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洞口被堵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众人忙闻声看去,只?见一块巨石从天?而降,他们?虽已经快速奔去却依旧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巨石将洞口堵了严实,仅透过巨石缝隙余下些许亮光。
这一环接一环,目的准确说环环相扣,若是再不明白?被耍了那就真是蠢钝如猪了。
陈奉脸色青黑一片,忙抽出?佩剑灌入灵气对着巨石就是一通狂砍,可这石头毫发无损,倒是激起了不少灰尘,山洞里不透气,灰尘散不出?去,呛的不少弟子咳嗽。
“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了,这石头上贴了千斤咒,你砍不动的。”晏南舟的声音从巨石前方?传来,因为隔着石头的原因,显得沉闷模糊,听起来有些变了声。
“晏南舟?”陈奉扭头看了眼身后,又转回身,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在外面?你不是跑进山洞了吗?我亲眼看着你进来的!”
“重影之术,”另一道声音从洞外传来,“入门级的幻术,不值一提。”
“江师兄?”陈奉听出?了这人声音,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丰富多彩,转身在山洞中扫视,果然在角落里瞧见了拼成人形的树枝,上面贴着张符咒,嘴角抽搐了一下,暴怒大吼,“你们?俩耍我!”
“为何所?有人都叫你师兄?”晏南舟问出?了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
若是其他人这般叫到没什么不妥,可陈奉气急败坏之下还称呼他为师兄,怎么看也有点古怪,毕竟陈奉左看右看,也不是知情识礼之人。
江师兄侧眸看了一眼身边冷峻的少年,犹豫了会?儿,无奈道:“你可有想过一种可能?,我姓江,名师兄。”
晏南舟恍然大悟,略显敷衍的夸赞,“好名字。”
“你的也不错。”江师兄假意客气了句。
互相奉承,假意敷衍。
这二人旁若无人的交谈,惹得山洞中的一行人更为不满,赵秀杰凑到陈奉身旁压低声音道:“师兄,这二人狼狈为奸,定是有所?图,我们?莫要?中了他们?圈套,区区山洞而已,不如我们?齐力?用雷火决将这山洞炸开,等出?去联手,他们?不是我们?对手。”
“你赵秀杰你有病吧,”何春在一旁将这番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立刻反驳,“这山洞要?是被炸塌了,不就把我们?给压在底下了吗,更何况这周天?之境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砾皆蕴含灵气,就凭你我这点修为,怕是没有用,到时候还惹得一身臊。”
“那你说怎么办?”
“我如何知晓?我要?是知晓,还会?被关在里头吗?”
“都给我闭嘴!”陈奉厉声暴怒,眉心皱成小山,脸色阴沉难看,沉思了小一会?儿,随后上前几步,皱着眉朝着山洞外咬牙切齿的问:“晏南舟,你们?到底想干嘛?”
晏南舟并未回答,抬头看了眼天?,这才不急不慢盘腿坐下,将无为剑横放在面前,一派惬意自得,扬起下巴,语气颇为欠揍道:“你猜?”
陈奉气的怒火中烧,又再次无能?狂怒般朝着石头劈了几剑,依旧毫无用处,只?能?高声咒骂。
江师兄也没什么形象,蹲在洞口,好声好气劝说着,“陈奉,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们?把铭牌交出?来,我立刻撕掉千斤符放你们?出?来。”
“你休想!”陈奉还未回答,何春便先替他表了态,“你们?这是使诈,我定会?禀明陈长老,让他惩戒你们?。”
“这话说的,我只?是比你们?多动了动脑,”江师兄瘪着嘴不大乐意,“大比之前也未说不能?用计啊,我们?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大不了你先给了我们?,再去抢别人的便是。”
“滚!”
“他们?不给,你我如何?”江师兄叹了口气,回头朝着坐在身后的人问。
“那便走吧,让他们?在里头冷静冷静,等宗门大比结束再将他们?放出?来。”晏南舟起身离开。
这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竟真打算置之不理。
脚步声从山洞外传来,刚走两步,陈奉突然出?声将二人唤住,“等等。”
二人对视一眼,止步回头,便听陈奉冷声道:“是不是只?要?将铭牌交出?来,便放我们?出?去?”
“师兄……”
“闭嘴。”何春刚张嘴便被陈奉呵斥了一句。
他表现的像是受制于人的模样?,其实心中自有自己打算,暗暗盘算:
晏南舟目标明确,仅仅是想夺铭牌罢了,而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破地方?,就算给出?铭牌也无妨,只?需出?去后抢过来便是,他们?人多势众,晏南舟和江师兄定然不是对手,还怕了不成?
如此一来,还不用自己做恶人,借此机会?拿到何春他们?的铭牌,问鼎大比,岂不美?哉。
思及至此,陈奉心中已然有了定夺,高声询问,“我们?可以将铭牌给你们?,可你们?不把我放出?去,这铭牌如何交代你们?手里?”
“且放心,自是考虑妥当。”江师兄笑了笑,随后拾起一根枯枝,顺着巨石卡住洞穴口右下方?露出?的一个豁口插进去,那缝隙不大不小的刚容得下一块铭牌通过。
“劳烦陈师弟将铭牌从此处递出?来喽。”
千算万算,没想到的江师兄还留了一手,陈奉低声咒骂了几句,随后没了动静,只?听山洞中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外面二人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
半柱香的功夫,第一块铭牌从豁口处递了出?来,一块接着一块从里往外推,没一会?儿功夫便悉数递了出?来。
晏南舟附身将之拾起,叠在手中查看,粗略数了数,约有二十枚,同山洞中的人数对得上,随后递了十块给江师兄,轻笑道:“你这法子确实有用。”
“没你拉仇恨,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中计,”江师兄接过铭牌放进腰间的布袋中,也跟着笑笑,“你可是大功臣。”
“那也是他们?自作聪明,若是冷静下来,不见得会?中计。”话中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江师兄笑笑,并未接话。
二人和平分赃,里头的众人郁闷不已,其中一弟子骂骂咧咧道:“你们?都拿到铭牌了,还不快些放我们?出?去!
“哎呀,”江师兄拍了拍脑门,“差点把你们?给忘了,你们?往里退点,伤到了可不负责。”
说罢抬手撕掉那张千斤符,而晏南舟则在指尖凝气为决,嘴唇开合无声念了一个法咒,朝着洞口的巨石一点,低喊一声,“破!”
声音未落,这巨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碎石一块接着一块落下,接着便见一道裂缝从正中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裂开。
随后“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碎裂开来,碎石纷纷掉落,尘土飞扬,砂砾弥漫,飘散的灰尘远远看去,像是浑浊的白?雾,浓郁的瞧不清景象。
晏南舟退后几步,皱着眉用袖掩鼻,耳边却听洞中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声嘶力?竭,似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一般。
尘土散去,视野变得清晰,早早躲远的江师兄这才不急不慢挪过来,用衣袖扇着飞尘,盯着洞口瞧。
洞口的巨石碎开,陈奉第一个捂着口鼻率先走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满眼阴翳的盯着洞外二人,露出?抹阴冷的笑。
许是他的表情过于诡异,晏江二人并不打算起冲突,反正铭牌拿到手,转身便欲跑,陈奉瞧出?他们?意图,新仇旧恨加在一块,便忘了不许在周天?之境使用法器的规定,从怀中掏出?一个青铜材质的铃铛。
“我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羞辱,”陈奉厉声而言,“我今日定要?你们?好看!”
