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程乾有没有总结出什么,反正自从认识了迟余,他在床上待着的时间变得更多了,不是在做事,就是在做梦。
虽说平时程乾的生活也没什么波澜。一向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写文,写烦了出去溜达溜达,日子一贯如此,掀不起什么浪花,但有时候人生就像是闯关,一个坎接着一个坎地过,一道弯接着一道弯地拐,无休无止,直到生命尽头。
想想也是折折腾腾,不得安宁的一生。
迟余听着身侧程乾深长的呼吸,迟迟没有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一睡过去,只怕又要开始在梦境之中不得放松的日子了,偏偏他在里面一点外界的记忆都没有,而程乾的小说安排……
他自己亲身感觉下来觉得实在是有些变态……
迟余轻声叹口气,心道这样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程乾又一次的一个玩笑,故意折腾他来的。
只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迟余侧过身去看着程乾的眉眼,一如过往岁月里的模样,锋芒毕露,却又彬彬有礼,如旧时事,不改分毫。
那些年岁,早就在迟余留在树上修养自己的灵魂时,变成了褪色发黄的过往,他这百年之间竟没有想起来一星半点,记忆还是在遇到程乾之后才渐渐复苏的。
这样想来,他不免觉得自己薄情,果真不堪托付,没什么好喜欢的,看,人明明没有死透,却什么都没能想起来,更没能在这浩瀚的人海里找寻到曾经相知相许的爱人。
如今躺在这里,像是时间缝隙漏下的幽灵,一响贪欢,还有了孩子,老天已是待他不薄。
奈何他本非玉质。
尉迟家终究还是给他选错了名字,他盯着那个延续至今的名,受之有愧。
其实硬说起来,他应该觉得欣慰才是,在那个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时候,还有一个带着光芒万丈和世俗艳羡的硬实力的少年,硬生生闯进他的世界里安营扎寨,可惜他们之间最后也没能长相厮守。
程乾连死了说不定都不得解脱,否则也不会以这种看似巧合实则充满了各种方式方法的努力使用,最后才呈现出来的结局的样子,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迟余翻了个身,心道自己何德何能,又有一次弥补过往遗憾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上辈子自己依照心愿死得那么顺畅,他真要觉得是那从未谋面的天神进行的后台操作了。
“玉……”
迟余心里一颤,一个温热而有力的臂膀已经落在了他的腰侧,连带着他腹中那个小生命也跟着一起颤动不息。
他耳中仿佛瞬间万籁俱寂,只能听见自己心跳有力的鼓动声。
“玉给我留好了……我还要卖钱呢……”
迟余:“……”
刚才酝酿了那么久的感动瞬间就破功了……可恶,你拿什么赔我的感情啊该死的有钱人……
他伸手紧了紧搭在自己腰际的那只手,轻声说道:“怪我,想得出神了,也是有点害怕的缘故……我这就进来陪你了……再等等我……”
梦境之地,白昼之时。
“哎,我说你们是不是也太无法无天了?冲进我家就把我绑走?有没有警察的搜查逮捕令啊我说?这年头谁横谁是爷,要警察叔叔和天理昭昭都没用了是吗?”
再一次无痛并失忆变成了姜凛的程乾被几个奇形怪状的神明信徒绑在一根杆子上,抬着往前走去。
程乾左右看了看,四周的人倒是有礼貌得很,对着他们这一行人施加了好久的注目礼,就是没一个人上前管管这出闹剧。
他心道不好,只是刚才一时出来的急,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脑子,怎么完全不记得程天青后来怎么样了呢?
他记得自己是和那闷葫芦一样折磨自己的美男子互相发了会儿情,然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呢,好像俩人还在厕所里呢,怎么突然之间就出现在大街上被人像看猴一样了?
他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想来想去,开口叫人也没人理会,更加憋闷,可惜手脚被缚,有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原地耍起了无赖:
“哎呦喂,大家快来评评理哎,冲进别人家里,对我迎头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呦,可怜我那亲亲小情人都被吓得兔子一样原地晕倒了哎,二话不说就把我捆成这个样子啊,苍天呐,大地啊,我可上哪儿说理去耶!”
他叫唤地大声,捆着他的人心里有气,却也一直都忍着一句没说,直到程乾继续骂了起来:
“哎,你们是那个什么……你们有点眼熟啊我的妈耶,是不是神明的信徒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啊,丢的是咱们神明的脸啊,你们怎么好意……”
“住口!凭你也配提神明吗?!”
程乾心里一喜,上钩了。
领头的那个人满脸横肉,身上肌肉隆起,但看长相,更像是人,比起周围这几个出苦力的异形要悠哉悠哉得多,可似乎又隐隐有一种领袖的卓然地位。
当然,这也是在程乾开始大声嚷嚷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