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样想来，从前他还顶着大祭司的名号，还被称作尉迟玉的时候，才是真的疯魔了一把，不管是当时的私奔进天神统辖不到的寺庙里，还是最后撞棺而死之类的……

迟余想着想着，突然笑了起来。

“咦惹，你这是在笑什么，看着怪瘆得慌的。”里程乾把手放在他眼前挥了挥，撤回手去像是打了个寒颤的模样，摸摸自己的胳膊：“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应该会更漂亮，怎么这会儿笑得一脸视死如归？这可不好。”

迟余猛地抬头。

里程乾撤了撤身子，“干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哎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也别难过了，要不……”

他眼珠转了几圈琢磨着什么，伸出手来：“要不，给你抱抱？”

迟余偏过头，嘟着嘴道：“不用。”

说着这话，他却觉得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了起来。

从前，也有一个明媚张扬的少年，站在高大的树木边上，在阳光尽情撒下的时候，对他说，让他多笑笑，笑起来好看。

迟余转身走出了卧室门，皱起了眉轻声嗔道：“真的是，表里如一的大傻子。”

大傻子坐在原地发着呆，自从他这份意识掌管了这个身体之后，总觉得多出了很多从前没见过的东西。

或者简单来说，他自己就是从前没见过的东西之一……

在真正占据身体主导权的那一瞬间之前，他连自己的存在都不知道，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现在一朝梦醒，连带着许多他不熟悉的记忆一起复苏过来，之所以刚才开口问迟余的身份，是因为他惊奇地发现……

这原本的混蛋程乾脑子里，除了迟余，孩儿，这两个关键词以外，啥也没有。

这两个词，在他空空如也的大脑里仿佛闪烁着金光的LED大灯，刺得人眼花。

里程乾表示很心累。

不就是谈个恋爱，不就是上了个床，不就是发现自己当了个爹，这孩子都没出来，八字有了一撇那一捺还没露头呢，看给你激动的。

没出息的东西……

他作为这活了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存在的新生儿，发誓绝对不会让这个废物原身的心思影响到自己征服世界的宏图霸业。

额……征服世界？

里程乾挠了挠后脑，这是他的梦想吗？

很烦，都怪程乾。

一身之隔，脑海世界中的程乾突然开始疯狂打起了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停都停不住。

梦魇站在一边看热闹。

“你这是被谁爱上了？爱得惊天动地死去活来的，被念叨成这副样子？”

“你，啊欠，你懂个屁，啊欠，这说明……”他揉了揉鼻子，断断续续地接着道：“这是因为老子魅力大。”

“好好好，魅力大啊，乖。”梦魇敷衍着。

“其实怎么都好，只是我觉得你的下一轮要开始了。”梦魇突然抬起头，看向一片虚无。

程乾：“？我不是很懂，我不是在这里堪比神明吗？谁能把神从他的世界里拉出来受那种苦？神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梦魇看着他，一副十分同情并希望他自求多福的样子。

程乾：“……”

额，劳驾，你这一张脸做出这个表情来只让我觉得心凉啊有没有。

说好的是我老婆的一部分呢？不应该帮帮我救救我吗？你这样仿佛是在看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要不要顺便给你买一份可乐爆米花啊。

程乾打了个响指，食物啪的出现在二人面前。

梦魇：“……”

我也没有那么明显地要看戏好吗？我就是感觉天道好生有趣，对你前途未卜的未来感到担心而已啊。

想完了他摇摇头，不对，像这样的折磨，严格来讲都是程乾自找的，要不是他闲着没事儿搞那么多事情出来，也不至于和天失和。

他叹了口气，虽然在迟余的意识海洋深处蛰伏了这许多年，但是随着迟余作为苹果精重回人间，他也多少在回顾了迟余的记忆之后，无师自通了对于此刻的程乾最合适的形容。

不作就不会死，闲着没事儿就找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