他手中握着的铃铛做工十分精致,周遭围绕点淡淡灵光,上面雕刻着看不清的奇怪花纹,最内有个发声的响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铃声,蕴含着强劲的灵气。
江师兄盯着这铃铛瞧了会?儿,面色凝重起来,忙扭头叮嘱,“这小子居然随身带着上品法器,你我不是对手,快跑!”
“你们?跑不掉了!”
语毕,陈奉双手大开,用灵力?灌入青铜铃中将之驱动,这铃铛快速摇晃,高高飞起,浮于半空,青色的灵气似水波般一圈一圈将其围绕在中,随着发声的响铃晃动,一阵阵清脆铃声传开,那音波也抖动起来,猛地一下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局势瞬息万变,来的过于突然,其他弟子甚至为来得及反应防御,便被这音波所?伤,重重击飞呕出?一口血来。
晏南舟反应极快,见状连忙执剑用尽全力?挥剑砍破音波,可下一波攻击紧跟而来,他轻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一圈避开,忙捻了个法决拦剑在身前以灵气画了一个气盾抵挡,奋力?抵抗,双脚在地面滑出?一段距离。
可他修为尚浅灵力?不够,气盾依旧无用,音波击破气盾,“嘭”的碎裂,正中胸前将他击飞重重砸在树干上,撑起身呕出?一口鲜血。
“砰——”
这声音极大,纪长宁和路菁忙止步张望,却听一阵铃声若有似无顺着风声传来。
“哪儿来的铃声,好生熟悉,”路菁皱眉思索,“我好想在哪儿听过。”
随后想起什么,忙扭头和纪长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青雷铃。”
二人顺着铃声来源飞快赶去,遇见了不少听见动静而来的弟子,待众人看清眼前景象,无一不脸色骤变。
晏南舟和江师兄受伤昏厥倒地,而其他弟子也因修为较低受铃声波及,陈奉操控青雷铃,灵气缠绕形成一体?,带有灵气的音波便是从铃铛上发出?。
“陈奉!”路菁面色凝重厉声大吼,“周天?之境不得使用法器,你明知故犯,还不快点把青雷铃收回去,想被逐出?万象宗不成!”
闻言,陈奉忙收回灵气可毫无反应,随后心慌不已,脸上苍白?的不见一点血色,声音因害怕而发颤,“收收不回去了”
他本意是想教训一下晏南舟,并未真想要?他的命,可忘了自身修为不够,如何操控一件上品法器,如今青雷铃失控,他自知闯了大祸,怕的快要?哭出?声来。
纪长宁神情极其难看,正欲出?声,却见局势忽又生变!
天?边气象骤变,乌云密布,刹那间,黑色的云层笼罩天?空,压低天?与地的距离,带着极强的灵压,狂风怒吼,飞沙走石,树枝摇曳凌乱,尘土迷了众人视野,需得垂眸以手遮挡才不至于眼中飞进去砂石。
发丝被狂风吹乱,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浓厚的分不清边界的黑云里,正轰隆隆传出?震耳的闷雷声,天?地为之震动,
一道金色的闪电横空劈下,照亮了阴暗不明的天?地,也击中了宗门大殿宗的半月镜。
“砰——”
只?见电光凭空闪过,大殿的诸位长老忙以灵气护体?,甩下衣袖定睛一看,半月镜碎了一地,钱奕君神色大变,难以置信问:“这是什么?”
“这是法阵,”易上鸢目光凌厉,神情肃穆,一字一句回答,“周天?之境的法阵,被启动了。”
在座长老均是脸色大变,叶东川颤抖着手起身,厉声吩咐,“快去救人!”
可身处周天?之境的万象宗弟子自是不知,听见动静纷纷赶来,竟是全部集中于此,议论纷纷,亦问出?同样?的问题,“这是什么?”
“这是上元炁阵,”崇吾的声音低沉凝重,“此处位于阵中,因是青雷铃的灵气影响了阵法。”
高空之上,再度响起阵阵雷鸣,与之同时,乌云朝着天?空中涌去,竟汇聚成一个巨型旋涡,黑云越积越多,旋涡也越变越大,抬眼看去,只?见苍穹之顶好似被扭曲来,灵气四散,从旋涡中袭来极强的一阵风,竟将一排梧桐连根拔起,吸入进去,更有几个离得近的弟子快被吸到半空,发出?哀嚎声。
“退后!”纪长宁瞧出?这黑云的玄乎诡异,顿时神情骤变,忙厉声大吼,“此处不对劲,路菁,于尉,把他们?带离此处,再派人速速告知宗门,我去救人。”
说罢同悲出?鞘,朝着浮在半空中的陈奉飞去。
“长宁!”路菁朝着人背影担忧的喊了声,声音被风吹散。
她?瞧了瞧纪长宁又看着身后茫然无措的万象宗弟子,咬着牙转身吩咐。
而纪长宁将那两快被吸入旋涡的弟子抓了回来,用灵气送到地面,这才飞到陈奉面前,后者哭丧着脸,哽咽道:“纪师姐”
“闭嘴。”纪长宁皱着眉喝道。
挥剑砍向青雷铃连接陈奉的青色灵气,却毫发无损,双眸一沉,退后数米,随后将同悲剑横在身前,用掌心在剑身一划,鲜血顺着指缝留下,她?以血气驱剑,将灵气灌入其中,便见同悲剑金光大盛,骤然之间,长剑便暴出?一道剑影,化为一块巨大的长剑,直直向缠绕在陈奉手上的桎梏砍断。
失去束缚,陈奉脱力?整个人往下坠去,幸得纪长宁反应迅速将他扶住,这才免得摔成肉泥。
便是在这时,青雷铃被狂风吸入旋涡中,黑色云层似海浪般汹涌翻滚,天?地阴沉恐怖,暗的人瞧不出?景物,风力?加重仿佛要?将尘世间的万物生灵悉数吞尽。
同悲剑横档在身前,金光奕奕,那些黑云和狂风碰触到金光便被驱散到两侧,将二人牢牢护在身后。
“长宁!”崇吾急迫担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上元炁阵会?弱化修士灵气,吸收含有灵气的生灵,同悲剑抵挡不了多久,到时你二人都会?被吸入其中,此事皆因这小子而起,便是他自食恶果,同你何干,你快走啊。”
纪长宁并未说话,只?是侧眸看了眼身后瑟瑟发抖怕死到不行的陈奉,脑中思绪翻涌,想到招收弟子那年,薛云阳带着她?在半月殿外看着那些新入门的弟子,笑容温和,语气轻柔道:“往后我们?长宁也是师姐了,做师姐可不能?在任性胡闹,需得好生护着师弟师妹。”
她?叼着根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问:“那你呢?”
