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第二十二回
自从在晏家灭门惨难中苟活下来,晏南舟心中充斥着滔天恨意,日夜所思便是手刃魔修,替晏家惨死冤魂报仇,终日不?敢忘却?。
他从晏家少爷变成路边乞儿,以天为被,以地为庐,吃的路边之食,饮的是檐下雨水,被殴打辱骂,连路过的乞丐都能踩上一脚,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活着,仿佛低人一等,如?蝼蚁般被人碾压。
他不?明白,为何独独是晏家遭此?一难,为何是自己家破人亡,是命该如?此?,还是天道所为。
每一个独自取暖的夜里,唯有梦中能让他有短暂欢愉,以至于沉迷镜花水月的美梦中,不?愿睁眼瞧见这悲惨人间。
本以为这两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晏南舟浑浑噩噩,并不?期待新一日的到来,可遇到纪长宁后,他对每一日都满怀期盼,期盼着今日分别快些?流逝,明日相逢及时降临。
刚一散课,晏南舟便急迫的离开?,行色匆匆,朝着山间陵和落霞峰间的竹林走?去,正走?不?远,便见前?方围了好些?人,甚至还有个熟人,整日跟在陈奉身边的那个何春,透过人群缝隙,能瞧见正中央是一抱着头蜷缩的少年?,被众人团团围住。
笑?骂起哄声响成一片,隔着点距离却?还能清晰传过来:
“跑啊,你怎么不?继续跑了,还想给孙师兄他们告状,我看你是想死了!”何春的声音怒气冲冲,说着还用脚踢了那瘦弱少年?两下。
“要我看打他几顿就好了,打怕了他就不?敢去嚼舌根了。”另一人骂骂咧咧。
表情不?屑的弟子嗤笑?了声,“也是这小子不?识好歹,拿着好处闭嘴就成了,非要逞英雄。”
“咳咳咳”仍由他们说了一通,少年?才咳嗽了几声,声音柔和清脆,小声反驳,“落霞峰有规矩,不?能私下收取村民钱财,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应该还给村民。”
“他让我们还给村民?”何春环视众人用嘲讽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这别是个傻子吧。”
笑?声响亮,伴随着不?屑的嘲弄,三言两语间晏南舟弄清了前?因后果。
除却?封魔渊,修真界势力以七大仙门为主,管辖护卫治理,各大仙门需得护卫所管辖范内村民百姓安危,不?教他们受魔修妖修所害。
世道动乱,邪魔肆虐,百姓苦不?堪言,故而时常会有修士下山平乱亦或是救助,万象宗周遭村落较为平静,村民救助之事?多是些?什么黄鼠狼偷了鸡,村里农田有虫等等吃力不?讨好的活。
这算不?上好差事?,故而多落在外?门弟子头上,其中不?乏有借此?牟利之人,大多见怪不?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听几人所言,像是这少年?知晓此?事?要告到孙一刃面前?,便被好生教育一番。
晏南舟算不?上多正义凛然的性子,也没有眼里融不?进一点沙子的高尚品性,对这少年?所为只觉得无关紧要,并不?愿多生事?端,冷冷瞧了眼转身离开?。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他自个儿自身难保,怎管得了别人死活。
本是这般想的,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再?次见到这少年?是深夜在林间练剑时,纪长宁正式在执法堂当?差,因要值守并未赴约,使了个符咒,托一只纸叠的蝴蝶来传话,晏南舟心中烦闷不?已,冷着一张脸独自练剑,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划过,思绪翻涌,自是没注意到四周动静。
‘咔嚓。’
晏南舟耳尖轻颤,脸色骤变,长剑应声刺去。
遮挡月亮的乌云飘散开?,月光倾洒,四周笼罩了层皎白月色,被剑刃划破的竹叶飘飘飞扬,使得二人在月夜下相交的视线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眼前?之人神情慌乱,被吓得脸色苍白,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地上捣碎的草药撒了一地,仰头对视的视线充满了害怕。
月光洒在这人脸上,晏南舟瞧见少年?模样?认出了他的身份,眼神一暗,顿时起了杀心。
这人知道自己在练剑了,他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看了多久?之前?是否早就知道了?可会将此?事?说出去?是不?是已经把这事?告诉了孙一刃?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他可有瞧见纪师姐?旁人会不?会编排纪师姐?纪师姐可会受牵连?名声可会受损?纪师姐若是怨怪自己不?小心?纪师姐许会因此?不?再?教自己练剑?纪师姐疏远自己该如?何?要不?要杀了他?杀了他便无人知晓此?事?了。
一个一个问题充斥着晏南舟脑海,心跳的极快,有些?激动和兴奋。
他并非纯白无知的良善之辈,为求自保什么事?都能做,他手上染了血,流离失所孑然一身时,也杀过人,一个意欲猥亵他的散修,用匕首扎进散修的眼中,温热的鲜血便会喷洒出来。
明知这少年?不?致死,兴许什么也没瞧见,可晏南舟不?敢赌,他运气一向不?佳,同那些不确定之事相比,宁愿将未知扼杀于此?,毕竟万象宗人员众多,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死了也就死了。
因察觉何春私收村名钱财一事?,便被何春他们欺辱许久恐吓威胁,一时情绪不稳生出轻生的念头再正常不?过,他同这人毫无交际,即便死了那同自己有何关系。
半眯着眼睛思索,晏南舟心下已有了决断,握紧锤在身侧的无为剑,往剑中灌入了一丝灵气,剑身发出光芒,转瞬即逝。
脸色阴沉,正欲提剑刺过去时,眼前?少年?却?眨着眼出声,“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晓这儿有人”
晏南舟没说话,只是冷着脸打量这人,似在思考是砍脖子还是直接扎心来的方便。
“我是不?是打扰你练剑了,”少年?歉意的笑?笑?,“不?过这么晚你还练剑,这么努力,怪不?得你这么厉害。”
“你认识我?”
“认识啊,”少年?不?觉有异,依旧傻呵呵的笑?,“晏南舟啊。”
怎么办,更?有理由杀他了。
晏南舟在心里冷笑?了几声,面上却?轻勾起浅笑?,端的是一副和煦人善的模样?,可实际上却?是暗中欲下死手,准备将眼前?之人一剑毙命,手中长剑倒映出冷冽的剑光。
手腕翻转,眼见此?人将要命丧于此?,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微弱欣喜的声音再?次响起,“晏师兄可真厉害,居然能使出归玄,定是私下勤学苦练,花了不?少精力,真应该教那些?人瞧瞧,你才不?是溜须拍马之人,你如?今所得皆是自己努力,他们自个儿没天赋不?努力只能从言语上诋毁,我,我觉得你比他们都厉害,真的很厉害。”
少年?眼神清澈,语气真诚,明明是讨好奉承的言辞,可从他口中说出,却?仿佛格外?诚挚,好似就如?话中所说一般,单纯觉得晏南舟厉害罢了,不?含其他用意。
他的目光带着点崇拜,带着点喜悦,能清楚倒映出晏南舟的身影,像是雨后初晴的湖面,平静清透,水光潋滟,映出世间种?种?姿态,无处遁形。
至纯至善,朴素率性。
看到他,会让人脑海中下意识浮现这八个字。
晏南舟握剑的手松了松力,不?动声色收回剑放在身后,却?并没有卸掉杀心,只是表情怪异的沉声回应,“多谢。”
“不?用谢,”少年?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拍了拍衣衫的尘土,并不?介意被人用剑指着,咧开?嘴笑?得有些?淳朴老实,“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晏师兄你这么厉害,可惜我天赋不?佳,入门几月连灵气也未曾有,不?过我并不?会放弃,我今日见晏师兄练剑方知一个道理,天道酬勤,一份耕耘,一分收获,没有努力,何谈收获。”
闻言,晏南舟眼神变得复杂,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思索着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抿着唇大量人,最终是收了剑,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少年?有些?惊喜,忙道:“我叫刘小年?,我阿娘说我是小年?生的。”
“刘师弟,”晏南舟微微一笑?,那些?杀气顿时消散,还未张开?的五官已经可见日后的半点风采,整个人看起来纯真无害,语气温和有礼,“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幸得纪师姐所救,这才破格入了落霞峰,刚入门不?过数月,修为不?够,便因此?同人结怨,陈师兄同我不?和处处为难,我并非是他对手,只能私底下修炼不?过也是为求自保而已,事?与愿违身不?由己,刘师弟可能明白?”
