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太多,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的结果,竟成了尉迟玉自暴自弃地躺在草丛里,继续看天发呆。
但是程乾哪里知道这些,一见血登时慌了神儿,急着就要把他带走。他也懒得解释,毕竟这种事情,说起来也是玄之又玄,甚至有点吓人,当然,包括吓到了年幼的他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虽然在这天地之间是为自己性命而活,却总有种脖颈实际上握在他人手中之感,昨天到今天,伤口能好,代代大祭司候补的伤口都能好,但是明天呢?
谁说的好明天的事?说不定神一个不开心,直接在他脖子上来一刀,也不给治了,一了百了,直接把他这么个魂灵收到天上,再换下一个大祭司。
想想也挺让人灰心的。
尉迟玉翻了个身,背对着程乾躺着,看看遮天蔽日一样的树叶,间或有光洒在他的脸上,他觉得有些暖和,不想起来。
奈何旁边还有一位搞不清楚状况被吓得一脸懵的。
程乾推推他的后背,很轻,像是猫爪挠过,他问道:“你的脚,不用管真的没事吗?”
“嗯。”尉迟玉轻哼一声以作回应,身上这会儿一个劲儿地犯懒,想了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这很正常,这叫……神迹,你不用操心,走就是了,我死不了。”
谁知后面那人听了这话,居然少见地没有回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尉迟玉感觉到一阵凉风扑到他的后背上,他缩了缩身子,看来那人是已经走了。
走了也好,走了干净,反正他的身边,从来就留不住人,也许,终其一生,他就只能头顶着天神的代言者尉迟玉的名字活下去,然后在合适的时候从旁系里选一个孩子出来过跟他一样的日子,最后寿终正寝。
如此一生罢了。
也好,没差,反正……
他闭了闭眼,再躺一会儿就起来吧,否则若是父亲看了又要怪罪他。
正躺着,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气喘,尉迟玉心里纳闷,这是哪家的人,来别人府上悼唁还带狗?
他睁开眼转身想去一探究竟,谁知一扭过头,见远处逆着光的地方,刚才那个一身黑衣暗纹的小少爷一步一步地向他小跑而来,到了近前,还抬手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珠,免得头上的汗继续滴滴答答落下来。
尉迟玉抬头迷茫地看了过去,脑中一片嗡鸣:“你怎么又回来了?”
“啊?”
程乾撩撩自己的高马尾,甩了几下,像是长途路远跑来的马儿,他原地站着平复了几下呼吸,开口道:“伸手。”
尉迟玉学着程乾的模样,又眨了几下眼,他后知后觉,这样眨眼似乎也可以给自己带来缓冲的时间,让脑子更加清醒一些。
看起来似乎可以作为一个自我保护的方式。
他伸手出去,程乾笑了起来,一口白牙在快至正午的阳光之下都有些刺眼了,尉迟玉感觉自己的手心被放上了一块方形的东西,他低下头。
一块……糖?
他哼笑出声:“我还以为你神秘兮兮的,要给我什么东西呢。”
“嗯?这难道不是好东西吗?快,吃了它。”程乾笑道,随即半蹲下身子,看着尉迟玉受伤的右脚,端详了一会儿,竟就这么探出手去作势要把他的靴子脱下来。
“你干什么?”
尉迟玉下意识把腿抽回来,却一下被人抓住了小腿没伤的地方,感受着自己的身子被一点一点往回拖,而那人语气中像是带上点不悦:“别动。”
……
你还生气了?你随便碰我,我还没生气呢。
他控制住了声音里微微的抖动,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
程乾一脸理所当然,左右观察着,中途分开眼神扫了他一眼,抿抿嘴道:“你说干什么?当然是上药了。”
“不用。”尉迟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揉了一把,有些东西碎碎地从他胸口开始倾泻下来,他还试图把腿收回来,嘴上说道:“放着不管,自己会好的。”
程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胡说什么呢你,渗出来这么多血,还能好?你以为你是谁啊?”
说完,也不顾尉迟玉的无措和无奈之色,自顾自地给他把靴子拽了下来,嘴里有些凶狠地说着:“这么大人了,好好说着话,也不知道这是碰到了哪里,血都透出来了。”
尉迟玉静静坐着,双手撑在草地上,他觉得草叶扎得手心有点痒,像是小动物的舌头在轻轻舔舐。
他心里泛上阵软,这个人,嘴里凶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轻的很,像是怕惊扰了身下昆虫的美梦。