薛云阳笑笑回,“你护着师弟师妹,师兄护着你。”
他当真将她?护的很好,无论是闯祸背锅,亦或是危险之际,从未让纪长宁受过一点委屈,即便叶东川不喜欢她?又怎样?,薛云阳给予了亦师亦友亦兄的所?有关心。
画面一闪,她?看着浑身是血的薛云阳将她?牢牢护在身上,张嘴说话时的血滴下落,落在纪长宁的额头上黏稠无比,血液滑动,流向眼睑,眼睫轻颤间,画面变得血红一片,连压在身上之人也笼罩着红色雾气,只?能?看着薛云阳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嘶哑难听,“长宁,往后就由你来护好万象宗了。”
画面中止,纪长宁吐出?口浊气,心中有了决断,自语道:“我手中之剑是为庇护弱者,而非偷生。”
话音落下,纪长宁收了力?,金光消散,长剑空中翻转几圈插入了凭空出?现的剑鞘之中,被她?用手握住,随后潇洒转身,汇聚周身所?有灵气,朝着陈奉用力?一推,怒喝一声,“走!”
却因相互之力?,整个人往后倒去,被狂风包围,背后光影变化,黑云将之笼罩。
“长宁!”路菁撕心裂肺的声音自地面传来,被吹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后遭混乱不堪,声音嘈杂不止,众人皆以灵力?自保,好免得被这黑云狂风吸进那诡异的旋涡之中。
晏南舟便是被呼救声吵醒的,他被陈奉手中铃铛击中失了意识,按着伤处缓缓起身,却见本应是树木丛生,花草众多的周天?之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万象宗弟子以灵气树立屏障,将他和江师兄护在身后,他茫然无措,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抬头望天?,双瞳放大,顾不上身上伤势,忙飞向天?空大喊,“师姐!”
纪长宁被坠入黑云之中,衣袂发丝纷飞,被黑云中的灵压桎梏四肢,竟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无,再次感叹自身弱小无能?,若是她?再强些
思绪翻涌复杂,却听一道呼喊之声穿破厚厚的云层,进入耳中,抬眸一看,有一人神情担忧,无视前方?险阻,跨越云层狂风,朝着她?伸手而来。
第028章第二十八回
“哒——”
纪长宁走在空荡寂静的空间中,四周没有人,连点声音也没有,只余下自己脚步声,这里是虚无的一片景色,她?仰头环顾,乳白色的云雾一团一团地糅杂在一起,从?四面汇聚而来,汇聚一片轻柔的薄纱,飘飘忽忽地笼罩着整个虚无空间,视野所见?,皆是雾蒙蒙的画面,人行走在其中,犹如踏入另一个世界。
这是哪儿?纪长宁疑惑不解。
她?不停往前走,像是不知疲惫般动着双脚,可?一路上并未瞧见?旁人,像是整个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忽然,一阵风从?前方吹来,这风极大,吹得纪长宁眯了眼睛,忙侧头垂眸用袖子?遮住风。
不消一会儿,风停了,紧随而来的是各种嘈杂声,她?皱着眉抬头,便见?前方的雾气?汇聚成了一个人影,准确说能?从?身体曲线瞧出是个女子?模样的人影,背对?着纪长宁手腕来回挥动,瞧着似在下厨,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在这种场景下凭空出现一个人影,怎么看都有些诡异,可?奇怪的是纪长宁并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无意识往人影的方向迈了几步。
“醒了?”背对?着她?的人影突然说话,吓得纪长宁连忙止步,却见?这人影并未转身,而是自顾自道:“你说你,每次放假回家什么事都不做,都让你晚上少玩游戏早点睡就是不停,晚上不睡白天不醒,你修仙呢?”
纪长宁愣了愣,人影虽在骂她?,可?字里行间的熟稔和关?心让她?感?到熟悉,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从?心底流过,她?皱着眉,脑袋涨疼难受,无数画面闪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忘记,令她?感?到心慌不已。
人影忙着手里的事,继续道:“话说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是谁?你别背着我交男朋友,学生还是应该好好学习,你不是还要考研吗,谈恋爱多费时?间啊,怎么不说话?你看你说你两句又生气?。”
这个地方实在太诡异了,无论是这个人还是她?说的那些话,都让纪长宁心中浮现一种慌张的情绪,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变得困难,她?弓着身攥紧了胸前衣襟,眼前一黑,连忙大口大口的呼吸,发?出急促的喘息。
人影也听到动静,似被吓了一条,忙丢下手里东西转身,着急道:“宁宁,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纪长宁忍着难受抬眸,终于瞧清了人影的脸,下一秒,瞳孔猛地放大。
只见?那张脸模糊平滑没有五官,上面弥漫着一层雾气?,直面瞧去,渗人无比。
“轰!”
便是在这时?,一道金色剑光自后方攻来,径直飞向人影将之砍散,周遭的景物顿时?有了变化,白雾消散,空间崩塌,碎片纷纷从?四周壁面落下,亮光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意识下坠,光线又暗变得刺眼,纪长宁眼睑轻颤,口中发?出嘤咛一声,眉头皱的死死的,还未曾转醒,便已经感?觉到了满身的疼痛,浑身犹如快要散架了一般,不由自主动动了身子?。
“别动。”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动了动睫毛,终于勉强睁开迷蒙的双眼,入眼是湛蓝的天空,飘过朵朵白云,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微风和煦。
头顶是枝繁叶茂的一棵桃花树,绿叶粉花,美轮美奂,微风中的树枝摇曳,花瓣颤颤巍巍落了下来,像是下了场花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青山绿水,晴空万里,花雨草茵,这里美的仿佛世外仙境,而他二人便是不小心闯入的外来客。
视线缓缓偏移,才?看清身旁衣衫褴褛满是血污的晏南舟,张嘴欲说话时?,却发?现喉间干涸不已,只能?发?出沙哑的喘息声。
晏南舟起身跛着腿去湖边用重叠的树叶舀了水,又急急忙忙赶回来,扶着纪长宁小心翼翼喂她?喝水。
干涸冒烟的嗓子?一接触道清甜的湖水,喉腔便不由自主蠕动吮吸,以至于牵扯到身上的伤处。
“慢些,”晏南舟闻声道:“别动到伤。”
饮了不少水,纪长宁才?感?觉喉咙中的铁腥味压下去不少,打量四周哑着声问:“这是哪儿?”
晏南舟摇了摇头,“我睁开眼就在这儿了,我醒来后在四周查看一番,周遭灵气?充沛,我们应是还在周天之境中,可?师姐还未醒,我不放心便没有走远,想着等师姐醒后再做其他打算。”
闻言纪长宁垂眸打量了身上伤处,试着运气?,灵气?遍通周身,内力根基受损,不仅如此?,身上伤处应是从?高处摔落时?被撞击所致,就连手上被同悲剑割出来的剑山也被白布包扎妥当。
她?挣扎着起身,晏南舟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人依靠着树干坐好。
动作虽是缓慢小心,却依旧疼的纪长宁出了一身冷汗,连呼吸都变得紊乱,胸前起伏不定,咬着牙看着面前的少年,哑着声问:“你可有受伤?”