说话时眉头微皱,神情无奈,苦笑?的表情,不?难看出为难,让人格外?信服。
刘小年?连连点头,“晏师兄放心,今夜我从未来过竹林,更?未同你遇见,你好生练剑,我定不?会打扰。”
“多谢刘师弟。”晏南舟轻笑?着附身将那些?草药递过去。
接过草药,刘小年?颔首告辞,匆匆离开?,回首看着身后人影,暗想:
晏师兄当?真是个好人。
第023章第二十三回
执法堂的值守并?不是轻松的差事,直到天蒙蒙亮,纪长宁才散值,天边仅有微弱的光,她有些疲惫的回到执法堂交差,又花了好些时间才出执法堂,便见迎面走来一人,二人间离了点距离,走近才瞧见面容。
“宋师叔。”纪长宁恭敬行礼道?。
“长宁啊,可?是刚散值,”宋允书行色匆匆,听见喊声停下脚步,朝人颔首展颜一笑,随后打量着纪长宁一身?黑白色的执法堂校服,眼中带着笑意,戏谑打趣,“这衣服倒是衬你,旁人穿着跟奔丧的,也就?你穿着好看,改明儿我也去找易师妹借一套来穿穿。”
说完还不忘感?叹一句,“唉!当年那个爬树摸鱼的小丫头,如今倒长成大姑娘了,也到了该找道?侣的年纪,就?是不知以后会便宜哪个臭小子,光是想想那画面,师叔我这心都拔凉拔凉的。”
纪长宁幼时同薛云阳受宋允书教导数日,同他关系更?为亲近些,知晓他说话便是这般不着实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宋师叔,这番话你遇见我便要重复一次,至今日已不下百遍,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有吗?”宋允书半点不觉窘迫,依旧一本正经胡扯,“你也莫要嫌师叔话多?,你师父指望不上,做师叔的不得多?替你盘算盘算,莫要听他们那些说什么修道?之人就?应断情绝爱,都是胡说八道?的,你若有瞧上的少年郎,便同师叔说,师叔给你安排。”
“我记下了,”纪长宁乖巧点头,“会给师父传达。”
“如此便对了。”宋允书背着手笑眯了眼。
可?纪长宁下一句话就?让他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告诉师父,宋师叔的天清峰过于冷清,想寻个道?侣。”
“我什么时候……”宋允书表情讶异,瞧见纪长宁带着笑意的脸,顿时明白这丫头在拿自个儿寻开心,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你瞧你,学着云阳那克己守礼的性子瞧着像模像样,可?骨子里啊,还是当初那个小丫头。”
听人提及薛云阳,纪长宁笑笑不语。
好在宋允书并?在介意,又说起了其他,“在执法堂当差可?还习惯?”
“尚可?,宋师叔来此可?是有事?”
提及此事,宋允书一改嬉笑的模样,神情也正经起来,沉声道?:“这不,过两月便是宗门大比了,以往此事都由知礼堂负责,大小事宜诸多?,事事都得安排妥当,我本是来寻易师姐商议大比那几日宗门护守事宜,并?未想在这儿瞧见你?”
“宗门大比?”纪长宁重复了遍,她这几日刚入执法堂,事务还未上手忙的晕头转向,都忘了又到五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恍惚间瞧见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的画面,那时候,她还不是万象宗大师姐,只是薛云阳和叶东川外?出游历时带回来的孤女,平凡无奇,毫不起眼。
万象宗的宗门大比是五年一次,用?于检验门内弟子修行进度,瞧瞧可?有人修行懈怠,不思进取。
不仅内门弟子可?参与,外?门弟子同样可?以,不仅如此,若是有表现出众的外?门弟子,被门中长老瞧上,还可?纳入内门,成为内门弟子,故而许多?人都眼巴巴等?着等?宗门大比时崭露头角,好进入内门,于修行上更?有建树。
晏南舟躲在角落里啃馒头时便听见有弟子在议论此事。
他并?未辟谷,自是也没有钱财购买辟谷丹,虽有帮其他师兄弟跑跑腿打打杂,可?收到的无非是些下等?灵石,还一点点被存在枕头中,盼着给纪长宁送个上得了台面的礼物,一日三餐便以馒头裹腹,喝点水凑合,不求多?美味,但求饿不死。
这才刚就?着凉水啃完个馒头,可?不知是因为什么,近日总是容易饿,正犹豫是在吃一个,还是留着晚上吃呢,便听几道?兴奋的声音传来:
“我今日去内门帮陈长老取东西,听见内门的师姐再说,再过两月便是宗门大比了!”
“当真?”另一人情绪激动不已,“我进门八年了,这可?是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耶!”
“我虽说已参加过一次,可?咱们这些人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论修为论表现,都是内门那群人得了大头,有咱们什么事了。”说话这人年纪应是不小,有了股过来人的语气。
一道?稚嫩的声音不解道?:“可?听说只要在大比中表现出色的弟子,可?破格入内门啊。”
“这外?门弟子众多?,又怎会轮到你,更?何况你以为这内门是你家啊,想进便进?你瞧瞧吴师兄,十岁进的外?门,如今都过去三届大比,这不还落霞峰吗。”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毕竟吴城作为外?门翘楚,若是他都没资格入选,其他人自是更?没资格了。
先前说话的稚嫩少年仍是不甘心,便又多?问了句,“那照师兄这般说,岂不是压根就?没有外?门弟子能通过大比成为内门弟子了?这不是糊弄人吗。”
“非也非也,”这位师兄神叨叨的卖了个关子,“你我不行,不代表旁人不行。”
“何人啊?”
“江师兄快些说啊。”
“江师兄你可?快别卖关子了,大家伙都好奇,若是再不说,要不我就把你偷藏酒的事给孙师兄说了。”
“咳咳咳,莫要着急啊诸位师弟,且听我慢慢道?来,”被人拿捏到软肋,江师兄清了清嗓子,只能妥协,没好气道?:“说起此人你我皆知,便是我万象宗的大师姐,纪长宁。”
“纪师姐,是从落霞峰出去的?”众人震惊不已。
“何止呢,她与我还是同一年入的落霞峰,入门不过两年便在大比上一剑震威名,剑法凛冽,道?心坚定,乃是剑修的好苗子,”江师兄不管不忙的说,“再加之本就?是薛师兄和宗主?带回来的,理所当然去了天一峰。”
突然间,那声音稚嫩的少年又冒了声,“你两人同一年落霞峰,人如今已是宗门大师姐,江师兄,你呢?”
