直到天蒙蒙亮才逐渐平息下去,万象宗众人沉浸在悲伤之中,众弟子脸上?皆是低落悲痛,纪长宁只能让弟子们先回去休息,一进到屋里关上?门,仅剩下四人,路菁就迫不及待追问,“你当真有法子抓到犀渠?”
“犀渠以人为食,那?我便顺着它,引它现身。”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可三人却明白言外之意,路菁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厉声大喊,“你疯了?吗?”
晏南舟面色阴沉,神情凝重?,“师姐,我不同意。”
“大师姐,这犀渠只在古籍中见过,你我皆不知它底细,贸然?出击恐有危险。”于尉担忧不已?,也?是不认同这个决定。
同他们的愤怒担忧相比,纪长宁则显得平静自若,拿过纸笔一边写信一边回,“正是因为不知底细才需得快些解决,如今犀渠受了?伤,正是需要活人养伤的时候,若是让其休养好了?,再?想?除它怕是没这么容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一步有所行动,趁其不备,将之擒住,省得它再?生杀戮。”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都冷静下来?,他们心?中皆知纪长宁所言极是,可心?中却有不安,又不知如何辩驳,倒是晏南舟沉思了?会儿开口,“师姐,我去吧。”
“不行。”纪长宁眉头一皱,想?也?没想?便拒绝。
“为何。”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纪长宁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眼眸冰冷的直视晏南舟,“你没听于尉说吗,这犀渠仅在古籍中有所记载,我们没人见过,它乃是凶兽之一,凶残无比,你是嫌自己命长想?送上?门给人打牙祭吗?”
“那?我同师姐一道去。”
“人一多恐会引起它的怀疑,这凶兽极通人性,还是稳妥些好,此次若是失败,再?想?引它现身怕是不行了?。”
“可是”
“晏师弟,”晏南舟眉头皱的死死的,还欲再?说什么时,被纪长宁出声打断,“论剑术修为,你何处能胜我?”
她未用命令,也?未摆出师姐的身份,而是眉眼柔和的询问自己,究竟有何处能胜她,直白且残酷的现实。
晏南舟心?中口似被手掌握住,酸涩难耐,可看?着这双眼终是低下头,他怎么忘了?呢,他的师姐并非需要人庇护的娇花,而是沉重?坚固的大山,以手中之剑,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他应该信她,因为他的师姐本就无所不能。
屋中安静下来?,见晏南舟不再?说话,路菁知晓劝不动纪长宁,只好叹了?口气问,“你欲何时安排?”
“明晚,”纪长宁目光凌厉,“若是遇到犀渠便以传音符联系。”
“万事小心?。”
“我知晓,借你千里鸢一用。”
“你要千里鸢作甚?”路菁一边问一边驱动灵气将之汇聚在掌心?,只见一只手掌大小的透明青鸟渐渐在她掌心?浮现,挥动着翅膀栩栩如生,周身灵气汇聚,竟是一件上?品法器。
纪长宁将写好的信递过去,解释道:“此次下山情况复杂,需得告知宗门一声,况且,我还有一事不解,需得询问一下宋师叔,无相镜还未修好,距离太远传音符用不了,只能让你的千里鸢跑一趟了。”
“何事?”
“过几日?再?告知于你。”
“成?,”路菁知晓纪长宁的性子,极其信她,并未追问而是接过信揣在怀里点头,“我这就把信送回去。”
说罢,急匆匆就往外赶,寻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将千里鸢放在地上?,十指飞快结印,青色的灵光灌入千里鸢中,透明的青鸢缓缓振翅而起围绕四周,她将纪长宁那?封信递过去,青鸢立刻用嘴衔住,挥动着翅膀,飞出没多远凭空消失在眼前。
做完此事,路菁方才转身离开,走出不远她转身便看?见窗边浇花的人,脚步一顿,不由?停了?下来?。
窗边之人似有所感,抬眸相望,同树下为来得及躲开的视线相交,二人隔着花海相望,依旧是邱寻春先出了?声,“听闻昨夜出事了,情况如何?”
“是我一位师弟。”提及此事路菁情绪低落下去。
邱寻春愣了?愣,低声道:“抱歉。”
“无妨,”路菁摇了?摇头,明白此时不是闲聊的时候,随即告辞,“邱小姐,我还有事,便不打扰了?。”
“路仙长慢走。”
路菁走出一段距离突然?转身撞入邱寻春的眼眸之中,不知为何让她有些慌乱,水瓢中的水撒了?出来?,打湿了?衣袖。
“邱小姐,”路菁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修为尚浅,也?无甚身份,你莫要称呼我为仙长了?,你唤我路菁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