“并未。”晏南舟脱下身上外袍垫在纪长宁和树干之间,蹲在一旁皱着眉,叹着气?担忧,“可?惜我灵气?低微不能?替师姐疗伤,师姐若是疼便攥紧我。”
“晏南舟,”纪长宁看着面前少年,语气?严肃认真,还带着点训斥的意味,“你可?是嫌自己命太长,活的太久了。”
“没有。”晏南舟垂下眼眸回答,知道纪长宁是打算秋后算账。
“那你为何跟着跳进去,那般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你当真是不怕死。”
晏南舟并未回答,只是抿着唇沉思,他比谁都想活着,想替晏家讨个公道,想报仇雪恨,无论遭受何等折磨侮辱,也未想过去死,艰辛而努力的活着。
可?当看到纪长宁身处危险时?,那些念头消失不见?,只有满心担忧和不安,身体动的比脑子?还快,毫不迟疑,等清醒过来,已经跳进云层。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死了,父母九泉之下可?会瞑目,晏家的血海深仇可?会得报,自己可?有颜面再见?至亲,种种执念,在那一刻统统变成:他不想让纪长宁死。
报恩也罢,感?激也好,他也想护着纪长宁一次,哪怕自己能?力低微,没有多大的作用。
思绪翻涌,晏南舟并未回答而是轻声反问,“那师姐呢,你又是为何进来。”
纪长宁皱眉,苍白的脸色显得她?五官越发?淡漠,声音确实沉稳平静,“我是大师姐,庇护师弟师妹是我责任,我不能?看着他们有危险而无动于衷。”
“我也不能?看着师姐深陷危险而无动于衷,”晏南舟抬眸,清亮的眼眸直视纪长宁的眼睛,含着太多复杂情绪,声音坚定道:“师姐将所有人都看成是自己的责任,想庇护的人太多,我不似师姐这般无私,我只是想庇护师姐而已。”
“你”
风拂过水面吹来,头顶树枝摇曳,树影沙沙,光影斑驳闪烁,映照在二人身上,变得明灭不清,白色的花瓣纷纷落下,落在发?旋处,藏进衣襟中,撒向流动的溪水里,视线相交的一刹那,时?光猛然停止。
纪长宁戛然而止,不否认这番话对?自己的影响,薛云阳死后无人再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他们只会说:
你是大师姐,你要多加照拂师弟师妹,以身作则,成为表率,切勿再胡闹任性,要担起整个万象宗的辉煌和荣耀,不要让我们,让云阳失望啊,长宁。
于是,她?努力学着去做一个稳重守礼的大师姐,她?怕自己做不好,对?不起师兄临终的期盼,只能?夜以继日勤加修炼,不敢有一点懈怠,用无数汗水来弥补天赋上的缺失,哪怕师父望来的眼神充满失望,也从?未想过放弃,只想着终有一日,自己能?凭借手中之剑让所有人信服。
可?晏南舟说,他想庇护自己,便是这么一句话,让纪长宁心中升起一丝委屈。
眼前才?到自己下巴处,修为平平的少年,却是这几年来第?一个护着自己的人,这个念头一出,那些话说不出口,抿着唇移开视线,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道:“你去四周看看可?有出口,此?处灵气?充沛,正好让我用此?处灵气?疗伤。”
“那师姐小心些,我会快些回来。”晏南舟叮嘱几句转身离开。
看着人背影走远,纪长宁这才?忍着痛意坐直盘腿坐直,闭目屏息,手指飞快结印掐出一个法决,四周灵气?悉数笼罩在她?身侧,身上伤口闪过金光,竟缓缓愈合,约莫一个时?辰方才?睁开眼吐出口浊气?。
“崇吾?”纪长宁试着在识海中喊了声。
“嗯,”好一会儿崇吾稚嫩的声音才?响起,“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纪长宁摸了摸身上的伤口,“皮肉伤已无大碍,就是修为有损严重,需得后面好生调养才?能?恢复。”
“唉,你的修为本?就不易,如今还有损伤,”崇吾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很轻的自言自语,“早知道这段剧情代价这么大,不如一开始就避过。”
“你说什么?”
“没什么,”崇吾忙跳过话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纪长宁沉声回答,“我若没猜错,这里应该是周天之境中心,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崇吾,你知道出去的法子?吗?”
崇吾顿时?慌乱,忙大喊一声,“我又没来过,我怎么知道!”
他这个反应让纪长宁心中的猜测越发?肯定,不由反问,“你当真不知?”
“不知。”崇吾一副死不松口的模样。
“好,”纪长宁并未追问,曲腿靠着树干仰头望天,无所谓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吧,等几百年后有人不小心闯进来,就能?把你挖出去了。”
“你就不能?起来去找找出口吗!”崇吾气?愤不已,提高声音狂吼。
“不能?,”纪长宁想也没想便拒绝,闭着眼休憩,极其理直气?壮,“我受伤了。”
“你,”崇吾语塞,气?鼓鼓喘气?,半晌后才?心不甘情不愿道:“你起来。”
“起来作甚,又不知道出口在何处。”
“我知道!”崇吾怒吼。
“你不是不知道吗?”
“我刚刚又想起来了不行吗!”
闻言,纪长宁没忍住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眉眼弯弯,一改清冷疏离的模样,整个人变得耀眼鲜活。
晏南舟看着树下眼含笑意的女子?,只是一个笑,可?在他眼中尤甚万千美景,不由得有些看失了神。
纪长宁笑意未收,看向晏南舟,轻声道:“回来了,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第029章第二十九回
晏南舟站在?湖边,神情凝重的盯着湖面?思索,犹豫再三还是叹了口气侧头,皱着眉同人商量,“师姐,要不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站在?一旁的纪长宁没说话,只是冷冷瞥了人一眼,无声的拒绝。
“真要跳?”晏南舟还抱着最后的幻想?,试图说服纪长宁,“此处怎么看也不像出口,不如你我从长计议,我先前在?那?边看到?一处山洞,兴许里面?能有,啊”
纪长宁收回脚,没好气道:“聒噪。”
随后纵身一跃跳进湖中。
湖水很凉,激起一身的寒意,透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朝着湖岸望去,岸上倒映抽象而模糊,身体下沉得越快,需得用力划动手脚才不至于被湖水按到?底下。
屏住呼吸,纪长宁舒展着四肢,像一只自由不受拘束的鱼,畅游在?水中,脚尖轻点搜寻着晏南舟的身影,最终看见那?人在?水中挣扎的狼狈模样。
晏南舟身体痉挛抽搐,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之中,压迫着肺部胸腔,令人窒息难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感受着刺骨的凉意,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想?到?流浪时被年长于他的乞丐按着头埋在?污水沟之中,腥臭的味道钻入鼻腔,耳朵除了嗡嗡嗡再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难受极了,也只能张大着嘴喘息,却吸入一口又一口的泥沙,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那?种感受让人恐惧不安。
意识混沌间?,晏南舟分不清今夕何夕,感受着四肢如灌入泥沙般沉重,视野变得昏暗,感知不了周遭发?生的一切,只能缓缓向?湖底沉去。
便?是此刻,纪长宁奋力朝着人游去,本想?捻了法决召出避水罩,可因?受伤的缘故,加之这水中似有抑制修为的法阵存在?,竟是毫无反应。
她皱着眉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情况危急便?顾不得其他,心中只有救人的念头,加快速度游到?晏南舟身侧伸手扯过他的衣襟,凑过去嘴唇相帖,渡了一口气过去。
晏南舟的唇冰凉苍白,相贴时却能感受到?那?份柔软的触感,纪长宁并未将他当成一个男子看待,只是一个师弟,一个将死之人,一个羸弱少年,一口一口渡气。
湖中光影重叠,水天一色,湛蓝的湖水包裹着二人,投射出相拥的一道身影。
流水潺潺,似有一股吸力将他俩吸入水涡之中,随着湖水流速加快,须臾间?,便?沉入湖底,没了踪影。
路菁走过来时,宋允书正在?眺望湖面?,听见脚步声头也未回问:“可有消息?”