“哈哈哈哈,”江师兄尴尬一笑,“那什么,今日的课业还未做完,咱们还是快些回去,莫要耽搁。”
脚步声渐行渐远,晏南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馒头,用?油纸小心翼翼包好放在怀里,抿着唇沉思,打量着自己有些营养不良而显得纤细无力的四?肢,盘算现在的修为参加大比有几分胜算:
陈奉修为高?出自己不少,又是修真世家的背景,自己修为平平,孤苦一人,别说同内门弟子相争,就?连陈奉都打不过,谈何进内门提高?修为呢,难不成真要在落霞峰待个十几载光阴?
深思许久也没个结论,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郁闷的又干了一个馒头。
他少年老成,心里有啥都不会说出来,只是自个儿憋着,教旁人瞧不出任何不妥,无论是修炼时还是练剑时,都同平时无异,可?纪长宁依旧看出来异样。
月夜之下,月光倾洒,透过树荫落下,有一丝朦胧的美感?,她抱着剑依靠着树干,定睛瞧着前面挥剑的少年,许是不用?担心衣食冷暖,少年的身?形比几月前初遇时挺拔了不少,远没有那种?面黄肌瘦的可?怜感?,外?门弟子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绷短小,长剑挥动时掀起的风,甚至有之中潇洒恣意的侠气,就?是一套动作下来错了两个,这才惹得纪长宁皱眉。
“晏南舟。”纪长宁面色凝重出声打断。
闻言,晏南舟收回长剑背握在身?后,不顾脸上馒头大汗气喘吁吁,急匆匆小跑过来,欣喜道?:“师姐唤我可?是有事?”
“我这半月忙于执法堂事务,没有赴约,你可?有不悦?”
“并?无,”虽不知纪长宁为何这般问,晏南舟还是认真回答,“轻重缓急,自是执法堂的事务重要些,师姐若是忙不必在意我,我没关系的,我定会懈怠好生练剑,就?是这半月师姐不在我剑术毫无进展,都是我太笨了,没人教导领略不了剑术。”
懊恼和惭愧的表情真诚无比,以至于看到这双眼睛,纪长宁心中莫名生出点自责,连忙移开视线,忙说:“便是因为此事,你今日才心不在焉?”
“啊?”
“你第三式错了一个动作,以前从未有过。”
晏南舟抿着唇退后一步,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开口问了句话,语气很?轻,仿佛是在问纪长宁,又仿佛是在问自己,“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纪长宁垂眸看着晏南舟,像在看着当年那个瘦小羸弱的自己,对靠近自己的一切生物抱有极强的戒备和仇视,是薛云阳带自己来到无量山,教自己练剑,授自己礼仪,让自己明白火不侵玉,风不染尘,大道?无痕,自在本心。
她不是在帮晏南舟,而是在帮那个无依无靠的自己。
思及至此,纪长宁问:“我对你好吗?”
“好。”晏南舟毫不犹豫回答。
“那便行了,哪儿来这么多?问题,你一无长处二无本事三无钱财,我能图你什么?”
一句话堵得晏南舟哑口无声,红着脸摆手,“我我去练剑了”
“嗯,”纪长宁点头,“去吧。”
看着人背影,纪长宁暗道?:
传道?授业解惑,我可?真有教书育人的天赋啊。
第024章第二十四回
晏南舟被纪长宁那番无心言语打击的黯然?神伤,回去想了两日。
许是他表情过于哀怨,陈奉那几人不知是在憋坏还是真想开了,也没了找他麻烦的心思,可即便如此,耳朵依旧没得清净,原因?便是眼前站在屋檐下,笑颜如花,朝他挥手的圆脸少年。
“晏师兄!”
刘小年性子简单,自打上次之后?便将晏南舟视为自己人,也不管那人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甚至盘算要不要找个?机会弄死的心思,依旧傻乎乎上赶着同?人交好,一副同?门情深的模样?。
好比这会儿,对晏南舟欲转身离开的表现视而不见,像只摇尾巴的狗,笑得眉眼弯弯,连转身避开的余地都没给晏南舟留,直接喊了声,若是此时再走?未免显得刻意。
因?此,晏南舟弯弯绕绕想了通,在心中第一百八十次想杀了刘小年,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温煦有礼的模样?,唇角挂着浅笑走?上前,“好巧啊,在这儿遇见刘师弟。”
变脸之快,教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巧不巧,我特意在这儿等师兄呢,”刘小年傻呵呵的挠了挠头,“还以为师兄今日不走?这边,还好,还好。”
晏南舟心中烦躁无比,笑意加深,轻声询问,“刘师弟等我可是有事?”
“今日法术课需得两两组队,我人缘差找不到人,思来想去,晏师兄独来独往应也是一个?人,便来寻你了。”
“原是这事啊,”晏南舟点点头,虽有不悦,却还是露出点为难的表情,“实在不巧,刘师弟晚来一步,我有约了。”
委婉的拒绝,既不得罪人,也不揽麻烦,可谓是一箭双雕。
可奈何刘小年不是寻常人,自是听不懂其中用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问:“不会吧,我来时问了不少人,无人同?你一队啊,哦,我想起来,陈奉师兄也是一个?人,晏师兄莫不是同?陈师兄一队?可你二人不是水火不容吗?”
用最真诚的表情说着最扎心的话。
好想杀了他!
晏南舟第一百八十一次在心中这般想到,最终只是继续笑笑,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丝毫没有被人拆台的窘迫和尴尬,“我想起来了,今早同?我组队的师兄寻了别人,我竟给忘了,刘师弟莫要怪罪。”
闻言,刘小年欣喜不已,“不怪罪,不怪罪,那师兄可是一个?人了!”
“嗯。”
“你是一人,我也是一人,你我二人正?好能一道?儿。”
“甚好,甚好。”
刘小年同?人并肩而行,又?说又?笑的模样?同?晏南舟敷衍至极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行至广场外,却见围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外门弟子,里三层外三层,教人瞧不起里头是何情况。
“奇怪,今日上法术课的弟子怎会有这般多?”刘小年小声嘟囔。
声音虽不大,依旧被站在前头一腰间?别着葫芦,样?貌英气俊朗的师兄听见,扭头便冲二人道?:“什么?法术课啊,这些都是来报名的。”
“报名,报什么?名啊?”刘小年歪着头认真问。
他比晏南舟入门还晚几日,于修行一事上都是一知半解的,只知埋头苦干,身边也无人同?他交好告知,虽在宗门发展历程课程上听过宗门大比,可却是不知道?具体日子。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中,便显得极为震惊,纷纷扭头,以一种“这人是怎么?进到万象宗的”目光打量,连带着晏南舟也不能幸免。
好在先前说话的那个?师兄脾性热情,也没什么?架子,闻言好声好气解释,“再过两月便是宗门大比,无论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均可报名,表现出众者还有奖励,大家伙都想试一试。”
“宗门大比?”刘小年眼睛一亮顿时来了性质,侧头朝着晏南舟发出邀请,“晏师兄,咱们也去呗。”
他眼中的期待真诚热烈,教人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不去。”晏南舟心如止水,不受外力蛊惑。
“晏师兄,你好歹考虑一下啊!”刘小年哭丧着脸。
“好,”晏南舟点头,等了两秒,“考虑好了,不去。”
两人的对话惹得那位师兄笑出声来,“二位师弟真有意思。”
“都忘了询问这位师兄名讳了,”刘小年后?知后?觉问:“师兄怎么?称呼啊?”
