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玉眨了眨眼,像是两颗阳光下的琉璃珠子,色泽浅淡。
程乾凑得近了些,两手撑在地上,看着尉迟玉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你干什么?”尉迟玉的脸向下低了低,不想让他再盯着看,却被程乾随着也弯了弯身子,和他继续面对面。
“嗯……我就是觉得,你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尉迟玉抿抿嘴:“所以,这是你一贯的话术吗?”
“话术?”程乾说道:“所以,大祭司,你也察觉到我想对你做什么了?”
尉迟玉想用袖子挡住脸,但想了想那个画面,还是觉得有些夸张,于是甩了甩袍袖,把自己弯曲着团成一个团坐着,抬头看向阳光从叶片之间漏下来的样子,程乾也跟着一起向上看去。
一阵风起,吹动了两人的长发,几缕发丝在空中纠缠了起来,随着风荡去了远处。
“你说,要是我们死在这里,会不会被人当成一对野鸳鸯?”
“?”
尉迟玉回头惊奇地看着他,大为震撼:“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哦,对哦。”程乾挠了挠后脑,半晌嘶了一声,叹了口气:“挠的狠了,有点痛。”
“……”
他一口气还没落下来,只听程乾又自顾自地开口补足了刚才的话:“我们都是男的,那鸳鸯好像是一公一母吧,那我们是……野鸳鸳?”
尉迟玉屏住呼吸,半晌还是叹了口气:“你还是别说话了,一开口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什么死不死的,还有谁和你是鸳鸯?我们不过今天见了第一面吧。”
“一见钟情,你可明白是什么意思?”程乾挑挑眉:“我就是,一下就为你沉醉了,像是喝了陈年的佳酿,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
谢谢,一点都不感动,天知道你和多少人说过这种没什么大用又没有营养的话。
尉迟玉静静坐了一会儿,心里直犯嘀咕,所以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坐在这儿和他说这种废话……
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正打算迈步走出草丛,至少不能被人看到堂堂大祭司和人一起坐在草丛里不清不楚的。
尉迟玉扭过头:“也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受益匪浅,请容许在下先一步走了,前厅还有事,我……”
谁料,他这边还没站稳,却忽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本以为不过是过路的蚂蚁昆虫撞了他一下,谁知这一绊,他竟觉得重心不稳,直直地向一边倒去。
尉迟玉斜倒在地上,这才觉得右小腿某一处传来一阵阵疼痛,他抬头看了一眼,心里的火向上腾了腾,干脆躺下不动了。
“嗯?怎么突然倒下了?”程乾的声音轻飘飘传了过来,带着点儿明晃晃的笑意:“不是,你怎么还气鼓鼓的,当着人的面儿摔倒这么让你心里难以接受啊?没事,我又不会笑……”
“你流血了?!”方才还带着笑的声音此时陡然变了个调,像是山体滑坡,却平白多了许多尖锐的啸叫之音。
程乾眼中,一尘不染的大祭司右腿靠近脚的地方正渐渐晕开一片血迹,那红色像黄昏之时穿透半边天际的火烧云,带着艳丽,却让人无端胆寒。
他的脸色都变了。
尉迟玉见状心里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哎,你没事吧?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去找你爹吧,我看他就算跟你关系不好,也不至于放着你不管,我爹也是这个模样。”程乾几步手脚并用过来,伸手想把尉迟玉背起来。
“啪”的一下,尉迟玉抬手打掉了他的手。
“你干啥?怪疼的。”程乾摸摸自己的手背,轻轻吹了几下。
尉迟玉继续躺在草地上看着天光流影,偶尔有鸟雀飞过,他轻声说道:“这很正常,这是每一个大祭司身上都会出现的现象。”
“什么现象?平白流血啊?”程乾一个头两个大,张口就来:“又不是待宰的猪,天天流血算怎么回事儿?”
这是他们尉迟府大祭司的宿命,日常生活中总是会有莫名的伤口出现,往往有伤必见血,疼也是挺疼的,但这血流一会儿,伤口自己就能愈合,当然,只是这些从天而降的伤口有这种自愈的能力,其他情况下的伤,还是得等着结疤脱落慢慢好。
他从小就发现自己身上会突兀多出好几道伤口,爷爷也是,据说在自己的父亲与旁人有过夫妻之实前,也是有这种征兆的。
这种宿命,被尉迟一族的人称之为,神迹。
或许是吧。
但对他来说,不过是疼着疼着就习惯了的事物,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至于在心里再掀起什么波澜,只是今天当着才刚认识的程乾的面被划伤了脚,血还……往外涌得有点多,也许他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吧,总之不再那么云淡风轻,他刚才下意识想跑,若不是跑不动……
可能此刻已经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