“没有,”路菁面?露难过,眼尾有些红,沉声道:“我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去的,她一个人怎么能全身而退。”
“不怨你,”宋允书转身安慰,“长宁性子一向?如此,事事都自己扛,想?救所有人,不想?让旁人落入危险,是万象宗给她太?多压力了。”
说话间?,宋允书长叹了口气。
路菁侧过身偷偷手背抹了抹眼泪,余光瞥见湖中央泛起的水波,水下似有人影晃动,随后,一个脑袋猛地?从水里钻出来。
“长宁!”路菁大喊,连滚带爬往湖里奔去。
“快去帮忙!”宋允书吩咐其余弟子,也紧跟而去。
看清人还活着,路菁一把抱住人脑袋,又哭又笑的哽咽,“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命硬,肯定死不了。”
纪长宁四肢无力,浑身湿漉漉的,累的快要昏厥过去,被路菁蹂躏了番,差点就此倒下。
却看见路菁这平日里不掉一滴泪“铁石心肠”之人,此时眼眶红红,眼泪鼻涕蹭了自己一身,也只能强忍着痛意勾起唇角扬起个笑,哑着声道:“怕你哭晕在?我坟前,我又给撑过来了。”
“你滚啊你。”路菁哭着锤了人几拳,这才注意到?纪长宁怀里扶着个人,“晏南舟?”
纪长宁苍白着脸,皱着眉着急道:“路菁,接住。”
“啊?”路菁莫名其妙怀里被塞了个人。
“我要晕了。”说完,昏厥过去。
“长宁!”
声音嘈杂,场景一片混乱。
纪长宁醒来时窗外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打进屋里,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屋里没点烛火。
她视线左右转了转瞧清屋中摆设,是在?自己院中,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试着动了动手臂,肌肉酸疼和伤处拉扯的痛感传遍全身,令她眉头紧皱,缓了好一会?儿?才平稳呼吸,动作?小心的扶着床沿坐起身。
“你别?动,”房门被推开,路菁着急担忧的声音响起,慌慌忙忙走过来将药碗放在一旁桌上,按着人躺回去,嘴里还不忘责怪,“这一身的伤还不能让你消停点吗?”
“我就是口渴了。”纪长宁露出个无奈地笑。
“等着,”路菁瞪了人一眼,转身去桌上到了一杯水又把药端了起来,先把手里的药递了过去,“易师叔给的药,滋养灵气恢复根基的。”
修为受损一事纪长宁并不觉得能瞒得住其他人,修士根基受损却是大事,可她本就还在?修炼,修行一事难以一日千里,多修炼五年和多修炼十年并无区别。
虽是这般想?,可毕竟是自己多年辛苦,依旧会?有所难过,听路菁这般说也未犹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褐色的药液被悉数吞进肚中,酸苦的味道涌了上来,五官立刻皱成一团,“好苦啊。”
“活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找死。”路菁嘴上这么说,还是把手里的水递了过去。
接过水饮尽,口中的酸苦味散了大半,纪长宁才松了口气,看着路菁问:“现在?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被吸进去后,法阵就停了,其他弟子都受了伤,局面?一片混乱,好在?没多久易师叔和钱师伯就来了,找了许久我们都以为你”路菁想?起那?时还有心悸,忙跳过这部分,“好在?你命大捡回来一条命。”
“那?宗门大比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有闲心管什么宗门大比,宗主发?了好大一通火,把陈奉逐出了落霞峰,连陈长老都不敢求情,我觉得宗主还是在?意你的。”路菁抬眸看着人小声道。
“我知道,”纪长宁低下头面?神情淡漠,“是我所求太?多。”
路菁是知道叶东川的偏心,更是将薛云阳的死怪在?纪长宁身上,见她情绪低落,忙笑道:“对了,你快同我说说,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那?法阵中是什么样的?”
纪长宁去掉一些细节,三言两语给路菁说了遍,直到?天黑路菁才不舍得离开。
人一走,山间?陵就变得安静下去,纪长宁在?床上躺了几日,扶着床栏下了床,身上披着件外袍,趿拉着鞋走到?窗边,推开窗用插杆支撑好,夜风拂面?,圆月高悬天际,洒落了一片皎洁的月光。
她仰头望月,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星星点点,身上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辉,在?黑夜中发?着光,神圣高洁,比之星辰夺目。
树后的人影在?月光下暴露,纪长宁语气淡淡道:“出来吧。”
那?影子一僵,最后缓缓从树后走出来,小声唤了句,“师姐。”
“身上的伤如何了?”
“无碍。”
纪长宁将目光从圆月上收回,看向?晏南舟,“你这几夜都在?我院外守着?为何不进来?”
晏南舟垂下眼眸,语气自责难过,“我害师姐伤势加重,无颜见师姐。”
“是我不知你不会?泅水才害你才溺水,更何况我也得你相救。”
“是我无能,我自以为是,实则只是累赘,我护不了师姐,也护不了晏家?那?些人,若是当初师姐没有救我便?好了。”
他话中陷入深深自责,嫌弃排斥,悲伤和绝望将之笼罩,嫌瞧着像是要滋生心魔的样子。
纪长宁皱眉,沉声道:“晏南舟,你抬起头来。”
闻言,对面?眼眶红红的少年缓缓抬头。
“你我虽是修士亦是一介凡人,二者之间?并无不同,我也无能,懊恼自责,也曾看着重要之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纪长宁看着双手沉思,“可人不该沉浸在?过往而自怨,当使有所不同,强者为尊弱者为卑,于是,我接纳自己的无能,然后握住手中这把剑以力击之,便?能护我想?护之人”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纪长宁高声而言,“拿上你的剑,去努力,去变强,去战胜一次一次的阻碍,尽获其荣光艳羡,告之众人:我生而有翼非蝼蚁,振臂一挥,便?能掀翻前路荆棘,俯瞰万千之人。”
她只着一身素衣,墨发?披散,苍白着脸,可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充满力量,重重敲在?晏南舟心中,被那?目光注视,好似驱散眼前阴霾,大道可行,前路坦荡,一种不知名的情愫在?心中蔓延,仿佛落下了一颗种子,只待岁月流逝,便?能在?心中开出花来。
此事落下帷幕,晏南舟再次见到?纪长宁是在?几日后,宗门大比虽出了点差错,但最终名单还是公布出来,于尉以二十?块铭牌问鼎拜入司南峰于硕长老门下。
令人讶异的是常年独来独往的万柏峰长老易上鸢竟然收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众人一脸茫然,纷纷询问:刘小年?谁啊?你认识吗?
莫说其他人了,就连刘小年也是一件茫然,昏里糊涂拜了师,糊里糊涂多了个师父。
眼见大典进了尾声,该奖的奖该罚的罚。
“晏南舟可在??”此时,叶东川突然出了声。
晏南舟不解,还是站了出来行礼,“弟子在?。”
叶东川打量着少年,神色肃穆严峻,“在?周天之境时你舍生忘死,有大义之风,不愧是我万象宗的弟子,听闻你不过练气初期便?能使出归玄,可有此事?”