“叫我江师兄便是。”
“江师兄。”两人异口同声。
晏南舟觉得这个?名字感到熟悉,不由多看了两眼。
江师兄目光在脸上来回转了圈,最后?落在了晏南舟身上,二人对上视线,江师兄先出了声,“这位应该就是晏师弟了吧,百闻不如一见啊。”
冠冕堂皇的话晏南舟自是不会当真,只好谦卑着同?人周旋,“不敢当,我刚入门不久,虽有些运气,但论修为本事自是比不上师兄,诸多规矩还得向师兄讨教学习。”
听人奉承江师兄并未放在心上,三言两语间?也能看出此人心思深沉,并非适合深交之辈,便笑了笑跳过这个?话题,“二位师弟才刚踏入修行之道?,切忌心急,还需道?心不变勤加修炼。”
“谨记江师兄教诲,”晏南舟疏离客套的应答,“我们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扯过刘小年转身便要离开,刚行两步,却听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不会吧,这次宗门大比,大师姐也要参加?”
周遭声音嘈杂,脚步声却突然?停下。
纪长宁抬眸瞧见拦住自己去路的路菁,抬了抬下巴,表情满是不解。
“听说你要参加这次宗门大比?”路菁也不拐弯抹角,张口便问。
“嗯。”纪长宁语气淡淡回答,绕开人继续往前走?。
路菁见状也转身跟了上去,继续问:“好好地怎么?要参加?你去了于尉他们还比啥,这群师弟师妹,谁敢同?你比试,那完全?碾压啊,气场上就赢了。”
“小青峰有一处幻境你知道?吗?”纪长宁瞥了人一眼说。
“周天之境?我知道?啊,亲传弟子都去过,既无奇珍异宝,也无仙人洞府,就一些灵草而已。”
“今年宗门大比和以往不同?,不再采用擂台战的比试,而是需得佩戴铭牌进到周天之境,争夺对方铭牌,以三天为限,谁手上的铭牌最多,谁便获胜,”纪长宁一字一句解释,“虽说周天之境没甚危险,宗门长老也再三核查过,可总归不够稳妥,大比当日诸位长老不方便露面,便需得有人统筹大局,我既是大师姐,又?在执法堂当差,再合适不过。”
路菁听得云里雾里,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大笑出声,“听起来很有意思啊,我也去报个?名,改日再来寻你!”
说罢重重拍了拍纪长宁后?背,一溜烟又?跑没影了。
这人来无影去无踪,纪长宁转身只看得见个?背影,没好气摇了摇头,径直离开。
夜深露重,山林寂静,宗门处处亮起烛火,驱散了这片夜色,在住过映照不到的地方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对比之下,倒显得回山间?陵的小道?上过于冷。
临近大比,诸多事宜需得安排,执法堂更是格外繁忙,人手不够,散值的时间?越发晚,纪长宁抱着剑走?在回山间?陵的路上,仅于一轮弯月作伴,好在识海之中崇吾叽叽喳喳的声音显得并不孤单。
听着崇吾插科打诨的逗乐声,纪长宁嘴角的笑意就没降下去过,抬眸眺望却见一抹橘黄色的烛火光晕,从?自己那处小院中露出来。
“咦,哪儿来的光?”崇吾也感觉到困惑。
纪长宁没回答,加快步伐走?近,便见瘦弱纤细的少年靠着竹篱席地而坐,身侧放了盏灯笼,光晕便是从?灯笼上散发出来。
他怀里抱着无为剑,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打盹,许是等太久不小心睡着了,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眉眼惬意愉悦。
垂眸打量了眼,纪长宁用剑鞘拍了拍打盹的少年。
后?者脑袋重重一垂,鼻腔发出声音,最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睁眼,目光左右转了转,瞧见站在面前的纪长宁时,眼睛一亮,忙扬起笑意,声音轻柔软糯道?:“师姐,你回来了。”
“嗯,”纪长宁一边绕过人走?进院子,一边问:“落霞峰没有床吗?”
“啊?”晏南舟刚睡醒,脑袋晕乎乎的没转过来,愣了会儿才道?:“我想等师姐回来,也不知怎么?便睡着了。”
“等我干嘛?”
晏南舟用剑撑着地面起身,走?到纪长宁跟前,仰头道?:“师姐,我可以参加宗门大比吗?”
“为何这般问?”纪长宁不解。
“宗门大比定是人才辈出,我剑术平平修为尚浅,若是输了呢?”
“你莫不是还以为自个?儿能问鼎?”
“我并未想要问鼎,”晏南舟目光直视面前之人,着急解释,“而是怕师姐失望。”
纪长宁愣了愣,像是明白?少年的担忧胆怯恐惧因?何而来,抿着唇沉思了会儿,轻声道?:“晏南舟,你既一无所有,那又?有何惧?你可视我为可攀山巅,可越之海,而非前行之碍。”
一瞬间?,晏南舟觉得心脏剧烈地、清晰地跳动起来,双眸在月夜闪着光芒,他想,他不应胆怯,而应勇敢无畏。
终有一日,他会越过高不可攀的山峰,穿过一望无边的海面,走?到纪长宁身旁与她?并肩。
第025章第二十五回
距离宗门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随处可见挥剑练术法的弟子,安得是临时抱佛脚的打算,晏南舟本就吃亏用功,这两月更是没日?没夜的练剑,直到?十指因为用力过?度痉挛抽搐方才停下。
纪长宁忙于执法堂事?宜,二人许久未见,多是晏南舟一人苦练,没到?觉得疲惫不堪时,便会?想道月夜下纪长宁的一番话,咬着牙再次忍过?去。
门内上下皆对此事?格外重视,若说最为清闲的当属刘小年了,他对自个儿修为颇有自知之明?,天赋不够,努力不足,自保已是不易,更别提成就何等大事?业,自是没有参加宗门大比的打算,便不用着急修炼。
整个落霞峰他仅同晏南舟有些交情,可这段时间这人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更莫说维系同门情谊,左右无事?便自告奋勇去值守下山的一侧偏门,差事?清净无人打扰,再适合他不过?。
无量山的落日?余晖美轮美奂,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作?铺展在空中画卷上,其中夹杂了丝丝缕缕的灵气,流光溢彩,令人驻足欣赏,叹为观止,定会?留下无数诗篇教后?世之人与之欣赏。
可刘小年胸无点墨做不到?望絮咏雪的高雅之事?,抱着剑仰着个头瞧了半晌,最终憋出来一句,“嘿嘿,这天红的真?好看,跟流血似的。”
“噗呲——”一道喷笑声骤然响起。
“谁!”刘小年面色凝重,拔出剑就开始四处张望,色厉内荏的骂咧,“不要装神弄鬼,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喊人了。”
“咚!”又是一颗石头砸下来,吓得刘小年连连后?退。
顺着石子扔来的方向望去,便见一人从天而降,背着手立在山门前的石碑上,定睛一看,原是个穿着靛蓝色道袍的女子,头发上插了根筷子挽了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平淡的五官,剑眉丹凤眼,鼻梁高挺,微薄的唇,清晰的下颌缘,明?明?都无瑕疵,可组合在一起却?难以让人留下印象。
山间风大,吹拂她额前有些杂乱的发,宽袖大袍中涌入了风,鼓起一个大大的包,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刘小年带着警惕的目光上下扫视,厉声问:“你是何人?”
女子目光俾睨,自上而下看向刘小年,歪着头,有些欠揍道:“你猜?”
闻言,刘小年并未回答,而是皱着眉深思:
这人凭空出现,在万象宗如过?无人之境,那她修为应是在自己之上,并未察觉杀气,那便不是仇家之辈,虽穿着普通却?气势不凡,身份定是不简单,身形洒脱,并非像大多数修道之人那般板正?,容貌年轻,加之又是个女子,这般想来,那这人身份便足够明?确,怕是个内门师姐。
思及至此,刘小年连忙收剑行礼,客气有礼的说,“这位定是内门师姐吧。”
“师姐?”女子笑出声,“我瞧着像师姐?”
“那,师妹?”刘小年不确定小声道。
“还是叫我师姐吧,”女子摆了摆手,“你是落霞峰的弟子?”
“是,我就刘小年,师姐怎么称呼?”
“我?”女子抿唇思索了会?儿,“你唤我易师姐便是。”
刘小年极其乖巧,笑着唤了句,“易师姐。”
易上鸢笑笑不语,打量着面前瞧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少?年,心?中有了主意,飘然飞下石碑,假意关心?道:“师弟值守山门过?于辛苦,那我便先?走一步,不打扰了。”
说罢,绕过?人便要进去,刚走一步,突然被横档的剑鞘拦住去路,藏在身后?的酒瓶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面色顿沉,抬眸有些不解地问,“师弟这是?”
“师姐许是忘了,这临仙道的山门只能?出,不能?进。”刘小年声音温和,听起来并未有刻意同人作?对的意思,可说的话做的事?却?又相反。
易上鸢是偷摸下山买酒的,本以为这少?年是个好拿捏的,未曾想也是个一根筋的主儿,放缓语气道:“此处去正?山门有些绕了,又不能?御剑,实在麻烦,反正?也无第三人在场,师弟便当没瞧见过?我,放我过?去,若有人问起,便由我一人承担,可好?”
此事?并非过?于为难,临县道的山门地处偏僻,半月也不一定瞧见人进出,故而大多数守山弟子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揪着不放。
若是真?遇到?较真?的,易上鸢也用同样的说辞,不出意外这少年也定会同意。
“不行。”
“不行?”易上鸢脸上笑意僵住,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不行,”刘小年又说了一遍,一字一句,声声掷地,这次语气更为坚定,“和我交接的师兄说了,临仙道的山门,只能?出,不能?进,这规矩是门中长老定的,并非是我,师姐还是改道从正?山门进吧。”
易上鸢没耐心同人废话,索性速战速决,抬手一挥捻了个幻术,一道紫光飞入刘小年眉心?正?中,随后?只见他身影呆滞,瞳孔涣散,双眸渐渐变成一片漆黑。
见人中了幻术,易上鸢露出个讥笑,大摇大摆进到?山门,可刚走不过?两步,那把剑再次横档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你破了我的幻术?”易上鸢瞳孔放大,表情震惊不已。
“什么幻术?”刘小年不觉明?厉的挠了挠头,“我就眨了眨眼,师姐怎就要往里闯啊?”
万象宗诸位执掌长老中,易上鸢是最随心?所欲的一个,护短无赖能?用打架说话便懒得同你讲道理,知晓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食指和中指树立其他手指弯曲,凭空捻了个剑诀,紫色灵光在指尖汇聚,竟发出和剑鸣相似的蹭蹭声。
眨眼间,只见她抬手一挑,还未等刘小年反应过?来,便将那把剑挑飞,紧接着一波蕴含着灵力的掌风攻来,正?中刘小年两肋之间,虽仅用了一成力,依旧将刘小年打飞出两米之远。
刘小年脸色苍白,捂着伤处挣扎起身,怀里的玉佩落了出来也顾不上捡拾,只是仰头看向易上鸢,却?听对面这还自己受伤的罪魁众人讶异不已,“呀,打重了。”
话音落下,一个闪现,不过?须臾间,只听“咻”一声,身影直直冲到?刘小年跟前,神情淡漠,语气嘲讽道:“如何?可还要拦我?”
明?白这人有意为之,刘小年侧头咳嗽了几?声,依旧沙哑着声重复那句话,“临仙道山门,只出不进,还请师姐从正?山门进去。”
易上鸢冷笑了声,还欲说什么时,余光瞥见地面上那块玉佩,眉头微皱,伸手便捡了起来。
“还给我!”刘小年脸色慌乱不已,伸手便要去抢。
可刚伸手过?去便被人侧身躲开,只能?眼睁睁看见易上鸢拿着玉佩打量。
那是块雕刻着叶子花纹的玉佩,通透的绿,入手温润细腻,下面打着流苏坠子,虽是有了些年头,上面花纹被摩擦变浅,却?不难看出雕刻之人的用心?。
“你这玉佩样式倒是奇特?,哪儿来的啊?”易上鸢神色复杂,语气也一改先?前嘲讽肃穆的态度,把玩着这块玉佩,凑到?刘小年眼前嬉笑着问。
“那是我的,同你有何关系,”刘小年性子温顺,并不代表一点脾气也无,受了这通气还被打了顿,语气自然带了怒火,“你还给我!”
见人动手要抢,易上鸢连忙收回手,让人扑了个空,歪着头压低声音恐吓,“不说是吧?那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就一把捏碎喽!”
说罢,五指收紧,竟是要将这玉佩捏成齑粉,刘小年睁大了眼睛,连忙出声制止,“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玉佩。”
“原来如此,”易上鸢眯着眼思索了会?儿,随后?把玉佩随手一扔,丢进刘小年怀里,展颜笑得和善,“小子,今日?我便不同你计较,往后?放聪明?点,你若是不服尽管来元华峰找我。”
语毕,将拎着的那两坛酒甩过?肩后?,兴致高昂哼着小曲大摇大摆进了山门。
徒留刘小年握着玉佩一脸茫然,后?知后?觉念叨,“元华峰?她是易长老?”
许是逗弄了刘小年一番,“欺男霸女”的易长老心?情格外愉悦,遇到?纪长宁时二话不说往人怀里塞了一坛酒。
纪长宁问好的话还没出口,怀里便莫名其妙被塞进来一坛酒,慌里慌张抱好,低头看了眼,又抬头表情不解的问,“易师叔,这是?”
“上好的梨花酿,”易上鸢凑近人,用手遮住嘴角,压低声音道:“你近日?辛苦,特?意犒劳你的,旁人可没有。”
看向人,纪长宁心?中了然,叹了口气道:“师叔又偷摸下山买酒了吗?”
“欸欸欸,”易上鸢故作?生气,皱着眉不悦,“我视万象宗为家,进出自己家光明?正?大,怎能?算得上偷摸,你宋师叔少?时穿着女装下山,那才叫偷摸呢。”
话音落下,纪长宁朝着她身后?颔首行礼,“宋师叔。”
易上鸢瞳孔地震,转过?身便见宋允书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笑,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易师妹。”
“我可以解释,”易上鸢转身便使了个法决飞出挺远,还不忘一边扭头嚷嚷,“莫要拔剑啊!”