“弟子只是侥幸,还需勤加修炼。”
“我见你根骨奇佳,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可愿入我门下?”
闻言,晏南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众人心思各异,议论纷纷。
叶东川凝眉质问,“怎么?你不愿?”
“弟子愿意!”晏南舟忙接过话,匆匆上前磕头行礼,高声而言,“弟子晏南舟,拜见师父。”
“往后还望你勿失本心,以剑修本我,大道得成,”叶东川将专属于亲传弟子的腰牌递于人,“这位是你师姐。”
晏南舟望向?一旁执剑而立的纪长宁,轻声唤道:“师姐。”
往后旁人只能唤她大师姐亦或是纪师姐,只有自己,能名正言顺唤她师姐。
第030章第三十回
修道?之行清苦,岁月流逝过?快,春来暑往,日夜更迭,弹指一挥间,便是四载光阴。
万象宗经年不变,山上一草一木皆是之前得模样,不同的便是树更茂盛,花更鲜艳,云雾弥漫,灵气缭绕,从?渡生台往下望去,能瞧见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云海绵绵,此处风极大,吹动衣摆,连发丝都变得凌乱。
如此美景,站在中央的少年脊背却笔直挺拔,身形如常青之松,只?是见到前方出现?的一群人影时,成熟稳重的气质消失殆尽,有些着急的小跑奔去,目光扫视这人群,并未见到想?见的那?人,眼中闪过?一刻失落,只?好?执剑行礼,声音温柔有礼,带着少年的稚嫩和变嗓时特有的沙哑,“路师姐回来了。”
身后?弟子也纷纷行礼,异口同声唤道?:“晏师兄。”
“我远远瞧见便知道?是你,”路菁未有改变,依旧是张扬恣意的性子,衣衫风尘仆仆,着一身劲装,不似修士倒是个寻常的游侠,她抱着剑上打?量人,眼中带着戏谑打?趣的神情,“唉呀,南舟师弟这般乖巧,还知道?来接我们,不枉费我疼你,正好?我缺一个师弟,不如你退出天一峰,来当我师弟得了,我肯定不必长宁差。”
“路师姐修为高超,剑术超群,整个万象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当了路师姐师弟真要论起来,倒是我占了便宜,”晏南舟语气带笑,明知路菁拿他寻开心也未生气,依旧笑着道?:“不过?我自知天资愚笨,怕成路师姐累赘,实在没这福气。”
呵!继续给我装。
路菁翻了个白眼,在心中冷笑一声,暗暗想?道?:
你若是天资愚笨,整个万象宗怕是没无有天赋之人。
她四年前只?是觉得这小子根骨清奇,过?目不忘,定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假以时日能有一番作为。
未曾想?,这何止是个好?苗子,这他娘简直就是个天才,短短三年不仅将太虚剑意使得炉火纯青,修为更是一日千里?,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定是能在剑道?上有所成就,到时莫说?是自己了,就连长宁都不见得是这小子对手。
这人变化极大,若四年前还是个黯淡无光的路边石头,那?被纪长宁捡回来细心打?磨后?,竟成了一块精雕玉琢的美玉。
身型修长,五官还未彻底张开却能窥见其样貌俊美一半,待人处事和煦有礼,逢人便带三分笑意,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仿佛当年那?个小乞丐是她梦里?所见幻觉,教人难以与之对应。
即便如此,路菁却总觉得这小子邪乎得紧,种种迹象均是装出来的一副假皮相,她见过?晏南舟朝着纪长宁笑,那?是同对他们完全不同的神情,眼眸璀璨如星,周遭万物?再难入眼,整个人有了另一种神采。
路菁不见得多喜欢他,可也算不上讨厌,二人只?见交际仅有一个纪长宁,也算维持着和谐的关系,听人这么说?自是没当真,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人肩膀:“两月不见,马屁拍的越发炉火纯青了,不错,我喜欢听。”
“路师姐,我没有。”晏南舟语气有些无奈。
“得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我哪够格儿让你来接啊,”路菁收回手一副了然神情,耸耸肩道?:“你来等长宁的吧。”
晏南舟没说?话,只?是轻笑了声,意思?不言而喻。
“她刚进山门?便被宗主唤了去,这会儿应在天一峰。”
“多谢路师姐,那?我便先走了。”得到纪长宁在何处,晏南舟并未逗留,转身匆匆离开。
路菁盯着少年跑远的背影,没好?气的摇了摇头,“长宁这养的是徒弟还是儿子啊,跟没断奶似的。”
说?罢,领着那?群弟子有气无力的离开渡生台。
无量山地?势辽阔,七座主峰之间相隔甚远,宗门?内不能御剑,多以传送阵往来。
纪长宁刚到山门?外便被喊到了天一峰,叶东川这几年修身养性,即便收了晏南舟为徒后?也多是纪长宁再教导,师徒二人极少交谈,大多也是在说?宗门?事务,就如此次,他唤纪长宁来也不过?是问问此次下山可还顺利,修为可有精进,宗门?事务可处理妥当
大小事宜,纪长宁一一禀告清楚。
“长宁,”转身出去时,叶东川又突然出声将人唤住,“你可有怨过?为师?”
怨吗?
自是怨的,怨他的不公和苛责;怨他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怨他做不到旁人师父的一分一毫。
可除却关心和疼爱,叶东川给予了她许多。
她是叶东川和薛云阳游历时捡到的孤女,是叶东川将她收入门?下,教授剑术,薛云阳还在时三人也曾同寻常师徒般相处,可世?间之事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薛云阳因救她而死,叶东川爱徒身亡道心受损,她成了万象宗大师姐,师徒二人渐行渐远。
对于这个问题,纪长宁知道自己是怨叶东川,却做不到恨,薛云阳的死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们之间,即使看不见,可只要稍微动一动都会感受到刺痛,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思?及至此,纪长宁垂下眼眸,轻声道:“弟子还有事,先行告退。”
身后?传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天一峰外有长长的台阶,一眼望不见尽头,纪长宁走的很慢,目光瞥见站在下方平台背对着自己的背影时停下脚步。
背影的主人也似听见动静,转身仰头,轻笑而言,“师姐。”
余晖漫天,树影重叠,风吹而动,雁过?无声。
纪长宁愣了愣,看着面前的少年,晏南舟同四年前有了很大的改变,面黄肌瘦的脸变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立体,下唇有些薄,本应有些冷漠的长相,可笑起来时却驱散这份冷意,多了点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他这两年疯狂窜个子,整个人比少时长高了许多,以前不过?到纪长宁下巴处,如今高出纪长宁一个脑袋,干瘪羸弱的四肢变得修长挺拔,因常年练剑而蕴含着力量。
穿着万象宗内门?弟子的服饰,往人群中一站,好?看极了,不像个清苦的修士,而像个钟鼎之家的公子,惹得不少姑娘羞红了脸。
纪长宁就不止一次听过?宗门?女弟子提及天一峰那?位晏师兄时,脸上满是红霞,满是爱慕。
她看着晏南舟如今清风朗月的模样,有些难同记忆中狼狈不堪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路菁总说?她将晏南舟当儿子养,其实不是。
二人私下相处多是晏南舟要操劳些,担心自己在外受伤研学药草丹药,下山行囊也都安排妥当,事事叮嘱,句句重复,就连院中那?些个花草也在他的照料下生的极好?,好?似无所不能。
不像找了个儿子,倒像找了个爹。
她爹,哦不,晏南舟见人没有反应,几步上前欣喜道?:“师姐此次下山可还顺利?”