鸡飞狗跳,哀嚎四起。
纪长宁抱着酒站在原地,抬头往天,不由感叹一句:
这万象宗里,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第026章第二十六回
繁忙枯燥之际,还能?听了个师叔秘辛白?得了坛酒,纪长宁对此满意至极,本想同路菁对酌,可去了趟天元峰才被?告知,这人被?派下山除妖。
她便?灌了一葫芦系在腰间,剩下的都放好等着路菁回?来?再饮。
近日气候渐凉夜间尤甚,纪长宁单曲着一条腿坐在靠在树上,风吹得树叶呼呼作响,她垂眸盯着下面的晏南舟练剑,依旧是太虚剑意,练得是第六式,动作行云流水,虽无灵力加持,却也能?窥探出?此剑法厉害之处。
路菁说得对,他确实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纪长宁在心中这般想到,又拧开葫芦灌了口酒,方才飞下树梢,脚尖刚触碰到地面,她手掌向下一翻,金色灵光闪过?,同悲剑便?在她手中幻化出?来?。
光晕散去,她执剑二话不说便?朝着晏南舟攻去。
偷袭来?的莫名?,好在晏南舟反应极快,下意识抬手横档,虽感到疑惑却还是提剑攻去,无为剑发出?龙吟之声,微弱的灵气从剑身蔓延开,笼罩在他身上,好似闪着一道?幽蓝的冷光。
剑刃相碰,发出?滋啦的火花声,“蹭蹭蹭”的声响在竹林中响起,金光和蓝光交织,二人皆有所控制,剑气所过?之处,并?未引起太大动静,只是在竹子树木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剑痕。
二人跃于半空之中,握剑直刺相交而过?,眼神对视,从对方眼中瞧见自己面容,模糊不清,带着一层雾气。
便?是此时,纪长宁骤然挽了几个剑花,剑气在空中凝成一个符咒,光晕扩散,直直攻向晏南舟,后者?连忙握剑格挡,依旧被?打的踉跄几步,呼吸紊乱,连忙稳住心神抬眸。
对面之人指尖凝气为刃,一股透明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尾到头,一点?点?汇聚成一把利刃。
风刃四周皆是锯齿,瞧起来?锋利十足,气流涌动,吹动着纪长宁鬓发,黑白?色的执法堂校服在月夜之下犹如划分天地的阴阳,她脸上镀上一层皎洁的余晖,未施粉黛的脸上有种清冷孤寂的美感,如踏雪而来?的仙子,高不可攀,只能?远观。
“此法名?为聚风术,可聚天地灵气为刃,我只演示一遍你且仔细看好。”淡漠悦耳的声音传来?。
话音落下,纪长宁拔开葫芦的塞口,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清凉,在月光映照着下泛着星星点?点?,似九天星河倾撒在纪长宁四周。
未来?得及吞咽的酒液顺着纪长宁唇角落下,划过?绷紧的下巴,顺着纤细白?皙的脖颈流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在月夜下闪着亮光。
这些酒液最终流进严丝合缝的衣襟中,徒留下无限惹人遐想的画面。
风一吹,清香的酒气顿时飘散开来?,晏南舟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纪长宁因本能?的吞咽而抖动的脖颈,大脑变得空白?,他并?未饮酒,可光是闻到这丝酒香便?不自觉的醉了。
还未等从迤逦的心思中反应过?来?,便?见纪长宁将口中酒液系数吐向风刃,那风刃顿时分裂成无数短刃,铺天盖地朝着晏南舟飞去,一眼望去,竟有百数至多?,好不壮观。
事关生命安全,晏南舟也顾不上其他想法,连忙挥剑躲避,连滚带爬,手忙脚乱狼狈不已。
风刃数量众多?,不消一会功夫晏南舟便?有些应接不暇,握剑的手酸疼难耐,衣衫被?利刃割破,连脸上都划出?几道?血痕,纪长宁应是控制力度,风刃并?不凶猛,可割在身上,仍是疼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直到手腕被?风刃割伤,晏南舟右手脱力握不住的无为剑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极重的声响,他乏力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鬓发正往下流汗,脸颊上的伤处流出?血珠,缓缓向下流淌,显得整个人有种破碎的美感。
纪长宁抬手一挥,只见那铺天盖地的风刃再次汇聚成一把匕首,飞入她的掌心,手掌向下一翻遍消失不见。
她往前走了几步,垂眸打量着身形狼狈的晏南舟,冷声道?:“可还起得来??”
晏南舟仰头,自下往上看着纪长宁,咬着牙用剑撑着身子站起来?,明明难受极了,却是半点?不叫苦,便?是这股坚韧不拔不屈不挠的品质惹得纪长宁满意。
“多?谢师姐教导,”晏南舟颔首行礼,“我定会好生练习,不会在宗门大比上给师姐丢人。”
“同我有何关系,要丢也是丢你自个儿的人。”纪长宁没好气道。
她用指尖转着挂在葫芦上的红绳,看着面前打着寒颤的少年,夜里?本就冷,晏南舟身上衣衫单薄,如今又被?风刃割了不少口子,不保暖就算了,风还呼呼的往里?涌,一出?碰到身上的热汗,顿时变成刺骨的冰渣,冷的人发抖,可这人却愣是一声不吭。
纪长宁无奈道:“可喝过?酒?”
“啊?”晏南舟茫然。
话音未落,怀里?被?扔进来?一个葫芦,他猛地抬头,瞧见纪长宁身影一闪飞上树梢,就这么?曲腿依靠着树干坐下,晏南舟连忙小跑过?去,仰头看着树上的人问:“师姐,这是干嘛?”
“驱寒。”
晏南舟心口流过?一丝暖流,收回?目光低垂着头欣赏手里?的葫芦,万分珍惜的拔出?塞子,酒香浓郁沁人心脾,他仰头正要饮时,脑海中突然闪过?纪长宁浅色的唇贴着葫芦口饮酒的的画面,身形一僵。
师姐饮过?的酒,我若是再饮,岂不是不妥
思及至此,晏南舟忙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红着脸捧着葫芦,动作缓慢的低头凑上去饮了口酒。
美酒辛辣,回?味带甘,钻入喉腔带来?了一股暖意,更因不能?言说之意,令人心情舒畅。
“晏南舟,”纪长宁突然出?声唤了句,却未曾听见树下之人回?答,探出?身子弯腰望去,又加重了点?语气,“晏南舟?”
依旧无人应答。
皱眉不解,纪长宁轻轻一跃飞下,立于晏南舟面前,垂眸瞧去,却见这人醉醺醺的靠坐着树,两颊两侧浮上绯红,双眸含着水汽,动作变得缓慢,一副痴傻呆滞的模样,分明是喝醉了。
纪长宁半蹲下身,拿过?这人紧紧抱着怀里?的葫芦在手中摇了摇,听到里?面酒液摇晃的声音,询问:“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一口。”喝醉了的晏南舟乖巧地回?答。
闻言,纪长宁有些哭笑不得,有些懊恼,好在有照顾路菁这个酒鬼的经验,将葫芦放在一侧轻声道?:“哪儿难受?可还识的我是谁?”
晏南舟的眼睛漆黑如墨,似含着一汪清泉,左右瞧了瞧了,在看到纪长宁时,眼睛失焦般的对上焦距,眼尾一红,猛地扑进纪长宁怀里?,紧紧环抱住人腰身。
纪长宁被?扑倒,连忙用手稳住身子,训斥还未出?声,便?听怀里?这胆大包天的小子低声抽泣,哽咽道?:“娘!”
字正腔圆,情绪饱满,把纪长宁吓得眼睛放大,脸色阴沉难看,沉声警告,“松手。”
都说酒壮怂人胆,晏南舟自是感受不到纪长宁的怒火,沉浸在自我悲伤中,哭的泣不成声,“娘,舟儿好想你,你和爹为何不要舟儿,为何要丢下舟儿,舟儿不想一人留在世间受苦,舟儿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声声泣血,教人动容。
心中情绪翻涌如鲠在喉,纪长宁收回?凝聚灵气的右手,轻轻拍着怀中哭颤着的少年,感受着衣衫下消瘦硌手的脊梁,才清晰感受到这人如此之瘦,不知吃了多?少苦。
说不清心中所思,纪长宁语气温和至极,轻声安抚,“别怕,我陪着你。”
吹拂的风变得宁静,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树枝的每一寸上,透过?树荫缝隙,洒下点?点?星辉,地面上相依偎的影子被?拉的细长,夜晚悄然流逝,晨曦奔赴而来?,黑夜如何不算一场期待。
翌日,晏南舟是在自己房中醒来?,难得睡了个好觉,只是宿醉后的头疼欲裂让他忘了昨日种种,呆坐在床上回?忆无果,可潜意识中觉得自个儿定是惹了祸,本想寻个时间询问,可执法堂职务繁忙竟是连着一月未见到纪长宁,不知不觉间宗门大比的日子便?到了。
万象宗五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定是声势浩大,规模隆重,数百名?弟子均着门中校服分列而站,整齐划一,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端的是七大仙门之首的排面和气场,连极少露面的叶东川也着繁琐的宗主?服饰,领其他长老,立于高台之上,焚香祈福以表天地,敬了建宗老祖,方才轮到叶东川说话。
他背负双手,喊着灵气的声音传开,足以让众人听清,“道?法自然,万物虚幻,今日大比只是检验诸位弟子修行成果,只是切磋,并?非伤人,愿诸位弟子全力以赴,用手中之剑为自己正名?。”
“是!”众人异口同声,响彻天地。
“开周天之境!”
第027章第二十七回
一道银光在眼前闪过,等纪长宁再次睁眼时,身处一片桃花林中,举目眺望无边框,四面八方?被桃花围住,入眼皆是一片粉白?。
幻境外明明已进深秋,落叶枯黄,寒风凛冽;可幻境中的桃花却开的正盛,春风和煦,层层叠叠,里外相差甚远。
桃花压弯了枝头,风一吹,白?粉色的花瓣纷纷随风飘散,漫天?花雨笼罩头顶,地面好似铺上了的白?粉的花瓣地毯,踩在上面柔软清香,犹如踏进仙境美?不胜收,竟是同外面天?壤之别的景象。
纪长宁走近伸手轻碰花枝,能?感受到花瓣上蕴含的纯净灵气,心中讶异不已,却明白?过来,这偌大的桃花林,或者说整个周天?之境竟中万物生灵怕是都以灵气滋养幻化而成,不难瞧出?幻境之主定是位修为高深的大能?。
“这是何处?”纪长宁自语道。
她?虽跟着薛云阳来过一次周天?之境,可那是许多年前的事,当时也只?到外围万象宗传送阵四周,从未深入至此,如今再来瞧见眼前景物感到陌生不已,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这是芳菲林。”崇吾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沉闷凝重。
“你怎知道?你来过?”纪长宁不解问。
“没来过,”崇吾并未直面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道:“你别问了,反正我就是知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快点去寻万象宗的弟子吧,免得出?什么差错。”
纪长宁虽有疑惑,却明白?当务之急是去寻其他人,而非逼问崇吾,何况崇吾作为剑灵,见识广些也实属正常。
想明白?后,她?转身看了眼飘着漫天?花雨的桃花林,眺望远方?却看不见尽头,不知深处还有什么,只?得压下心中好奇转身离开,因着急去找其他人,自是没听见识海中崇吾松了口气的声音。
而其他人自是被传送在了万象宗设在周天?之境的几处传送阵附近,百余人被分散开来,有独自一人的,也有两三一队的。
晏南舟便是独自一人,双脚踩上地面他才缓缓睁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山谷之中,四周空无一人,微风穿堂而过,耳边响起阵阵鸟鸣,像极了高人隐居的清幽山谷,半点不被尘世俗世沾染。
左右张望,确定并无万象宗的弟子,晏南舟这才警惕小心的沿着山谷往前走,他是第一次进到这周天?之境,也不知有何危险,听到点风吹草动都会?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快行至谷口时,远远瞧见几人走来,虽隔得有些远看不清面容,却依旧能?凭借衣衫瞧出?是万象宗的弟子。
不知碰见的是谁,为避免多生事端,晏南舟只?得后退,再次回到山谷中去,隐蔽在石碓之后,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渐渐变得清晰,与之响起的还有道不耐烦的说话声,“啧,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除了咱们?几个也没瞧见个人影,还比试个鬼啊。”
陈奉?他怎么在这儿?
晏南舟听到这声音皱了皱眉,颇有些冤家路窄的不悦,心中咒骂几声。
听脚步声应是有四五人的样?子,若是贸然出?去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兴许还会?被夺了铭牌出?局,到时得不偿失,还是莫要?同他们?起冲突的好。
弯弯绕绕想了一通,晏南舟连忙往石山后藏匿,微微侧身确保不会?被人瞧见。
陈奉扫视了圈山谷,并未发现有何异常,这才扫视众人继续道:“你们?可有谁瞧见晏南舟那小子?”
何春忙接过话回答,“传送阵是随机的,我们?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哪儿。”
“若是有人瞧见晏南舟的踪影,第一时间告知于我,外头有孙一刃盯着,我不好出?手教训他,如今在这周天?之境中,孙一刃也无计可施,我定要?让他好看,抢了他铭牌,让他灰头土脸的离开周天?之境,好解我心头之恨。”陈奉冷笑了声。
“陈师兄放心,”王康笑着奉承,“这小子若是撞上我们?,定教他好看,量他以后瞧见陈师兄便绕着走。”
“甚好,”陈奉心满意足点头,随后又假意道:“也别太过分了,省得孙一刃又来说教。”
“我们?心中知晓。”另一人接话,听声音应是才与陈奉凑在一起不久的赵秀杰。
这人说话声音很近,仿佛与晏南舟就隔着一块石头,只?要?他一侧头就能瞧见躲藏在石头后的晏南舟。
故而晏南舟的心跳变得急促起来,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只?能?在心中祈祷:
不要侧头!不要侧头!
可惜他赌运一向不佳。
几人过了这段狭窄之处,眼看躲过一劫,可赵秀杰似有所?感,下意识转头,好巧不巧正同望过来的晏南舟对上视线。
二人大眼对小眼,一时之间都未有动作,最终还是晏南舟勾唇朝人笑笑,表情和善有礼,随后拔腿就跑。
“晏南舟!”赵秀杰后知后觉大吼一声。
这声音响彻山谷,身后走出?一段距离的众人听见吼声,忙止步张望,不停询问道:“晏南舟?哪儿呢?哪儿呢?”
赵秀杰急迫嚷嚷,“他跑了!”