“尚可,”纪长宁并肩同他走下台阶,侧眸问:“你怎知我在此?”
“今日知礼堂散值早,本是在渡生台等着师姐,未曾想?路师姐说?你来了天一峰,我便寻着过?来了,生怕来时师姐走了,好?在赶得及时,没同师姐错过?。”晏南舟笑得眉眼弯弯,眼波流转,眉目神情,足以教那?群钦慕他的师妹羞红了脸。
“我是回来,又非下山,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急的,”晏南舟摇了摇头,“我若是不来寻师姐,等师姐忙于宗门?事务,执法?堂事务,还有其他琐事,再想?起我时,怕是已过?一月,上次便是这样,师姐莫不是忘了?”
他虽是笑着,可字里?行间却满是委屈,莫名让纪长宁觉得心虚,忙收回视线替自己辩驳,“偶尔而已,并未次次如此。”
“我知晓,师姐有太多事务要忙,我不应缠着师姐,可师姐下山几月也未捎回来只?言片语,也不知可有受伤,我不过?是担心师姐罢了,只?有亲眼见到师姐无恙才可安心,师姐可是嫌我烦了?那?我下次便不做了。”
“我”
“纪师姐,晏师兄。”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纪长宁的话。
她转身一看,便见刘小年笑龇着牙挥着手朝二人跑来,颔首行礼挠着后?脑勺傻乐,“好?些日子未见,纪师姐总算回来了,你不在这些日子,我都不敢同晏师兄说?话,生怕他一个不悦把我揍一顿,他日日在算你何时归来。,望眼欲穿”
“刘师弟,”晏南舟笑眯眯看向人,打?断刘小年的喋喋不休,“你来天一峰可是有事?”
“对,我差点给忘了,”刘小年被提醒猛地?想?起了来意,脸色变得慌张,着急道?:“我师父让我来给宗主送东西,纪师姐我先行告辞了。”
话音未落,人已慌里?慌张跑远。
刘小年一走二人也未进行刚刚那?个话题,只?是闲谈起了别的,多数是晏南舟再说?纪长宁听着,偶尔回应两声,有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默契在二人之间形成。
同行一路,一直将人送回山间陵才止步,到门?口时,纪长宁犹豫许久还是出声,从?怀里?递了一个剑穗过?去。
“这是,给我的?”晏南舟瞪圆了双眼。
“我见好?看便买来赠你,不知可喜欢?”
“自是喜欢的!”晏南舟忙接过?在手中珍惜把玩,欣喜不已,随后?召出无为剑将剑穗系上,抬眸询问,“如何?”
“嗯。”
“我也有一物?要赠予师姐。”晏南舟推开门?,侧身扬唇笑笑。
纪长宁走进去,只?见桌上放了碗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透底清亮,油香浓郁,点缀着翠绿的青菜,萝卜雕花刻出一个寿字,面条飘香入鼻,色香味俱全,看的人十指大动。
她愣住,却听身后?之人道?:“生辰快乐。”
仅仅四个字,在纪长宁心中掀起滔天骇浪,她猛地?转身,眼中情绪翻涌。
“前些日子我同宋师叔当差,听他说?起师姐,师姐是被师带上山的,因不知何时而生,从?未过?过?生辰礼,今日是我生辰,那?也便是师姐生辰,”晏南舟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到人跟前,垂眸而言,“往后?的生辰,我替师姐记着,师姐与我,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纪长宁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少年,眼中倒映处那?种脸,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在眼中放大,越是瞧得清楚,心跳越是跳的有些快。
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日山间陵的落日余晖,格外温柔。
第031章第三十一回
修道之人切忌口?腹之欲,应忌五谷荤腥,以?天地灵气洗涤身心,如?此方能维持自然本性,不受杂气所?扰。
这是入道修行?的?基础,不少仙门?也是如?此,虽也有处处不设要求的?门?派,却是极少。
就拿万象宗来说,万象宗对子弟要求极高?,故而整个宗门?内是不设膳堂的?,最多食些?瓜果裹腹,故而纪长宁自来了无量山多是以?辟谷丹为食,虽入口?无味不比美食佳肴,总归是有饱腹感,比饿着?要好。
瞧见桌上那碗面,于公?而言本应训斥晏南舟的?不守门?规,可?这是她第一次在万象宗看到寻常吃食,也是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犹豫许久,还是私心占据上风,在晏南舟期待的?目光下?接过筷子,随后端坐在桌前极其认真的?将那碗长寿面吃完,神情严肃到仿佛在做何等大事,有些?好笑。
她吃面时,晏南舟就坐在一旁撑着?下?巴唇角含笑,眉眼温柔,时不时倒上一杯茶水,没有人说话,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打进屋中,能看出弥漫在光线中的?细小灰尘,缓缓漂浮,似发着?光的?精灵,充满着?寻常人间的?意味。
和晏南舟猜的?一样,才回无量山没两日,纪长宁便忙得不见人影,天不亮便走,直至天彻底黑了才回。
莫说他了,连路菁都寻不到人,来了山间陵两次都只看见晏南舟在院中浇花,翻着?白眼无语,无奈表示这山间陵住的?不是纪长宁,而是晏南舟吧。
晏南舟听着?这番话也只是笑笑不语,继续替他师姐照料院中的?花草,清扫杂物,修葺篱笆,处处都收拾妥当,不喊一声累,一副任劳任怨小媳妇的?模样,看得路菁眼红不已,嚷嚷道也要去让她师父给?她收个师弟来玩玩。
说罢又风风火火的?跑了,看样子应是去闹楚长老去了。
徒留下?晏南舟一人一直院中等了会儿也未见纪长宁散值,天色渐晚,他犹豫了会儿这才叹了口?气离开。
因叶东川不喜人打扰的?缘故,他也未住在天一峰,而是选了一处离山间陵不远的?小青峰。
从山间陵出来也并未回自己?居所?,脚步一转掉了个方向去了落霞峰。
外门?弟子应在上课,只有一些?值守弟子,他在外等了会儿才见人陆陆续续从里出来,诸位弟子瞧见他站在一侧,虽然不明所?以?,却都会凑过来有礼的?唤一句,“晏师兄。”
晏南舟一一颔首回礼,他样貌俊美,气质温和,为人也无什?么架子,逢人便带三分笑,令人心生欢喜,再加之新入门?的?弟子都听过他那些?事迹,知晓他是如?何从落霞峰一个普通外门?弟子,成为宗主徒弟的?,自然而然便带了点敬畏和好奇,都想想看看这传闻中的?晏师兄是何模样,看完不得不感叹一句,果然传闻并不作?假。
江师兄一向磨蹭,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才打着?哈欠出来,随后便看见被一群师妹师姐团团围住的?晏南舟,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诸位师妹师姐笑得花枝乱颤,面带红霞,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啧!