陈奉推开人眺望,果然看见晏南舟越跑越远的身影,脸色青黑一片,扭头怒骂,“愣着干嘛,还不快追!”
只?听蹭蹭蹭几声,众人拔剑追了上去。
随后,不少万象宗的弟子只?见一个人在前跑,一堆人在后追,从山谷跑到山林间,让人摸不着头脑。
外门弟子知道晏南舟同陈奉的恩怨,见状纷纷了然,知晓定是陈奉又来寻人麻烦,便不再多管,继续去争夺铭牌,徒留下不明觉厉的内门弟子,瞧着这群人你追我赶的只?得感叹一句:外门弟子,可真有精神。
甚至还有凑热闹的弟子,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加入追击的队伍,晏南舟回头看了眼,只?看见一片人头,心下不解,不明白?陈奉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人,只?得加快了速度。
略过一个又一个万象宗弟子,速度快的旁人未来得及反应,纷纷都是一脸茫然,
跑过湖边时,江师兄正按着一内门弟子恐吓,“好言相劝”,让人把铭牌交出?来,省得自己动手。
话还未说完,便感觉一股风从身后飞驰而过,他愣了愣,抬起头看了看,眼睛眨了一下,似还没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咦,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仅有风声,无人回答。
他跑,他们?追,他们?在莫名其妙。
这幅画面透过无相镜传到万象宗宗门大殿时,监视大比的修为长老脸上表情都有些许复杂,对好好的一个仙门大比,愣是变成了凡间斗殴的无奈。
倒是易上鸢在椅子上笑得不行,丝毫不关心是何场合,懒洋洋倚靠着椅背,笑道:“这小子带着他们?绕圈呢。”
众长老将目光看向跑在最前头的晏南舟身上。
晏南舟留宿街头时,时常被人追着打,一来二去也就也就学着怎么逃跑才不会?被人追上,多次救他于水火之中,他耐力?极好,呼吸和步伐一致,那些个全靠灵气和符咒修炼的仙门弟子,在体?力?上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没几圈便有人脱力?跌坐在地上。
他有转头看了眼身后,瞧了瞧前方?岔路,二话不说钻进了梧桐树林。
梧桐树高耸入云,枝叶茂盛,连透过树叶缝隙打下来的光,形成一道道光线,像是用光编织出?的一个笼子。
路菁悬浮在梧桐树树冠顶端,想着站的高看的远,眯着眼搜索纪长宁的身影,自是瞧见这声势浩大的仗势,一群人骂骂嚷嚷的追赶,好生奇怪,她?摸着下巴思索,不解道:“这次大比,难不成不抢铭牌,改疾走了?”
往日寂静的周天?之境被这么一闹顿时热闹非凡,随处可听呼喊声,求饶声,剑刃碰撞的声音,声声不停,声声嘹亮。
纪长宁从那个曲折蜿蜒的芳菲林走出?来时,路菁凭空从天?而降,翩然落在她?面前,抱着手盘问,“你去哪儿呢?找你半天?呢,怎么一进到周天?之境就没瞧见你人。”
“我进到周天?之境深处去了。”纪长宁也未隐瞒,将刚刚发生的事告知路菁。
“周天?之境深处?”路菁声音骤然提高,“你怎跑哪儿去了?”
“不知晓,许是传送阵出?了什么问题,回去再将此事告诉诸位长老,”纪长宁摇摇头说,又问,“如今局势如何?”
路菁回想道:“于尉暂居榜首,夺了十三块铭牌,雷遂紧跟其后。”
“嗯,”纪长宁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正准备离开,又突然想起件事,“可有瞧见晏南舟?”
“瞧见了啊,刚被一群人追着跑过去,你来早些还能?瞧见呢,颇为有趣。”
“他们?追他干嘛?”
“我怎知道?兴许看他欠揍?”
二人面面相觑,均是一脸茫然。
而进了梧桐树林的晏南舟此时正带着身后那群人七拐八绕,停下脚步看了眼身后再三确定把人群甩开,露出?抹讥笑,刚转身便见一人影在树后鬼鬼祟祟。
“谁?”晏南舟握着剑呈现防备的状态,厉声质问。
人影微动,只?见一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是你?你跟着我做甚?”晏南舟并未放下戒心。
江师兄则是笑了笑,“晏师弟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是来同晏师弟结盟。”
“结什么盟?”
“如何把他们?的铭牌给抢过来。”
鸟禽盘旋,风吹而过,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林间的梧桐树高大粗壮,排列错杂,碧绿油亮的梧桐树叶聚拢在纤纤枝头,在风里摇晃,使得阔钟状的树冠遮住一片天?,万丈阳光透过树叶,打在地面上,像点点繁星,充满着一种朦胧美?感。
万象宗弟子或埋伏,或单打独斗,想方?设法从其他人手中抢过铭牌,热火朝天?,明争暗斗。
而陈奉一行人被晏南舟戏耍一番,在这周天?之境外围逛了几圈,又在这梧桐林间绕了好一会?儿,最终彻底迷失了方?向,莫说逮到晏南舟了,连来时的路都没了印象,跟个没头苍蝇来回转悠,
虽说修道之人不似常人那般易乏累,可这来来回回的依旧吃力?,耐心用尽,故而心中怒火烧得越发旺盛,
“砰——”一旁的梧桐树树干被陈奉狠狠踢了一脚,因受到重击叶子纷纷扬扬的落下,像是下了场落叶雨,落了众人一身。
“晏南舟!”陈奉咬牙切齿的怒吼,“你死定了!”
王康作为陈奉手下第一狗腿子,见状忙附和咒骂,“对!等逮到这小子,咱们?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同师兄作对。”
他龇牙咧嘴,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还教训他,”谁知陈奉并未开心,反而冷着脸瞪了人一眼,讥笑几声,“人影都看不见,你教训鬼呢!说话也不动动脑,你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吗,啧。”
语气中的嫌弃毫不掩饰,王康仰人鼻息过活也未生气,被骂的狗血淋头,也只?是好生赔着笑,只?让陈奉别气坏了身子。
休整片刻,一群人又继续绕着林子打转,路过一处约有一丈高的矮坡时,其中一名弟子后颈发痒伸手挠了挠,便顺势侧头一瞧,目光落在某处时,顿时大喊出?声,“晏南舟在哪儿!!”
众人被他突然破嗓的声音吓了一跳,忙凑近矮坡打量,果不其然见到找了许久的人正躲藏在矮坡下的洞穴中,看那模样?,许是在里面呆了许久想出?来瞧瞧情况,未曾想会?被发现,双瞳震惊,神情慌乱,转身便跑进洞中,四肢虽有些僵硬,却并未让人多疑。
陈奉怒火此刻达到顶峰,哪能?轻易放过他,朝着人怒吼,“我看你这次还能?跑到哪儿去!给我追!”
说罢带着其他人轻轻一跃飞下去山坡,二话不说追进洞中。
洞中漆黑潮湿,冰上乳石奇形怪状,钟乳石构造的洞壁布满水珠,顶上时不时滴下水滴,落在水洼中,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
因为密不透风,里头什么也瞧不清,仅靠洞**进来的光照亮,众人警惕的查勘四周,里头过于安静,一点声音都被无限放大,脚步和呼吸甚至能?听得见回声。
“轰隆——”一声巨响在黑暗中响起,随后亮光渐渐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