见状,江师兄在心中嘲讽了一声,只觉得那些?人被皮相迷了眼,不知内里是个坏胚,他也懒得多管闲事了,只抱着?手在一边就当看戏了。
好在那边的?好戏没多久就散场,晏南舟同那些?个师姐师妹说几句,众人依依不舍的?散开,还有几个师妹一步三回头,满心满眼都是不舍,好似这一走便再难相见似的?。
“今日怎有空过来啊?”江师兄见人走近笑着?打趣,“莫不是又想回落霞峰了?那我可?把丑话摆在前头,这送出去的?弟子泼出去的?水,没戏。”
“闲来无事便来找你聊聊天。”晏南舟笑笑道,自宗门?大比后他同江师兄也算得上有些?交情,毕竟险些?死在一块儿,这交情怎么看都不算浅,故而有事没事也会来找人闲谈几句。
“那走吧,”江师兄抬了抬眉毛,对这人不请自来的?性子习以?为常,“带你这风头正盛的?晏师兄四处瞧瞧去。”
二人并肩而行?,江师兄侧眸打量人好笑道:“内门?弟子这般闲的?吗,话说你不是在知礼堂当差吗?怎没见你忙的?不行??”
“知礼堂不似执法堂那般忙,”晏南舟解释道:“内门?修炼较之在落霞峰时清苦许多,但于修为上确实大有益处,并非是在落霞峰能学到的?,你若是好奇,不如?下?次大比问鼎,到时便可?入内门?修行?,兴许还能改个名叫江师弟。”
“免了免了,”江师兄连连摆手,极其抗拒,“内门?规矩太多,我可?受不了,与其在内门?犯了错给?罚,我还不如?继续留在落霞峰混吃等死的?好,乐的?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人各有志晏南舟并未强求,只是朝人笑了笑,随后把无为剑换到另一只手挨着?江师兄,走了一段距离,江师兄终是忍无可?忍,没好气道:“我说,你的剑能拿远点吗?戳我腰子了。”
“啊,”晏南舟装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故意把剑举高?,歉意笑笑,“抱歉,是我没注意。”
“你这剑穗哪儿来的??”江师兄视线落在无为剑的剑穗上问,没办法这剑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极其招摇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可?谁知他这问题一出,晏南舟顿时来了精神,用手指拨动,语气轻快道:“我师姐所赠,如?何?可?还好看,她仅给?了我一人,旁人都没有,连路师姐也无,我同她说不必不必,你猜她如何同我说的?”
他话虽这般说,语气确实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愉悦,就是看向江师兄的?眼神有些?不善,大有你不问我就拔剑砍你了的?意思。
江师兄皱着?眉嘴角抽搐,无奈顺着?接话,“如?何说的??”
“我师姐同我说,旁人有的?我亦会有,唉,”晏南舟长叹了口?气,“我师姐待我这般好,我都有些?苦恼了,同江师兄说江师兄怕也不懂,毕竟没人送你剑穗。”
杀人诛心,不外乎此。
江师兄往后仰头,眉毛一上一下?,表情变得难看,若是再不明白晏南舟来此的?目的?,他便可?以?滚下?山了,盯着?面前的?人没好气开口?,“晏南舟,你可?知你现在像什?么?”
“嗯?”
“像拍着?翅膀求偶的?公?鸡。”
话音落下?,江师兄已经做好被揍的?准备了,可?出乎意料的?是,面前这满肚子坏水的?少年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这话中意思,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红了脸,低垂着?头,想张口?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语道:“我师姐是九天之凤,才不是母鸡呢。”
见过这人阴笑阴笑算计人的?模样,也见过这人八面玲珑哄得人深信不疑的?时候,这红着?脸欲说含羞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江师兄总归年长数岁,哪能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也并不打算插手少年心事,只是摇着?头翻白眼,“没救了,没救了。”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离开。
见状,晏南舟忙追了上去,“江师兄,你还未说我这剑穗可?还好看。”
“你滚啊!”
声音极大,却是无能狂怒。
这吵闹声久久未停,纪长宁抱着?剑站在一旁都被吵得脑仁疼,瞥了眼楚长老身后的?路菁,那人靠着?柱子已经快睡着?。
“不行?!”
吵到一半,钱奕君重重拍了拍桌子,吓得路菁猛地睁眼,擦了擦嘴角口?涎忙站直身子,左右打量,见只有纪长宁注意他,朝人吐了吐舌头,惹得后者偷笑了声。
“这问道大会一向是由我们万象宗举办,怎可?交给?不二山庄,这不是摆明告诉其他仙门?,我万象宗不再是这七大仙门?之首了吗?”钱奕君横眉冷对厉声反驳。
叶东川皱着?眉,不悦道:“此事是七大仙门?共同决定的?,仅有万象宗反对又有何用?难不成我们万象宗还要脱离七大仙门?不可??”
“有何不可??”钱奕君狂傲而言,“自老祖建立万象宗至今,万象宗一直是仙门?之首,还怕了他们不成?”
“噗呲。”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一道没憋住的?笑声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钱奕君顺着?笑声来源望去,脸色阴沉难看,“易师妹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钱师兄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易上鸢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你还当如?今的?万象宗是以?前的?万象宗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在座诸位皆心知肚明。”
众人垂眸不语,万象宗是百余年由灵天老祖开山剑宗,那时因在击退蚀日楼一战中万象宗的?剑修最为骁勇善战伤亡惨重,这才得了个七大仙门?之首的?名头,可?百余年过去,辉煌不再,昔日最有天赋的?叶东川道心受损。
年青一代子弟中,数十年后才出了一个薛云阳,可?也英年早逝,虽说有个纪长宁,却是努力有余天赋不足,而其他仙门?人才辈出,自是再不甘心居于万象宗之下?,这次问道大会便是一个讯号。
此事涉及万象宗众人皆不愿面对的?现实,钱x奕君怒不已,冷笑一声,“易师妹说得在理,那到时这问道大会派谁代表万象宗迎战?总不能是你那连剑都握不住的?小徒弟吧。”
闻言,易上鸢脸色骤变,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猛地跳起来手脚并用竟是要越过桌子朝着?钱奕君扑来,局势过于突然,好在被身后的?刘小年抱住腰往后拉,忧心道:“师父,冷静,冷静。”
易上鸢破口?大骂,“钱奕君你骂我可?以?,不能骂我徒弟。”
刘小年表情震惊,感动不已,“师父”
“他蠢,他笨,他没有用,那也只有我能骂!”
于是,刘小年的?感动还未持续一秒就消失不见。
陈顺本就不喜易上鸢,又因为陈奉害得纪长宁根基受损那事同易上鸢吵了一架,新仇加上旧恨便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几句,“易师妹这般欣赏不二山庄不如?离开无量山啊。”
宋允书又不乐意了,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路菁师父楚桁是个性子温和的?老好人,瞧瞧左边,看看右边,慌得不行?,只是轻声细语道:“莫要打架,莫要打架。”
倒是他徒弟眼睛一亮,兴致高?涨的?模样,恨不得他们立刻打起来。
叶东川脸色难看,一拍桌子厉声大吼:“行?了,都别吵了。”
众人噤声,扭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又转回身继续骂骂咧咧。
只有纪长宁全程望着?房梁在心中思索:
啊,他们好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